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3-16
Completed:
2025-01-29
Words:
326,941
Chapters:
26/26
Comments:
25
Kudos:
83
Bookmarks:
12
Hits:
4,868

【巴萨同人/群像】Hierba, Olas y Candelas(23-24赛季适配版)

Chapter 26: Vacaciones

Chapter Text

竞赛季之后,平静的日子又过了一阵子。洛斯库勒斯高中没有什么新鲜事,除了即将到来的校庆日。天气由秋转冬,一年也快见底了。正是这时,教育委员从马德里远道而来,开展年度例行检查。

行政楼,校长办公室里,身着西装的男人翘腿坐在沙发上,胸前挂着西班牙教育督察委员会的牌子。他捧着本子写写画画,拉波尔塔一脸殷勤地站在前面。

“食堂整改得不错。”

“是的是的,食品安全一直是洛斯库勒斯最注重的——”

“球场草皮一直都是这样吗?”

“啊不不不,这不由于刚举办了几场校际比赛,所以……我们马上进行养护!”

“没有乱买课外教辅资料吧?”

“绝对没有!我们老师都是按照课程大纲按时按量布置作业……”

教育委员提笔思索片刻。“没什么要问的了。”他合上笔记本看着拉波尔塔,“顺带一提,外面那幅涂鸦不错。”

拉波尔塔眼神一惊,接着赶紧赔笑道:“哈哈哈!那是学生弄的艺术作品,你知道洛斯库勒斯向来是鼓励创新的……”

教育委员从沙发上站起来,拉波尔塔连忙迎上去:“检查结束了吗?谢谢你们百忙之中莅临我校,谢谢,辛苦了!让我送你们——”

教育委员与门口等候的助手交换了个眼神。“还有最后一样东西要查。”

“把你们学校的收支账目拿出来。”

拉波尔塔一愣:“何塞,你先坐,我派人找——”

“不用麻烦了。你不介意吧?”教育委员一挥手,几个助手直奔隔壁财务处,他自己直勾勾盯着校长室唯一的办公桌。拉波尔塔只好颤颤巍巍走过去,拉开几个抽屉。还没等他动手,委员率先过去帮他把文件一一摊在桌上。

“何塞,你知道的,这东西真要细究起来很麻烦,我们都知道只是走个程序……”

“我就是在走程序。”

“你看,没什么问题吧?我们已经严格遵守第三类财政支出限额政策了,也基本达到了收支平衡……”

“你确定吗?”委员从一张纸下抽出另一张,“怎么有两张支出报表?”

“这……肯定是财务处的弄错了!它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拉波尔塔伸手要拿,教育委员却先一步把纸张递给助手:“拿去对账。”

看着报表被拿走,拉波尔塔心里一沉。这么重要而隐秘的东西怎么会被自己放在了最上层抽屉?他实在想不起来。

半天后,委员助手回来了。“数对上了,但只有一张是对的。”他举着一张账目和一个计算器,屏幕上俨然一个巨大的负数。

“怎么解释?”

“我……我就说财务处弄错……”

“你知道做假账是什么后果的吧?”

“知道,当然知道!这不是假账,这只是一个季度的——”

“这样的话,恐怕有个更严重的问题,校长先生。”教育委员接过计算器,“贵校似乎破产了。”

“没、没有的事!”

“是吗?你在质疑教育督察委员会的结果吗?”

“不……”

“我现在正式警告你,拉波尔塔校长,隐瞒学校的真实情况是对广大师生和家长极不负责任的行为!恕我直言,你校的财务状况惨不忍睹。你要如何向教育局和社会证明洛斯库勒斯能够持续运营下去?”

“我……”

“根据西班牙教育局针对私立高中的相关规范条例,我代表教育督察委员会正式通知你,洛斯库勒斯高中即日起无限期关闭,直到你校恢复财务平衡。我们会在春季学期再度检查,如果情况仍未改善,将撤销你校的甲级高中评级,取消所有奖学金,作废所有学生交换计划,并且缩减招生名额。”

“不——这么短时间我哪来这么多钱给你?!”

“那就要问你自己了,校长先生。”

“什么意思?你不能就这么——”

“我早说过,别以为马德里没法知道这里的事。谢谢你的配合,校长先生,学期就此结束了。如果你还想听什么,我只能提前祝你们校庆快乐、圣诞节快乐以及新年快乐。”

 

期中就这么变成了期末,变成了长得不见尽头的寒假。上午第一节课变成了本学期最后一节。下课铃一响,整个洛斯库勒斯都乱哄吵闹起来。学生们总是喜欢不用上学的,即使学校无限期关闭本质上是一件令人忧心的事,但当下,他们只是享受着假期前的节日氛围。一个个背包箱子被从宿舍区和教学楼里搬出,楼梯走廊和地面乱成一锅粥,学生们还在吵吵嚷嚷地说笑。

他们还会回来,他却不会了。

大扫除般忙乱的走廊里,菲利克斯站在储物柜前。他打开红蓝色的柜门,里面塞满了东西。

他拿出球鞋,装进书包。拿出一卷绷带,装进书包。拿出一本参考书,之前他和别人总要抢,现在却没人需要用它了,放在柜顶。拿出一个橘色奖杯,洛斯库勒斯高中校内足球赛,最具价值运动员,内侧杯壁有咖啡的污渍,装进书包。

柜门上贴着便利贴。“有些鸟儿注定不被牢笼所困,它们的羽毛闪烁着自由的光辉。”他沉默片刻,把它撕掉。柜子空了,他关上柜门,锁孔上插着名牌,若昂-菲利克斯。他拿走自己的名字,把它丢进书包深处。

这次,没有轻快的音乐,没有逃离的悸动,没有人问他去哪里。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归宿。

“来过的痕迹很难清理,是吧?”

菲利克斯转头,只见坎塞洛一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朝他灿烂地笑。

“和你争了这么久,又是抢书又是抢竞赛的,没想到最后我们都输了。”

行政楼的外墙已经被洗刷了很多遍,但烧焦的痕迹始终难以除去。焦黑混着零星的彩漆,像泪水一样从高大的白墙上抹下来,UN JOUR JE SERAI DE RETOUR PRÉS DE TOI,总有一天我会回到你身边。

体育部办公室里,罗贝托往箱子里一件件装着东西。巴尔德在办公桌旁抓狂地哭嚎:“教练,你不要走啊!你走了我们怎么活呀!你不是要带我们打败皇家高中吗?你为什么要去意大利啊……”

罗贝托笑了笑:“这是我和校长商讨后的决定。”

“那以后谁带我们?”阿劳霍摊手,“该死的,我都不知道有没有以后了……”

“说什么呢?一定会有的呀。”罗贝托从箱子里捡出一个队长袖标递出去,“拿着。”

“这是……”

“拿着,罗纳德。从今天起你就是校队队长了,把它戴上,毕业前都不要摘下来。”

楼上,特尔施特根站在校长办公桌前。拉波尔塔扶着额头,愁眉紧锁:“马克……你真的想好了吗?假期很长,不急在一时。”

“我考虑清楚了,校长先生。我要请假一段时间,从下学期开始。”

“是不是学校给你的工作太繁重了?我们可以——”

“与学校无关,是我个人的原因。”特尔施特根说,“我想休息一阵子,直到状态好转。”

“你的工作怎么办?学校已经人手不够了……”

“您可以聘请别的人来顶替。我不在乎。”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当我重新需要洛斯库勒斯的时候。”特尔施特根顿了顿,“洛斯库勒斯也重新需要我的时候”

一年级校舍门前空地堆满了大包小包的行李。拉菲尼亚背着一个大背包,走在罗克身旁。

“西语说不好该怎么做?”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开口。”罗克应道,“不要被排除在讨论之外。”

“每天下课后要做什么?”

“去跑步。身体是学习的本钱。”

“对自己没信心怎么办?”

“……把自己咬疼,就清醒了。”

“这就对了,小老虎。”拉菲尼亚放下背包,“贝蒂斯只是又一片猎场。去征服它吧。”

几个箱子被装进一辆面包车的后备箱。车门关上,引擎轰鸣,车身缓缓启动。

“等等!”楼上,普里姆气喘吁吁地追出走廊。汽车已经开走,楼下搬完行李的亚马尔和库巴西抬头看着他。

“他把这个忘了……”普里姆举起一个黄色毛绒小鸡玩偶。

汽车开远,亚马尔无奈地摇了摇头。

福特走到普里姆身旁,接过毛绒小鸡。圆滚滚,毛绒绒,它还是一脸不知情的无辜样,散发着熟悉又令人安心的陈旧气味。但这味道总是要消散的。

“不用还给他了。”福特随手揉捏着小鸡翅膀,“他已经过了玩这个的年纪了。”

“也是。”普里姆叹了口气,用指尖摸摸小鸡的头,“以后只有它陪我们了。”

实验楼里泛着喷洒消毒水杀菌的气味。费尔明捂着鼻子,推开化学实验室的门。所有器材都被放了起来,实验桌上空空如也。

他来到最后一排,弯腰往桌肚里看。那几瓶五彩斑斓的魔法水晶早就不见了,也许竞赛季外校来参观时就被清理掉了。他坐在凳子上,被盐水的气味包裹。

突然,他想到什么,鬼使神差地打开身后器材柜底层柜门。角落深处,藏了一杯墨蓝的液体,一个绑了细线的纸板盖在杯口。费尔明拿出烧杯,掀起纸板,丝线吊起一块晶莹剔透的八面体。烧杯后面有一张便利贴。

“我就知道会是你。万一我不能留下来,照顾好它,别用裸手摸。若昂。”

费尔明对着窗外的阳光拎起硫酸铬钾和硫酸铝钾混晶。它棱角分明,清澈通透的透明外壳下,完完整整包裹着一颗浓烈的紫色之心。

“东西都拿齐了吗?”

车身摇晃,吉乌在后座回过神来。“你爸问你话呢。”

他潦草嗯了一声,歪着头往外看。一个个熟悉的身影掠过,全是认识的同学。明明才待了半学期,他从没觉得自己认识过这么多人。

“我问过我朋友了,他们说留学生托运行李有额度优惠,回去得多拿几件……”

“什么?把家里的锅也带上?有必要吗,伦敦又不是没东西吃……”

“要不给他带个电子词典吧,有空多练练英语……”

“马克?你在听吗?”

汽车驶出校门,吉乌一下扑在车窗上。

“有什么东西忘拿了吗?”

背包稳稳当当地放在他身旁。他没能回答,只能看着洛斯库勒斯的校门在后方越来越远。他摇下车窗,吵闹的鸣笛声瞬间涌入,呼呼的狂风吹乱他的棕发。

“不,我不知道下学期还有没有辩论赛了。”京多安老师站在校门口,对克里斯滕森说,“不过那时你应该忙着准备招生考试了,不是吗?把才能用在写论文上吧。”

坎塞洛抱臂站在一旁:“我还挺想当回四辩的。”

菲利克斯没有接话,拖着行李箱面对马路站着。

“你回到蓝月可以试试。”京多安老师环视一圈,耸肩笑了笑,“好吧,洛斯库勒斯辩论队就此解散吧。”

“……”

“挺好的,再也不用跟同学吵架了。”京多安转头看见一个身影,高兴地挥挥手,“莱维!”

莱万多夫斯基缓缓走来,送上一个拥抱。

“很高兴再次跟你做同事,伊尔卡伊。”他用德语说道。

京多安松开手:“来都来了,要不要送我去机场?”

“你又不是没坐过飞机。”莱万笑笑,“不送了。”

“好吧,那……”京多安看了眼坎塞洛和菲利克斯,“我们走吧。”

有个身影怔怔地盯着自己,坎塞洛回头望去,只见库巴西一脸无措地站在几米开外。

“下学期我要在物竞教室看到你。”

也许在学物理之前,这个一年级的孩子得先学会离别。

坎塞洛对他一扬下巴。“再见了,库库库巴西。”他一脸轻松地说。

有脚步风风火火地从背后跑来,菲利克斯被一扳肩膀转过身。加维头发凌乱,气喘吁吁站在面前。

“你……”他支支吾吾地开口,棕色的大眼睛里满是不安,“你真的……要回都会吗?”

“那晚的事你全忘了吧。”菲利克斯掏出一副墨镜,“我也忘了。”他把墨镜戴在脸上,“祝你早日康复。”

他拉上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校门。

教学楼里,办公室几乎一空。特尔施特根收拾好办公桌,捧着箱子出门。刚出走廊,他一眼就看见了德容。他抱着双臂,侧身靠在墙上,不知在那站了多久了。他们相隔几米,相顾无言。

安全之地终究只是童话,像一本只会在圣乔治节送出去的书。最终谁也没有把谁拴住。

为什么要走,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是否还在意这一切,那几秒内也许有无数的问题从各自的心底问了出来。但最后谁也没有开口。特尔施特根抱着箱子,绕过德容,离开走廊尽头。

“传给我。”球场上,佩德里朝安苏招着手。安苏把球踢去,佩德里停下,转身把它传给费兰。

球从费兰脚下滚过,他一动不动盯着场下更衣室方向。

“我觉得他还需要一会儿……”

佩德里话音刚落,埃里克就背着包从更衣室走了出来。

“说起来很久没见过你踢球了。”埃里克说。

佩德里低下头:“你是自我哥以后,第一个主动教我踢球的人。”

“你这么聪明,不需要我教了。”埃里克搂过佩德里,“你凭自己就能在洛斯库勒斯站稳脚跟。”

“我还能去你父母家吗?”安苏问。

“随时可以,你也是他们的家人。”埃里克点点头,“只要你打电话。”

他又看向费兰,费兰眨眨眼避开目光:“这么多东西……全搬完不得累死。”

“我能搬完。”

“那你家里的东西呢?可能有几件你会需要,你要不要跟我回去一趟……”

“我什么都不缺。”埃里克看了看表,“车快到了。”

一辆汽车缓缓驶向校门。它在经过路边时忽然慢下来,加维也一怔停下脚步。车停下,哈维摇下车窗,加维立刻扑上去:“哈维主任!”

“我已经不是教导主任了,孩子。”

“我不想你走……”

“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哈维笑道,“你要跟大家待在一起,好好对他们。”

“可是学校都要关闭了……”

“我知道,这是最艰难的时候,也许不是,但无论如何我们会挺过去。只要你还爱着大家,像你一直做的那样。”

不远处,已有不少教育记者聚集在校门外,对着车辆举起相机。

“我得走了。照顾好自己。”哈维把手伸出车窗拍了拍加维,“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车辆重新启动,朝着校门驶去。快门声此起彼伏,白光四闪,驾驶座上,哈维面对记者的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一辆皮卡停在校门口。佩德里和安苏帮着埃里克把行李搬上车。费兰突然一把拉住埃里克:“你确定不回家了?”

埃里克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家很好,回家也很好,可我永远不会忘记当初为什么离开。既然我有做一次的勇气,就能做到第二次。”

“你在说什么……我在问你要不要回房子里看看。”

“原来是这样。”埃里克笑道,“今天不了,但未来有一天会的。”

他扒着车身,跨上皮卡后方货斗。

“费兰。”埃里克突然跪下来趴在车尾,用加泰罗尼亚语低声说道,“Tornaré a casa.”(我会回家的。)

费兰抬眼看着他,一咬牙也跨上车,坐在一个行李箱上。

“以防你忘记东西。”他别过脸去。

“也捎我一程吧。”费尔明突然冒出来,跟着窜了上车,他摇摇头,“我不想在这待了。”

埃里克看看他,又看看学校,对后视镜里的司机点了点头。

汽车启动上路。车身微微摇晃着,凉爽的风呼呼刮来,像是替他们挥手告别。天空向他们大敞怀抱,巴塞罗那的街景从两侧掠过,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周末,他们在去郊游的路上。就连等待的路程都成为了一种享受。

如果你无法下决心远离,引擎和四轮会帮助你。

汽车转弯经过街角。熟悉的店铺门口挂出一个招牌。费尔明身子前倾,顿时瞪大了眼。

“等等……国王连锁被出售了吗?!”

此时,在离市区十几公里外的机场,某个航站楼的候机室里,布斯克茨和阿尔巴并排坐在座椅上,看窗外一架白鸟飞上蓝天。

“要坐十个小时飞机……我的老腰得断了。”

“咱们到达的时候是当地几点?”

“让我算算,五小时的时差……到的时候还是大白天呢,正值下午!”

“太好了,这样里奥就没有借口不来接机了!”

“我们甚至可以一起吃晚饭。”

“晚饭就算了,我可能撑不到那时候……”

不远处的后排,一个西班牙男生坐在行李堆中间,一脸焦急地翻着背包。

“录取通知书在这,学历证明在这,护照在这……坏了,我的F-1签证呢?完蛋了……”

面前,一个白色短发的中年男人经过。他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座位:“你需要帮助吗?”

“什么?”男生诧异地抬起头来,那句德语口音的英文他一时没听清。

“我说,你在找什么吗?”男人放慢语速。

“啊,我要去美国,我在找F-1签证。”男生伸手掏着背包,“糟了,我不会没法入境吧……”

“这是什么?”男人一指旁边的行李箱,箱底轮子压着几张纸。

“天哪!太谢谢你了!”男生惊喜地挪开行李箱捡回文件。

“你是洛杉矶银河学院的新生吗?”男人歪头看着一旁的录取通知书,“里基-普吉?”

“啊,是,我要去读预科了。”普吉笑着答道,“你呢,先生,你要去哪里?”

“很巧,同一个地方。”男人笑着向他伸出手,“我是洛杉矶银河学院新聘的讲师,我叫马尔科-罗伊斯。”

 

孔德坐在空空如也的机房里,电脑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从摄影艺术角度来说,这张照片拍得并不算好,何况是手机拍摄的。在网上传过几轮的版本更是不甚清晰,但好在还能看清每个人的脸。临近傍晚,雨后时分,钴蓝色的天幕下,一群人在草坪上缠成一团。他们互相拉扯着,紧抱着,推推搡搡,有人跌坐在地。

“诸神黄昏”,这是加泰联考后,国民高中学生偷拍的照片。不是什么体面的场合,但这似乎是他们唯一的合照了。半个学期后,这群人各奔东西,有的可能再也不会见到。但至少这一刻,他们还在一起,惊吓着,愤怒着,相互争斗,却又相互在意,相互关心。每个人都充满生气地活在这一刻,既是稍纵即逝,又是亘古永恒。

期末考试已经指望不上。如果要给这未竟的学期一个交代,就用它吧。表示大家至少没有白来。

孔德握着鼠标,点击保存,打印。房间门口,一台机器亮起,滚轮沙沙作响。

 

一个上午过去,校园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校史馆里,红蓝色的长廊中央,佩德里和加维并排坐在一张长凳上。暖气已经关掉了,房间里凉凉的。

“你不用担心生病进度落后了。”佩德里对加维笑道,“我们都停在这儿了。”

加维微微摇头。“我们不会停的。我们很快都要重新上路。”

“是呀。”佩德里叹了口气,看着面前长长的墙,“一百多年……洛斯库勒斯从未停止过脚步。”

从远到近,墙上的照片从黑白,变成泛黄,变成五彩,变成会动的发光屏幕。从近到远,红蓝色展开无限的空间,不知道还会有什么。已经离开的他们,现在在这里的他们,和以后将会来的他们,此刻都交汇在一个时空坐标里。

他们站起来,在长廊里漫步。墙上永远不乏银闪闪、金灿灿的裱框荣誉时刻。铺着红绒的玻璃展柜里摆满一份份奖章和奖状。

加维站定在一处,掏出一张彩印照片,有模有样地把它靠着墙立在玻璃柜上。刚打印出来的纸张还泛着热气,虽然房间里依然冰冷,但聊胜于无。

这是最平凡、最不起眼的一刻,也是所有人都在一起的一刻。它没有荣誉,没有意义,在洛斯库勒斯辉煌灿烂的历史里不值一提。但是,它存在过。你记得它,我也记得它,也许最后我们都会忘记它,无所谓了。在宇宙的某一处里,它存在过。

“佩德里。”加维喃喃开口,“你相信多重宇宙吗?”

佩德里慢慢从身后走来,点了点头。

“我在梦里见过一个。在那里,我们都是足球运动员。”

加维好奇地回过头来:“大家都是什么样子?”

“嗯……我看到的太多了,有点难描述。”

佩德里眼珠一转,一手圈起单边望远镜,举在加维面前。

“这里,我就是透过它看到的。”

加维眯起眼看进去:“什么都没有。”

“那是因为我正对着墙呀,在平行宇宙看到的肯定也是一堵墙,笨。”

加维双手捧着佩德里的单边望远镜,兴致勃勃地四处转头查看。

“他们也会有一个校史馆吗?或者说……球队博物馆?”

“肯定有。而且里面一定也摆满了奖杯。”

“我们也在里面吗?”

“我想是的。”

加维眯着一只眼睛笑了:“我还想看更多。”

“如果,这真的是看向平行宇宙的入口……”佩德里停顿片刻,“而有人在那边听的话,你想说什么?”

“嗯,我想说——”加维思索片刻,“你好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你可以向他们问问题。”佩德里说。

“那我要问……”加维凑到入口边,“今天天气好吗?”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你开心吗?”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加维想了想:“我还健康吗?”

他把耳朵凑近,仔细聆听: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加维看了眼佩德里:“他在那边也是个天才吗?”

“加维……”

“安静!”加维比了个噤声手势,再度聆听: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嗯……罗伯特还是我们的老师吗?或者,该怎么说呢……他是照顾我们的人吗?”

加维屏住呼吸,等待回答: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哈维主任还在吗?他一定还带领着我们吧!”

他耐心等待: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学校——球队的状况怎么样?我想一定有花不完的钱,这样大家就不用担心离开了……”

他听着: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加维思考片刻:“我们还爱着彼此吗?”

那边回答: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如果我们做不到……你可以替我继续爱所有人吗?”

答: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没有回答呀!”加维皱眉看着佩德里。

“如果那边想回答的话,我们会知道的。”佩德里说。

“好吧。”加维撇了撇嘴,“那就让他们想想吧。”

加维拉着佩德里的手走开。他们漫步在未写完的红蓝长廊上,阳光从窗口照了进来。如此明亮,如此宽阔。加维蹦蹦跳跳起来,佩德里也小跑跟上。两个身影在红蓝长廊里越走越远。

时间比走廊要长。我们都会离开,但我们曾在这里。

足球和地球一样是圆的。无论相隔多远,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见面。

洛斯库勒斯万岁,加泰罗尼亚万岁。

总有一天我会回到你身边。

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来再次找到彼此。

我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我们都会再见面。

让我们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Notes:

让我们看看会发生什么……(82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