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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目前是每周三和周五的下午以及周六周日的两个全天上班，四个班，不少了。之前他几乎每周都能见到那个人，有时候是周中，有时候是周末，这就显得这两周格外反常。
谭子理并没注意他黑阎王一样的脸色。海瑞太黑了，这家店白天又很暗，“欢迎我光临，我来杯那个新的。”
“不好喝。”海瑞瞥了他一眼，“而且我没券了。”
“怎么可能？”谭子理不得其解，“现在刚月初！”
“没了。”海瑞自觉理亏，用力抿了一下嘴。
谭子理其人母单，但八卦雷达很灵敏，加上跟海瑞厮混了三年，多少对这个石头人有一些了解，“是全没了，还是给我用的没了？”
一丝红从海瑞脸上蒸腾出来，他直觉现在不是一个面对柜台的好时机，飞速打了一个票背过身，“你去坐，我给你做个好喝的。”
“哎唷！”谭子理哈哈直笑，“我猜中了！”
店里没人，照道理海宿舍长会送过来，但他只是把饮料往自取台上一墩，顺带远远飞来一个意味不明的表情。
谭子理屈尊自己来拿饮料：低因无糖冰拿铁，无聊的就好像今天之前的海瑞。
“他什么时候来？”
海瑞的声音闷在洗手台的水声后面，“不知道。”
“上周什么时候来的？”
“两周没来了。”
谭子理好就好在是个死缠烂打的性格，“那再之前呢？”
“周六。”
“今天也是周六。”
海瑞认为他手洗干净了，用毛巾细细擦着，“现在已经三点了。”
“可能那个周六他在加班，”谭子理胡猜，“这周不加班，下周上班就来了。”
海瑞完全可以不回这句话的，但是一点烦躁冲破了他的心、进而也冲出了他的嘴，“上周上班、上上周也上班，他怎么不来？”
星巴克的门打开时有一声轻轻的、海绵与地面擦过的细响，两个大学生隔着柜台的拉锯戛然而止在这一刻：推门的正是“那个人”，衬衫袖子挽得很整齐，正低着头拉行李箱。
海瑞再转头，谭子理已经坐定，也就是说他错过了在客人来的第一时间打招呼的先机，纯粹是走流程了，“欢迎光临，喝点什么？都有折扣。”
“那个人”的脸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可能化妆也会带来这种效果，显得他相貌更英俊、皮肤更好。海瑞的思绪在天上飘着，只留一分捕捉来人的话，“…是不是你的提成？”
“…什么？”他全乱了，听顾客说话、记住顾客的需求是很重要的，但别的事也重要，而他居然只有一个脑子。
“没事，”来人微微笑，“这次不用你的折扣啦，我要再买一个杯子。”
那个人去货架前上下打量一番，海瑞得以看到他的背影、和侧脸、和细而有力的手指。那是胡茬吗？他看不清，谭子理说的对，他们店的确是太暗了。
那个人悠悠踱步回来，手上是他今早刚摆的限量旗舰款，368块。
“就这个，原价买。”来人划手机找二维码，好像脑袋顶上长了眼睛，又绕过点单机直接把他看穿“不要刷你的折扣。”
海瑞讪讪地收回去点折扣的手，他今天才体会到所谓的“讪讪”究竟是什么感受。
“…买杯子送一杯免费饮料。”他想出来了，他脑子真好，他先发制人，“想喝点什么？”
“嗯？”那个人茫然的大眼睛扫了一圈他身后的菜单，然后是柜台上的菜单，手指降落在被海瑞否决的谭子理点单上，“来杯这个。”
海瑞尽力做得好喝一点，但那个配方本身还是很吊诡。紧跟着团餐订单就进来了，他立刻像陀螺似的在柜台后忙了起来，偶尔才能瞟到那个人：一种闲在的、舒适的气质作为人的形状，一个客观上英俊的男人，一个几乎没怎么喝饮料的顾客。
他再转头，那张桌子已经空了。谭子理远远在角落里看到他，被迫再次屈尊从座位后移动到柜台。
“他刚走。”
“哦。”
“走之前还看了一眼你，”谭子理示范，一点不英俊的、东施效颦的，“这样，快走的时候扭过头来看的。”
海瑞说不出话，于是自取台上的饮料忽然不够规整了。这怎么还有冷凝水呢？
“他还自己收了桌子，”谭子理搜肠刮肚，“没怎么喝饮料，看来那个新饮料确实不好喝。”
海瑞两条长腿一动就已经走到垃圾桶前：饮料已经分层了，比起他出餐的时候，几乎没怎么动。
再走回到柜台去，谭子理仍然等着他说话，这个人不得到他的回答是不会走的。海瑞无奈开口，“晚上吃饭我请客。”
这可真是意料之外的转折。
“他买的那个杯子，提成有一百块。”海瑞解释，“咱们吃了晚饭都有剩。”
“我靠，”谭子理快速消化了这个事实，“阔佬啊。”
不会翻白眼此时成了海瑞的缺点，他这一天已经张口结舌了太多次，“…不要那样说。”
“哥们儿，我支持你。”要不是俩人中间隔着柜台，谭子理已经伸手去揽他的肩了，“傍大款又不丢人！”
“再说他长得也不丑。”海瑞对他信口开河一向很容让，但是也不代表这次会继续忍。看不出是黑脸还是红脸，谭子理唯一能做的就是找补，“你又不吃亏嘛。”
海瑞两个眼皮都抬起来，黑眼珠打算在他身上烧出两个对称的窟窿，“你小组作业做了吗？”
“你看你，又急。”谭子理为自己挽尊，“我这是关心兄弟的爱情生活，正经事。”
海瑞皮不笑肉不笑，“看来这次我不用改了。”
“不不不不，不是这意思，我就去写。”谭子理的目光比脚步更执着，代替他的手在海瑞肩上拍了拍，“可能他是出差阔佬，反正今天还是来了，你别太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