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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生，欧比旺是第三次看到。
棕头发，瘦高个，身材带着些可靠的硬朗，坐在斜对面距离他三四个人的位置，耷拉下肩膀的脑袋随着列车的前进偶有摇晃，显然已经彻底睡着了。
第一次相遇时他可比现在神气。欧比旺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当初把头抬起完全是因为觉得他很吵，吵到影响他读书，天知道把注意力集中在手里这堆枯燥艰涩的文字上已经付出了他多少努力。
然后他们的视线撞到一起，男生仓促间赶忙把头转了回去，徒留他一个沉默的背影，隔了好半晌才憋不住似的抖动起肩膀和另一个皮肤略黑的同伴爆发出一阵更爽朗的大笑。欧比旺对他们在笑什么毫无头绪，他只知道那惹得他心情愈发不快，让他牢牢记住了一双因为惊讶而睁大的蓝色眼睛。
第二次欧比旺却变成了匆忙把目光移开的那一个。
列车离站重新启动，接连涌入的旅客瞬间将还算空荡的车厢填得满满当当，欧比旺下意识循着一阵颇为耳熟的讲话声扬起了头却猛然愣住——
高中生？他诧异地盯着眼前的制服，完全忘记自己盯了多久，更忽视了对方比第一次站得更近的距离，直到一道目光忽然下垂与他相接才近乎狼狈地将眼神收回。在那之后他似乎是听到了一声轻笑，等他再度小心翼翼地斜过余光偷看时男生已经回过了头继续和同学聊得兴起，再也未向他瞧去。
可这个女生和上次并不是同一人——欧比旺抓着书脊默想到，牙齿不自觉磕在下唇上，剩余的路途连半个字也没看进去。
这会儿的他看上去却又睡得相当熟。
欧比旺扶了把眼镜，视线再次越过书顶注视着唯一坐在对面的人。这节车厢此时就剩下了他们俩，距离终点站也不过还有两三站的路程，他不由猜想起这人是不是在棒球社训练的太过辛苦以至于坐过站睡过了头？
然后他犹犹豫豫地收好东西，一脚踏出车门却又不放心地绕回来，因为终点站广播提示音响起的时候，睡在对面的家伙无非是动了下脖子很夸张地把半张脸都贴上了窗户，帽子摇摇晃晃地滚落地面，似乎恨不得把整个身体塞进椅背里。
“喂……”
欧比旺说，捡起帽子推了推男生的肩膀，终于瞧见了那双逐渐睁开的蓝色眼睛。也不知怎么搞的，他提前准备好的说辞就这么忘了个一干二净。
“这是哪……”男生睡眼惺忪地问他，然后忽地站起，重又变得生动的面部表情好似吃了一惊————
“我靠！”
他对着他说。欧比旺下意识地往后又退一步，以为男生会夺门而出，这样自己也就用不着仰头陷入面对营养过剩的年轻人才会遭遇的不必要劣势里。
结果两人一起下了车。
除了那句粗话，男生的反应出人意料的平静。他挠挠头接过帽子，欧比旺本想多问一句末班车没了打算怎么办？动动嘴皮却又把话咽回了肚里。关他什么事，他裹紧围巾想，这么冷的天他只想早点回家。可是当他出了闸口走过三条路发现不算陌生的陌生人仍尾随着自己以后，他不得不停住脚步。
“你跟着我做什么？”欧比旺转过身困惑地皱起眉头，呼出的热气涂了镜片一团白雾。
“我不知道去哪……”男生被他发现仿佛吓了一跳，嗓音支支吾吾。
“不是回家吗？打个车回去。”
“可我身上没钱，就一张交通卡。”
“那就打个电话叫人来接。”
“没电了。”
男生耷拉下脑袋耸了耸肩，顺带还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生怕他不相信一般亮给他。欧比旺的两条眉毛不免皱得更紧，差点扭到一起。
“用我的。”于是他说，一秒也不愿在冷风里多待，自认倒霉翻开提包正要去拿手机。
“我不记得号码——”
男生接下去的话却让他又一次愣住了。欧比旺抬起头，就算再迟钝脸颊也慢慢浮起一层红晕，更来不及掩饰自己又惊又醒悟的表情。
“我能去你家借宿吗？就一晚……”这时男生终于露出尾巴，单肩挎上背包迈开步子试探性地朝他靠近，一点点的，近到让他仰起脖子两脚却仿佛生了根，再也没能躲掉这种对于陌生人来说过于亲密的距离，“我不是什么坏人，”接着他又补充说，好像这点很重要似的，“我保证。”
当欧比旺转动钥匙刚拧开门锁，半个身子顿时被摸上后腰的两只手推了进去。
门口的矮柜一瞬间硌得他肚子疼，可也幸亏如此才没让他直接跌进黑暗里。
然后他被扳过侧脸仰起脖子，一直仰着，仰到发疼发酸，镜框险些顺着鼻梁滑下，嘴里尝到的尽是毛毛躁躁的热情、野性、和只属于青春运动的汗水气。
他甚至觉得牙根也疼，在黑暗中的另一人撞过来的刹那，他们的嘴唇狠狠碰到一起。薄薄的一层肉皮很快就被撕破了小口，迫使他无意识的因为疼痛将那条急不可耐的舌头放进嘴里。
欧比旺渐渐喘不过气。他的手指在那件棒球夹克上因为缺氧抓得更紧。
“停下——先去洗澡。”
于是他用力推开吻着他的人，偏过了头垂下眼皮不住喘气。
面前的人仍看着他，他清楚地感觉到。不比他轻松的呼吸声从前额洒落，渐渐难分难解的和他融合在一起，似乎随时都会把他拉扯进又一个不容挣脱的漩涡。
但是那孩子没有，他同意了。只不过在乖乖照做以前搂着他的腰将嘴唇贴到他的耳旁轻声问。
“要不要一起？”
那就像个撒娇。
欧比旺随即咬紧唇忍下了一声呻吟。他没有勇气拒绝，也没有勇气同意。被牵起手走向浴室时才想到面前的高中生大约是很受欢迎的类型，这种事做起来也这样熟练从容，就算不是什么坏人，也绝不是什么好人——
然后那个不良少年就在把他拖进浴缸掰开大腿顶进去的时候用舌尖撬开他的牙齿。
“叫我的名字，”他喘着粗气告诉他，“安纳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