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他没想到这一觉他居然可以睡得那么安稳。毕竟自从四年级结束后,他就再没有睡得像这样好过了。
深夜,盛夏的暴雨被狂风挟裹着,猛击着玻璃窗。整个格里莫广场在夏季风暴中左支右绌,仿佛航行在刮起风浪的海上孤舟。
偏偏是在这种时候,罗恩被他的两个兄弟叫走了。从傍晚起,他就一个人躺在那张足够宽大,却散发着长时间没有打扫过的霉味的大床上,心惊胆战地听着窗外狂暴的风雨声,看着时不时撕裂夜空的银白闪电。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好像在入睡的前一秒,哈利还紧紧地抓着枕头和床单。但是下一秒他的意识陷落,他轻易地就掉进了无限的、安稳的黑暗里。
然后是一夜好眠。他闭上眼睛,居然没有再出现在学校时经常做的那个恐怖的,像是被关在逼仄的黑暗房间里的噩梦。
额头上的伤疤没有疼过,当然,也没有像在德思礼家里时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得听着自己的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声音而难以入眠。
虽然这样想有些对不起西里斯,但是哈利很确定,跟女贞路相比,自己还是更喜欢格里莫广场十二号这个地方。比起西里斯口中觉得这是一个“阴暗”“卑劣”“不见天日”的昏沉的肮脏的老地方来说,他更觉得,只有待在这里的时候他才会睡一个好觉。
第二天清晨,他从睡梦里醒来。大概是昨晚的睡眠实在太好了,哈利翻身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半,窗外的天还没微微亮。猫头鹰这时候大概都还没睡着呢。他又朝自己的身边看了一眼,发现罗恩还没有回来。
“哦,操。”哈利轻声地说。他仰面朝天,倒回了自己的床上。
在后背和床垫接触的一瞬间,身后的床板像是融化的黄油,没有支撑住他的体重,而是任由他不断地下落。那种在睡梦里环抱着他的安心感又涌了上来。他闭了闭眼,本来还想再睡一会儿,睡意却在闭上双眼的同时被从门外传来的一声女人的尖叫给打破了。
一楼的客厅即使在白天也光线昏暗。为了隐蔽,他们总是拉着厚厚的窗帘。哈利打着哈欠从楼梯上步伐匆匆地走下来。他赤着脚,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抓着扶手,不解地站在楼梯上,看着刚刚在客厅里发生了龃龉的那两人。
“发生什么事了?”哈利迷惑地看着胸口仍然在剧烈起伏的莫丽。他的目光仔细地打量了面带怒容的年长女巫,然后又转移到站在她对面,面有愠色的西里斯·布莱克身上——他身材高大的教父。他看起来好像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似的,眼眶发青,灰色的眼睛里已经熬出了血丝,那头半长的头发有些蓬乱,手里还拎着一瓶喝了一半的黄油啤酒。
注意到哈利走出房间,他的目光落到他脸上,紧绷着的面部肌肉明显柔和了不少。
“发生什么事了?”哈利清了清嗓,迟疑地,又一次问道。
“别给孩子们做坏榜样,西里斯。”看到哈利出现,莫丽对站在他对面的西里斯用不知道是警告还是嘱咐的语气说。她的两只手抓了一下自己的围裙,看了一眼站在楼梯上的哈利,又收回目光,似乎不乐意在哈利面前和西里斯继续争吵下去似的,匆匆结束了话题:“现在我要去做饭了。待会儿其他人也应该醒了。”
“那我就不送你了。”西里斯冷淡地说。
在莫丽的身影离开之后,西里斯才转头,对着仍然满脸疑惑的哈利慢吞吞地解释道:“没什么事。哈利,昨晚睡得好吗?”
他摆手让他过来,在哈利走下楼的时候把沙发上的杂物扫开,留出了足以俩人坐下的空间。
看到哈利点头,西里斯的脸色缓和了一些。然而他语气仍然有些厌烦地说:“我睡不着,就在这里清理房子。她早上起来的时候撞到了一只飞在半空中的蛾子,被吓了一跳。”
西里斯的话让哈利反而有点儿理解莫丽。他还没忘了上个星期五,他刚刚抵达格里莫广场,并第一次参与了一场针对房子的大扫除时发生的事。
那会儿大概是十几年来格里莫广场十二号最热闹的一天——布莱克夫人的尖叫和那个苍老的小精灵的怒骂声交织在空气里的热闹,到处都是黏糊糊和黑暗咒语的陷阱,妖精的诅咒以及古老的文献,迷宫一样的羊皮纸,随处可见的发霉的墙壁、地板以及灰尘还让他记忆犹新。
看了一眼身旁累积起来的旧书以及仍然在空中飞舞、打转的灰尘,不难想象刚刚西里斯又干了些什么好事。当哈利走到西里斯的面前时,发现自己赤裸的双脚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地毯染上了墨绿色。他忍不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西里斯也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当他发现男孩的脚上那块变色的皮肤时,他发出了一阵舒心的笑声。
“哦,一个没清理干净的小诅咒。别担心。”西里斯语气高昂地说。哈利不明白怎么他会对这件事这么高兴。他招招手,让哈利在他身前的沙发上坐下。随后取出魔杖,跃跃欲试地半跪在他的面前。
“很容易解决的。”西里斯轻松地说道,他用自己的魔杖在哈利的脚上点了点,那块墨绿色的皮肤又变成了粉红色。他抬起头对男孩咧嘴一笑:“我从小就知道怎么对付这些随处可见的诅咒和陷阱。也不知道她在操个什么心。”
“莫丽大概只是在担心你。”哈利发觉这句话自然而然地从他的嘴里溜了出来,快得他没来得及阻止自己。幸好西里斯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也没有表现出进一步的恼怒。他耸了耸肩:“她把你当成她的儿子了,可不该把我也卷进去。”
哈利不可置否。他伸出手把西里斯从地上拉了起来,男人刚一站直身体,两个人同时发现一道黑影忽然闪电般地从他的脚面上跃了过去。他们都被吓了一跳。然而当黑影像它到来时那么迅速地消失之后,意识到自己刚刚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他们俩面面相觑,又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西里斯用一只手臂揽着哈利的肩膀坐在了沙发上,年久失修的旧沙发在他们俩人都坐下的时候发出“嘎吱”一声响。
“我讨厌老鼠,”西里斯皱着鼻子对他说,“不得不说,它们唯一的优势就是被当作食物的时候可以无限量供应。”
“以后不会再有那种时候了。”哈利扫视了一眼房间,说道,“你不能再为了我的安全不顾你自己身边的隐患,西里斯。”
“你管不着。”西里斯用一种像是赌气的口吻说道,“如果在邓布利多的眼皮子底下他仍然看护不好你,那么我还会去一趟霍格沃茨的。明白吗,哈利?”
哈利拗不过他。他总觉得西里斯从今天一早上起说话就带着一股火气,不知道是因为他昨天没有睡好,还是太早起来打扫房间。他只能含糊地“唔”了一声,没有继续触他的霉头,而是转移话题道:“你说莫丽来之前你在做清洁,对吗?”
西里斯点了点头。“我发现客厅里还有一些小诅咒没扫除干净,”他说,“韦斯莱家的人是不会认识那些的。尤其是一些古老的妖精诅咒,他们在大扫除里留下了不少死角。”
“那让我来帮你吧,”哈利提议道,“我们一起快点儿把这该死的地方收拾干净。”
西里斯侧目看了他一眼。“你?”他有点儿怀疑地说,倒不是质疑哈利做家务的天赋,而是奇怪他为什么想和他一起做这份枯燥无聊的工作。然而在他的疑惑还没出口前,哈利已经抢白了他。“我,”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卷起袖子,说道,“我当然也不认识。但是你可以教我如何辨认那些黑魔法咒语。这样更加一劳永逸,不是吗?”
“像你这年纪的男孩儿没有喜欢做家务活的。”西里斯说道,但是他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看上去哈利提议一起和他清理客厅的建议实际上让他很高兴。他警惕地朝楼上看了一眼,确认昨晚那些狂欢了半个晚上的红头发们此刻应该没有人醒着,才又看回了哈利。
“你可以加入我,”西里斯说,“但是我们保证都小点儿声,好吗?莫丽刚刚是被我破除一个迷惑咒时发出的爆炸声惊醒的。如果天完全亮之前我们再招惹来一个韦斯莱,今天的任务就宣告失败。”
“我明白。”哈利有些兴奋。这种和西里斯一起偷偷摸摸在其他人眼皮底下做些什么的感觉让他觉得很刺激。年轻的巫师忍不住从屁股口袋里取出了自己的魔杖。西里斯只看了他一眼,他抓着哈利的手把他扯到自己身边,带他朝窗帘走去。
“如果你不想要屁股着火,下次就把你的魔杖换一个地方放。”他一边带着他走,一边有些嘲弄地说,指了指哈利的臀部,“我们要对付的小玩意儿还是有些危险性的。其中有一些并不仅仅是恶作剧咒语。你要跟在我身后,严格按照我说的去做。”
他随手拿掉了一只爬在窗帘上的蛀虫,窗帘发出一阵水面荡开似的波动。哈利感觉自己的呼吸在心脏里停跳了一下,又想起了前几天他不小心把窗帘全部拉开时,发生在帘子后面的事。布莱克夫人的尖叫声差一点儿刺穿在这里的所有人的耳膜,比起她来说,其他那些危险的画像的声音——包括满口脏话的克利切,对他们说话时简直就像是在唱舒缓的摇篮曲。
“特别注意,”西里斯嘱咐他道,“别靠近我母亲那个帘子后面。如果我们把她吵醒,那五十英里内就没有清静地方了。”
哈利用力地点了点头。莫名地,还没有开始打扫,他就忽然感到有一些心慌。
事实上当他们真的开始时,哈利发现一切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之前他们已经尽力把这里收拾过,使它表面上看起来可以正常住进来生活。虽然偶尔还会有从房顶垂到墙上的蜘蛛和忽然爬过人脚背的老鼠(来自赫敏和罗恩一星期内的悲惨遭遇),但是由于西里斯毫不在意地扔掉了很多含有诅咒的贵重的黑魔法物品,所以这里大体上还是干净的。
西里斯在做清扫的时候非常注重跟在他身后的哈利。他先是手把手地教哈利如何去破除每一个他发现的咒语,并在哈利使用魔杖尝试着清理它们的时候尽责地指导他。他们的工作进展一开始很慢,然而在哈利渐入佳境以后,效率提升了不止一倍——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虽然他不认识这些黑魔法,可轮到单纯的做家务,哈利要比西里斯强上不少。
况且,平心而论,哈利觉得西里斯对付黑魔法的魔咒水平的确高超到超过他所知道的任何一个人。不仅仅是他本身的水平很高,而且他也很知道应该如何把这些教授给他。这一点之前没有人做到,包括学校里面的教授——卢平教授没有教授他多久,而关于斯内普,哈利拒绝不带偏见地在他的手下学习。从哈利自己的立场来看,他感觉这段时间以来,他学到的最多的东西就是来自于现在的西里斯了。
“集中注意力,把你的眼睛放在可能出现的黑魔法上,而不是我身上,狗崽。”
似乎注意到哈利一直在看着他,西里斯轻轻地说道。他微热的呼吸拂过他的后颈,一只手搭在了哈利的肩膀上。哈利感觉到那只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忽然隔着一层衣服接触到他的皮肤,莫名地,给他带来了一阵电流般的战栗。他吞了一下口水,心里很想按照西里斯所说的那么去做,但是脑子里却有些乱哄哄的,无论如何都不能集中自己的目光。
他们俩先从窗帘边上开始,西里斯仔细地搜寻地毯和壁纸上每一寸可能存在黑暗的诅咒污垢的地方。哈利的加入成倍提升了西里斯的工作效率,没到一个小时,他们已经差不多将整个客厅彻底地清扫干净了。
哈利直起腰来。他感觉一大早上就进行这样一场需要消耗精神的无声战役的确让他有些疲惫,但是心里却洋溢着快乐。尤其是当他是在和西里斯一同进行这件事的时候,就连那些被他一个个解决掉的诅咒在他眼里都变得可爱起来。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时间。时针正在缓慢地朝早上六点滑去,二楼的卧室里面开始出现隐约的脚步声。
西里斯从刚刚开始就小声地哼起了歌,看得出来他心情也很不错。似乎和哈利一起做些什么扫掉了这些天这座房子压在他心头上的阴霾。当他们完成了最后一个哈利找到的咒语的清扫后,西里斯将刚刚那瓶黄油啤酒递给他。“我知道早上起来不吃任何东西就喝酒不太好,”他冲哈利挤了挤眼睛,“但是偶尔一次大概问题不大。”
哈利并不太想在这个时候喝酒,但是他的确口渴了,而且也不想扫西里斯的兴。他喝了一口酒,感觉瓶口上好像残留着一点儿像是烟草的辛辣味。西里斯哼着歌转着手里的魔杖,走到一个挂着黑色幕布的画像面前——不是他母亲的,但是仍然属于他不想看到的那些画像中的一员。西里斯转过头对哈利说:“我其实想把它们全都丢出这个房子。少了它们这里看上去还能更顺眼一些。”
“那个家养小精灵会发疯。”哈利不赞同地说,更多地是出自实际考虑,“你说上个月你们曾经试图把布莱克夫人的画像从这里搬出去,但是她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在这安了家——”
“是啊,是啊。”西里斯烦躁地打断了哈利的话。他跺了跺脚,咬牙切齿地举起手中的魔杖:“不过,虽然我没法把它们从这里清出去,给它们造成一点儿麻烦还是做得到的。烈火熊熊!”
哈利完全没想到西里斯会突然有这样的举动。他猛地站起身来,只迟疑了不到一秒钟,却还是迟了一步。哈利站在他的身后,只来得及看到红色的火光从西里斯的魔杖杖尖飞出,扑到了挂着幕布的画像上。几乎在一瞬间,溅落在画像上的火星立刻变成了几簇火苗,随即猛烈地燃烧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整张画像点着了。
哈利张了张嘴,然而更让他吃惊的是,在那幅画像着火的下一秒,本来只存在于画像上的火花忽然朝周围飞溅。在一团滚烫灼热的火焰中,哈利隐隐约约地看到一团焦黑的烟雾从烧着了的画像上飘了起来。
“西里斯!”哈利惊叫了一声。他没想到一直嘱咐他注意自己行为的西里斯这时候自己却出了岔子。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猛地拉了西里斯一把,却感觉到西里斯的那只手像是一团燃烧着的火一样烫。他发出一声疼痛的尖叫,却没缩回手。下一刻,他用一种莫名的力量将他的教父拉回了他的身边,同时自己也被西里斯倒下的身体连带着扯倒,摔在地上。
“清水如泉!”哈利大声叫道,冷水从魔杖喷出,瞬间将西里斯手臂上和幕布上的火焰同时熄灭了。俩人一同滚在地上,西里斯被烧得通红的半条手臂紧紧地搂着哈利的肩膀,他因为疼痛额头涌出了冷汗,身体不停地发着抖。
他们俩的摔倒声或许把整个房子里大部分的人惊醒了。哈利从西里斯的胸膛上抬起头,发现那几个红色的脑袋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同时就立刻从二楼走廊尽头的卧室里伸了出来。
“你没事吧,西里斯?”此时哈利没有心思去管探头出来的韦斯莱们。他撑起身体,担忧地看着西里斯受伤的手臂问道。
他发现当火焰熄灭以后,那只手臂上火焰灼烧过的痕迹就迅速地退去了,快到不正常。西里斯似乎也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疼痛,或者说他对于这种程度的痛苦根本不屑一顾。他下意识地先用那只完好的手摸了摸哈利的肩膀,确认对方没有受伤后,他才松了口气。
“噢,我没事。”西里斯仰起头看着哈利凑近他的那张脸。他大声地喘着粗气,后脑勺因为刚刚剧烈的撞击还在隐隐作痛:“烧不严重,幸亏有你在我旁边及时念出了咒语,哈利。”
在哈利的催促下,西里斯举起了那条受伤的手臂。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手臂上有些变色的青色纹身,尖锐地倒抽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不过,在我以前烧画像的时候可从来没遇到过像这样的情况。”
一开始,他们谁都没把早上发生的意外放在心上。直到所有人一起聚在桌边吃午餐的时候,西里斯忽然将他面前里还剩下大半只鸡的盘子向前一推,说自己没有胃口。
“我认为,没有胃口这种话适宜在你吃之前说自己吃不下,西里斯。”
坐在对面的卢平充满感慨地说道:“而不是在你吃了两块派,一整块肉排,一个烤猪肘,还有半个哈利盘子里分来的馅饼之后解释说为什么你吃不下最后剩下的那半只鸡了的时候。”
西里斯没有搭理他。虽然他吃得不少,但是情绪看起来的确有些低落。哈利不知道这是因为他们打扫时发生的那个插曲,还是在他身上又出现了什么其他问题。整个午饭时间,他都用盘子戳着盘子里的土豆泥,低着头不和西里斯对视,一言不发。
事态好像回到了几天前从听证会刚刚回来的那时候。那会儿西里斯刚刚听到他无罪释放的消息也是高兴的,甚至表现得比其他人更加狂喜。然而不到一天的工夫里,他就变得分外低落,还将自己和巴克比克锁在他母亲的房间里。就像今天早上发生的事一样——在此之前,哈利其实有好几天没见到西里斯的正脸了。当哈利陪着他打扫的时候他似乎短暂地高兴了一会儿,然而很快,愉悦的情绪就又像潮水一样从他身上退去了。
午后,凤凰社的其他成员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没法踏出广场一步的西里斯又找了一个借口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他,赫敏和罗恩三个被排斥在情报之外的未成年人则不得不找了一个干净的桌子喝茶,同时也在讨论他们即将开始的下个学期的生活。
当哈利将自己的感想和早上发生的一切讲给赫敏和罗恩的时候,他的两个朋友都紧紧地皱着眉。
“我认为,虽然,把他关在这鬼地方来说的确很难接受,但是他早上的异样情况应该和这没有关系。”罗恩咬了一口小甜饼干,看着哈利含混地说道,“你在他离开之后去看过那个画像吗?哈利,那画像到底有没有什么异常?”
“我自己是看不出来什么,”哈利说道,他的眼睛看向赫敏,“我来找你们也是想要一起调查一下关于那个画像上发生的奇怪事情。西里斯从小就生活在这里,而他却没想到烧毁一幅画像的后果,这很古怪。尤其是他之前既然这么干,说明这种事对他来说也是第一次发生。”
“我们当然会帮你搞清楚的,哈利。”赫敏对他说,随后,她话锋一转,“这件事你大可以交给我和罗恩。不过你呢?哈利。你认为你是不是应该多抓紧时间陪陪他,和他聊聊你最近的生活?”
哈利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他舔了舔嘴唇:“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想看到我。”
他有些迟疑地说:“上一次,我忍不住在他面前抱怨过我在外面的时候过得也不快乐。但是他似乎不是很赞同。对一个失去自由被禁锢在他最讨厌的地方的人分享任何他现在做不到的事情都挺残忍,我不确定他现在是不是想看到我。”
“你在说什么傻话呀?”赫敏惊讶地看着他,好像在她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会跳舞的地精。
她清了清嗓子,认真地对他说:“如果说西里斯现在心情暴躁的理由和你有关,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因为之前你的听证会通过了——你将要回到霍格沃茨去,不能在这儿无限期地陪着他了,你明白吗?他太自私了,根本不想让你离开他的身边。”
“这样说就过分了,赫敏。西里斯不是那么自私的家伙。”罗恩不赞同她的看法,但是他倒很同意她的前一个观点,“不过我们回到学校以后的确没有太多时间留给你们俩独处了,这件事情交给我们,哈利。你去陪陪他吧。”
哈利的心情有些复杂。然而在他两个朋友的劝说下,他的确动摇了。他并不是不想陪在西里斯身边,如果可能的话,他倒是宁愿能和他一直待在一起。
但是说老实话,有时候在广场里,他看到阴郁、低落的西里斯会让他觉得有点儿害怕。并不是害怕西里斯会伤害他,相反地,他还担心自己会在无意中刺伤他,他忧虑自己无心的一句话就可能让西里斯本就不佳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照他看来西里斯现在的烦心事儿已经够多了,他不应该再拿自己的事情去烦他。
“我会试试的。”哈利说。他在罗恩和赫敏的目光注视下站起身来,长出了一口气:“如果他不乐意见到我,那我再到你们这儿来。”
“这种事我看永远不会发生的。”罗恩确信无疑地说道。他下意识看了赫敏一眼,发现对方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和他一样的笃定表情。
他鼓起勇气走上二楼,来到西里斯母亲的那个房间外。在他抬起手敲门前,哈利还是再次短暂地犹豫了一下。
“哈利?”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呼唤他名字的声音。哈利抬起头,看到站在尽头处房间的是西里斯。年长的男巫似乎没想到他会忽然出现在这个地方,还站在他母亲的房间面前。他有些惊讶地微微张大了嘴,不解地看着哈利。
哈利吸了一口气。他将自己的勇气积攒到喉咙里,然后压低声音,看着西里斯灰色的眼睛,慢慢地对他说道:“我过来找你,想要和你聊聊,西里斯。”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你有时间吗?”
“噢。”西里斯的声音听起来就好像他刚刚睡醒。他抓了抓自己后脑上的头发,仍然有些迷茫,有些疑惑地看着哈利的脸,似乎还没有完全理解哈利为什么会挑这种时候忽然来找他。但是他侧开了身,对哈利让开了被自己挡在身后的门:“来我这里吧,我这儿还剩下一些蜂蜜蛋糕和啤酒。”
他说话时声音听起来有点儿沙哑:“我吃过午饭后有点不舒服,就先回来休息了。那个房间里巴克比克正在睡觉。”
既然他仍然坚持自己躲开所有人的理由是他感到身体不适。哈利也没有戳穿他,他走过去,灵巧地从西里斯身边钻进了那一道半开的房门里,像是怕西里斯忽然反悔把他关到门外去似的,哈利的动作很快。西里斯微微一愣,随即他转过身,同样很快地关上了门。
这不是他第一次到西里斯的房间里来。但是上一次过来的时候,哈利没有机会走进来和他独处,只是在门口模模糊糊地看了一眼。这次他慢慢走进来,开始四下打量这个房间。
西里斯的房间很有他自己的品味。虽然这里和其他格里莫十二号的所有房间设计都一样,背阴,昏沉,远离窗子和阳光。但是哈利仍然发现了这里有很多能体现他自己风趣的东西。一进门的入口处用细线挂着几个上下摆动的骷髅吊饰,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他还被吓了一跳。
房间里窗帘半合着,唯一的一张雕花大床上有些凌乱,被褥被随意翻开,床单褶皱。看起来西里斯说自己刚刚在睡觉的话不是骗他。空气里尘土在打着转缓慢地飞舞,一丝难得的阳光从窗户没被遮住的一角斜射进房间里,在地毯上印出一条狭长的温暖三角。
除开和所有地方如出一辙的墨绿色窗帘和地毯外,在西里斯的房间里,四周的墙壁上还用永久黏贴咒黏满了大大小小的搔首弄姿的性感女郎的海报。这算是他房间里最出格的东西。哈利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落在他眼里的那些裸露的滑腻皮肤和胸部让他看得有点儿脸红心跳,虽然他在同龄人中听说过不少这样的事,然而——
西里斯关上门的声音把他从失神里惊醒。哈利被吓得跳了一下,他立刻转过身,看到西里斯站在门口。他赤着脚,皱着眉,露出迷茫和困惑交织的神情。
“你生病了吗,西里斯?”哈利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问道。他这会儿仔细地打量西里斯,发现男人的脸色的确有点儿难看。即使和他早上时相比都相去甚远。“我还以为你只是需要自己安静的独处一会儿。”他有些呐呐地说。
“不,”西里斯用手顶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朝他走过来,“我是真的觉得不大舒服,哈利。”
“但是我不介意和你聊聊,或许跟你在一起会让我觉得好过点儿。”
察觉到在他说完刚刚的话后哈利的脸上流露出了懊悔的神情,西里斯立刻补充道。哈利脸上的愧疚消散了一些,他眨了眨眼睛,等待西里斯走到他的面前。
“不知道为什么,我刚刚还觉得烦躁得睡不着。”年长者抓过他的手臂,有些粗鲁地带着他在床上坐下,身体前倾过去,靠近哈利的肩膀,“但是闻到你身上的味儿以后让我觉得舒服了不少。”他凑近哈利的脸,鼻子抽动了一下,像是嗅着哈利身上散发出的某些味道:“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关于我回到学校的事。”哈利说。话刚出口,他就感觉到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窜了上来,房间里的空气似乎一下就下降了五六度。西里斯低垂着眼睛,他长而微卷的黑色头发遮住了小半张脸,让哈利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想回到学校后还能和你保持联络,但是我知道那不现实,而且我也不应该把你扯进这样的危险里。”哈利吞了一下口水。他努力让自己看着西里斯阴翳的灰色眼睛,不要在他的压迫下挪开目光:“所以,我想写信问邓布利多。是不是我能够暂时不去学校,留在这儿陪你一段日子?”
他看到西里斯睁大了眼睛。那张英俊的面孔上阴郁和消沉似乎松懈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浮现出来的淡淡疑惑。
“当然——”西里斯的反应给了哈利一点儿继续说下去的动力。他停顿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有八成的可能,他不会搭理我。”
哈利的声音有些低沉:“自从四年级的暑假之后他就不怎么联络我了。甚至在听证会上他看到了我,也没有对我打招呼。上个学期结束的时候神秘人为了复活用了我的血,或许在邓布利多眼里,我已经是和他差不多的那种怪物了。”
“别说傻话。”沉默了半晌后,西里斯终于开口说道,“我当然会尝试着和你保持联络的。你不应该产生这种想法,哈利。”他用一只手臂抱了抱哈利,搂着他。胸膛上传来的那种坚定的支持和触感让男孩感觉到一阵安心。
“我们猜不到邓布利多怎么想,但是到目前为止,我很确定他所做的所有决策都是对你有利的。如果什么时候他改变主意,你也不需要担心,我会保护你的。”他说。语气并不强烈,但是有种不容置喙的坚持。
“你会保护我?”哈利下意识地重复道。立刻,他感觉自己的这句话好像是在质疑什么似的,这让他自己显得很傻。哈利果断地说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西里斯。比起我自己,我更担心你的安危。”
他的这句话让西里斯距离他近在咫尺的嘴巴轻轻地动了动。他看着哈利的眼睛,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迟疑着,最终没有说出口。
西里斯伸出手臂轻轻地环住了哈利的肩膀。当他的身体紧挨着他的胸口时,哈利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一阵异样的灼热,过高的体温隔着一层薄薄的帽衫贴着他的皮肤。
当他慢慢将沉重的头靠在哈利的肩膀上时,哈利听到了他吸气的声音。他想起他进入房间的时候西里斯对他说过的只有哈利身上的气味让他觉得好闻,想起今天早上他不到五点钟就在客厅里见到了西里斯,他说他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在这里和那些该死的古老的诅咒作对。
“你是想睡一会儿吗?”哈利有些犹豫。他尝试着伸出手,摸到了西里斯垂到肩膀上的卷发。年长者的呼吸似乎停顿了一下,但是他的身体没有动。哈利手指上传来有些粗糙的触感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在爱抚一只大狗。
“要是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会让你感觉很愉快,我可以陪你睡一会儿。”他提议道。
“这主意不坏。”西里斯含糊地说道。他的手臂搭上了哈利的腰,带着男孩那在他的怀抱里显得分外瘦削的身体,侧着身倒在了那张大床上。“你身上的味道莫名地让我觉得能平静下来,哈利。再凑近些。”他命令道。
哈利照办了。他小心地张开手臂,让西里斯的脸贴着他的肩膀。这个动作极大地方便了他贴着哈利的皮肤,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入睡。哈利仰着头躺着,他大睁着双眼,脑子里有点儿乱哄哄的。那双绿色的眼睛盯着自己头顶上木质床的床顶上依稀可见的淡淡划痕。不知道为什么,哈利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
“委屈你一会儿,哈利。”他贴着哈利的耳朵对他说。低沉沙哑的声音似乎是从胸膛里发出来的,哈利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喉结还在震颤。他干涩地吞咽了一下,想要做些什么来回应,然而短短几分钟后,他就听到西里斯的呼吸声迅速地变得平稳悠长。西里斯贴着他的脸睡着了,入睡得如此之快,甚至没来得及把被子盖在身上。
哈利垂下眼睛,他看到西里斯眼眶下面淡淡的青黑,近乎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西里斯在这里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持续无法入眠的感觉或许比忍受钻心剜骨也好不到哪儿去。他对此再清楚不过。
哈利用手臂小心翼翼地回抱住西里斯宽厚的脊背,脸贴着他的头发,闭上了眼睛。
不仅仅是西里斯在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到安心,但是或许他们俩都心照不宣地了解对方——这种陪伴在彼此身边时才会有的安全感,对他们俩来说或许都是一样的。
这一觉仍然睡得平稳悠长。大约直到傍晚时,他才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吵醒了。
哈利睁开眼睛,夕阳的余晖从那个狭窄的窗缝里溜进来,将床脚漆成一片浅金色。靠在他旁边睡的西里斯没有像他们入睡前贴得那么紧,但是仍然靠在他的身侧。哈利对着那一小块金箔似的阳光眨了眨眼,他不敢动被西里斯压麻的那侧肩膀,只是轻轻地活动了一下手指。随后,他发现那阵将他吵醒的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
哈利垂下眼睛。他集中注意力,看到有一只小小的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缝底下伸了进来,孤零零地躺在靠门的地毯上。他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在发现伸缩耳的同时,他尽可能地偏过头,几乎将肩膀伸展到极限,避开西里斯的脑袋。同时,他伸出一只手臂,嘴巴动了动,无声地念了一个飞来咒,让耳朵落在了他的手上。
“你还在西里斯的房间里吗,哈利?”在伸缩耳接通的一瞬间,另一侧立刻传来赫敏的声音。
哈利刚刚醒来,脑子里还有些不清楚。他先是下意识地“嗯”了一声,然后才想起来,赫敏应该听不到他的回复。
“如果可以的话,立刻下楼来。”赫敏并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她的声音有些严肃,“我和罗恩刚刚从布莱克家地下的书房里出来。关于早上被你和西里斯烧掉的那幅画像,我们俩可能有些事情要对你说。”
哈利迟疑了一下。
“可以等到明天吗?”他脑子一转,对伸缩耳施展了一个双向传递声音的咒语后,才小声地、妥协地问道。同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靠着自己肩膀的西里斯。男人仍然闭着眼睛安睡,但是哈利不确定如果自己此刻起身的话是不是会吵醒他。
“西里斯难得睡了一会儿,我不想弄醒他。”他解释道。
“你和他睡在一起?”透过伸缩耳,哈利明显听到赫敏从另一边传来的呼吸声变得粗重。她的语气开始急促:“我建议你不要,哈利。”赫敏严厉地对他说:“如果可以的话,你现在最好能离他远一点儿。”
“几小时前你们俩还一个劲儿地劝我过来多陪陪他,”哈利一头雾水地盯着伸缩耳,仿佛宾斯教授正藏在里面讲那些他从来没听懂过的古代魔法史,“刚刚我睡觉的那段时间里你们俩到底是见了什么鬼了?”
“我和罗恩在地下室查到了关于那些画像的事。”赫敏喘了口气,她停顿一下,继续说道,“等你下楼来我们再详细对你解释。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些画像上的咒语是纯血家的一种自我保护手段。而且只有在家族血脉剩下最后一个纯血血嗣的时候才会生效。”
“最后一个纯血。”哈利咂了咂嘴。他品味了一下赫敏的话,很快明白过来:“西里斯小时候烧过那些画像,但是它们没有攻击他,因为那时候布莱克家还有很多人。而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了,所以他对它们动手的时候它才产生了效果?”
“我认为可以这样说。”听起来,赫敏在伸缩耳的另一头吸了口气,“但是我们俩还没有完全弄懂这是这样一回事。”
“可早上他被攻击之后,西里斯手臂上的烫伤似乎很快就消退了。”哈利不解地问道,“它还会有什么后续影响吗?”
“那不是一种攻击的咒语,哈利——”赫敏拖长声音。她有些迟疑,似乎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难以启齿:“你从我刚刚说的话里应该听懂了,只有剩下最后一个人的时候才会生效,那是一种确保纯血家族血脉延续的魔咒。”
当她说完这句话时,赫敏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动得厉害。她竖起耳朵,听到哈利那边一直沉默着。她不知道她的朋友在想什么,就在她忍不住想要再次开口的时候,对方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就这样?”哈利听起来像是松了口气。
“听我说,哈利。别以为这咒语没有伤害性你就可以放松了,情况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赫敏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纯血家为了确保血脉延续设下的咒语会强得超出我们的想象。我已经尽力了,从下午开始到现在我和罗恩一刻都没停下过,但是我们也只能找到一点儿零星的记载,别说是解决办法了,就连它的名字我们还没完全翻译出来呢。”
“我知道,我知道。”哈利压低声音说道,“我没有轻视它。”
“不过,”他顿了顿,补充道,“既然你们这样说,那我就更不应该下去了。”
另一侧的赫敏猛地倒吸了一口气。听起来她很想抓起什么东西,直接从伸缩耳那边伸出来打哈利的头。
“我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你明白吧,赫敏?”哈利解释道,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古怪,“既然只是保证……额,后代传承的,又没有什么攻击性,那我陪着他也没什么问题。”
不等那边赫敏还想说什么,哈利抢白了她:“我会有分寸的。”他说,“最好西里斯一直睡着,我们就在他睡着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件事解决掉。如果被莫丽他们知道——我有没有告诉你,他们早上又吵了一架?”
这回轮到赫敏沉默了片刻。“没有。”她说,“韦斯莱夫人有时候看不惯西里斯的某些做法。我得说这方面我赞同她。”
“可是我不想再挑起他们的矛盾了。西里斯拒绝我留在这里陪着他。他要和卢平教授,唐克斯,还有罗恩家里人们生活在一起,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我希望他能过得顺心点儿。”
赫敏迟疑了一下。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身后的罗恩,脑子里在飞快地转动着。理智告诉她,在看过那个咒语的危险性以后,现在她应该冲到二楼去把哈利从他们的房间里揪出来。但是哈利的这种笃定又让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或许是听出了赫敏的动摇,哈利趁热打铁,补充道:“我会一直醒着的。”他说,“如果西里斯出现什么异样,我立刻联络你们,好吗?”
“我……好吧。虽然我不觉得你这行为明智,但是罗恩也同意你这么做,我拗不过你们两个。”赫敏叹了一口气,“保持联系,哈利。如果他有什么异样立刻让我们知道。我们这边也会尽可能快地查一些关于那个咒语的资料,但是这种古老家族的秘辛,我们短时间能找到的实在有限。”
“我当然相信你们俩。”哈利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话音刚落,他就果断地切断了联系。
将伸缩耳挂掉以后,哈利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赫敏说的话让他产生了某些奇怪的联想。当他再转过头看向西里斯的时候,对方紧闭的双眼和抿起来的嘴角仍然那么英俊而且硬朗,他的思维却不可避免地飘散到某些方面。
关于那个血脉延续的咒语,哈利非常肯定,就他对西里斯的了解,如果能让布莱克家的血脉从此断绝,恐怕他比任何人都乐见其成。
但是抛开咒语本身不谈,一想到西里斯在未来可能会和别的什么人产生亲密关系,恋爱,结婚,甚至是生下一个孩子——都让他觉得非常古怪。
从他认识西里斯开始,他能想到的两个人最远的未来就是他们一起从所有的事里抽身,骑着巴克比克去乡下隐居。在一年多前,他也渴望过西里斯会带着他,像他独自一人时那样离开英国旅行,冒险。他曾经在脑海里描画的和西里斯的生活他可以说上三天三夜,然而无数个关于未来的计划里只有他们俩人,没有他们的朋友,没有教授,没有伏地魔和那些食死徒。
当然,更不可能有一个面目不清的女人。
莱姆斯曾经说过西里斯在年轻的时候非常吸引女人,那他有过女人吗?从前他从不曾想过这个问题,然而现在这个年头在他的脑子里萦绕,像只恼人的苍蝇一样难以摆脱。
哈利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像是被那张睡容黏住了。他放在小腹上的拳头无声地收紧,同时屏住呼吸,下意识地凑近西里斯,更近地观察他。
从他青少年时就在墙上黏着的这些有强烈露骨暗示的海报来看,他不大相信西里斯在这方面是白纸一张。哈利清楚这是完全正常的,他的教父是一个三十六岁的,正常,高大,而且非常英俊有魅力的男人——从他个人的角度出发,他不认为有什么样的人能抵抗得了西里斯·布莱克的魅力。
只是想到如果这件事成真,他未来可能会遇到一个“教母”,忽然闯进他和西里斯的生活里,或者是一想到过去曾经有什么人或许和他现在一样睡在他教父的枕边,哈利仍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枕着自己的手臂侧躺下,转过身,背对着西里斯,想要短暂地将视线离开他那张脸。哈利眨着眼睛看着自己面对的深绿色墙壁。墙纸已经老化发旧,边角出现了卷折,黑漆漆的角落里还有蜘蛛和老鼠在那儿做窝。
窗帘外,夕阳在顺着窗子的一角一寸寸地下移,直到最终完全消失。哈利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粗重。他等待着自己的心跳声逐渐平静下来,等待充斥着整个房间的寂静从外部流淌进他的身体,填满他心中刚刚因为思索那个问题所出现的空虚。
哈利能够听到,在房间里一片纯粹的寂静里,他能感觉到除了西里斯和他的呼吸声,虫鼠挪动的簌簌声外,似乎还有第三种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回响。而且那种声音并不是来自房间里,而是就在他的皮肤层下,在他的血液中游走的。
他保持着那个侧躺的姿势好一会儿,心情却并没有平静下来。相反,他越发感觉到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在他的身体里升起。而且它正在逐渐升温。
这种静谧的诡异让哈利感到不安。他咬住牙齿,感觉到自己血液中的脉搏正在躁动。当他试图闭上双眼寻求平静,刚刚萦绕在他脑子里的那个问题的声音却变得更大了。而且就在他的耳朵里跳动,鼓噪着,令他的耳膜嗡嗡作响。哈利无助地朝着面前的一片虚空张了张嘴,他试图发出点儿什么声音,却感觉喉咙变得肿大。里面好像塞了一团棉花,让他说不出话。
“你在想什么?我听见你的心跳声了。”
一个沙哑的,平静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同时一只滚烫的手臂猛地钳住了他的腰。哈利立刻从刚刚短暂的昏沉中清醒过来,瞳孔急缩,脉搏狂跳。在声音出现的同一时间,它就将哈利凌乱的剧烈心跳声推到了顶峰。
那只手臂不容抗拒地抓着他的腰,还没有容得他反应过来抵抗那股怪力,手臂已经像扯一个枕头似的将他猛地拉进怀里。
哈利的头撞上了他坚硬的胸膛。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低弱的惊叫,下一秒,他眼角的余光看到西里斯魔杖的闪光从空气中划过,好像一颗流星出现在昏暗的房间里。随即,他眼前天旋地转,身体再一次被翻动,这次是后脑猛地撞上柔软的床垫。
受到撞击后的哈利没有感觉到太多疼痛,但是他大口地喘着气,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呼吸。他被迫仰起头注视着压在他头顶的那张脸。下一刻,西里斯的身体压了下来,他的呼吸凑近哈利,滚烫得被仿佛正在燃烧的火焰扭曲的空气。
“西里斯!”哈利的喉咙中发出一声有些变形的尖叫。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看着压在他上方的男人,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似的。
西里斯从来没有做出过这样粗暴的举动。他的异常行为让哈利放在身侧的拳头下意识地攥紧,然而下一秒,他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西里斯就骑跨在他的身上。他抓过自己的魔杖对哈利念出了一个咒语,无形的魔法将他整个人裹了起来,好像陷落在一个茧里,令他动弹不得。
做完这一切,西里斯甩手将魔杖扔得远远的。他将目光重新转移回了哈利身上,继续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打量着他。
在西里斯眼里,昏暗的房间光线里,他看到躺在他身下的那张年轻,美丽的脸正在渐渐褪去属于少年人的圆润。他脖颈修长,下颚的轮廓逐渐分明,颧骨还包裹在一团软肉里,但是已经初见清癯的棱角。在那张有些苍白的脸上,一双像是新叶般翠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他专心致志地注视着他,取掉他的眼镜,然后展开一只手掌,温柔地拂过他的颧骨。那只手在哈利的脸颊停留片刻后,向上,撩开他鸦黑色的凌乱黑发,露出后面那个银色的伤疤。男孩细软的发丝勾弄着他的手心。有些瘙痒,如同一种温柔的挑逗。
西里斯的手指划过他的喉咙。“我希望你待会儿还能发出一点叫声,”他对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但是也希望你不要高声尖叫,碰坏气氛。”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笑意滚动在喉咙里,“你很漂亮,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听你的声音了。”
他温柔地抚摸他喉咙的动作让哈利感到浑身冰冷。这是第一次,哈利切实地从西里斯身上感觉到了他正在散发的令人畏惧的冰冷感觉。从前的西里斯并不是没有过这样危险的时候,只是他从来没有将这一面对着他展现出来。
“你——你还知道我是谁吗,西里斯?”哈利大口地喘着气。即使此时他看不清西里斯的脸,他也从对方逐渐下压的身体和怪异的动作上感觉到了某种异样的气息。
西里斯没有回答他。他灰色的眼睛打量着哈利,目光飘忽不定,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但是他的身体紧紧地压制着哈利的身体,没有放开他的意思,也让他没有丝毫可以挣扎的余地。
他的教父现在很不对劲,哈利的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着。他已经警铃大作,一双眼睛不敢离开那张带给了他极大压迫感的英俊面容。所有的昭象都预示着危险即将到来,在这个紧要关头,哈利忽然想起了赫敏刚刚和他说的话。
他猛地将一口唾液压回喉咙里,咬住自己舌头,强迫自己在他逼近的滚烫气息下冷静思考。在他回想起来的一瞬间,年轻的巫师立刻就明白过来他身上出现了什么问题。
是那个诅咒对他造成的影响。他没有想到,它会在一个这么突然的时间,这样迅速地、激烈地在他的身上开始蔓延。如同点燃干草的火星,感染的速度快得令他猝不及防。
哈利的脑子飞快地转动,他眼角的余光瞥到刚刚在西里斯粗鲁的动作下从他的手中飞出去的伸缩耳和魔杖。他尽力勾动手指,浑身绷紧,微微颤抖,希望在西里斯视线看不到的死角将它们招来重新握在手里。
不管是先联系赫敏还是先抓住魔杖,他得先让西里斯从这个状态里冷静下来。否则,他们谁也不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事。
“不知道。”在哈利沉默的时候,压在他身上的西里斯突然刺耳地尖吠了一声。年长者带着轻蔑的笑意的声音打断了哈利的思绪。
他的手指轻轻地在哈利的喉咙上划过,哈利不得不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他身上来,发现他那双深灰色的深邃眼睛紧紧地盯着他,面部肌肉紧绷着一动不动。哈利同样不敢移动。在短暂的僵持后,西里斯饶有兴味地弯下腰凑近了他,他的双眼直直地盯着哈利那双流露出惊慌失措的绿色眼睛,像是注视一只被他按在了爪下的猎物,自得,满意,傲慢。流露出一种疯狂而不受控的炙热气息。
他的嘴唇贴近了他的脸侧。像是被烟雾浸湿的嗓音沙哑地压着他的耳朵,低声地说:“而且,我想我也没兴趣知道。”
“喵。”
克鲁克山忽然避开燃烧得只剩下半根的蜡烛,从小书桌上跳了下来。它主动蹦到赫敏的怀里,仰起头,用毛茸茸的耳朵蹭她的手臂。
“别闹,克鲁克衫。”赫敏躲开克鲁克山对她的亲昵,继续焦头烂额地快速翻阅自己手里的那堆厚重古老的羊皮纸,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的所有文字,集中注意力寻找她所能看到的任何和这个咒语有关的一切。
在布莱克祖宅偌大的地下室里,从下午开始,她就和罗恩一直待在这儿,几乎将书架上的每本书都翻过了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在哈利单方面地切断联系以后,赫敏心里总有种隐隐不好的预感。但是她没法确切地说出那种预感来自哪里,毕竟他们都清楚西里斯是一定不会伤害他的,而且从刚刚开始伸缩耳就一直平静,看起来哈利也并没有遇到什么异常。
只是烦躁的感觉挥之不去。从刚刚开始,她就一直忍不住抬起头朝二楼看。那扇卧室门平静如初,她也没法透过门看到门后正在发生什么。
“你真确定那老掉牙的咒语现在还在生效吗,赫敏?要我说,它有可能早就过期了,只是吓唬吓唬人罢了。”
罗恩打了个哈欠,和赫敏在地下室待到深夜已经超出了他对这项无聊工作的忍耐极限。红发韦斯莱的眼皮有些打架了。他上半身趴在地毯上,就躺在他们翻出来的那堆羊皮纸里:“如果我们实在没什么办法,要不叫一些其他人过来和我们一起找?”他提议道。
“哈利刚才说的你听到了,他的意思是除了我们以外最好不要有别人知道西里斯中了诅咒的这件事。”赫敏无奈地咬着嘴唇,“我真搞不明白他。现在还有什么是比解除咒语更重要的?”
“让他的教父西里斯·布莱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过得舒心一些。这恐怕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罗恩一针见血地说道。
“行吧。”赫敏叹了口气。忙碌到现在的她也有些累了。女巫将视线从羊皮纸上挪开,抬起头,看到克鲁克山从她的腿上跳上了桌子。还没等她来得及阻止,那只猫似乎注意到了上面不停摇曳烛火的蜡烛。它忽然拱起脊背,像看到了老鼠一样兴奋地发出一声猫叫,四足发力,朝火光扑了过去。
“不行,克鲁克山!”赫敏在看到她的猫扑向蜡烛时尖叫一声,猛地伸出双手抓住克鲁克山的后腿。然而摞在旁边的一叠书却因为克鲁克山跳过时的动作失去了平衡,一股脑儿地朝罗恩的方向栽倒下来。
“梅林的胡子!”遭了池鱼之殃的罗恩发出一声惨叫。几十本大部头的古老魔法书被从桌上撞飞,劈头盖脸地砸到了他的身上。他抱着头躲避不断朝他飞来的羊皮纸,赫敏同样手忙脚乱,一只手抓住了克鲁克山的尾巴,另一只手立刻抄起自己放在桌上的魔杖,迅速地施展了一个闪回咒。
在咒语的闪光过后,决堤的洪水一样向下倾落的书终于从罗恩的身上离开,错落有序地回到了自己刚刚的位置上。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是克鲁克山却在这个时候挣脱了赫敏的怀抱,她又一次“喵”了一声,努力摆脱赫敏的手,轻巧地跳上桌子,用前爪去扒拉放在最上面的那张羊皮纸。
“这张纸有什么古怪吗?”罗恩龇牙咧嘴地说道。他们几个人都知道克鲁克山是只聪明的猫,这时候看到她对那张羊皮纸不依不饶,他忍不住伸出手去够那张纸。
“我看看,”赫敏说,将羊皮纸拿过来,“这个是我们从角落里最后翻到的,我本来打算按照顺序晚一点读它。”
她开始阅读。罗恩揉着自己被撞出一个包的后脑,抬起头注视着正在阅读自己手里那张羊皮纸的赫敏。短短几分钟内,他看到赫敏的表情迅速从疑惑,讶异,到最后变成了微张着嘴的震惊。在看完整张纸的内容后,她整个人像是脱了力似的靠在椅子的背上。肉眼可见地,女巫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罗恩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咽了一下唾沫,有些不安地说:“怎么了?”
赫敏没有立刻回答他。她在罗恩的叫声里低下头看着坐在地毯上的红发韦斯莱,那双浅棕色的眼睛睁得好像猫一样大。小女巫的双手都紧紧地抓住了手里的羊皮纸,她恐惧地张大了嘴,嘴唇颤动着,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西里斯直起腰。注视着身下全然无助的哈利·波特,他已经没有耐心一颗一颗地解开两个人身上的纽扣。
当西里斯直接撕开他的裤子骑在他的身上时,一开始,哈利还没有明白过来西里斯要做什么。直到他坚硬的手指粗鲁地扩开哈利的后穴,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从他从未被任何人,甚至包括自己注意过的那个地方传了上来。
哈利猛地咬住嘴唇,但是一声违背他意愿的呻吟还是从嘴里冲了出来。这太古怪了,他能够忍受从高空坠下时肋骨骨折的剧痛,但是却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奇怪的疼痛。
“我可以把事情变得再简单一点,但是我不想那么做。这同样是我的第一次。”西里斯用沙哑的声音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哈利。除了他高大的体形给他带来的压迫感外,哈利还感觉到,包裹在西里斯周围的还有一层滋滋作响的魔力电流。他努力让脖颈和柔软的枕头之间保持些距离,仰起头,想要看清楚西里斯的脸。然而他只看到在昏暗的光线里男人的嘴唇轻轻地动了动,随即他的大腿自发地张了开来,以一种完全无防备的纯洁姿态面朝着西里斯。
他带着粗糙茧子的手指滑过哈利年轻、紧致、滑腻的皮肤。从他炙热潮湿的洞穴抽出来以后在他的大腿上游走,留下一条淡淡的水痕。哈利的呼吸紧绷,他垂下眼睛看到西里斯的手指滑过他的阴茎,没有思考想要停留,抚摸他软绵绵地垂在双腿间的老二的意味。他的手径直来到了他的胸口,停在他一粒硬挺的乳头上。
“我恐怕是疯了。”西里斯轻笑。他捏住他的乳头,毫无怜惜地粗鲁搓弄,逼迫哈利发出疼痛的嘶叫声。“很明显你是个男人,但是即将操你的感觉居然让我感到这么好。”
哈利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和被拿掉了眼镜后眼前的视野一样模糊混沌。西里斯将他压在身下,撕碎他的衣服,用手指探索他的身体,爱抚他,折磨他,动作里不带丝毫怜惜和疼爱,只有像野兽一样最纯粹野性的欲望。哈利努力地张开嘴想要尖叫,但是西里斯在一切开始时对他喉咙施展的咒语让他喉间的肿块变得更大了。
他发不出什么声音,只能用那双燃烧着怒火的明亮的眼睛注视着眼前的西里斯。他疑惑,困恼,愤怒,不解,恐惧。然而复杂的种种情绪糅合在一起,却仿佛变成了在他身上施暴的那个男人欲望的燃料。
他猛地抓住哈利赤裸的肩膀,将自己的身体压了下来,让两具散发着高热的身体紧紧相贴。哈利的心跳猛地被推过极限,他感觉到在西里斯的胯下,炙热坚挺的阴茎对准了他仍然紧致抽痛的洞口。
“不——”他发出一声猫叫一样微弱的哀求声,那几乎已经是哈利所能发出的声音的极限了。
“你会后悔的,西里斯。”
他哀求着,恐惧地看着那双近在咫尺,却让他感觉到陌生的灰色眼睛。在西里斯忽然咬住他干燥的嘴唇,贴着他的牙齿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时,哈利感觉到自己心里最后一丝让他及时清醒过来的希冀也破碎了。
那双杏仁形的眼睛似乎变成了一个凝固的形状。他一动不动,僵硬,痛苦地注视着他,感觉到西里斯扶着自己的阴茎渐渐突破他最后的屏障。环状的肌肉被摩擦的滚烫升温,撕裂般的疼痛从洞口开始,一直不停地随着他的深入渐渐向内蔓延。
当这种疼痛开始持续在他的身上产生并作用时,哈利并没有感觉到一点儿解脱或是习惯。相反,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一寸寸地燃烧。火焰随着破碎的甬道正在朝他的体内推进。他闭上眼睛,咬住下唇,感觉自己正在被打开,撕裂,以至于彻底的毁灭。
西里斯野兽一样的粗喘声在他的耳边加重了。在他完全滑进哈利过于紧致的包裹以后,年长者抓着他肩膀的手指陷进了他的肌肉里。哈利感觉到他扣着他的肩胛骨,令他动弹不得。那双潮湿的,带着烟味的嘴唇在他的耳边不停地啄吻。
“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西里斯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他妈真不明白我为什么是第一次干这个。”
哈利感觉到自己的眼眶里有某些酸楚而且湿热的液体正在迅速堆积。他已经听不懂西里斯正在说什么,一股强烈的委屈从心脏涌上了他的脸。他的手指冰冷,虚虚地搭在西里斯的肩膀上。在他的教父将自己从他体内稍稍抽出,随后在又一次猛地钉入传来的撕裂般痛苦中紧紧地抓进他的肩头,无助地高声尖叫。
他从来没有忍受过这么长时间的、古怪的痛苦。西里斯像是一把利刃刺入他的身体,将他从内到外地撕开和毁坏。他经历过无数比这次更疼痛的时刻,无一例外都是来自外部的伤害。这是第一次,无论是身体还是情感,他感觉到被从内部开始撕裂的自己变得如此脆弱柔软。每一次西里斯的撞击对他来说仿佛就是最后一次,下一刻——哈利神智恍惚,他感觉自己就会在他的冲撞下碎裂。
在整场漫长的强暴里,他试图,除了实在抑制不住的尖叫和喘息外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哈利紧咬着嘴唇,直到他尝到嘴里传来血腥味。恐怕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被他自己咬烂了,然而哈利恍然未觉。伴随着疼痛的过程不断拉长,哈利所能感觉到的只有身下不断传来的灼烧与撕裂感,西里斯在他耳边的低哑呻吟和喘息,以及他压在自己身上的身体所带来的沉重。
在黑暗中,他艰难地用目光描摹着对方身体的轮廓。两年的时间里,他逐渐变得和年轻时一样高大、结实,与他们初见的时候大相径庭。从前,他曾经为西里斯身体的逐渐恢复感到发自内心地高兴,却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这么痛恨他压在身上那令自己动弹不得的、无力反抗的重量和力量。
他仿佛变成了一条无主的孤舟,在身上的男人给他带来的风暴里身不由己地颠簸翻滚,随时可能在狂暴的浪潮中粉身碎骨。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时间的流逝在他的意识里失去了意义。哈利感觉到当他开始习惯于那种将他摧毁的疼痛,西里斯的频率和力量也随之发生了改变。
西里斯似乎察觉到被他侵犯的这具身体正在逐渐地软化、碎裂。在哈利彻底被他拆成一片片的废墟以前,年长的男人感觉到,身下的人忽然紧紧地搂住了自己的肩膀。
在整场风暴中,第一次,哈利感觉到身上的那具身体给他带来了除了沉重以外的其他感受。西里斯温暖的身体紧紧地贴着他的,侵入他的部分好像一团火,在燃烧后化作岩浆在他的身体里流淌,取代他的血液流向四肢百骸,要将他从内而外地焚烧殆尽。
虽然他仍然在猛烈地撞击他疼痛不已的臀肉,逼迫哈利发出更多引诱的沙哑的痛苦喘息和呻吟,但是这时候的他忽然将哈利紧紧地搂在了怀里。就好像他终于隐隐约约地从行为的本身脱离出来,开始注意到在他们的连接中流淌着的情绪。
哈利仰起脖颈,在他被西里斯塞进他身体的那团火彻底地烧成灰烬以前,他看到男人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一抹闪光转瞬即逝。他忽然偏了一下脑袋,弯起嘴唇,在哈利的侧脸上轻轻地落下一个啄吻。动作轻柔地舔掉了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顺着他的眼角滑落下来的泪痕。
“上去找他?你疯了!”
“听着,赫敏,你冷静点儿。”二楼的走廊上,罗恩紧紧抓住赫敏的手臂,用力将她向外拖。刚刚他没拦住像阵飓风一样冲上二楼的赫敏就已经够糟糕了,要是还让她直接撞开大门冲进西里斯和哈利的房间,他都不敢想象今晚会发生什么。
“我敢打赌西里斯不会伤害哈利,他不会允许他自己那么做!何况,”罗恩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他们俩真的发生了什么,你现在冲进去,那西里斯一定会撕了你的。”
“如果我不进去,你不知道他会对哈利做出什么来!”赫敏冲着他的耳朵大吼。她的指甲深深陷入罗恩的手臂里,把高大的男孩抓得龇牙咧嘴:“相信我,罗恩,要是那个咒语仍然有效的话,西里斯压根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赫敏浅棕色的眼睛微微发红,她盯着罗恩看,目光像是一把利刃要将他劈开:“这不是他想不想伤害哈利,他现在根本没得选。罗恩。”
“那么那个咒语到底是什么?”看到她态度坚决,罗恩也忍不住嚷嚷起来。他直视着她的双眼,手仍然紧抓着赫敏不放:“好啊,如果你非要进去的话,那我可以一起陪你进去!但是你起码应该告诉我,刚刚你在那张羊皮纸上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
“赫敏?罗恩?”
就在他们两个人站在二楼的走廊门口僵持不下的时候,位于尽头角落里的那扇卧室门忽然被打开了。两个年轻的巫师立刻松开了撕扯着彼此的手。他们转过身,面面相觑地看着西里斯打着哈欠,顶着一头有点蓬乱的卷发慢慢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年长的男巫仍然赤着脚,不解地看着他们两个,似乎刚刚睡醒。
“你们俩?站在我门口干什么?”他哑声问,同时,目光扫过赫敏。女巫不假思索地冲上前,她脱口而出:“西里斯,你和哈利——”
赫敏的提问还没说完,就立刻被站在一旁的罗恩打断了。
“我们在下面没找到哈利,想来看看他是不是还在你这儿,西里斯。”罗恩飞快地截过赫敏的话头,在对方愤怒的目光里走上前一步,用自己高大的身体将西里斯的视线从赫敏的脸上挡开了。
他抬起头看着西里斯的脸,对方的表情看起来很放松,同样也很正常。除了刚睡醒的倦怠以外没什么特别的。他很确信赫敏刚刚也看出了这一点。罗恩转过头,看到在他身后的女巫张了张嘴巴——看到西里斯一副正常的样子,她似乎也有点儿摸不着头脑,所以才想了想,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没在我的房间里。我记得下午的时候他来陪我睡了一会儿,但是没过多久应该就走了。”西里斯回答。他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你们找不到他了?他自己出去了?”
“不,”罗恩连忙解释,“是我和他——我和他下午的时候吵了架。”他下意识地偏了一下肩膀,在将赫敏挡在身后的同时仍然搜肠刮肚地在脑袋里编着瞎话,尽力调动面部肌肉,令自己的话听起来有说服力一些,“我想和他道歉。但是找不到他。我想他大概是把自己关在哪儿了也说不定,我觉得哈利最近脾气有些……有些暴躁。”
西里斯点了点头。“很正常,这段时间他压力很大,”他哑声说,伸出手去捏了捏罗恩的肩膀。年轻的韦斯莱不能肯定他是不是故意的,但是他感觉自己的肩头被西里斯捏得很疼,骨头都在咯吱咯吱地作响,但是他不敢吭声。
“我知道像你们这个年龄的男孩经常会有一些摩擦——罗恩,我年轻的时候和詹姆他们之间也一样,”西里斯说,放缓了语气,“不过,我希望你能让着点儿他。不是每个人都在十五岁的时候要整天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危,还要想着如何拯救世界的。”
“我当然会的,下午只是一时冲动。”罗恩回答,他渐渐已经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西里斯捏得他龇牙咧嘴。幸好,在他没忍住叫出声来以前,他及时松开了手。
“你们找到他的时候,记得也过来告诉我一声。”西里斯沙哑地说。他晃了一下头,似乎仍然感到脑子有些发沉。他抬起头,面对罗恩和赫敏疑惑的目光,解释道:“不知道为什么,我从下午开始就有些不舒服,所以哈利才会留在这里陪我睡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我想,大概是最近有点儿太累了吧。”
“这回你满意了?哈利和他什么也没发生,那个咒语根本没起什么作用,要么就是西里斯一觉睡过去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你看看,现在他也只是觉得有点儿困。说不定诅咒对他来说就像一服生死水罢了。”
当他们走下楼来,罗恩没好气地对赫敏说。他揉着自己的肩膀,就算没脱衣服看他也肯定,明早那儿肯定会出现一大片手掌形状一样的淤青。
“我还是不能完全放心——”赫敏迟疑地说,眨了眨眼睛,“从记录来看那个咒语从来没有失效过,可是为什么会偏偏对西里斯没有效果呢?”
“或许是因为他已经被逐出布莱克家了,或者是这鬼地方的咒语已经被我们清扫得差不多了吧。谁知道呢?”罗恩打了个哈欠,说道。他揉了揉眼睛:“我们现在可以回去睡觉了吗?我看哈利应该早就回去了。”
“可是如果真的没什么事发生的话,为什么他不用伸缩耳和我们说一声呢?”赫敏不依不饶地追问道。但是罗恩现在明显已经无力对抗她的追问了,他的上下眼皮几乎粘在了一起,看起来下一秒就能睡着。
“我先回去看看他在不在我们的房间里,”罗恩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说道,“如果他在的话,等明天一早你亲自问他吧。”
赫敏看上去不完全同意他的观点。然而在罗恩果断地把她撇下,回到房间去睡觉后,女巫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她又想了想,最后也只好作罢,不太甘愿地独自回了卧室。
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和每一条神经都在颤抖着尖叫。尤其是在身后,那个难以启齿的部位,哈利仍然感觉他被撕裂了,在流血。但是疼痛让他几乎连挪动一下自己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他不知道今晚西里斯对他的施暴持续了多久,或许远比他想象中短暂,只是痛苦让他觉得分外漫长。
几十分钟前,在西里斯的床上,他的教父刚一放开他,他就立刻抓住机会跌下了床。在摔下床后,他惴惴地抬起头看着西里斯,一颗心提到了喉咙里。然而哈利讶异地发现西里斯似乎在松开他之后就变得很疲惫。他没有注意到哈利掉了下去,也没注意到自己床上少了一个人,而是就维持着之前抱着他的姿势,头一偏,睡着了。
哈利赤身裸体地躺在地板上,皮肤上因为寒冷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有好一会儿,他一动不敢动,只是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将已经睡着的西里斯惊醒。等他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力气,哈利立刻强忍着疼痛从他房间的壁炉里钻出来,回到了他和罗恩的这个与西里斯房间壁炉相通的卧室里。
他走出壁炉的时候还踉踉跄跄,身体的每块骨头像是被拆散了重组的,疼痛而且无力,令他每走一步都可能摔倒在地上。他很庆幸罗恩此刻不在房间,如果要他向罗恩解释他此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简直比对他施展十个钻心剜骨还残忍。
当他好不容易强忍痛苦,将自己挪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张床上的时候,哈利听见门外似乎传来了脚步声。他立刻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起毯子裹住自己的身体,随即紧紧地闭上双眼,蜷缩着,装作自己已经睡着了。
门锁“喀嚓”一声打开,哈利竖起耳朵,听到走进来的是罗恩。看到床上隆起的一团被子,韦斯莱先是被吓了一跳,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等到借着房间里的月光看清从被子里钻出来的是哈利毛茸茸的乱发时,罗恩才放松下来。
“你差点吓死我了!哈利。”他的朋友拍着胸口走到他的床边。他迟疑了一下,弯下腰打量哈利的脸,似乎是在确信他的确没受什么伤害,同时自言自语地喃喃道:“赫敏本来还打算在外面找你,结果你真的先回来了。她明天一定暴跳如雷。”
哈利哽了一下。他想起来自己在挂断伸缩耳以后的确没有机会再联系赫敏一次。当然,现在他大概永远也不会告诉她在那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听到她和罗恩在外面找了他半个晚上,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本来因为不确定哈利是不是真的睡着了,罗恩也没有等他回答。他绕过哈利的床,回到了自己的床上。但就在他掀开被子准备躺下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那团隆起的被子下异样的抖动。
罗恩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哈利?”他小心翼翼地说。
他的声音像房间里的灰尘一样轻飘飘地落在地毯上。罗恩张着嘴,他无声地等了一会儿。但是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他明明已经看到被子在听到他的声音后立刻停止了颤抖,房间里有两个人,却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在轻轻地回荡。
“嗨,哈利,”过了一会儿,罗恩又迟疑地开口,叫道。虽然哈利没有给他回答,但是他已经能够很确定他现在是醒着的。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个将自己缩成一团的背影,问道:“你还醒着?你怎么了?看起来好像有点儿古怪。”
他从床上站起来,踟蹰着想走上前,但是又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应该这样做:“你想和我聊聊吗?”
他最好的朋友的声音像是一道冰锥穿透了他的后心。哈利听到他站起来的声音,感觉到自己猛地打了个冷颤。他哆嗦着抓紧了毯子,将它猛地掀过头,终于开口说道:“不,罗恩。”
他的拒绝让罗恩的脚步停在了床边。他尴尬地看着哈利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过了片刻,他才慢慢地坐回床上。
“我们俩后来联系不上你,赫敏差点急疯了。”罗恩说,“你也知道被人瞒着的滋味不好受。如果你有什么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他的话音落下后,沉默在房间中无声地回荡。哈利闭上眼睛,他听着刚刚自己闷闷的声音隔着毛布传了出来,以及罗恩坐在床上的时候发出的嘎吱声。一颗心这才沉回了肚子里。
而对于罗恩的问题,哈利没有办法回答。他试图让自己不要去想象此刻罗恩可能会有的反应和在他脸上会出现的表情。男孩深吸了一口气,他抓紧了裹在身上的毯子,将自己完全包裹在被子中,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低声说道:“我什么事也没有,罗恩。你还是躺下,然后睡觉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只是太困了,所以现在什么都不想谈。”
那个夜晚结束以后,哈利一行人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又停留了几天。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西里斯尽可能地想要将他们离开的那天往后拖——虽然,他很少主动去找哈利,而哈利的态度也有些怪怪的,像是尽其所能地在躲着西里斯(这在以往是从来不可能发生的事)。然而在假期只剩下最后一天的时候,他们还是不得不动身了。
送别即将前往霍格沃茨的孩子们时,还待在凤凰社总部的大多数人都来到了这幢秘密建筑的门口。哈利还没有迈出大门。他像是在思索什么似的,迟疑着,咬着嘴唇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让他看到站在他身后的西里斯。他的教父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西里斯靠着楼梯站着。他脸色苍白,抿着嘴不说话。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像是埋藏着碎玻璃片,闪烁着尖锐的光。当他忽然直起身朝哈利走过来时,男孩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但是他强迫自己没有躲开。
在西里斯用单手搂住他的肩膀,把他带到怀里的时候,他闻到西里斯的脖颈上传来一丝淡淡的火焰威士忌的气味。那种气味让他的心跳下意识地加速。西里斯贴着他,他们皮肤挨着皮肤,仿佛回到了那个晚上,两个人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荒唐混乱的夜晚过后,他变得更加害怕西里斯身上的气息了。虽然这种恐惧没有超过他想要亲近西里斯的本能,但是它的的确确存在着,不可否认。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到自己还没痊愈的那个部位仍然在隐隐作痛,不知道是事实还是心理作用。但是每一次看到西里斯的脸,他就忍不住想起那个晚上,那个双手撑在自己上方,那个狂暴,强势,不可违抗,不断攫取的西里斯。
那时候的他和面前这个憔悴,阴郁,有些神经质的暴躁男人判若两人。但是他们之间有些非常相似的东西,仿佛那个西里斯就是藏在这个阴冷的外壳下的真正的灵魂。
走运的是,哈利很清楚,那场疼痛混乱的记忆只存在于自己的脑海中。在第二天他虚弱地走出房间,在看到西里斯还能一如既往地对他打招呼时,哈利就明白,那时候的西里斯根本不知道前一天晚上他对自己做了什么。而且他也希望——他永远不会知道。
“如果鼻涕精在学校为难你,你就联系我,知道吗?”西里斯用被酒精浸泡的发哑的声音对他说。哈利违心地点了点头,他知道他不会这样做的,但是他希望西里斯感到安心。
哈利和罗恩,赫敏,还有双胞胎走出十二号。九月的灿烂阳光从头顶倾泄而下,在离开前,哈利特意又往身后看了一眼。来送行的其他人都已经回去了,但是西里斯仍然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离开。
他的身影藏匿在距离阳光只有一步之遥的阴影里。看到哈利又回头看他,他忽然又用力地对哈利摆了摆手。
哈利看不清他的脸,但是能感觉到,西里斯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他的视线比阳光更加灼热。
哈利感觉到自己的鼻头一酸。他咬着牙狠下心转过身去,步履匆匆地离开了那个困囿着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那个人的监牢。
他们步行了二十分钟到达国王车站,在走进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时候,到处可见准备前往学校的学生以及来给他们送行的家人。莫丽也跟在罗恩身后,然而哈利只是默默地提起自己的行李。他在上车前拥抱了莫丽,但是感觉心里仍然空空落落的。即使现在他和西里斯关系有些微妙,他仍然希望能在这里看到他的教父。
即使他本就知道这不可能,但是这种遗憾还是冲淡了他能够重新回到霍格沃茨的喜悦。
当他固定好行李,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发现座位上洒下来一片金色的阳光时,哈利特意挪了挪自己的位子,好让自己整个身体都浸泡在温暖的光线里。他头靠着窗户,享受这种温暖的喜悦。同时他想起西里斯送别他时站在门廊里的阴影中的那一幕——他大概有好几个月没见过阳光了。
赫敏和罗恩坐在了他的对面。在赫敏把自己的行李放好并且找到位置以后,她敲了敲哈利面前的桌子,示意有话要说。
哈利抱着手臂,他抬起眼睛看着她,抿着嘴,一言不发。
“我想问你一件事,哈利。”赫敏看着他那双在阳光下亮的出奇的绿眼睛,有些笨拙地结巴着说道,“那一天——我是说,你和西里斯烧了画像的时候。在你陪他睡觉的那个晚上,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哈利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咯噔”一声,一股凉意顺着他的背后升起,迅速流淌到他的四肢百骸。他死死地看着赫敏,缓慢地问道:“什么?你是指什么奇怪的事情?”
赫敏为难地舔了舔嘴唇,似乎要说的事很难出口。
“别生气,哥们。”罗恩在一旁帮腔道。哈利将目光从赫敏转移到他的身上。自从升上了高年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到他这两个朋友之间似乎变得愈发亲密无间了。他都不知道他们俩是什么时候忽然好上的。
“赫敏的意思是,她在帮你调查那个咒语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所以她有些担心你的身体。”罗恩说。
“那个咒语到底有什么用处?”哈利问道。这件事他从那个混乱的夜晚发生前就想知道。然而当他和西里斯之间出现了那种裂隙后,他实在没心情,也提不起兴趣去继续深入调查这件事了。然而此刻赫敏将问题摆了出来,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咒语才是导致了西里斯伤害他的罪魁祸首。
如果哈利还足够清醒,在格里莫广场的时候他就应该早点抽身出来理智地对待这件事的,而不是忍不住一直在那里自怨自艾,舔舐伤口。
但是他真的被吓坏了。
“通俗点儿说,作为延续纯血家血缘的魔咒,它的作用有点儿像是一种强烈的爱情药水。”赫敏慢慢地说道,然而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正坐在阳光下的哈利浑身发凉。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们的包厢,罗恩体贴地将用魔杖丢去了一个锁门咒和静音咒,确保外面不会有奇怪的人路过,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
“再解释清楚点儿。”哈利强忍着颤抖要求道。
赫敏点了点头。
“意思就是,它会让中了咒语的人疯狂爱上他所看到的第一个人。”赫敏压低声音说道,“并且确保他们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呃,性行为。而且它可以百分百保证,在他们进行完这一切后,他们性交的对象会怀上纯血子嗣。”
她的话音刚落,哈利还没有什么反应,罗恩倒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幸亏我家里没有这么变态的咒语。”他喃喃地说。
“这种咒语相当稀少了,只存在于少部分有古老传承的血统高贵的家族里。”赫敏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认为连马尔福家都不一定会有这种咒语存在。而布莱克家不一样。既然他们自诩生为高贵的纯血家族,即使观念很可笑,但是底蕴仍然是大部分纯血巫师家不能比拟的。”
“然后呢?”哈利忽然打断了赫敏的侃侃而谈。他放在桌子上的手不自觉地攥在了一起,绿色的眼底冒出了血丝,他是几乎瞪视着赫敏:“你说的是——对象?不是只有女人才会怀孕吗?”
“没错,”赫敏深吸了一口气,“克鲁克山帮助我发现了那卷羊皮纸——我看到一些可以称得上恐怖的东西,哈利。如果只是一剂加强版的爱情药水的话,我一点儿都不会慌张。那个咒语真正的可怕之处在于它能确保和纯血家遗留下来的独子在一起的那个人怀孕。不管对方是男是女。”
“而且,”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论对方的血统是混血,纯血,还是麻瓜。生下来的百分之百是流淌着布莱克家血液的纯血后代。”
哈利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他微微张着嘴,盯着赫敏不停开合的嘴巴看,脑子却完全无法理解她正在说的话。恐惧和茫然同时在他的体内流窜,那种寒意从内而外地将他整个包裹起来。哈利感觉到自己浑身僵硬,好像整个人都被低温冻住了,整个人。他感觉到阳光和温暖像泄闸的洪水一样从他的体内流逝,而他无法阻挡。
纯血,性交,怀孕。简单的几个词像是刺穿了他。哈利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当他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代表什么意思的时候,他立刻触电般地甩开了手。
哈利满脸通红,感觉血液都涌到脸上烧起来了。他猛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坐在对面的罗恩和赫敏都在看着他,他们有点儿面面相觑,眼神古怪地盯着哈利。
哈利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他尽可能地压下所有从心底冒出来的恐惧和惊慌,将所有的本能反应从他的大脑里擦掉。他用双眼直视着赫敏,哪怕他知道自己的双脚正在桌下颤抖,哈利仍然用冷静的语气说:“但是那天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赫敏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脸,像是想从哈利的表情中探得些她想获得的真相。不过,很快她就确认了哈利是真的冷静,并不是在佯装镇定。看起来和他之前的说法一样,西里斯的确除了睡觉以外没有对他做什么。她点了点头,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放心下来。
“后来我和罗恩也有所讨论,”赫敏安抚地说道,“那个咒语可能已经时间太久了,所以失去了效果。”她没有注意到哈利死死地抠进自己手心的指甲,和强忍镇定时双肩的颤抖,“那种非伤害性的咒语,不管它发挥作用还是失效都不会对宿主产生伤害。所以我想那个咒语失去效果后就会自动在西里斯的体内枯竭,他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异常出现的,不用为他担心了,哈利。”
哈利麻木地点了点头。他仍然不知道赫敏正在说什么,垂着头,目光忍不住不停地扫过他自己的小腹。他根本没办法相信赫敏的话,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男巫?怀孕?一个咒语要是能有这样神奇的力量,听起来比起死回生还要离谱。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下意识地将这个疑问宣之于口了,因为在抬起头来的时候,哈利看到赫敏似乎若有所思。片刻后,她坐直身体,脸板了起来。
“这件事还真的说不上完全不可行,”女巫慢慢地说,“男巫生子并不违反巫师们的五大基本法则。但是死而复生不可以。从学术层面来说,它的难度还是比复活要小一些的。”
哈利感觉到她的这句话好像一只无形的手掐在了他的脖子上。他的四肢冰冷,脸色逐渐从苍白转向青白。或许是他的表情实在太难看了,就连罗恩都发觉了他似乎有点儿不对劲。正当他站起来想走到哈利面前看看他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嗨,谁在外面?”
罗恩看了赫敏一眼,女巫对他点头,示意他可以解除门上的咒语。
包厢的车门被忽然拉开,双子红色的头发从门外探了进来。
“嘿,罗恩——我们的小弟弟,还有赫敏,”弗雷德和乔治一唱一和地说,“你们俩怎么还待在这儿?”
“除了这儿我们还能去哪儿?”罗恩一头雾水。
“别忘了你们俩今年都是级长啦,”弗雷德笑着说道,“级长要去级长的包厢,过会儿你们还要出来巡逻。给那些捣蛋的小倒霉鬼们扣上新学期的第一分。”
经他们两个人一提醒,他们俩好像才想起来这回事似的。罗恩和赫敏交换了一下目光,他们看向即将被他们抛弃在这个包厢里的哈利,担心在他的脸上看到失落或者难过的神情。然而叫他们俩意外的是,哈利现在的表情看起来仍然怔怔的,仿佛并没有被这件事影响。
“反正,我们肯定不会整个旅程都在级长包厢里的。”罗恩和赫敏站起身来,慢慢地走到门口。赫敏担忧地看着目光放空的哈利,说道:“等我们巡逻完毕,我们一定就回来找你,哈利。”
“没错,我也不想——不想这样。我对级长包厢一点儿兴趣都没有。”罗恩说。他们努力的解释让身后的韦斯莱双子都被逗笑了。但是他们俩的话似乎一点都没打扰到哈利。绿眼睛的男孩缓缓地转过头,看着他们俩。
赫敏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她感觉到此刻的哈利身上明显有些不大对劲的东西,但是又说不出那是什么:“我们待会儿见。你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了。那么我们,待会儿见。”哈利用尽最后的自制力平平淡淡地说道。他目送着赫敏和罗恩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当门关上的声音传来,他立刻将双手放到桌子上,长出了一口气。哈利转过头,他的视线绞死着自己紧紧交握的双手,似乎完全没在意刚刚他对赫敏说了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