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19-10-19
Words:
3,980
Chapters:
1/1
Kudos:
14
Bookmarks:
4
Hits:
640

Work Text:

圣婚

“我一定得这么做吗?”

兰斯洛特从鹿皮下伸出手,不耐烦地等妮妙用浆果汁液画在上面的花纹凝固。鹿头还不如他的新铁皮盔透气,却膻得厉害,里面积的尘土让他打了好几个喷嚏。

“加拉哈德,你觉得受洗会让你更受保佑的话,那就把加护都还给我就好了。”

薇薇安慢条斯理编着花冠,应付着养子自清晨就开始的抱怨。

显然兰斯洛特很享受再比武场上叱咤风云的时刻,所以这男孩没有再试着摘下鹿头,然后硬气地阻断所有与养母和神秘岛屿相关的事情。

“别告诉我这东西是梅林年轻时候戴过的。”

“怎么可能,这是专为你成年准备的。梅林更喜欢鲜花。”

兰斯洛特为了骑士修行远离岛屿太久,已经很难再习惯这些怪异的旧俗,甚至差点将他五岁时曾经交过朋友这事儿也当成童年时期的梦境。

一个金发碧眼,蓬松柔软的家伙,穿着青绿绸缎拼布衬衫,整天围着母亲裙边转,湖之少女们的语言里他叫做格沃奇梅,或格雅的儿子。他母亲却不叫格雅,好像是安娜什么的,她已经有了个儿子,却还像处女那样披着月长石色的长发,矫健地在山林间奔跑狩猎。

格沃奇梅可真算得上乳臭未干,似乎世界上没什么地方比他的湖之少女母亲的双乳之间更让他有安全感了,在树枝比武落败后,他会像小狗一样扑到他妈咪怀里,把脸埋进去呜咽。他母亲呵斥他,揪他的耳朵,小追兵兰斯洛特使劲用桦树条继续抽打他,他也不会轻易再下来。

要不是岛上只有他们两个小男孩,兰斯洛特是绝对不肯和这种废物做朋友的。格沃奇梅最喜欢的游戏是不用火石,烧一堆树叶树枝,然后在下面埋植物根茎烤着吃,可成果又难吃无比。在花柱舞时,他也笨手笨脚,总会被彩带绊到,然后磕到额头一片肿包,又哭着去找他的妈咪。

就是这样笨拙的格沃奇梅,似乎比他更讨湖之少女们开心,在他和他母亲被一个穿着毛皮,带着渡鸦的男人领走后,她们纷纷痛哭失声,眼泪打湿了手里正纺织的毡毯,仿佛失去的是自己的长子或者幼弟。

时隔多年,他已经不太记得格沃奇梅的具体形貌了,也许现在那蠢货仍旧讨女人欢心,也许他此刻正被北方宫廷的侍女包围着,披着带毛绒的青绿绸缎披风,手扶在石栏杆上观看狂欢舞蹈,不需要像他这样披着一条腥羶非常的老鹿皮,顶着愚蠢至极,也许梅林还戴过的鹿头,去森林里和发情的其他公鹿顶角。薇薇安培养了十几年的骑士,结果又召回来一头野兽。

我可不想赢得什么和母鹿交配的权力。浆果汁液干了,凝固的蓝块扯紧了他手臂上的皮肤,让他以为这些奇怪的花纹正一点点在他手臂和指尖炸裂开。

随着这股疼痛的错觉,一股奇异的力量从他的脉搏中钻了出来,从指尖一路逆流而上,穿过关节,钻出皮肉,最后一条一条汇聚到他胸口中,绞紧了他的心脏,像人在捏碎浆果。他的脊柱冷得像冰,意识空白了片刻,随即他又苏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并没有死,只是被染了色,蓝而有力地跳动着,越跳越快,世界也在随着这阵欢快的鼓点而失衡,时大时小。

药透过皮肤慢慢侵蚀了他。

因为这股奇异的搏动,他而失去了听觉,只能在鹿眼窝里窥探这个逐渐扭曲的世界,有时是方,有时是圆的妮妙收起刷子,对他动了动嘴唇,念了一串漫长的咒语,可落在他耳朵里只有一句耳熟能详的:

雄鹿王。

我是鹿。

意识清醒过来时,他已经身处在丛林深处,这里安静而稳定,冷月光慢慢晃动橡树的阴翳,血滴有条不紊地滴到草丛,他手掌里雄鹿的心脏慢慢冷却,远处隐隐有雌鹿悲哀的低鸣。雄鹿袒露肋骨倒在他脚下,已经断气。今天是满月,月光银白透亮,他清楚地看到那只带着血管的鹿心还在博动,在他手里一收一缩,最后将他手上精致的花纹完全玷污。

他出了太多汗,鹿皮黏在他后背上,甩也甩不掉。

“雄鹿王!”

另一个带着鹿头阴人影,扶着巨橡树站在它凸出的树根上。显然是从前的雄鹿王……他身边立着一名女子,被旧花冠和黑纱遮着面孔,头纱下隐隐泻出些月长石色的长发。五月王后。他们的手也绑在一起。

“他是雄鹿王!”

老鹿王再度高声喊叫,这次他的语气更像命令,寂静黑暗的山林中猛然浮起浪潮般的欢呼,点点橙红的火把亮起,照亮了新鹿王捏着鹿心的身影。

穿纱衣的湖之少女和四面八方赶来的外来人——主要是些带着面具的男人,唱着歌,簇拥他向祭坛走去。接下来便是婚礼。形式上,他会和一个陌生姑娘手系在一起,以这种“结合”,象征繁荣昌盛,生生不息,和仓库里更多的干酪咸肉。

花柱下,梅林已经在等待,他也带了面具,却消不去脚边的花朵和随身的甜香。他也换了祭司的金白服饰,腰间却挂着一把奇异的红柄剑。

“今年的仪式和往年的仪式有所不同,鉴于我们失去了一对可悲的兄弟……姑娘们,不要再傻乎乎地绕着花柱比赛圆舞了,这次的鹿王远比不得上次好——开玩笑的,其实是因为最适宜的五月王后已经被我带来岛上。”

梅林说着令人匪夷所思的话,胡乱挥手,将接下来的婚礼安排成了闹剧。薇薇安却也没有为他打乱仪式而愤怒,她似乎早知道这改变了,其他湖之少女们也是,只是安静地捧着花篮和香料,没有一个参与到花柱舞蹈中。

他带来的“最合适的”姑娘异常神秘,脸孔完全被白纱遮住,白袍也裹得严实,长袖一直遮盖到手指,还有两名小精灵努力扇着翅膀随着她,替她拖着绣着五星花结的头纱,以免绊倒。也许她也和往年的五月王后似的,从乳头到阴阜都涂满了靛蓝花纹,等待人去触摸,也许没有。她比其他湖之少女们都高挑,身形和梅林差不多,但又恰到好处地比鹿王矮下一大块。

兰斯洛特并不在意身边女王的模样,因为绑手仅仅是形式而已,之后也只不过是被双双推入铺了稻草山洞。

他终于摆脱这诡异节日的控制,可以摘下沉重又腥臭的鹿头,安稳地睡到天亮。至于女王,只要她没服过媚药,估计也不会轻易主动和陌生人交合。毕竟淑女理应害羞些。

梅林与薇薇安分别祝福了他们,并用旧鹿王和五月女王的三色丝带 将他们的手接着系在一起。

祭司们恨铁不成钢似的用力,于是兰斯洛特刚抓握过猎物心脏,血污与蓝汁液混合的手,和五月女王被洁白袖子遮住,一直洁白无垢的手叠在一起。

感觉说不上美妙,让兰斯洛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拖着格沃奇梅的手去猎杀小松鼠的片段场景。格沃奇梅的手肉乎乎的,也像这女孩一样白皙。

“我宣布,你们此刻是为这片土地结合,愿太阳神保佑这片土地,愿他接纳献祭,愿神秘不再消退。”

欢呼再度如浪潮涌起,花柱被突兀点燃,大家开始围绕火堆跳舞,梅林抬起双手,令人迷醉的香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人们七手八脚地推搡着新郎新妇,向布置好的山洞去。

进去前兰斯洛特感到口渴,他从去森林杀雄鹿前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吃喝,而火把又一直熏烤着他,薇薇安无奈地从行囊给他倒了些蜜酒,梅林则促狭地强调年轻人都会口干,尤其是面对绝色尤物时。

我不会和她做什么。兰斯洛特低声咕哝着,喝掉了他的酒。踏入山洞的那一刻,他明显感到和自己相贴的手指变得滚烫。

山洞比他想象得好些,时令花朵全被堆在这里,被当做新床的地方铺了灯芯草和熊皮,岩壁的孔洞里嵌着矮烛,还有些青绿的苹果堆在角落里,洞外还能隐隐听到人们狂欢的声音,洞中则充斥着奇异的甜香。当然,这里完全比不上城堡里垂着帐幔的大床。如果兰斯洛特烧掉养母的信件,那么他现在就该在这样一张大床上舒舒服服地睡觉。

丝带一时难以解开,他和五月王后隔着鹿头和面纱,面对面躺在熊皮上,就像两个过家家的小孩似的。

他喝了酒。尚自由的手不知为何抬了起来,伸到了面纱下,捏住了对方的下颌,触碰到因为沉重呼吸而颤抖的嘴唇。触感很柔软。他喝了不止一口蜜酒。五月王后头上的花朵大多是百合和雏菊,洁白地衬着更洁白的头纱,有朵百合花瓣折断了,几乎要掉到熊皮上。它们是一种脆生生的花朵。他喝了酒。手没有停在唇间。

薇薇安作为湖之仙女,能供给他的酒,想也知道,里面羼的不是山羊奶酪屑。于是他更干渴,还听到了自己如同野兽般的喘息。他的五月王后在他掌中挣扎,但看起来更像是在诱惑地扭动。他是鹿王,他需要能盛装他欲望的铜碗。这不算侵犯,他们新婚燕尔。鹿头掉落在地上,黏在他背上的鹿皮也终于脱落,他从鹿形中褪皮出来,化为了真的诸神。

单手让人有些急得发狂,那些牛奶一样白的杂乱衣物不断地淌下灯芯草垫子,最终还原给他一个赤裸的怪异秘密。

如他所预料,这新娘子浑身都被画满了靛蓝色的花纹,花蔓从颈项开始一路向下爬行,在凸起的乳头上卷起,又沿着腰腹向下去,在小腹上勾画出了醒目的太阳形状,和潦草的符文,有些太阳的光芒还黏在了茂密的浅色毛发上,可其下并不存在什么阴阜或者让人期待的圣杯,甚至还多了一部分——

新娘其实是雄鹿王的同性。

梅林这老头这么喜欢和人开玩笑,一定很期待我割掉他的脑袋,就用他腰上那把奇怪的红柄剑。鹿王在惊愕与暴怒中扯断紧连二人的丝带,扬起胳膊,狠狠打掉了新娘的花冠,连带精致美丽的披纱。他想赤裸着奔跑到祭坛上,对所有人宣布,招人艳羡的王后,其实只是无果之花。

一头浅金色的卷发,连同其下似曾相识的面孔,他也是和鹿王一样的少年,甚至还显得更稚气未脱。

“梅林和薇薇安女士都说,这是为了得到星造圣剑的试炼……”

他的第一个朋友,格沃奇梅,或者可以叫他高文,缓缓抬起头,用鹿一样湿润的青蓝眼睛,定定瞧着他。他也成人了,身体挺拔如桦树,神情坚毅如所有骑士。

“我不知道雄鹿王会是你。”

我也更想不到五月王后会是你。你一定是疯了,你这废物。他们给你吃了什么毒药,又对你讲了什么咒语。你该套着丝绸衣服坐在宫廷里,用银刀割牛肉,对侍女讲笑话——而不是不知道为什么,做好了准备和我交媾。

可他喝了酒。射入山洞的一线月光照亮了他血糊双手下若隐若现的靛青花蔓,它们撕扯着他的皮肤,叫嚣着要与高文腰侧的花蔓归为一体,然后他该履行义务,让精液随着满月的节奏射进去,就射满那只贪得无厌的太阳。

他自找的。他应得的。

高文的身体也在对高文的大脑说同样(的话,不然他不会这么急切重新投入扇了自己重重一巴掌的人怀抱。山洞中的怪异甜香更浓烈了,引人作呕,又让人更想抱在一起度过这一夜,然后吃些水果,沉沉睡去。

五朔节的雄鹿之王与五月王后,嵌合在一起,花纹在他们年轻的躯体间闪光,流动,似乎是咒语在生效,又像什么契约终于完成,在一个湿热沉重的深吻后,世界开始颠倒。

高文的足趾踏到之前他的花冠上,又将这些脆生生的花碾成了白色碎片。他是个好新娘,哪怕小腹被阳具顶得凸起,太阳符号扭曲变形,也只会咬着嘴唇忍耐。

他们像野兽一样媾合,像野兽一样互相撕咬,像要吃掉对方嘴唇一样亲吻,像要相互烧尽一般靠近彼此,仿佛不再是那对坐在柳树垂入水中的粗枝干上,晃着脚交换玻璃球和青蛙内脏的幼儿。

从前他们拥抱得更轻柔友爱。有次为了追逐野猪和可能出现的,小狗一样大的绿火龙,他们不慎滚落到一个废旧遗迹里,一起在阴冷潮湿的洞中睡了一夜,直到讲了绿火龙故事后又觉得不妥的梅林来找到他们。那是两个孩子拥抱着躺在一块柔软的泥地上,闻到烤肉的香味才撒开伙伴起来,似乎是本能告诉他们,不紧紧依偎在一起,就会因寒冷遭殃。

清晨,花柱完全烧光的时刻,两名骑士从山洞中起身,赤裸着走下圣湖沐浴。

污浊涤净的时刻,兰斯洛特听到鹰的声音。高文带走圣剑和丝带,希望与他再度在一座崭新的城池中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