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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云嘎坐在餐桌边,等钥匙转动的声音。他等到了,郑云龙走进玄关,夜露寒凉,仿佛从头到脚都结霜。郑云龙看见他等在桌旁,卷进门的寒风似乎都融了,说:“你怎么还等我。”
“把上次的事情商量完。”阿云嘎说:“而且你走了好久,我想你了。”
“噢。”郑云龙说:“上次的事情?”他走到阿云嘎面前,低下头来。他明明好端端站着,阿云嘎却感觉一阵失重——仿佛对方虽站在原地,却不停往自己怀里坠落。郑云龙把他的腿挤开,挤到他怀抱里,冰凉的指尖摸到他耳根,然后是脖子。郑云龙拿他的脖子暖手,郑云龙太任性了。
“你不会忘了吧?”阿云嘎问,把他的手捉下来,放到怀里,郑云龙这厮不识好歹,被阿姓老农揣怀里暖手也不懂感激,十根长手指只用来掀衣摆。阿云嘎冤屈极了,十根冰冷冷的手指贴到肚子上,正反两面焐热了,还要拉裤腰往下钻。“哎哎哎,你干嘛?你干嘛?”阿云嘎问,抓着手腕往外拉。他捉手腕的动作快准狠,往外拉的时候却突然选择性肌无力发作,任凭手指过五关斩六将,把布料都拨开。
“怎么这么老实啊?”郑云龙问:“软乎乎的,蛮可爱的。”他说着,把阿云嘎那儿握到手里。“想我怎么这么没精神啊?”郑云龙问,语气自然,听来十分寡廉鲜耻。
“冷啊!”阿云嘎说:“别闹,上次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阿云嘎先生,这我哪敢忘呢?”郑云龙说,把手抽出来,规规矩矩地放在他肩膀上:“上次说到哪儿了?”
“安全词。”阿云嘎说:“我们还差一个安全词。”
上次的事情也是在家里谈的,郑云龙做了一桌菜,炫耀他移居上海一年多的成果。热腾腾的饭菜吃了一半,阿云嘎心不在焉,几乎吃不下去。郑云龙拿他开玩笑,拿自己开玩笑,用他最喜欢的方式胡说八道,阿云嘎笑了,但笑到不了眼睛——他紧张极了,他想说的话盘踞在五脏六腑。阿云嘎像一个将要被老师抽查诗歌背诵的小学生一样,不断地对自己重复开场白:我想和你说一件事,我想和你说一件事,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我想和你说一件事。”阿云嘎说,郑云龙正好滚到他怀里来。无论是在北京的家和在上海的家,他们睡觉的方式都一样:阿云嘎睡左边,郑云龙睡右边,卧室灯的开关在郑云龙那一侧,每个难得可以相守的晚上,郑云龙都会坐在床头玩手机,等他热腾腾地从浴室里出来,低头看着手机,捋一遍刘海,然后又捋一遍刘海,假装自己毫不在意。郑云龙很擅长等待,阿云嘎作为年过三十又对年龄颇为执着的艺人,每天晚上都要花几十分钟一层层鼓捣自己的脸,面膜现在不会天天贴了(郑云龙拿着知乎上的皮肤科专家科普文章教育他天天面膜是自寻绝路),但睡前总要自扇耳光三百下。等耳光扇完,七八层护肤品吸收完,阿云嘎躺到床上,说,我好了,郑云龙就猛地放下手机,头也不回地找准开关的位置,啪地把灯关上,滚到他怀里来。
“哇,好重,压死我了。”阿云嘎说。他天天都这么说,今天也不例外。
“也就半头大象吧。”郑云龙很谦虚地说:“我相信你,你能撑住。”
“我想和你说一件事。”阿云嘎说:“你别打岔。”
“噢。”郑云龙从他怀里挪开了一点,在黑暗里看着他:“你说。”
阿云嘎闭着眼睛背:“我想和你谈论的这件事情或许会让你有一些讶异,也或许不会,毕竟我们已经交往……交往一年,再加上十年友情的基底,你已经对我的生活和偏好有了全面的熟悉。但我此时此刻要对你吐露的,并不……”
郑云龙发出了一声很类似猪哼哼的鼻音,两星口水没拦住,落阿云嘎脸上了。
“……并不是我能够轻易袒露的秘密。”阿云嘎说:“你好好听!不准笑,你干什么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郑云龙说:“你能给我指个方向吗?你这开场有点长。给我点心理准备,我端正态度。”
“就是……”阿云嘎说:“就是,我俩的事情。”
“我俩还有什么事情?”郑云龙问。他警觉的样子很好懂:他似乎整个人在阿云嘎怀里拔长了,原先那些懒洋洋地曲里八拐的关节都抻直了。“我爸妈你都正式见过了。”他说,盯着阿云嘎。
“就是我俩,我俩的事。”阿云嘎说:“和别人没关系,就是我俩。”
“直说。”郑云龙说。
“就是……”阿云嘎说:“我不好意思说。哎呀,我真的,太难说了,你别逼我呀,我让我先把准备好的词儿都说了。”
“不行。”郑云龙说:“你直说,你背什么稿子,弄得我脑壳疼。”
阿云嘎窘迫得好像成了一管牙膏,郑云龙炯炯有神的眼睛在黑暗里挤他。阿云嘎肚子里的话于是很不情愿地从嘴里出来:“我想……我想让你完全听我的话。”
“什么意思?”郑云龙问。
“就是,就是……”阿云嘎窘得抬不起头来,可是郑云龙在他怀里,他又没法往郑云龙怀里钻,他真想褪了这身一米八三的壳,变成一个小个儿的阿云嘎,钻到郑云龙怀里,层层嵌套,从里从外都把郑云龙抱得紧紧的,连空气都占不了郑云龙臂弯里的位置。他就是这样一个爱吃醋的人,情绪起来全无道理,只想将郑云龙窝藏起来,把他从外头的世界里走私进来,绝对不让他人染指。阿云嘎心里头的想法层层叠叠地涌起,到了嘴边一个都说不出来。他只好张口结舌,吞吞吐吐地说:“就是,我想……你懂的,哎呀。”
“不懂。”郑云龙很不知好歹地说,在他怀里没好气地拱了拱,把腿缠到他的腿上。人腿怎么能只有两节,加上脚也不过三节,这可怎么把人缠紧呢?阿云嘎十分配合地贴了过去,胯顶着胯,腿锁着腿,郑云龙是只大老鼠,落进内蒙产的夹子里就逃不脱了。
“你怎么装傻。”阿云嘎愤愤不平地对着青岛人的头发旋儿说:“就是像现在这样啊。”
“怎么样?”郑云龙七扭八歪地嵌在他怀里。
“……顺着我。”阿云嘎破罐子破摔地说:“都听我的。我想让你怎么样就怎么样。不是全部,就是在床上。”
“你想让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啊?”郑云龙说:“那不太行,你要是拿鞭子抽我怎么办?”
“又不是五十度灰。”阿云嘎说:“什么鞭子啊。”
“我感觉我都听你的啊。”郑云龙说:“你让我躺平我就躺平,让我翻身我就翻身。”
“就是,再进一步。”阿云嘎说:“我有时候会想的……我们都还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情呢。你不在的时候我总会这么想,我恨不得你一直在旁边。你要是不在,我人都木了。”
“人都木了,净想黄色内容。”郑云龙说:“可以呀阿师傅,没看出来我都。”
阿云嘎没搭腔。过了一会儿,郑云龙问:“你都想什么呀?五十度灰那样的?蜡烛皮鞭?”
“你怎么老问五十度灰!”阿云嘎色厉内荏地说:“不是那样的!”
“那什么样?”郑云龙紧跟着问了一句。
阿云嘎受不了了。那些想象中的画面好似无烟的热碳那样挤在他的头脑里,静悄悄的,可是扰得人不得清净。郑云龙不在他身边的时候,它们时时刻刻地在他脑子里作乱,等郑云龙来了,它们倒还变本加厉。一个吻是一层水,泼在煤上滋滋冒烟,外边稍微暗了一秒,水一下子就干了,蒸成热腾腾的水雾。热气闷他的皮肉,煤还在烤他的筋骨,走到哪里都像桑拿房。欲望啃他的骨头,还想啃郑云龙的骨头,又凶猛又温柔,把一句句让人抬不起头的话塞到他的脑子里。阿云嘎拿下巴磕着郑云龙的脑袋,破罐子破摔地说:“我说了你准说我变态。”
“怎么会呢。”郑云龙哄他,像诱劝五岁的孩子把糖交出来:“阿师傅变态也不会出去变态,不影响社会良序,你在我这儿变态就不算变态了。”
阿云嘎想想,好像是那么回事。“你真的想知道啊?”他问。
“一般。”郑云龙坦然地说:“但我看你是真的想说。”
郑云龙此人做男朋友实在是气人!阿云嘎有些愤愤不平,又从中听出一点对他毫无保留的放任,引诱他把心和大脑一起摊开,把最让人看不上的,惊诧的,鄙夷的,卑鄙的,好妒且自私的部分都暴露出来。“唉,我不敢。”阿云嘎说。这是这个晚上他第一句由衷的话。
“有什么不敢?”
“你会看不起我。我想到这些东西,也看不起自己。你会害怕的,或者觉得我是个疯子,把你只当作东西。”
“哦?那你把我当成什么东西?桌子椅子?”
“我查了,有这样的。”阿云嘎说,拼命地抓住无关的话题,好把这个话头揭过去:“把人绑起来,戴上项圈,然后让他跪在旁边,四脚着地,背上放盘子杯子啥的。好像叫人体家具。有做茶几的,有做脚凳的。特别神奇……”
阿云嘎还想再说,却被郑云龙打断了:“你想让我跪着做茶几?”
“当然不是!”阿云嘎几乎挣脱出他的怀抱:“那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
“那你想做什么?”
阿云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郑云龙在他的怀里,他也在郑云龙怀里。郑云龙修长的手指拨开了他的衣服,拉开裤子,轻轻地把他圈起来。“你想做什么?”郑云龙问,慢条斯理地摩挲着他。郑云龙的手指干燥而光滑,肌肤相亲时,仿佛能听到赤脚踩在最细的沙滩上的沙沙轻响。皮肤很快就被打湿了,只有一点潮气,摩挲便滞涩起来。他往朋友的掌心里贴,又想躲开。更多粘腻的液体渗了出来。触摸变得滑溜溜的。他要黏在郑云龙身上了。而郑云龙说:“快说,你不说我就不摸你了,让你就这么睡觉。”他说得煞有其事,仿佛这真是威胁一样:“快说,你想对我干什么?”
“我想……就像这样。想你对我这样。”阿云嘎说。角度不对,他们俩都那么高大,郑云龙在他怀里,但他还是把脸埋到了郑云龙的颈窝旁。“就像这样。嗯,摸到顶上……”
“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郑云龙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还写篇台词背下来,嚯。”
“就这样。把你抱起来,手压着,让你敞开腿,摸你,等你快要高潮了,就把你压住,不碰你那儿,然后亲你。你上颚好敏感,一舔你就缩脖子,还哼哼。我想,你是不是只要被亲就会射了?如果真的这么做,就差最后一点你就要到了,我再放开你,亲你。你会不会求我?你快射的时候,那儿会抖,你也会抖,特别可爱。要是那时候我不摸你了,舔你的嘴,你会射吗?还是就那么发抖?有时候我想得睡不着。”
郑云龙摸着他的手停了下来,没说话。过了一阵子,他说:“就这些?”
“还有呢。”阿云嘎说。
“还有什么?”郑云龙的手又动了起来。“刚才那没什么,不至于不好意思说。”
“我想把你绑起来。把脚拉开,手也拉开。我操你的时候,你很舒服了,总是要推我,缩起来,躲开来。我想把你按在那儿,往你里面塞玩具,舔你,让你发抖,求我……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你说。”
“我还想……”阿云嘎又开口道,但这次他说不下去了。
“你还想?”
郑云龙的手将他握得那样紧,却又不疼。他所触及的每一处似乎都是热的,滑的,肉体融化为粘液,因为快感而聚起一朵朵花,又在他的指尖崩溃。他从底部往上揉,指尖施一点力。他揉哪儿都是那样,实话说,并不是很挑逗的手法,也没什么技巧,只是让人感到有无限的耐心,而他手指下的这个肉体值得他全身心的、不间断的关注。
“你,你怎么像按我的腰一样。”
“嗯?我别的手法不会啊。”郑云龙说。他还是很冷静的样子,但连句子也倒装了,阿云嘎从中听出别人很难分辨的难堪和羞赧。
“没有,这样挺好的。”阿云嘎说,在快感里亲吻他的爱人。他觉得他连亲吻的时候,自己也化作亮晶晶的水珠子,粘在郑云龙的嘴唇和发梢上。“我喜欢你这么摸我。你这么摸我腰的时候,和摸我那儿也差不多。无论你摸哪里,都差不多。我都想把你扒光了,在化妆室里干你。”
“厚脸皮。”郑云龙说:“色情。而且凭什么说了这么久都是你干我?”
“那我,我第一反应也不是那个。我又没有天天想着被你干。”
“没有啊?”郑云龙问:“真没有啊?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几十上百回吧,你都说胡话了。你让我别管你,用多大力气都可以,你不会疼的,你蒙古普通话都出来了,你还让我打你屁股……”
“哎,哎呀,你别重复……”
“自己说了还不让别人说了。”郑云龙说:“班长,虚伪。”
阿云嘎发起抖来。这样的时候,郑云龙偶尔会从过去掏出积满尘灰的旧称,戏谑地使用它们。他知道这么做的意义吗?阿云嘎从没问过,也没有谈过这件事,但在他自己的想象中,那些珍藏的回忆和亲切的交谈都失去了规矩,安慰最后会变成一个吻,而拥抱最后失去了衣物的阻隔,就像十年后的现在。他想过,他想过太多次了,郑云龙在这样的时候叫他班长,老艺术家,阿师傅,嘎老师,嘎舅,每一个称谓都会唤起令人羞愧而向往的情潮。他禁不住去想那个十九岁的郑云龙,脸颊永远通红,早上起不来床,下午被他带着逃课,夜里在学校后头的食街撸串,他在教室,在舞房,在宿舍和操场上扒开他的衣服,跪下去把他含在嘴里,咬他,让他带着一身自己留下的印子,穿练功服拉筋,因为疼痛,脖子憋得通红。他在床上也那么红,内里被碾磨的时候,露出痛苦又享受的表情。
这些话他该怎么和郑云龙说?我想回到十九岁,和你在宿舍胡来。我想把你弄哭,让你没法反抗,看你信任我的表情——郑云龙总爱说这话,“听你的”,“嘎子听你的”,“我随便”。当时他不觉得如何,甚至心中充满老大哥的责任感和自豪,但如今他拥有了他最好的朋友,拥有了他的一切,这些口头禅于是变得像咒语一样。他于是想问:全部都听我的吗?
全部吗?听到什么程度?做什么都可以吗?
阿云嘎脸上有些痒。是郑云龙轻轻亲了亲他。
“怎么啦?”他问:“你怎么好久不说话?太舒服了吗?”
“大龙。”阿云嘎晕乎乎地回答。他快到了,他要融化在爱人的手里。他一头一脑的汗,胸膛里的心砰砰跳动。“我想对你做好多事情,我不好意思说。”
“你不是说了吗,好色情,你都在想什么呀。”郑云龙低声说,像胖子在冬天里晒暖了,发出很舒服的声响:“我特别喜欢。你害羞什么呀,就这么点东西?你就是想搞我嘛,我理解。”
“不是,你……你操我也可以的。”阿云嘎说。这个字很粗俗,但仿佛只有它才有足够的力度:“我也想你操我。在家里,在化妆室。尤其是化妆室,别人都能听到的地方。那门板和墙板才一指头厚,你可以把我的嘴塞起来,可以命令我,命令我一声也不出……我想让你这么对我。我也想这么对你。”
“噢。”郑云龙暖呼呼地抱着他,手在他阴茎上滑动。他快到了,浑身的毛孔和骨节都张开,所有肌肉都在颤抖,把他不好意思说的话都抖搂出来。“还有……还有一些我说了,我怕你生气。”
“我不生气,说好了不生气,你说吧。”他的小郑,他的大龙,他的羊羔儿说:“你说啥我都不生气。”
“我想把你绑起来,让你哪儿也不能去,只能待在床上。我们就这么放假,你什么也不能做,不能去拍广告,接受采访,排练,也不能去和刘令飞吃饭。丽东也不行,可人也不行,连胖子也不能喂。我不让你下床,不让你穿衣服。我也待在家里,我给你做饭,把各种肉都炖一遍,端到床桌上吃,等你吃饱了,就亲你,舔你,舔你平时不让我舔的地方,让你射好多次,让你射在我嘴里。等你没力气了,我再把你打开,给你上很多很多很多的润滑剂,揉你,把你揉硬了,但是不干你。我就用手指操你,只用两根。你喜欢我操你,我每次进去的时候,你都叹气,好像吃饱了。我不让你吃饱,让你饿着。你被我干了那么多次,手指满足不了你。我想听你求我,求我进来,求我操你。我要等你舒服得发抖,又饥渴得发疯,才把你再绑起来,手绑起来,脚也绑起来,让你动不了,合不拢腿,到处都流着润滑剂,整个人红得像虾米,才慢慢地进去。你知道吗?你在床上舒服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红的,额头红到屁股尖儿。你好可爱。我想把你藏在床上,哪儿也不让去。”
“哪儿也不让去啊?”郑云龙问,亲他的耳朵。
“不让。”
“排练也不让?上台也不上?”
“不让,不上。”
“我出去了还会回来的。”
“我知道,但是我就那么想。我想了好久,我不敢和你说。”
“嘎子。”郑云龙又亲了亲他。阿云嘎发了一头的汗,郑云龙亲在他湿漉漉的鬓角上。“对我你什么都能说。说什么我也不生气,也不觉得你不好。”
“你别……你这样说,我更想把你关起来。”
“关就关吧,等你关完我,我就出来。”郑云龙说,全身上下都很放松。阿云嘎想:他确实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然而他此时实在说不清楚,郑云龙的手还在他身上,牵着他的颤抖和呻吟,捏在手心里,捏着一座火山——而后拿开了。
“你刚才说,让我求你,是这样吗?”他问:“像这样,你求我,再摸一下,让你射出来。”
阿云嘎瞪着他,但郑云龙脸上没有冷酷、权力和命令的痕迹。这像是又一个单纯的探索,像以前那样,玩手机的时候看到可笑或是诱人的玩具,买回来随便试一试,然后扔掉。他确实不知道阿云嘎在说什么,即使刚才他如此认真地聆听,而阿云嘎也那样尽力地去倾述——这些令人羞赧的,模糊的,放纵的幻想一旦变成语言,便显得尤其荒唐可笑,轻飘飘地,不该得到认真的对待。
阿云嘎突然感到一阵无法抑制的失望,把他高涨的精神拉了下来,被窝里,他身上温暖的手掌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他说:“不是,不过没事儿,我……”
“你别扯没事。”郑云龙说:“开了头就说清楚,你别又一个人憋着消化掉。”
“我……我说清楚了。”阿云嘎说。
“你刚才就是说,想在化妆间试试,还有把我绑起来,不让我出门,让我求你,就这么多呗。我挑一个求不求的问你,又说不是。那应该是怎么样?你继续说。”
“你要是不想听,或者听了不高兴,我就不说了。”阿云嘎说:“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不说了,就像一起那样,一直那样也行。我觉得我说了你也不懂……”
“我想知道。”郑云龙说,放开他,从他怀抱里脱出来,拢好被子,好好地躺在他身边,侧躺过来,对着他,说:“你说,我听着呢。”
阿云嘎张口结舌地看着他,说:“我说完了。”
“胡扯。”郑云龙在被子里轻轻踹了他一下:“我还不知道你吗,你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你都不好意思得快钻地缝了,说出来就那么点东西啊?你说吧,想什么说什么。”
“……就刚才那些。”
“你撒谎。”郑云龙说:“阿云嘎同学,你撒谎我一下就能看出来。”
“你会不高兴的。我说不出来。”
“不会,我爱你。你说吧。”
这样坦荡普通的告白,由卷在被子里头发乱糟糟的郑云龙说出来,像说厨房里的蒜头没了,明天要去买。郑云龙表情很淡然,但阿云嘎感觉到他用了些难以描述的力气,如果精神有肌肉的话,那么郑云龙应该把所有肌肉都绷紧了。他看着阿云嘎,那样坦然,从他身上找不到一点批判或玩笑的意思。郑云龙真诚起来实在是无可比拟的,他不需去证明什么,便有绝对的说服力。
“……我自己也不清楚怎么说。”阿云嘎小声说:“我也糊涂的,其实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那咱们商量着研究一下。”郑云龙说,伸过手来,躲过颤抖的大腿,湿漉漉的小腹,在乱糟糟的床铺上钩住他的手指。“说吧,我不介意。”
阿云嘎想笑,想骂他,想把他的手甩开,想把他拉到身上,让他插进来,然后像以往那样一块儿流汗,把床单弄乱,不要再谈什么绑人关人的话,不再去管在他脑海一角的胡思乱想,就让他们回到普普通通的床上生活,把床头柜里的几十个套都用掉,然后再换下一个牌子,或者再换一个润滑剂。他为什么要在卧室里寻求刺激呢?他的大龙足够好了,不用扮演,不用穿衬衣、西装、皮鞋,关上门为他扮成老实诚恳的历史学家,浪荡放纵的摇滚乐手,骑士,战士,诗人,小皇帝。郑云龙只要做他自己。
“不用管了。”阿云嘎告诉他:“你做你自己就好。”
“我就在做我自己啊,我自己想问你,你想要什么?
“没事。”
“你想要五十度灰啊?”
“说了不是,哎呀!”
“你要把我锁起来关地牢里?”
“……”
“真是啊?这个不行。”
“你都在想什么呀郑云龙同学。不是!不是这种,也不是五十度灰,没有皮鞭,皮桨,皮条,都没有!我不想让你疼,我没事打你干啥啊?”
“那你想让我打你吗?”
“不想!”阿云嘎几乎让他给气软了。
“再总结一下,不要地牢,不是五十度灰,没有皮鞭,不打人,不疼,但是不让我出门排练演戏,而且要把我绑起来,而且要让我求你。”
“……不是,求不求的,真的没关系。”阿云嘎忍无可忍地说:“关起来,绑起来,不让出门,这些都没关系,我都想过,但不做也可以的。”
“我想让你开心。”郑云龙说:“要是不影响上台,可以啊,我乐意。”
“你乐意,那也不用……真的,这些真的不是我要的,我就是随口一说。”
“那你想要什么?除了你刚才说了,又说其实不想要的那些之外,想要什么?”
“我也不知道。”
“那怎么弄?我真不会生气,或者笑你。”
“我就想过刚才那些,每次想就……你要是在身边,我就把你拉到床上。你要是不在,我就练歌。我也没想多久。我就是……想到这些的时候,我就特别地那个。”
“哪个?”
阿云嘎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茬。“反正我就想过几次。”
“噢。”郑云龙说。他的手在阿云嘎的脊背上滑动,动作很耐心,像理一团潮湿的乱麻。“性幻想呗,干嘛那么不好意思。”
“……我觉得不太好。”
“有什么不太好的。我也想过在化妆间。”
“不一样,我想……我想你都听我的话。”
郑云龙轻轻哼了一声,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我想让你听我的话,你最好有点……不太愿意,不太高兴,但还是接受了,因为我让你这样。但是,虽然你看着不太愿意,但你也很配合,因为你也会……这也会让你高兴。舒服,让你舒服。我想象你会皱着眉头。就是,我绑起你的时候,或者,靠在化妆间的门上让你给我口的时候,你都会皱眉头,但你也……”阿云嘎磕磕绊绊地说,没有了稿子的辅助,郑云龙也不再挑逗他,他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在脑海里寻找,然后把碎拆下来的东西都说出来:“就像唱歌,我们磨和声的时候,你有些不同意,和我争,还有排练的时候,你也不同意,和我争,但是到后来你都说,好了,都听你的。我就是……我想起来了,大四的时候有一次排练,我们在吵contact那支舞该怎么排,怎么调动作才像是死前最后一次做爱,吵得特别凶,后来,你的建议用了一些,我的也用了一些,主要还是听我的,然后你臭着脸说,行,听你的。但是我知道你没有生气。我想起来那个时候的你,就觉得,怎么当时我不觉得你可爱呢?”
郑云龙说:“我不可爱。”他不喜欢被描述为“可爱”,他说“听起来不像我”。但他不知道,他确实只能用可爱这个词语来描述,别的都不对,像往小袜子里塞进一个大脚。
“就是这样。”阿云嘎说:“有点臭着脸,但没有生气,而且顺着我的来。”
郑云龙想了一下,说:“听起来和五十度灰不一样。”
“哎呀你别提五十度灰了!”阿云嘎啼笑皆非地说。
“你就是让我听话呗。有点不乐意,但还是听你话。”
“不是,你还得,其实很乐意。你只是脸上有点臭,但你也要很享受。要不然就不对了。我不想把我的快乐建立在你的痛苦上面,我们俩得都高兴。”
“那我该怎么做?”郑云龙问。他看上去又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正是阿云嘎幻想中的那个样子。他脑子乱糟糟的时候,上网查过这些东西,又被吓了回去。他不想侮辱他的朋友,压制他,贬低他,折磨他,逼迫他做他真正不愿去做的事,用咒骂女性的词汇骂他,把脏袜子塞到他嘴里,把污物弄到他身上,或是让他觉得自己没有价值。他不想打击他的自尊,用他的信任伤害他,无论是肉体上还是精神上都不可以,因为他的信任是最宝贵的东西,即使在所有人都嘲笑阿云嘎的时候,他在远处或近处的目光都能带来力量,他那样无条件地——
“信任我。”阿云嘎说,似乎有光明照进他的骨髓里,被暧昧和情欲的细节掩映的这个念头,突然之间完整地跳出来:“信任我,把你交给我。”
他摸了摸郑云龙的鬓角,顺着轮廓摸下来,手指栖息在颈侧,血管在指尖之下有力地跳动。大龙的骨头真好摸,他想,而且不觉得这个念头有什么荒谬的地方。“就是这个。”他低声说:“那些事情……我刚才说的那些,这就是前提。那些都好像是在……你耐心的边缘试探,而且可能会伤到你,但我不会的,而且你相信我不会的,而且我不会对你不好,你和我冒险,是为了玩游戏。我会让你比平时还高兴,而且,而且比……比普通那样更舒服。你不用做些什么,只要你同意玩这样的游戏,就算不玩,我也会,我就觉得值了。”
“你信任我吗?”他最后问。
“阿云嘎。”郑云龙问:“你以为你在我这儿是什么人?”
“啊?”
“你问啥啊,你这话还用问吗?”
他们不是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但阿云嘎再一次听到,依然觉得浑身暖洋洋的。郑云龙好像冬天的被窝,像热牛奶,像晒暖了的草地。他快乐得想发微博,告诉所有人郑云龙多么爱他。他又一次成功地忍住了。
“那……”阿云嘎问:“那你答应吗?”
“行。”郑云龙想了想,又问:“应该就是回家来玩吧?不能影响到工作,但你刚才好像说要在更衣室?”
“我想让你觉得有麻烦。会影响到你的生活和工作,但其实不会。我们俩一起……”
“作死。”郑云龙说,笑了起来。他咧开嘴,嘴角快要勾到耳朵上,笑容跑了满脸。最近,他很少在镜头前这么笑了,幸而阿云嘎还能看到。
“你要这么说……对,作死,但不是真的作死。而且有时候,我不会提前告诉你。你会以为我们真的就是来好好上班的。”
“确实就是要好好上班。”
“对,对,确实要好好上班,但在不会影响到上台的前提下,比如,妆发弄好了,但是人还没来齐,节目组还没把工作流程弄清楚呢,或者有什么人还没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太讨厌了。”郑云龙说:“老这样,这些人这样不行。”
“就是这样的,习惯就好。”阿云嘎顺口安抚了一句,又说:“然后,跟着我们的人都到自己房间休息去了,让我们自己好好休息一下……”
“那我想睡觉。”
“不让。”阿云嘎说:“我要搞你。”
“我不乐意。”
“不乐意就搞到你乐意。”
“哇,嘎子好厉害。”郑云龙说。
阿云嘎想现在就翻过去,用实际行动让他乐意。但他没这么做,而是说:“那可以吗?”
“不影响别的就可以。”郑云龙说:“但我觉得我会忍不住笑场。”
“哪儿会让你笑场啊?”阿云嘎无奈地问。郑云龙怎么这么多问题?
“你想啊,你先过来问我,等会儿我们来点强迫的,我说好,然后你开始强迫我,我开始显得特别不乐意,但是其实心里又很乐意……”郑云龙说到这儿,已经笑了起来。随后,他看到阿云嘎的表情,又说:“你别黑着脸啊!明明很好笑。”
阿云嘎皱着眉头看他,作出很不高兴的样子。但他没憋住——郑云龙连声问了好几次,是不是很好笑,你说,是不是特别二,他的嘴角终于没压住,翻了个白眼,笑了起来。
“你说吧,怎么搞。”郑云龙说:“我真会笑场。”
“那就不问嘛。”阿云嘎破罐子破摔地说。
“你要不问我,强迫是强迫了,那你哪知道我是真愿意还是假愿意?”
“那就,约个记号。”
“那叫对暗号,不是记号,你这个蒙古大傻人。那就要一个暗号,相当于你问我要不要玩,我说可以。你要玩什么呀,除了刚才那些?”
“自由发挥。反正也不会很出格,就是让你有些尴尬,郁闷……比如,塞着跳蛋去做采访……”
“那他们什么也别想问出来了,本来就不配合。”
“或者……”阿云嘎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什么也想不出来。先前把他的脑海塞得那么拥挤的,凶猛的欲望,如今既然有了成真的可能,倒突然逃得无影无踪了。或许他确实没有那么想让郑云龙尴尬、不舒服,或许他从来都不想这样,或许刚才他想要的只是他刚才和郑云龙说的那一点:他所爱的人信任他。
于是他说:“你呢?你想要什么?”
“我也可以这样对你吗?”郑云龙问:“也让你尴尬,有点不乐意,让你听我的。我想……”
“我爱你,当然可以。”阿云嘎说。
郑云龙愣了愣,脸红了,眼睛发亮,张着嘴,后半句像是被他不知丢到了哪儿去。阿云嘎感到一阵得意——也给让他感受一下这种突然被告白的滋味!他想,说:“你想干什么?你说多点,我突然……我之前满脑子那些,突然真想不起来了。”
“那咱们下次说,约个开始的暗号,还有拒绝的暗号。”郑云龙说,语速有点快:“回去好好想想,除了这两个,还有你想要怎么玩。你刚才说的那些,都可以。你买绳子了吗?你知道怎么绑不?”
阿云嘎有些措手不及,愣愣地回答:“我什么绳子都会绑。你忘啦?我牧羊长大的。”
“那你,你回去买。你之前说的……下次有空了,可以在家待两天了,可以试试。”郑云龙快速地说,翻到他身上,两手把自己撑起来,说:“我刚才想到一个,我想和你玩儿。”
“什么?”
“我想做。现在就做。我想干你。”郑云龙说:“然后,我帮你想起来。”
“怎么帮?”
“你回想一下如果是你对我做,你想怎么做。”郑云龙说:“我做,你就明白了。”
他钻到被子里,把被褥顶起一个大包,动来动去。阿云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便感觉裤腰被拉开,温暖的吐息凑了过来。“呀,好硬。”郑云龙说,把他含了进去。他的腰胯软了,耳朵突然发烫。快感漫了上来,嘴唇吸紧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响。它上下滑动了几下,啵地一声,郑云龙把嘴放开了,说:“你说话呀。”
“……说什么?”阿云嘎慢了半拍,问。郑云龙的手还在撸他,太让人分心了。
“现在就开始,我听你话。你想我怎么弄?你以前幻想的时候,怎么想的?”郑云龙说:“说。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你……你把我含进去。”阿云嘎尝试着说。
郑云龙照做了。
“含到最里面,我要顶进你喉咙里。”
被子的包蠕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龟头进入了更加温暖紧致的空间,柔滑潮湿的肉体碾压着最敏感的头冠,肌肉蠕动着要把他顶出去。
“最深。”他说,掀开了被子。
郑云龙趴在他腿间,嘴里插着他的家伙,薄薄的嘴唇嘟起来,裹着茎体。他已经吞得很深了,鼻尖顶在乌黑蜷曲的毛发上。郑云龙嗯了一声,皱了皱鼻子,表示自己吞不下去。
“你把脸偏一偏。”阿云嘎说,他的耳朵嗡嗡响。穿过耳朵里的杂音,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显得很迫切,充满欲望:“你鼻子太高了,挡着了。喉咙放松,吞进去。”
郑云龙照做了。茎头挤过蠕动着推拒的肌肉,往从未触及的深处压去——突然之间,推拒的力量消失了,肉壁反而开始把他往里吸。郑云龙眨了眨眼,看着他,呼吸不再断断续续的,当然也并不顺畅。他的喉管里插着家伙呢。但他不再像是强压着呕吐的样子。
“我在网上看到的。”他摸着郑云龙的脖子,喉结在他手指下不断地滚动,像一只兴奋的博美:“只要够长,口起来就不会想吐,好像是因为嗓子眼那儿是呕吐反射,再往里,就是吞咽反射。你的身体想把我吞进去。”
郑云龙呻吟了一声,把他的东西从喉咙里拔出来,又吞了回去。这次比以前每一次更深。他以前给阿云嘎口的时候,总是不会吞到底,他讨厌呕吐感。
“我想这么干你的喉咙,直接射到你胃里。”阿云嘎说,刚才不知道逃到哪里去的幻想的碎片慢慢地又浮现出来。“你用嘴的时候,特别好看。你看,流眼泪了。”他沾了沾眼角的水珠。
郑云龙用舌头碾他,让他的茎头擦过粗糙的上颚。他的嘴唇蹭红了,暗红色的龟头从里面脱出来,又被他吸了回去。他的嘴唇潮湿得像黑夜里的雨。阿云嘎的腰抖了起来——郑云龙知道他最受不了这样,完全吐出来,又立刻全部吞进去。
“我要把你的手腕绑起来,扔到床上。”阿云嘎说,描述着脑子里涌现的画面。我要把你吃下去,但不像你现在这样。我只舔一口,吞下去,然后立刻吐出来,然后舔你的大腿根……”
郑云龙忠实地重现了他的描述。他不再深喉,而是整根吐了出来。他撅起嘴,像亲小猫儿那样,亲了他的顶端一下。前液粘在他的嘴唇上,拉了短短的丝,又立刻断开了。他把整根东西贴了一下脸,从底端到顶端,在背面舔了一口,直到舌面贴在系带上。他又亲了它一下,而后专心折磨腿根的嫩肉。
他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一样。
噢。阿云嘎明白了——郑云龙想听自己说准备怎么操他,然后把这些幻想原样用在自己身上。
“我想……”他说:“我想在你身上用半瓶润滑剂。”
郑云龙抬头看了看他:“你说什么我就会对你做什么,你知道的。”
“我想要……”
“是你想要,还是你想这么对我?”
“我想这么对你。”阿云嘎说。郑云龙掀开了被子,起身爬到床边,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动。他拉伸的姿势像一头猎豹。阿云嘎摸着他腰眼上的窝,背脊中央的沟,像摸一只猫。“我想把你弄得湿漉漉的,把你那儿扩张得很好,只要手指尖放在那儿,你就急切地把我的手指给吸进去。你求着我操你。”
郑云龙倒了满手的润滑剂,半握着拳头,他的每根手指都裹满了亮晶晶的粘液。他推开阿云嘎的膝盖,细致而温柔地揉他的穴口。
“我会只用一根手指。你的敏感点很好找,像你的声音一样显眼。刚开始,你还没放松的时候,还不能伸进去那么多。你的入口也很敏感,要用润滑剂揉开了,每一条缝都湿透了,才能伸进去。我这样摸你的时候,你都会硬得发涨。”
郑云龙的手指已经伸进来了。他没有跳步骤——他确实已经把阿云嘎弄得湿哒哒的,放松下来,直到那圈肌肉不再像紧闭的门扉,而是像饥饿的小嘴,蠕动着,等待更深入的接触。他的手指轻轻弯了一下——麻痒和耀眼的甜味在阿云嘎脑海深处漫延开来。
“我要,我要用手指操你。”阿云嘎说。每说一个字,郑云龙就揉他一下。他开始流出前液,他看见了。他还看见郑云龙专心致志地看着他的身体,像在猜谜。郑云龙的另一只手在缓缓地撸动他。很轻柔,但与他体内的手指结合在一起,太刺激了,他后脑勺和脖子麻了一片。“然后我要用一根手指操你。我不会碰你前面——”
郑云龙把手松开了。
“——只让你用后面舒服。你可以做到的,你那么敏感。我干你的时候,你总是很专心,无论我做什么,你都用最大的力气去感受。一根手指就够了。你会很舒服,你很想要,你会硬得发涨,但一根手指也还是不够。你只会舒服,但不会射。你可以只用后面射的,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太少了……”阿云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沉静而温暖的卧室里持续,他说话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太小了,粘在耳朵上像春天的绒花那样轻柔。郑云龙手指抽动的声音因此变得清晰起来,肉体紧紧地裹着他,发出啧啧的水声。
“那我该怎么办呢?”他听见郑云龙说:“我那么舒服,但你只愿意用一根手指干我。”
“我会等你受不了了,连眼皮都红了,眼睛也睁不开了,再问你。我让你求我,让你说,求求你了嘎子,一根手指不够,我要两根,能不能给我。那个时候,你连说话也没法好好说,每说一个字,你都在呻吟……”
“求求你了,嘎子。”郑云龙说:“一根手指不够,能不能给我两根,用两根干我。”
他一边说,一边弯起手指,把穴口顶出一点缝隙,将食指也塞了进去。他虽然照做了,语气却和阿云嘎所说的不一样。那是充满欲望的语气,但没有缠绕着每一个字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阿云嘎用自己的声音给他补上了。
“两根,啊……两根就好多了。”阿云嘎说,尽力控制声音。“你真的很敏感,只用手指就可以射出来了。只用后面就射出来的话,东西是漫出来的,好像里面太满了,你没法再装那么多了,一咕噜一咕噜地流出来。我干你的时候,你总是那么专心,好像你别的什么都不管了,只想着这件事。你可能,啊,冷了也不知道,热了也不知道。我要用手指把你装满,让你流出来。你知道吗?我查过,我老想着这个,所以我查了好多东西。用后面高潮是不会有不应期的。像女人那样,所以不需要羡慕她们。我们也可以一次又一次又一次的。我好想从九点钟干你,干到凌晨两点,三点,看你困得睁不开眼睛了,脸红通通的,求我让你睡觉,但你又不舍得,因为你很享受。天啊,你那么喜欢我和你做爱……大力一点儿可以吗?我……请你大力一点。我好像快……天啊。”
郑云龙静静地听他说着,俯下身来亲他,轻轻地咬他耳朵,下巴。他手上的动作变得又狠又急,阿云嘎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你,大龙,你别停下。”
“你继续说。”郑云龙说:“你继续说,我就不停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好。等你流完了,我再插进去。你不会觉得难受,因为……前列腺真是好东西。”阿云嘎突然说:“你刚刚射了,但你还会想要。我想让你看着我插进去,把你的腰垫高,让你看看你多想让我进去。你的下面被我手指磨得红了,有点肿,亮晶晶的,我又倒了很多润滑剂,全部弄到里面去。手塞不进去,我就把瓶口塞到你那儿,直接往里挤。润滑剂很凉,你会凉得抖一抖,但你很热,没一会儿,里面就是一汪热乎乎的水。我让你夹着,不要漏出来。你里面都被我塞满了,你湿得像个水球,然后我让你看着我进去,润滑剂被我挤了出来,啊……”
他说得很慢,郑云龙于是可以一项一项地照做。润滑剂用掉了半瓶,郑云龙倒着瓶子挤的时候,瓶子里的粘液似乎永远也流不完。到处都湿漉漉的,亮晶晶的。润滑剂挤进身体里的时候,他确实抖了一下,但它也确实立刻变热了。郑云龙放开他的腿,简短地说了一句“夹好”。他浑身发抖,所有的肌肉都绷紧了,看着郑云龙从床上收集所有的枕头,还有被扫到床下面的抱枕,堆在一起,把他的腰架起来。他看见自己腿间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水迹,郑云龙戴着安全套的阴茎直挺挺地发红,它比平时更大,更粗,像极乐的钥匙,被手握着抵到他的穴口。他自己也硬了起来——不如说从来没有软过。用后头射出来就是这样,他的小腹上,刚刚流出来的精液已经有些结块了,粘在毛发上,分成一缕缕的半透明液体。他的阴茎也红通通的。他们是两个男人。他敞着腿,让郑云龙干他。郑云龙听着他操自己的幻想,把他的幻想全部用在他的身上。
郑云龙用了一点力。他的肉环被挤开了,热乎乎的棍子一寸寸地挤进他的身体里来。润滑剂漫溢出来,淌到他的股缝里,滴到床上。
“我对你说,你看,你喜欢被我操。你的水流得到处都是。”
“嘎子。”郑云龙说:“你里面好紧。”
“然后……然后我就用最大的力气操你。我不用管你舒不舒服,你都这样了,我再用力,你也只会觉得爽。我一点喘息也不给你,你说胡话了。”
“你会说胡话吗?”郑云龙问,抵着他的额头。他的额头也是湿漉漉的,因情欲而沾满了汗水。
“你试试。”阿云嘎说:“你会的。”
“试试就试试。”郑云龙说。
阿云嘎在网上查资料的时候,还查到叫做“dry orgasm”的东西——没错,他查了英文。国内很难找到系统性的网站,零碎的中文网页,大多数是让他看了皱眉头的东西,充满了侮辱,贬低,操控和对肮脏衣物及身体的迷恋。他捏着鼻子研究了好几天,找到一个总结的帖子,里面列举了不少国内外的网站,入门的几个基本都是英文的。他只好翻了墙,靠自动网页翻译勉强读懂。他的英语其实并没有那么差,不至于啥也看不懂,但只要稍微难一点,就因为不熟悉的词汇太多,眼前只剩下一片乱码。D/S的材料似乎爱用不正规的词,或者将日常生活的词汇换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方式来用,机翻的结果也令人云里雾里。他趁着郑云龙不在的时候,偷偷地看了好长时间,才好歹把入门的几个帖子看完,记下了许多中文令人啼笑皆非的概念,dry orgasm就是其中之一。机翻是干高潮,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让他翻了个白眼。
然而仔细看了描述过后,这个词却很形象:它是指男性在没有射出精液的情况下高潮,是前列腺刺激的结果。
“上面说,比射出来要强烈很多。”阿云嘎对郑云龙说:“爽十倍。我就想,我想让大龙试试。”
“然后别的你也试试对吧?”郑云龙说,在被窝里抱着他。阿云嘎哼了一声。
沾满润滑剂的床单已经换了,揉成一团沾满液体的被子也扔到次卧去,明天再洗。阿云嘎射了三次,手软脚软,抱着枕头看着郑云龙半夜十二点换床单,把备用的被子扔到床上来。他想睡觉,被郑云龙拉到卧室两人一起冲了个澡。在浴室里,郑云龙说:“你好乖啊。”
“你搞得我没力气了。”阿云嘎说,叹了口气,低头让郑云龙毛毛躁躁地洗头发。
洗完澡,被子里干爽而温暖。“你刚才那胡话说得。”郑云龙揉着他的脖子说:“太色情了。”
“你闭嘴。”阿云嘎闭着眼睛说。
“没想到阿师傅的思想这么龌龊。”
“被折腾的是我,你闭嘴。”
“咱们好像不需要什么暗号啊?”郑云龙摸了摸他下面,它十分魇足,软塌塌地窝着。
“那叫安全词。”阿云嘎说:“而且我们会需要的。”
“怎么需要了?”
“我不是要绑你嘛。”阿云嘎说:“今天便宜你了,我留了好多手,我就捡着最温和的一个说了。还有好多,你等着吧,下次就真是干你了,不让你这么乱来。”
“噢,对。你买绳子了吗?”
“……我现在买!”阿云嘎气势汹汹地说:“你还得寸进尺了是吧,我看你就是欠操。”
“我确实欠操啊。”郑云龙说:“我这不是光顾着操人了嘛。”
阿云嘎没理他,把单下了。他早就看好店铺了,东西都进了购物车里。郑云龙在枕头旁边说:你记得买手纸啊,手纸也没了,好像卧房里用的绳子和蜡烛与厨房里用的手纸没有本质上的差别。阿云嘎没理他,手机一关,闭眼睡了。
“晚安嘎子。”郑云龙在他闭目后的黑暗里说。
“晚安。”阿云嘎没好气地说。
郑云龙的手在被窝里摸到了他的手,与他握在了一起。
“睡吧。”郑云龙说:“下次咱们再想那个安全词。我爱你。”
“噢。我也是。”阿云嘎闭着眼睛说。他平时都是直接说我也爱你的。
郑云龙笑了一声,似乎小声说了一句“还闹上别扭了”,但阿云嘎没有听清。郑云龙半撑起身子,把床头灯关掉了。阿云嘎的眼前终于陷入沉静的黑夜之中。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