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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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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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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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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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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凌】予落英

Summary:

-ABO向
A-天乾 B-中庸 O-地坤 信息素-信引 抑制剂-隐元丹
-半个女装梗/灵感来自梁祝“年年要我扮观音”
-凌凌的生贺,那当然是搞0啊

-含有车震/禁言

Work Text:

-ABO向
A-天乾 B-中庸 O-地坤 信息素-信引 抑制剂-隐元丹
-半个女装梗/灵感来自梁祝“年年要我扮观音”
-凌凌的生贺,那当然是搞0啊

1
二月十九,乍暖还寒。
要说这二月十九正是观音诞辰,民间信奉的善男信女定然是要前往观音庙做拜的。
既说道那观音娘娘,定要属小南海处香火最为鼎盛,方圆百里的香客更是早早从四处赶来朝拜。庙会盛事,镇子内支起摊子的、捏糖人的、杂耍的、卖卦的、耍猴的、沿街摆的是满满当当,一时间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观音庙中,僧侣们更是从白日里便开始诵念佛经,手中拿捏的是一百零八粒念珠,不尤不饰,不骄不躁。香烛徐徐燃着,庙外的铜鼎大香炉内供奉的香灰形成了小土坡,仍有信徒固执的往上头供上自己的香,祈求自己所愿能上达天听。
来者正是魏无羡同一众小辈,只御剑停在庙宇上方百里。
几人向下望去,先开口的是蓝景仪,只听他朗声笑道:“这天下竟还有如此胆大的邪祟,敢在观音娘娘头上动土不成?”话还未说完,蓝景仪反倒被这香火味呛了几声,溜溜看一圈众人也没一位接他的话,只好喉咙间嘟囔了几句古怪。
停在他身旁的蓝思追略一思量,沉声道:“只怕今日却不是时候,庙会人多杂乱,要寻那邪祟,怕是不易。”
魏无羡听得几人一言一语,回头朝众人笑了几声:“山人自有妙计。”
下一句说的却是毫无干系了,只听魏无羡道:“这日日待在云深,可是许久没这般热闹过了。你快些落下去,今日冷寒了些,我五脏庙里想打边炉这口可是想念的紧。”
金凌抱胸淡淡讽了一句:“这是正事,也就你会想打边炉。没个长辈样子。”
魏无羡瞥金凌一眼,笑道:“不急,不急。孩儿们!快带我落下去。”
得了这句吩咐,众人齐齐御剑而落。

2
他们几人寻了一间离市集偏远些的酒家,一入了店内,魏无羡就同掌柜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而一众弟子在厅内寻了圆桌一一落座。魏无羡他二人聊了半晌,等到掌柜的拱手一问客官要来些什么饭菜,再一听魏无羡点的菜肴,面色登时黑了几分。
掌柜的连忙劝道:“客官,今日是观音娘娘诞辰,第一大诫便是不杀生。这、这小店可做不了!”
魏无羡却不依不饶:“我既不信奉观音娘娘,亦不求子的。你且将材料备了,大不了我自个儿去便是。”
掌柜的一听面色更黑,朝人摆手道:“哎唷,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他再从桌下赶紧取了三支香,往香烛上头点了,一板一眼的供奉到香案上,朝那塑陶瓷质地的观音像好生拜了拜,“娘娘莫怪,娘娘莫怪。”
一群小辈们见了此景,面面相觑,低声话了起来。
欧阳子真道:“看来此处的人,信奉的紧。”
蓝景仪笑道:“可不是,这处应是拜观音最热闹的地方。”
小二正在为几位弟子们添茶,听了这些话,笑道:“几位小哥儿应是外乡来的,有所不知。这南海观音,便是出自我们这处凤凰谷。起源于此,人人信奉,不足为奇!”
蓝思追听了起身拱手做礼,歉声道:“我们初来乍到,言语多有失礼,对不住。”
小二已将茶水添好,打量了弟子们一眼,见几人衣冠齐楚,仪表不俗,怕也是高门子弟。倒是位有眼里见儿的,笑道:“不打紧,不打紧!后头还有吩咐唤我一声就成,客官慢用。”
蓝思追拱手道:“有劳。”
见小二离去,欧阳子真同几人道:“不过这处庙会,的确热闹非凡。若非今日有要事……”
金凌听了出声打断讽道:“真是没见识。且不说兰陵,便是云梦江边的晚市也比这处热闹许多。”
欧阳家属地到云梦近些,是以欧阳子真自然是见过那云梦晚市的,莲花灯暖,江风徐徐,的确是好不惬意。可今日到底是在别处,欧阳子真只管岔开话笑道:“若今日得空,咱们也去瞧瞧!”
蓝景仪向来喜欢热闹,听欧阳子真一邀,连声道了几个好字。
几人还在话语,谈及方才御剑看到的情景,风土人情各不相同,众人一时说的十分得趣。再看魏无羡落了座,便也同时收了声。
魏无羡一边转着筷子,一边悠悠道:“没法,没法。今日怕还真只能茹素。”
等再过了些时候,小二便将菜品端了上来,倒是位有心的,除了那几品素菜外,额外还添了素烧鸭、素烧鹅,上头浇了浓油赤酱的汁,几人纷纷动筷。
小二吆喝一声:“翡翠白玉汤,请!”
众人正疑这翡翠白玉汤是何物,齐齐回头看去。原是道白菜豆腐汤,这店小二倒是位妙人了,边端着汤碗边道:“今日好日子,也图个吉利。客官慢用!”
金凌只用了几口,到底不比金家的伙食,食之无味。便停下筷,转头催促魏无羡道:“你的妙计呢?”
魏无羡嘴中还含着一口,含糊不清的说:“你再让我用几筷,心那么急。”

3
等到众人饭毕,魏无羡着手安排了几位弟子采买用品,又朝掌柜的取了些什么,只拉扯着金凌去了厢房。等到金凌看清了包袱里究竟是何物时,将两眼一瞪,急道:“姓魏的!你这算是哪门子妙计!”
魏无羡笑了几声,手别着金凌下巴,朝两耳上多看了两眼,忍不住叹了一声,“怎的偏没有耳洞,不如一会扎了,不然可惜了这好几副耳环。”
魏无羡见金凌一张脸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惨白,又问道:“好外甥,你可有看中的?”
这话问的金凌先是气道:“谁又是你外甥,我哪有你这么个便宜舅舅!”
那几副钗环只看一眼便知不是上品,金凌是见惯金家的好东西的,又如何能瞧上这些?更不提是女子用的了,可此时不是着急这事时候,金凌将这件素白色的衣裙丢开,气道:“我堂堂一位宗主,怎能、怎能……”
金凌转念一想,“为何不寻那蓝景仪!他身量还小些,扮这女子,岂不正好!”
魏无羡比划了个小声的动作,附耳道:“你也应当晓得,能跟着你的那些弟子。除却年纪小些的,同景仪那般未分化的孩儿,再就是……”
魏无羡到底是记不住那些弟子姓名的,蓝家弟子能记住蓝景仪同蓝思追已是极好。便笑眯眯的道:”再就是像思追那般的中庸君。既是要扮那大悯慈悲的观世音菩萨,一切诸法无有定相,非男非女,虽现女身而非女也。既有你这位现成地坤,岂不正好?”
金凌思衬了遭蓝景仪模样,本还想辩驳个几句。转眼间身上穿戴齐整的校服已经被魏无羡扯了个松垮,金凌被此举作弄的气不成声,“我自个有手!你…你……!死断袖!”
魏无羡还叼着支发钗,动作倒是大咧咧的,那身尊贵的金星雪浪外袍已是被扯落在了地上,发钗到底有尖的那一头,又怕动作中伤着了,赶紧将发钗一丢道:“这有什么,你怎的这般别扭,如今这莫玄羽的身子也是地坤,你还怕……”
金凌一听这话,连打断问了:“既你也是地坤,何不你扮了去!”
魏无羡闻言往那后脑勺上打了一记,一双俊眉一抬:“我是长辈!这自然是要护着你,不然这遭,你自己看着办?”
金凌捂着后脑勺,忿忿不平瞪魏无羡几眼。魏无羡存了几分激一激他的心思,板着面道:“师妹就是太护着你,才养了你这么个骄纵性子!”
金凌听他说道长辈这处,又恐回头同江澄说了这事,怕是今后再也出不了金麟台。他身为一位地坤,若出门行事还似以往未分化那般,恐是要出大乱子的。只双手紧紧按着里衣,无论如何都不让人碰着了,连声道:“我、我依你就是了!你还不出去!”
魏无羡从锦囊中拿出隐元丹,一顿话是又打棒子又给糖:“这遭不同以往,你千万要小心些。还是将这个吃了,免得……”
不等人再絮絮的念叨下去,金凌连将那丹药合着茶水咽下。

4
客厢的门本就是虚掩,门外响起蓝思追的声音,只听人道:“魏前辈,你要的东西我采买回来了。”
魏无羡闻声道:“思追你来的正好,还不进来。”
不等人真的进来,金凌已经蹬下白靴,跑到床上将床幔放下。
床上那窄小又昏暗的空间内,金凌合上眼帘,听闻到胸膛里的心跳如鼓。许暗自喜欢便是这样了,心中的小鹿好像总想笨拙的露出一角,好让对方能猜测出几分心思来才好。
喜欢这件事,本来就不该有缘由。要说得清道的明,那才奇怪,许是喜欢蓝思追耳垂后头的一颗小痣,许是喜欢蓝思追齐整的衣角,许是喜欢蓝思追持剑的右手虎口上的一层薄茧。
这事是怎么想也是想不明白的,金凌睁开眼睛,隔着床幔冲魏无羡道:“我自己会换,你先递进来便是了。”
魏无羡将那白色衣裙递了进去,嘴中不住咕哝一声:“倒真像个大姑娘似的。”
蓝思追并不会晓得这床幔里头是怎样一副光景,床幔遮掩的并不严实,昏暗的光线下面,露出一截白瓷似的手腕正在翻找着衣裙的要诀,再发出衣物摩擦的声音也不细想。只将魏无羡吩咐他买的那双素色莲底的白面绣鞋递给他,魏无羡瞧了也不接,只多推搡一把。
蓝思追听人笑道:“你照看着罢,我去瞧瞧那些好孩儿们回来了没有。”
蓝思追闻言作揖应了,见魏无羡仔细关了房门,再等一会,一只素手从床幔的缝隙中探出来——
里头的空间太小,换这身衣裙伸展不开,只拢了个大概,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再看那头马尾在动作中早已落的散乱,垂落在一身白裳上。
蓝思追向来是晓得金凌眉目精致的俊秀模样,如今只拢散了些发便能透出一副女儿家的媚态来……
许是地坤的缘故罢,蓝思追不敢再细想下去了,目光瞥到金凌眼底雾气,模样是更酝了开了沾染在眉眼角落里的一分红。只消这一眼便觉得喉里又干紧了一阵,赶忙将眼神飘忽去了别处。
蓝思追直愣愣的向人走去,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双鞋。等回过神来时,指间都快触碰上了端正在外的,一寸白玉似的肌肤。
蓝思追赶紧背过身去,思衬了半晌,终究是开口试探问道:“金公子你这是……”
这便是让蓝思追见了笑话了,金凌几分怄气的想到。反正再过会这身定是要让人都瞧见的,金凌干脆将原委道了个干净:“妙计便是要我扮做观音去引那邪祟!你、你不把鞋给我,我穿什么?”
金凌见蓝思追听了也不动作,仍背对着,汲着袜垫着脚朝人走去,“这女子衣物着实难穿,我……”
金凌落地的这步子迈的太大,应是忘了身上还是裙子了。下一步便就踩上裙角,哎哟一声就撞到蓝思追背上,蓝思追这人的背脊倒是长得怪宽厚的,滑落的时候不知道抓了什么,不等蓝思追一扶,只结结实实的跌落在地上。
“你这呆子,”膝盖摔的有些痛意,拿手揉了一遍,好在没摔出什么外伤来,再等金凌看清手里抓着的正是方才扯落的抹额,他自然晓得这抹额对蓝家人的含义,竟吓的一时呆愣住,嘴中磕磕巴巴道:“你、你……”
蓝思追见人还坐在地上,也不急着去取金凌手中抹额,只环着人的腰想将人放落回床上。手臂刚碰着人肩膝时分明感受到金凌僵硬了一阵,等到切实将人放到床榻上,腰臀靠着床沿有了靠力,便是一块温香软玉在怀了。
等蓝思追想要是要抽开手的时候也花费了一些时间,终是想到金凌方才说的绣鞋。
他心中琢磨一阵,绣鞋多是女式的,魏前辈吩咐的去买一双最大的,蓝思追往市集上来回好几趟才寻了一双同他手掌一样长的。
蓝思追还记得卖绣鞋的婆婆同他笑道:“小郎君待你家夫人真好哩。哎唷,你不晓得我家那位,就是买个绣线都不肯的……”
婆婆后头说的是什么,蓝思追已经不大记得请了。买的时候并不晓得这双绣鞋是给金凌的,蓝思追想到那句“你家夫人”。
金凌见人还愣在床边,手里那双白面绣鞋是越握越紧,指尖正来回磨着在鞋上绣了一圈的白莲。
这人到底是怎么了。
“蓝愿?”
蓝思追眨巴几遭眼睛,终于回过了神来,一双薄唇嗫喏一阵。
“鞋……是了,鞋。”
最后买回来的那双绣鞋比起男式的来说,还是要短一截。蓝思追跪了一只膝,端着鞋底同那隔着足袋的,金凌的脚比划了一阵,瞧着却是穿的上的。他小心握着脚踝那处,脚踝上头的骨骼是冰凉的,脑海中又蹦出冰肌玉骨四个字来。
这般的想法,实在实在太越矩了,蓝思追不再琢磨,只赶紧替金凌穿上。
这双绣鞋居然是将将好的。
蓝思追抬头问道:“可还有什么要思追帮忙的?”
金凌才想起来手里还扯着那根抹额,似是拿了什么虫蛇鼠蚁一般,赶紧将那根灼得烫手的抹额丢还给他,捂着脸凶道:“你别看。”
金凌那双手里漏了些指缝,见蓝思追接了那条抹额系了回去,然后老老实实点头道:“我、我不看。”
蓝思追见腰带系的歪歪扭扭,暗叹了一声,双手将衣带的结慢慢用手指缕开。脑海里又蹦出宽衣解带四个字,登时连耳朵尖都燥热的不行。
这个动作实在有几分暧昧,金凌透过指缝甚至瞧的清蓝思追那双手,指腹和虎口有着薄茧,手指是修长瘦削的,指节处有清晰的骨节,端的绳结的动作仔细。再瞧蓝思追眼睛是一门心思盯在方才自己乱打的绳结上——
金凌多少有些为自己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羞燥。放下手盖在蓝思追那手指上头,只垂眸道:“我自己解。”
金凌的手掌是微凉的,手掌下头还沁出一层薄汗,薄汗带着黏腻,黏黏糊糊的要黏到心里去。
金凌一说完,又想去拉床幔。转头一想到若是床幔落下,光线又将昏暗,便瞧不清上头的结了。
金凌便朝蓝思追道:“你背过去。”
金凌看蓝思追忙不迭的背过身去,果然这人心里头是在笑话罢?心里有了几分赌气,手上的动作用力一些,抽衣带的声音是刻意作弄的极响。
这声响作弄进蓝思追那燥热的耳朵里,蓝思追只盯着这屋里的摆设,摆在角桌上头的花瓶也是白色的,细长的白瓷质地。
蓝思追想到刚才盖在自己手上的那一双白腕子来。
金凌从衣带里得以解脱,毕了将衣带往蓝思追背上一砸,指挥着人道:“你来替我系。”
金凌想到他这气实在是没甚道理,只不去想旁的,在蓝思追捡起衣带的时候,老实用双手按着腰封。等蓝思追环上他腰际的时候,鬓角的发掠过金凌的耳垂。
太痒了,只那几缕发丝,就似乎要痒到心头尖上去似的。金凌干脆闭上眼,心中默念道——
只是系个衣带罢了,只是系个衣带罢了。
衣带绕过腰际,往腰上多缠绕了几圈。蓝思追是刻意放慢动作的,他只要略一偏头,便闻的到后颈那处的信引,闻着像兰花香。这趟外出,定然不是潮汛期的缘故,气味很淡,更像花瓣已经离开了枝丫,飘零散落在那白嫩的后颈上,留下的余味。
再缠绕下去连前头的结也系不了了,蓝思追回过神来多放了一圈,再看金凌的腰肢就是比起女子来还要再细几分。若要形容,肩若削成,腰若约素,不过如是。蓝思追往前头系结的时候多存了几分心思,打的绳结是同心结。
“好了。”
金凌听了睁眼,只盯着鞋面不作声,蓝思追那双手又往衣襟处仔细整理。
这身衣服是素白色的,袖子又长又阔,金凌为了能伸手按着腰带在上头乱糟糟的挽了好几圈,几个指节还按在腰封上。除开这袖子和裙摆,还有层层叠叠的腰封,上头是蓝思追打的同心结。
蓝思追想来,他分明是要扮做观音模样,这个同心结,实在有几分亵渎的意味。
若这能算对神明的大不敬,那便大不敬吧。蓝思追心想。
蓝思追身量比金凌高一些,垂眸看去见便看到金凌的眼睫片羽,细微的动作像一只蝴蝶正颤着翅,恰恰是遮了眼眸底雾气三分。额间的朱砂同那观音娘娘的那一点不同,是有着蛊惑人心的赤红,鼻尖上亦是泛着微红,脸上不施脂粉已是粉雕玉琢,再看那双薄唇。
的确是清水出芙蓉了。
蓝思追再不能仔细瞧了,拿捏了语气好生问道:“你这头发……”
金凌抬眸瞧他一眼,这回走路是小步小步的挪了,有几分不自在,等够的着了,使劲伸长手,将放在桌案上头的木梳递给蓝思追。
蓝思追心想,这就难免让人想到一梳举案齐眉这类俗语了。
蓝思追接过木梳,那细密的齿梳卡入发间,从发尾开始梳的小心翼翼,就好像掉一根头发会掉一块肉似的。
等将这头浓密的发回梳了个遍,金凌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蓝愿,你到底…”
到底要梳到什么时候。
蓝思追手下一停,只见金凌自己挽了一头发,握在手里,嘴里含着方才掉落在床上的发带,口齿不清含糊的说:“你到底会不会…”
金凌转头已将那头发高高束好,“还不如我自己来。”

5
“你们好了么——”
是魏无羡的声音,蓝思追连忙去将门打开。
魏无羡一看那头发还是马尾的样子,连连拍金凌几下,乐不可支的道:“你可见谁家观音娘娘是马尾的,真是……”
后头的话隐在笑里,他将怀里的一盒唇脂递到金凌手上,将人按在凳子上,又拆开了马尾开始盘成别的样式。蓝思追有些惊奇道:“没想到魏前辈还会盘女子样式的头发。”
魏无羡又指挥蓝思追将跌落在地上的发簪拾起来,笑道:“技多不压身,你不晓得,温情还在伏魔洞时候……”
扯得实在有些用力了,金凌呲牙嘶了一声,恼道:“你倒是轻些。”
魏无羡接过发簪,干笑了几声:“我这手艺你已是得了便宜了,还轻些?”
那盒子唇脂是桃花制的,散发出的脂粉气让金凌略一皱眉,到底是在外,平时也不会用这些。金凌板着脸依旧是拿小拇指往上头取了一块,往唇上胡乱抹了。
那发盘了个简单样式,转眼间已经弄的很有几分样子了。金凌往铜镜里看一了一眼,便将铜镜扭转到了另一边。魏无羡手下并没怎么留情,头发扯着头皮,头上不知又戴了什么,沉垫垫的。金凌皱眉道:“看来当这女子,是有些麻烦。”
魏无羡依旧对那耳环念念不忘,取了针在烛火上头烧了,再一回头,看到金凌已是提着裙子攀在窗沿上,若非是蓝思追还扯着人的手腕,怕是早就跳下窗去了。
“蓝愿你撒手,”金凌急道:“怎的如今你倒是与他横瀣一气!”
魏无羡却不急,缓缓问道:“嚯,金凌你想想下头的来来往往的路人见一位姑娘落下去…”
是了,这般样子……金凌听了认命似的又坐回凳子上,魏无羡笑眯眯道:“是了,这样还有几分姑娘家样子。”
金凌一听手就要往刚折腾好的发上拆了去,魏无羡连伸手按了,又多劝了几句,“你且试一试。”
魏无羡见金凌默不作声撇了头,权当人是默认了,将那根细针递给蓝思追道:“我手抖,思追你来。”
蓝思追端着针想到,金凌的那一小块耳垂,白玉似的,世间又会有什么奇珍异宝比这处耳垂更好看,又会有什么耳环才配的上这处耳垂呢?
蓝思追踌躇道:“我、我……”
反倒是金凌看开了些,这伸头也一刀,缩头也一刀,催促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针尖戳上耳垂有一丝痛意,蓝思追见白玉上头渗出一颗血珠来便停了手。
是兰花香。
气味比方才还要甜腻一些,蓝思追慌乱屏住呼吸放下针,逃离一般的疾步走出屋子。
金凌看着人离去的背影,若有若无的叹了一口气。
“蓝愿这人怎么……”金凌瞥了魏无羡一眼,“如今还非要带这耳环不成?”
魏无羡摇头道:“罢了罢了。”
魏无羡看着腰间那处同心结,问金凌道:“你这腰带,自己系的?”
金凌瞥了一眼那处绳结,轻哼了一声,“我可打不出这般结。”
魏无羡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将那白幔盖上前叮嘱道:“无论东南西北,莫要回头。”
幔子还未落下,金凌只一手挡了魏无羡动作,抬眸问道:“为何?”
魏无羡干笑两声,意有所指:“频频回顾的人,走不远。”
“我不用回头。”金凌说这话时眼神清亮,回话时却只神色淡淡瞥了门口一眼,“回头累神,我只争朝夕。”
说着已是将那白幔放下,将姣好的面容挡了个严严实实。

6
眼前被幔子遮住的缘故,下楼梯的每一步都腾挪地小心翼翼。直至大厅中,金凌正预备着迈开大步同往常那般走个风风火火,还不等迈出一步,身后魏无羡就提点了句——
“姑娘这双鞋可是应景,好一个足下生莲!”
眼前被白幔挡住,连瞪一眼都免了,金凌只能藏在身后的岁华捏得关节发白。直到上了轿子去,同行的弟子们还在笑嚷嚷地问魏无羡是去哪儿请了一位女修来,魏无羡只笑而不答。
魏无羡刚往轿上人递一个白净瓶,二月的缘故,柳枝还没发芽,便免了这处讲究。镇上的人都往庙中去,这处倒是冷冷清清,等轿夫吆喝一声走咯,一众弟子便跟在轿子后头。
行到庙会之中,才晓得这是寸步难行,三步有人来一拜,五步有人来供奉,等走出十步,甚么瓜果都要放满轿子。金凌心中冷笑,果然是姓魏的寻思出的妙计,等这般进了观音庙,怕是天都要黑了。
想到金凌地坤身份,又恐出别的岔子,魏无羡赶紧招呼了十余位弟子将轿子围住,不让人来人往的挤攮到轿子这处来。再一思量,干脆先御剑去了观音庙直接了当,附耳共金凌道明,金凌闻言便扬起遮着视线的白幔,狠狠剐一眼魏无羡,挽袖气道:“我早说了,还不如直接杀进去痛快!”
他才说完,又怕被同行弟子认出,平白无故惹一顿笑话,又将白幔盖下,魏无羡见状嗔他了一句:“姑娘家家的,成天喊打喊杀的,不成样子。”他再看金凌是欲拔剑出鞘,赔笑道,“观音娘娘莫怪。”
金凌正走下轿来,庙会中信奉的乌泱泱跪下一片,有位稚童不谙世事朝金凌问道:“娘娘为何,不持杨柳枝?”
金凌气正在头上,遭此一问正欲回骂些什么,却见稚童靠近了些,将手中野花费劲巴拉地举到他面前,笑道:“还请娘娘收下我的贡品。”
金凌想到方才许真是气大了,居然想对一个稚童破口大骂。一时怔住,想从脸上扯出一个和善的笑来,又想到白幔还遮挡着,定然看不到,竟一时不晓得该怎么接才好。蓝思追从小童手中拈了一支有着黄色花瓣的,放入白净瓶中,笑抚着稚童的头说:“娘娘收下了,你可有什么愿望想同娘娘说的?”
稚童低头想了一阵,抬起亮晶晶的眸子,“我想婆婆身子早些好起来,能再讲故事同阿云听。”
蓝思追点头笑道:“你就是阿云?真是孝顺孩子,你家婆婆又怎么了?”
阿云道:“婆婆已病了大半个月,可阿云请不起大夫,还请娘娘赐我一碗符水。”
金凌心道一句荒谬,寻常人家吃五谷生百病的,又不是邪祟入体,哪有一碗符水便能好的道理?终究心软了些,放缓些语气问道:“你家可还有其他人?”
阿云恭敬回话道:“还有爹爹。”
金凌从锦囊中取出一片金叶子,塞到阿云手中:“你将这个交给你爹爹,让他去请大夫医治。”阿云正要跪下,金凌出手多扯了记,“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不该跪我。”
不等阿云反应过来,见十余位弟子已御剑而起,金凌亦凝结灵力,御剑而去——
阿云呆愣愣看着十几人离去的身影,身旁有人喊着真是神仙云云,怔怔一会,举起手中金叶子朝去的方向喊道:“阿云…阿云多谢观音娘娘!”

7
十余位弟子已行至观音庙前,御剑途中的风早已卷起白幔,金凌正落下,先一步而至的欧阳子真回头一望,竟一时没将金凌认出,看向金凌愣了一阵,作揖问道:“不知是何家仙子助我等……”
金凌正要气骂几句,转圜一想真晓得他男扮女装定免不了蓝景仪等人嘲笑一番,忙开口道:“金氏。”
欧阳子真讷讷点头,“还真是,想来仙门百家,也只金家能出这般明丽端秀的仙子。”
魏无羡曾诌欧阳子真为情痴,还真是没错,金凌暗摇了番头,只将岁华收好免得教人认出来,等到身后几人都到此处,阶上还有在跪拜的信徒,他一行人有观音扮相的金凌,果真大摇大摆入了观音庙去。
才至大殿中,正是一具高大观音像,莲花底,正慈眉善目地手持玉净瓶,拈指垂目。僧侣还在祷告,信徒有序供香,瞧来不似有邪祟的模样。众人互看一眼,各自散开,金凌不喜香烛味,连跑去了外头,掩着鼻子慢慢打量起庙内布置来。
“金、金公子。”
金凌扭过头去,是蓝思追,想到早先替着系腰带那一遭,佯恼道:“你这话管景仪他们听了去,回头又没个完了。”
蓝思追想了想,又道:“那,仙子……”
还不等蓝思追说完,金凌骂道:“蓝愿你骂我是狗不成!”
这会是说什么都不对了,蓝思追只好道:“那,观音娘娘?”
总归这声比起仙子好听多,略一颔首且算是应了,金凌问道:“你来寻我做什么,还不赶紧看看有什么端倪?”
却见蓝思追摇头,“风邪盘我也试过,瞧起来邪祟的确不在此处的样子,可这观音庙内载的是四季桂。”
“四季桂又怎么了?”金凌疑道。
魏无羡已在后头听到二人言语,眉目含笑道:“不错,思追儿如今是愈来愈出息了,还能瞧出这些来。”他见金凌依旧不解,朝蓝思追道,“你来说。”
蓝思追缓缓道:“木分阴阳。类枇杷、桂花、柏树、樟木这类,便是阴木,喜阴,喜水。若栽种多了,自然聚阴。可按说凤凰谷位置,是栽种不出桂木来的。”
魏无羡再问:“你可还瞧出什么来?”见蓝思追摇头,便接着道,“此处桂木不好养,能栽种成这样,必定是刻意而为。你再看着栽种的位置——”
金凌闻言看去,惊道:“这……”
“同招阴旗上头的图案有些相像,”蓝思追凝眉道,“我去寻管事的问问。”
只剩了魏无羡同金凌二人,魏无羡笑道:“你怎总是这般。”
金凌撇了撇唇,“哪般?”
“我瞧思追来寻你,你倒是欢喜得很,偏一开口就这幅德行。”魏无羡忍不住啧了几声。
“欢喜什么欢喜。”
“你别再瞪我,观音娘娘都慈眉善目的,哪同你似的。”
他二人还未斗完嘴,只见寺庙里的四季桂遭了什么似的,枝叶漱漱而下,不消多时便黑云压顶,十几位弟子纷纷手持符篆朝聚集起的邪祟砸去,这邪祟机敏,几处闪躲便欲往庙街而去。
本是可大展身手的机会,金凌正欲拔剑,又暗想一遭,只从乾坤袋中取出法器朝邪祟追去,后头十几位弟子跟着,欧阳子真在后头瞧着诧异,心道:这位金姑娘真是好俊的身手。霎时弟子们全都追了出去,魏无羡眼疾手快扯住落在后头的蓝景仪问道:“怎么回事?”
前头几次夜猎笔迹只得了乙或丙,蓝景仪是铁了心这回定要得个甲的,却被魏无羡在这个紧要关头扯住,没好气道:“是假的!”
他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魏无羡再问道:“什么假的?”
“嗐,还能有什么假的!辟邪同招邪本就差了一点,那一点正是一株四季桂,是这东西扮的!”蓝景仪将话撂下,连从魏无羡的手中溜走,向庙街方向飞奔而去。

8
女子服饰未免碍手碍脚,不多时便跟丢了,金凌早将那一张白幔扯落了去,偏偏庙街热闹,举目望去都是红男绿女,再要寻邪祟的确不易。暗自咬牙一遭,早知如此,在庙门处设下禁制倒好了,他再一抬头,见蓝景仪正从台阶跑下来。
庙会里头的人见了那副观音扮相又簇拥而来,金凌一拧眉头恨不能将那碍事的朱砂抹了,却见方才遇到的阿云不知何时早早就抱住了他的大腿。
“我不是让你…”
话音未落,却见阿云身上遍布邪祟之气,金凌竟一时挣脱不开,更从这处凤凰谷小南海香火鼎盛的香烛味中嗅出一些旁的气息。
这几位弟子都是中庸君,并嗅不出这应是属于天乾的信引,系浓烈的铁锈气,正慢慢演化成血腥气。旁人见金凌正被阿云抱着,见他弯腰便自然以为是要说些什么,是以并没有多在意。
金凌脸色愈加差,他本就是地坤,不说邪祟,便是遇着天乾气息压制便没多大的法子,喉咙愣生生起了干渴之意。阿云面上还挂着笑,手中那一枚金叶子成了此刻的利器,他还在等着,等金凌再弯腰下来一些,便能寻着拿着金叶子贯穿漂亮脖颈的机会。
金凌只觉着一人扯着自己的肩,离着那作呕的信引中逃离开,只趴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这绝非是一般的天乾,抬眉只见蓝思追手持符篆将邪祟锁在阿云体内,好在阿云不过是一位幼童,便是气力远远低于常人范畴。再看十余位弟子围了过来,先是蓝景仪朝蓝思追问道:“你是如何发觉的?”
蓝思追扶着金凌静默不语,朝几人吩咐此符篆并封印不了多时,待魏前辈前来要好好处置云云。欧阳子真问道:“金姑娘可是身子不适,可需我……”
不等人将话说完,蓝思追已是扯了扯嘴角,笑道:“我略通几分医术,行囊里头也备了药物,只落在客栈里头,你寻起来不易,便不劳烦子真兄了。”
他说完往路边管一家酒家租借马车,将金凌扶入车厢里头,便斥马而去。

9
庙街上头人多,想架马车而去并不容易,蓝思追素来做事稳妥,方才搀扶时已闻着那股子甜腻的兰花气味,有车厢隔绝倒好一些,只耐着性子慢慢架马车而去。
等出了庙街便至郊外,距离今日落脚的客栈还约莫一个多时辰。被天乾信引激发,信潮汹涌而来,像翻涌波涛的海浪,快将理智冲散,听周围人声渐去,金凌亦晓得应是已至郊外,还有几分力气朝外头喊道:“我要下车…蓝愿!我…我要下车!”
蓝思追将马车的帘儿卷开,早春的风夹杂着刚化雪的独特清冽,从遥远的北方刮去南边,刮到凤凰谷中,便添上几分香烛气,吹着,吹着,一直吹到车内人的心里。风是冷的,反而将车内人的一腔执念与非分之想吹得愈来愈烈。眼力上佳便是这点不好,能清清楚楚看到卷着帘的手指,是温热或是火烫都好,只消……
“金公子?”
脑内的旖旎情思突然被打断,金凌紧紧咬着下唇,默念着,莫要再看,莫要再看。含辞未吐,气若幽兰,马车里头满是兰花信引的味道,只消闻着便身上燥热,蓝思追屏气凝神,朝金凌道:“可是方才除祟,提前了信潮?”
金凌闻言一愣,问道:“你果真闻得到?”
何止是闻得到,若换做是其他天乾怕是早将人拆骨入腹,蓝思追暗想一遭,犹豫片刻道:“我是看你模样……”
金凌却冷笑一声,“蓝思追,你可知你半分都不会诓人?方才阿云…别的几位弟子都未曾发觉,为何偏偏是你?”
倒正好是你。
蓝思追嗫喏道:“若是,你晓得。”他说着面露几分苦笑,“那便连你身边都近不了。”
信潮的缘故,本就思考得会比平日里还慢些,还没等金凌消化完这句,蓝思追已是将车窗打开,让浓郁的兰花香散去。此处是郊外,人烟稀少,便是有人来了,蓝思追只握紧手中剑柄,朝金凌靠近一些柔声问道:“身上可带了隐元丹?”
金凌气闷,仍忍不住讽道:“若我带了,何至于此?”
蓝思追略一思量,好声好气劝道:“你这般模样,御不了剑,也回不了兰陵。且临时标记了,许会有些疼痛,你且忍一忍。”金凌看着那身靠近自己的白色,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推开,咬着一口银牙恨道:“凭什么,蓝思追。凭什么?难道你待我好,我就必须得承你的情?”
“我…”蓝思追听了这句难免有些踌躇,他自问行事端正,待金凌亦是发乎情止于礼,不曾越矩。就是此举亦是为了金凌考虑,如今反遭这般呛声,又一番思量后慎重的开口,“我此举断断没有轻薄的意思。我…我想待你好,可也从未想过让你回报我些什么。”
金凌闻言,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只撇过头去,缓缓的道:“你们人人都会说,人人都会讲。都道这是为了我好。却从未有一人来问我,问我是否希望如此。”
他靠在马车内壁上,内厢上的壁是用锦缎合了棉絮,靠着还算舒适,“你也好,舅舅也好。都觉得我是经不了事的。可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我自己有数。”
下一秒,金凌突然回过头来,动手扯着蓝思追那身仿若不染片尘的白衣,对着沉闷的人,将唇印了上去。此时是黑夜,马车内部更是看不清楚,二人又相贴的极近,按说蓝思追是不可能看的清金凌此时神色的。
或许是,扯着衣襟的那手太过强硬;或许是,迎面而来的那抹唇色太过妖异;或许是,贴在唇上的那道薄唇太过柔软。蓝思追只听得到自己胸腔里,响起了出卖自己心跳。在这震声中,所有情感,带着慰叹,带着快意直直冲向了大脑。
若是自己再留心些,甚至听得到害怕离别时的隐痛。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就像是一个一碰就会碎的梦,教蓝思追都不敢眨眼,更不敢有什么动作。
在震声中,金凌已经离开了些许,蓝思追盯着那片唇,上头水色潋滟,心脏再是错落一拍。他再看那道唇开合,主人说着听不出语调的话语。
他在说。
“你的情,我还给你。”

马车里面还是那股子甜腻的花香,光是嗅着味道就快要不清醒,金凌的手正扯着他的衣物,蓝思追还在呆愣之间,外袍已是被扯落在地上。金凌见人未有什么动作,多少有些气急败坏,一双柔荑往人身上多磨蹭几下,他才刚刚分化没多久,哪里能晓得这些风月?恶狠狠朝人凶道:“蓝愿,你到底做不做!”
蓝思追这会才回神过来,连抓了一只还在作乱的手道:“金…金公子,这不是小事,若你日后有了欢喜的,今后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此举便是不妥,你可晓得?”
说什么日后,道什么今后,偏偏是天时地利,便只争这场朝夕。金凌想到这处,腾另一手将发簪拔出,头皮被拉扯着紧绷了半日,正是泼墨华彩而下,嘴上嫣红口脂早在刚才不解其意的亲吻中胡乱蹭出了唇边,金凌将手中发簪往前狠狠一刺,是入木三分,只落在蓝思追的耳边。
“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做不做?”
这扮的哪里是观音,分明是夺人精魄的妖精。蓝思追慌乱闭眼道:“这般不合礼数…我、我方才同金公子说的,可曾听进……”
“蓝愿,你为何不敢睁眼看我?”
他如何敢睁眼,何止不敢,怕就此不敢再看观音。
金凌似被气笑了,下一句说得笃定,“你若敢睁眼看我,我不信你会两眼空空。”
是痴缠的软舌,是生津的交换,化开的红脂又往唇上落下去,只管痴痴纠缠。藕段似的手将车厢里头的窗关上,似想隔绝一场风月,手指是藕段上头开出的莲,顺着衣襟慢慢探索下去。
雪白的衫被拨开,脖颈交缠,下巴落在肩头上,露出后头一块白净的脖子,只等着将被标记,蓝思追的信引像清冽的酒香,将金凌的面上惹成驼红,他再收拢手臂,将人紧紧拥在怀里。
再下一刹那,齿间便落在后颈上,兰花酿成酒。
蓝思追推开身上的人,已是朝着马车外头落荒而逃。
情欲不似方才汹涌,可这天下从来没有天乾拒绝地坤的道理。金凌还坐在马车里头,想到这处只觉得被拒绝得气血翻涌,转身便将帘子打开——马车还在颠簸,蓝思追只在驾车。
“要回哪里去。”
蓝思追一愣,答道:“客栈。”
金凌按下一口气,转头取了岁华便预备御剑离去,蓝思追见着连吁了马停车,扯着金凌那节白腕子,金凌转头凶道:“你还管我做甚!”
“你这般气息不稳,如何御剑,莫要胡闹!”
金凌气煞:“不过临时标记,你还真把自己当做……当做是什么人!”不等蓝思追再说什么,依旧拗道,“你当金麟台上,我是再寻不出一位天乾来了么!”
蓝思追面色猛地一沉,“你这是何意?”
金凌不怒反笑,“当然不止一位,我若乐意,便是寻十位、百位,哪怕是甚么三千面首也未尝不可!蓝思追,你当真我是非你不可……”他唇形还在动作,只再也发不出声音,早在大梵山上金凌便吃过蓝氏禁言术的厉害,一时不语,拨开仍杵在面前的人,只欲提剑离去。
天地骤转。
地坤转眼便被天乾往车厢上头柔软的内壁按去,不等金凌反应过来,酒味已是霸道地占据了整个车厢,双臂被一手死死按着。腰带上头还是早上出门时蓝思追小心翼翼系上的同心结,如何解开,自然是做结的人最清楚。
他想破口大骂,怎的只这一会蓝思追便同变了一个人似的,偏是禁言术发不出言语,只在一片黑暗的车厢里头无声地喘气。
蓝思追这厮,真是疯子,送上门的不喜,难不成偏喜这般——这般……在酒气中连转圜都不及,腰带被解下,上衣便这般大开,喘气之中,胸脯一上一下,像极了求欢。指腹是修琴的薄茧,往茱萸上头磨得毫不怜惜。黑暗里头听得对方听不出语调的声音,“三千面首?”
层层叠叠如云似雾的裙摆终于被人寻着最末的入口,被人推叠上去,双脚还在胡乱地踢着,最初是脚踝,有着一块旁的精致凸起的骨骼,蓝思追的手腕多少用了些力气便将脚踝固定住,嗓音低哑道:“你再说什么都是不管用的。”
金凌未免想到对方分明已经使了禁言术,这会分明是说不出什么来的。脚踝上没什么肉,足袋被褪去的时候也是冰凉的,蓝思追的手掌温热,再熨帖一会,竟又生了旁的旖旎出来。察觉到金凌的双腿只在这一刻松却了卯着的劲,蓝思追便挤着腰身而去。
这回唇落下的位置是耳后,自耳垂流连而下,是脖颈,是兰花佳酿。手指已经绕上那处同心结,许是修琴之人手指都似这般灵敏罢,金凌想到,一时之间的无话,又身处于一片黑暗之中,缠连在肌肤上头的触感愈演愈烈。
像是被烈酒灼烧了最软弱的胃一般,触碰过的肌肤上头发出灼热的气息,一路而下惹得人耳廓都染成了血红色。
手指正攀附着脚踝,一寸寸往上头游去,是柔软的小腿肚,是膝盖,是精致的腿弯。当事件真正要产生之时,金凌才品到这丝危险来。
信潮提前过的缘故,再上头一些就是后穴同着性器沁出的粘液,这处隐秘马上被发觉了,在手指握上臀部的软肉时,金凌忍不住在人怀中打了一个寒颤。
许是禁言术也多少有些好处的,否则方才定然会碾出一身细吟来。分化之时,金凌曾难以接受自己分化成为会雌伏人下的地坤,每每一致信期,那些多吞服的隐元丹便成了此时此刻的恶果,对着天乾信引,并没有抵抗之力。
更何况是心悦之人的信引。
后颈腺体上的标记使后穴里头泛滥的淫液暂时得到了停歇,感知到指腹传来的热意又不知廉耻又欢欣地吐露,似要将不曾得已眷顾的委屈都哭尽,只一指很快就被消化,不等金凌感到什么不适,能使人头脑发昏的吻便落了下来。
舌尖相抵,津液交欢,是滚烫的焰火恰恰抵了那指的难堪。
蓝思追那压制着先前胡乱打闹手腕的手早已松开了,身下人已经懂得如何去抚平蓝思追突然间生长出来的刺,唇舌还在痴痴交缠,环上人的脖颈好讨要更多爱意的动作是悄无声息的。
金凌也只在第二根手指进入的时候轻微皱却一番眉,吻似不够,双手仍紧紧定着对方的后脑,觉得快吻到窒息便向后头退一些,额头相抵,朱砂化着流落下来的汗印在蓝思追额上,偏斜几分。粗重的呼吸使得身形起起落落,闻到的是更多酒香。
若他是酒,便醉这一场。
金凌几近执拗地想到,又将唇送上,这回吻得肆意,啃咬在蓝思追的下唇上。后穴甬道中又加入一指,连同着上一回动作的二指似模拟着交合的动作,牙上一重便尝到血腥气,他顿时想到早些时候那诡异的天乾信引,整个身子顿时僵住。
若是其他天乾……
金凌不敢再想下去,将身子蜷缩起,更向蓝思追怀里送了一分。这一处僵硬也让蓝思追一愣,随即道:“若你不愿,我不会。”
一炷香时间已过,金凌只来回摇着头,又想到这时蓝思追定然瞧看不着,只开口的声线沉沦在哭腔里,“不是这个,我……”
金凌也料想不到这声听起来似多么委屈,咳嗽几声,甬道里头也震颤着将人的手指多吞入一分,想到先前的虚张声势,便绝了意要将这台戏唱到底,佯恼道:“你若是不成,就是寻其他……”
他话又说不下去,蓝思追似叹一声,开口道:“是我不好。”
莫非蓝思追是真的不成?
只听他接着道:“事已至此,若你允肯,蓝愿定会上金麟台提亲,不会平平辱没你。”
金凌脑内还没转圜完这一句,下一口便惊道:“谁又要你提亲!”
形状可怖的性器便是在此时挤入被揉捏得柔软的甬道里,金凌倒抽一口冷气,地坤的腔本就是承欢的构造,不等多时,软肉便对着性器讨好一般地又是推攮又是吸吮。
蓝思追有几分坏心眼地问道:“金宗主方才说的是什么?”
只不动作,里头便泛起了还想要人愈发使坏的酸乏来,金凌凝了一会神,拗道:“不许你提亲。”
蓝思追收回本还作弄在腰身上头的手,拇指同食指在唇下环了圈吹响一声口哨,外头的马儿听了这声便奔跑起来,只这一声,路途上的磕碰使得车厢里头的还在交合的二人随着一起颠簸,性器便时不时戳弄到了不可思议的深度。
这般真的会被弄死也未可知,顶弄的位置实在使人叫苦不迭,金凌不忿骂道:“蓝思追!你究竟是不是蓝氏弟子!你…你怎……!”
后头一声收在了冲撞里头,身子都快被撞散,只经这会的颠簸里头便灼出了别样的,要深入骨髓一般的情欲来,激得身下人眼泪都沁出来,这位是向来的心口不一,不依不饶继续道:“是怎生得出如此……奇淫巧技!”
蓝思追道是得势,只随着颠簸消受不已,连腰身动作都免了去,一处颠簸听得人一声惊呼,后穴里头便是紧缩,偏存的是大肆开阔的心思,往前撞得连木质的椅都发出了期期艾艾的叫唤。双手按着那细致腰身,说什么楚王好细腰,想来也是有几分道理。
“事已至此,只求金宗主许了蓝愿这桩心愿才好。”
若至了哪一处,连得小腹都顶弄出了前端的形状,叫人生出几分惊吓来,金凌很快便妥协下来,嘟囔着怎就不许,许了就是云云。
蓝思追听了退出去,掀开帘子扯住缰绳,嘴中叫唤些旁的,马儿听懂便又停了下来。外头月华皎洁,衬入车厢之中,许是幽兰生前庭,含熏待清风,白色的裙摆被堆叠在腰身之上,更在方才的颠簸里印下杂乱的褶皱。
真的是好一朵金星雪浪,蓝思追沉目想到,复拉拢车帘,再没身一入。
后头之事,难将消说。
蓝思追似想到了什么,开口道:“等明日,还要还了马车才好。”
金凌听了这话一愣,恼敲蓝思追一记,“本宗主允你买下,且……”
“且不可再用!”

10
月落银辉,等回到客栈时,已是深夜。蓝氏弟子作息极好,此刻二人从马车上头回来,便同做了什么错事般的孩子似的,正蹑手蹑手的往客栈里头进去。
魏无羡是奉行晚睡晚起之人,二人才进了客栈,才蓦的一吹开怀中火折子,好在他不同以往莫玄羽那般爱涂脂抹粉,不然这火一亮,定会教人吓出半条命来。金凌一看便没好气道:“这大半夜的,你坐这处做什么!”
魏无羡奇道:“我还没问你们,按说早就该回客栈了,怎的……”他见二人多少有些局促,再往前多走一步,便闻着兰花信引气息早已变了味,似掺杂了什么酒香,不禁断了话头,轻声嘶了口冷气,他已经想得出此事被江澄晓得,定会给他坐一个“上梁不正下梁歪”之名。
蓝思追却问道:“阿云后头,可好了?”
魏无羡点头道:“那是自然,你可想晓得原委?”
见二人齐齐点头,魏无羡边笑边说道:“原那邪祟是一位女性天乾,多年不得子,便迁怒于观音娘娘,见金凌这幅扮相,起了杀心。”
金凌讽道:“天乾本就生不出孩子,那这么说,莫非她夫君是……”
魏无羡摇头道:“谁晓得呢,被自家婆婆损得哟,真是狗掀门帘子,全凭一张嘴。活生生将自家媳妇说死了,有道那诸葛孔明能舌战群儒,要我是不信的,如今听了这么一场,想来倒算有几分可信。”
蓝思追凝眉道:“那阿云?”
魏无羡一拍桌案道:“这说来也巧,阿云便是他家续弦那位生的孩子,可叹这位女性天乾,待她丈夫倒是有几分真情的。晓得阿云身世便自愿度化而去。”
二人听人说道此处一时唏嘘,金凌道:“他家婆婆对阿云倒好,可偏偏……我又后悔那枚金叶子了。”
蓝思追劝慰道:“各人自有各人命数,后头到底能不能治,也未可知。”
魏无羡只盯着二人,面露几分古怪道:“思追,你就没旁的想说?”
说道此处,蓝思追同魏无羡多附耳一遭,金凌见魏无羡面露几分揶揄之色,便一人上了楼去。
“你同那姓魏的,到底说了什么?”
蓝思追多晃了几回头,笑回道:“秘密。”

————end.

嘶,留个秘密,当做open end也行,到时候合思追生贺那篇再看也行。
(我懒得圆,我只想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