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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01-15
Completed:
2020-01-15
Words:
10,312
Chapters:
3/3
Kudos:
54
Bookmarks:
2
Hits:
3,260

【闲荆】假如范闲是个反派

Chapter Text

1

 

  范慎躺在病床上,闻着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艰难地回顾着这一生。他得了某种怪病,重症肌无力,据说没得医。旁边那床的老爷子前两天已经去地藏王菩萨那里报到了,大概再过几天就会轮到他。可惜的是,他还是处男。

  “我还是处男。”

  范慎咕哝着。他望着自己的中指头,很同情自己。这根手指头还没有机会插进哪个男人的屁股里,他就要离开人世了。

  是的,男人。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上高中的时候,他暗恋自己的教导主任,那是一个很年轻帅气的男老师,似乎是刚毕业的研究生,对学生有着无尽的热情与包容,常说要做学生们的好朋友。他曾经邀请那个男人一起去食堂吃饭,围着操场散步,那人也欣然同意。遗憾的是,当他尝试着牵住男人的手时,男人却飞快地把手抽了出来,支支吾吾地编了个理由从他身边逃走了……那之后他再也不敢找对方说话,这段感情也就无疾而终。后来他也有过几个心仪的对象,但要么就是直男,要么就是有了男朋友。这次他在医院里认识了一个急诊科的医生,心里喜欢,也有点想法,可惜又摊上这么个病。想了想,还是别祸害人家。

  细细算来,他这一生还没做过什么有意义的事情,除了扶老奶奶过马路,在公交车上让座位,与街坊邻居和睦相处,帮助同学考试作弊……范慎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无用好男人。他的父母早就去世了,所以只留下他一个人孤单地呆在医院里,等待着自己生命终结的那一天到来。

  “好人没什么好报。”

  他喃喃地呓语。两颌的肌肉已经没有了作用,咽喉肌也慢慢放松,再也无法收紧。他的呼吸肌渐渐像失去弹性的橡皮筋一样软弱无力地平铺开来,心跳渐渐地慢了,慢了……

  他想起那位急诊科的王医生。他会来给他抢救吗?会不会来给他送终?那位王医生一定送走过很多的病人。他知道对于医生来说生死都是看惯的事情,而自己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但他还是想临死前再看他一眼。

  可惜照顾他的那个小护士不知道跑哪去了,他身边的一位大妈也正在跟家里人絮絮叨叨地说着些什么,没有人注意到他正在凄凄惨惨戚戚地静静死去。

  人生啊,真是寂寞如狗屎。

 

  ……

  ……

 

  范闲从梦中醒过来了。他又想到了从前的事情。这些年来,他渐渐习惯了自己的身份,也明白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用他家乡的话说,他穿越了,穿成了京都司南伯爵的私生子,范闲,字安之。他挺不喜欢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像在说他“犯嫌”,这就像是在脖子上挂了个招牌写着“我很讨厌”,一听这名儿就不像什么好人。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这一世他也不想再当什么好人了。好人没好报,他不想再做从前那个懦弱随和的无用好男人,到死都是个处男。既然有重新再活一次的机会,那自己为什么不好好活一场呢?既然老天爷赐了自己新生,自己如果不好好过,岂不是太不给老天爷面子?他看过《寻秦记》,看过《十二国记》,也看过那些网络作家写的YY小说。大凡穿越者到了异世界都是要实力碾压的,都是要开疆拓土争权夺势后宫三千的,哪个男孩子还没个穿越异界当人主帝王的梦?怎么说他也看过很多豪门恩怨宫斗权谋剧,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所谓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他不信自己一个社会主义九年义务教育出来的大学生会比不过这些连《资本论》都没读过的封建残余。

  想到这里,他变得踌躇满志起来,并且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地踱步,负手,激情澎湃,向天呐喊:“让统治阶级在共产主义革命面前发抖吧!无产者在这个革命中失去的只是锁链,他们获得的将是整个世界!”

  他用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豪情壮志放声大笑,用一种邪恶反派大魔王的气魄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但当他回过头来看向门口的时候,他的笑容僵在了嘴角——他的妹妹范若若,正忽闪着眼睛扒着门框看着自己五岁的哥哥。

  “哥,你在干什么?”女孩小心翼翼地问道。

  范闲的嘴角抽搐了几下,眼珠子一转,嘻嘻笑道:“我在练习讲故事。今天给大黄阿毛他们讲故事,他们都嫌我讲得无聊,所以我要自己练习,讲得更生动,更有感情。”

  他今天给街上少年们讲的是楚门的故事:男主角从出生开始,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巨大的布局;他的亲人、妻子、朋友,全都是被安排到他身边的演员;甚至他所以为的生离死别,也只不过是制作方为了戏剧效果而设计的桥段。这电影的剧情本就有些木然,又没有金凯瑞在那里扮可爱,所以他很清楚,那些澹州少年们根本不可能喜欢。

  其实他执意给旁人讲故事,无非是想以此来提醒自己来自于另一个世界。他根本不在乎那些人爱不爱听,反正也没人能够懂他。练习云云,仅仅是哄骗妹妹的托辞罢了。

  偏生小女孩儿却当了真,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跑进屋里,拉着哥哥的手问:“你练习的是什么故事?先讲给我听好不好?”

  这可让人为难了。范闲看着妹妹天真无邪的脸庞,心里想道。他可没打算给庆国培养个于曼丽出来,他范闲的妹妹,还是该过得逍遥快活才好。

  想了想,范闲忽然笑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种成年人才有的怪异笑容。

  “哥哥练习的这个呢,是个鬼故事。”他的脸忽然逼近了范若若,嘴角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一个幽灵,在黑暗中游荡。为了对这个幽灵进行神圣的围剿,旧时代的一切势力,巫师和皇帝、首相和将军,都联合起来了……”

  “哥哥欺负!”范若若吓得尖叫一声,拼命捂住耳朵,两行清泪从眼睛里淌下……

 

  ……

  ……

 

  红甲骑士来到澹州的时候,范闲知道自己等待多年的主线副本终于要打开了。

  作为一名21世纪的标准宅男,除了读书看电影外,他当然也喜欢打游戏,因此也知道按照正常的套路,男主角都该是从新手村学技能练级刷小怪开始的。这些年他跟着五竹叔学霸道真气,跟着费介学医学毒,自认算是天资聪颖,也算是勤勉。他格外珍惜这段练级的时光,他想澹州这个地方大概就是老天爷安排给自己的新手村,最好能趁这十几年的光阴练就一身十里坡剑神的本事才好。

  终于,在范闲十八岁的时候,他等来了心心念念的红甲骑士。他可以去京都了。十八年的勤学苦练马上就要派上用场,他马上就能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水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京都,我来了!达官贵人们,你们等着吧!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

  不,等等——

  范闲突然发现饭桌上的竹笋有毒。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搁谁天天跟老师学以致用下毒互坑都得对这些毒物的色香味道个门儿清。他赶紧把整盘鲜笋都拨到自己的盘子里,心说反正自己毒不死,伤着奶奶可就不好了。他一边吃着,想着这毒下得倒不重,最多让人上吐下泻;又想今儿这笋确实新鲜,味道也好,可惜了。

  他吃完就匆匆跑了出去,第一时间给自己催吐,又跟府里人说了牛乳解毒的方法,然后一溜烟地往老哈家跑去,堪堪拦住了要冲进去的红甲骑士,孤身一人闯进门内——等了十八年,终于有机会刷小怪了,哪能让旁人抢了人头去?

  进了门,交了手,果然是新手村小怪。那人模样还算周正,黑衣黑袍黑长直,浑身飞刀跟个机器猫似的,攻防都不算高,倒不难打,只要敏捷点够,再加个毒抗,三两下就被范闲撂倒,跪在地上动弹不得。他漫不经心地把刀架在那人的脖子上问:“为什么不用剧毒?”

  “我要杀的只你一个。”那人义正辞严地说。这话说得范闲想笑:这年头连刺客都这么正派了吗?果然是小怪,不像后期那些丧心病狂的大魔王,动不动夺人挚爱,杀人诛心。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么伟光正,难不成这不是小怪,是我以后的队友?

  想着又问:“那你为什么要杀我呀?”

  “鉴查院密令,诛杀国贼。”那人说得更加大义凛然,听起来像是什么救亡图存的锄奸队队员,还带着股准备要英勇牺牲的刚正不阿。

  范闲的嘴角勾起一抹笑:“你是鉴查院的人?”他想好了,这人肯定是他未来的队友。忠诚仁善,身手敏捷,虽然品级低了些,但调教好了该是个不错的护卫。他把刀放下,觉得自己得趁刚见面的时候多刷点好感度才行。

  奇怪的是,那人的神情却莫名有些慌乱起来——其实范闲如果能看到自己那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有多么猥琐,便该知道对方的慌乱也在情理之中——那人强作镇定地抬眼望他,“杀了我一个,还会有下一个。鉴查院要杀的人,决不会让他——”

  “行了行了知道知道,杀了你一个还有后来人嘛。”他一边碎嘴犯着贫,一边从腰间掏出了自己的鉴查院提司腰牌,亮给对方看。那人立即睁大了双眼,连话都忘了说下去。

  “我听说提司就是下一任院长。所以严格说来,鉴查院早晚会是我的;你这个人,也早晚会是我的。”他把腰牌收回去,伸手抬起那人的下巴,轻佻地问道:“敢跟主子动手,这是多大的罪过?”这还是他两世以来第一次调戏别人。上一世就不提了,这一世跟着奶奶住在澹州,身边都是些丫鬟侍女,看着是眉目如画赏心悦目,偏他两世都对女人没什么兴趣,更不要说上手戏弄了。这一遭他看着那人坚贞不屈的模样,忍不住便摸了一把,手感倒是真的不错。

  唉,只当护卫多没劲,做个随侍也挺好的,哪个男主角还没几个后宫呢?韦小宝不还有个双儿吗,贾宝玉不还有个晴雯嘛,那康熙爷也有个苏麻喇姑呀。虽说日子还长,未来要遇到的人还多,明媒正娶当正宫是不可能了,先纳个通房尝尝鲜倒也不赖。

  可惜那人并没像那些偶像剧里的傻白甜女主角一样被他一句话挑逗得面红耳热以身相许。相反,那人用惊疑的目光看着他,合理得不能再合理地问了句:“鉴查院提司腰牌,哪儿来的?”

  “鉴查院三处费介,是我老师啊。”范闲很是嘚瑟地说。那人却依旧不信。很好,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有脑子的女主角,只能给他分析道理:“我娘早死,我在范府并无名分,从小长在澹州,我爹一次都没来看过我。我就是想说我这么一个私生子,我怎么就有资格成了国贼了?就因为我长得帅?”

  “你是私生子?”那人讶异地看他。范闲觉得这人简直傻得可笑:一个刺客,明明是来杀他的,却又不下剧毒,又搞不清楚状况,脑子像是不好使一样,真不知他接到的是怎样的密令。看来自己是该行行好把他给收了,否则这么个小糊涂被放出去,还不知道要被多少人坑。

  “所以你看啊,鉴查院这个密令恐怕是有问题,咱们可以好好聊聊。你觉着呢?”范闲笑吟吟地望着他。那人的脑子看起来有点转不动了,身体也有点支撑不住,跪在地上摇摇欲坠。范闲叹口气道:“少爷我发回善心。你也别这么挺着了,看着叫人怪难受的。”说着一记手刀击中了那人的侧颈。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倒了下来,正被他接在怀里。

 

  ……

  ……

 

  刺客醒过来的时候,范闲正躺在他的身边,把玩着他的发梢。这刺客看着是个糙汉子,发质却挺好,一头黑长直又顺又韧,玩起来让人乐此不疲。但范闲很快就笑不出了——他俩挨得太近,几缕头发纠缠到一起,怎么拆也拆不开。范闲解了半天,那几缕头发还是死死地打着结,把他俩捆到了一块儿。

  这时刺客醒了,偏过头来看他解头发,眼神好像在问你是不是有病。

  范闲触到他的目光,尴尬地笑了笑,举着两人打了结的头发递过去,强行挽尊道:“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诗没背完,就见刺客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把匕首,割下了那缕头发。

  “要死你自己死,可别拉上我。”刺客冷着脸说道,说完就翻身下了床,推门走出去了。范闲心里一紧,心说这刚收的护卫可别丢了,赶紧追了出去,最后在澹州城楼上找到了他。彼时刺客刚放飞了一只鸽子,手中还拿着一个字条。

  “又是鉴查院密令?”范闲凑过去问,“不会又是要杀我的吧?”

  刺客摇了摇头:“杀你的密令是假的。有人想借鉴查院之手,趁机除掉你。”他看向范闲,神情也和缓了许多。

  “那就好。”范闲松了一口气,又问:“谁要杀我?”

  “在查。”刺客道。

  范闲抱臂一笑:“等我到了京都,一定能查出来。”他转身极目远眺,望着明媚春色,上下天光,面上还带着少年人自信满满的笑容。刺客也是一笑,可能是被他的心绪所感染,也可能是登楼临风,自然而然的心旷神怡。

  过了片刻,刺客沉吟着开口道:“范闲,想请你帮个忙。”

  “说。”范闲心中暗喜,赶紧侧过身来看他。他想这刺客欠了自己人情,以后便有了拿捏的软肋,他巴不得给这人多帮些忙。

  可谁知那刺客只是微笑着说:“麻烦你杀了我。”

  范闲的笑容僵在了嘴角:“你说什么?”这世上哪有求人帮忙杀了自己的?这刺客的脑子莫不是糊涂了?

  “麻烦你——”刺客转过头来,向他一笑,“杀了我。”

  那一刻范闲的脑子突然有点卡壳。他觉得不光这刺客的脑子有病,自己的脑子被他带得也像是要锈掉了。

  否则他怎么会一动不动地盯着刺客,心里想:他居然对我笑了,他笑起来可真他妈的好看。

  如果他能看到自己当时的表情,他一定会想起自己家乡的一个词:痴汉。

  那一刻他想:我一定要搞他!不搞他岂不白费了我这二世为人?

  

  他傻不愣登地问了刺客的名字:“你叫什么来着?”

  “鉴察院四处,滕梓荆。”

  他呆呆地看着滕梓荆,突然有点想改名。

  顺便把这座澹州城楼也改个名才好。

 

  ……

  ……

 

  后来范闲其实问过滕梓荆,你有没有什么姓范的朋友?

  滕梓荆说没有了,就你一个。

  那一刻范闲非常想哭。他想他的父亲为什么给他取了个这么“犯嫌”的名字,他要是叫范希文该多好。

  当然范闲最后也没有改名,但他把澹州城楼翻修了,改名叫做岳阳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