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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08-16
Words:
3,434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39
Bookmarks:
2
Hits:
457

Txxxx begins

Summary:

This is where the truth begins.

Work Text:

Doherty,闭上你的破嘴,你吓到我了。很好,如今电话那头的你噤声了,随后传来了断线的声音。但是,我面前摊开的那本杂志上,你拿着烟斗的手,你的脸却仍然以一种让我字面意义上胃酸翻涌的方式,占据了半个版面。余下的半个版面是你关于Babyshambles新专辑,Libertines乐队往事和K. M. 的喋喋不休。我真的快要吐了,我的胃绞成了一团。我没有办法去清晰地思考任何事,我似乎和当下的我自己解离开来,从房间上方凝视着自己浮肿,腐烂的肉体。我用手肘摩擦着坚硬的桌子边缘,期望用疼痛让自己回到现实中来,但这不好用。

我鼓起全部勇气,暂时合上了那本杂志,每多看它一眼只会让我应激得更严重,但我怀疑自己能不能在接下来一周都真正做到停止看它。你在杂志上,半认真地倾吐了你对我的痛恨和想象,我打电话谴责你,你保持安静听我说话,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我的力气和我的痛苦都已经用尽了。然后你挂掉了电话。然后我意识到我仍然被困在这里。像雨后困在海滩上小水坑里的鱼。和你的相遇,你带来的所有痛苦成为我个人生活里无法分割的重担,我一再意识到我如果无法摆脱它,我就没办法开启新的生活,我试过好几次想摆脱它,但至今没有成功过。

在错乱和恍惚间,我看见我房间的衣柜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孔洞,吞食着深不见底的黑夜,我看看周围,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只用拿我自己一个人的生命冒险,我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于是我大步走了进去。

**

我在哪儿,这里太过明亮。我看看四周,看到了过于熟悉的建筑,希斯罗机场,比记忆里年轻很多的Gary抱着背包:“Carl?我们十五分钟前就该登机了。”飞机?去哪?我匆忙抬头看显示屏,看到了“TOKYO”的字样,我慌忙看了一眼日期,2003,我恍然大悟,我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什么都没带,向着机场出口一路狂奔,Gary和John在背后大喊我的名字。我不在乎。我要回去,如果我没有带乐队去日本巡演,你就不会在愤怒和药物的联合作用下闯入我的公寓,如果你没有闯入我的公寓,你就不会进监狱,我们也许就不会分崩离析。我跑了起来,身体越来越轻,我跳过关卡,一路跑到机场外,一头扎进了一辆出租车,“Albion Rooms。”我对司机说。司机一头雾水。我深吸一口气,报出了街道名,汽车开动了,我倒在座位上,发起抖来。我想要抓住你,我想要一切变得正确。

你不在Albion Rooms里,也许只是嗑嗨了不愿意应我的门,也许是确实不在,在跟新认识的人在录音室jam,于是,我回了自己的公寓。两天后,我在自己的卧室里听到了砸门的声音,我大骂你是婊子,我站起来,冲向门口,顶住门大喊着要你停止愚蠢的暴行,门破了,你扑进了我怀里,带着什么尖锐的东西。我不可置信地感受到某种冰凉和疼痛,在所有他妈的报告里,都没有提到过说你当时是带着一把刀子来砸门的,你竟然恨我恨到这种程度。你退后两步,目瞪口呆,鲜血从你刚握过刀柄的手里往下滴,似乎你也难以置信自己做了什么,我捂着腹部的伤口,在木门的碎片里滑倒下来,你跪倒在我身边手在发抖,我咒骂着你,咒骂着我自己,我从没想过一切会结束得这么快,我只希望我还有机会,黑色的孔洞在我门厅的地面上展开,我在你惊谔的目光中滚了进去,我心里祈祷,要回到一个更早的时间。

**

我站在阳台边,抽着烟,你小心翼翼地在我身后敲了敲开着的卧室门,你以前从不敲门的,我没有回头,心里盘算着计划,但也没有表示反对。你小心地,几乎是蹑手蹑脚地走到我身后,我知道你在犹豫该不该触碰我。我仰头吐出一口烟,你把手放在我肩上。

“Bi-ggles.”你匆匆忙忙地开口,音节追赶着音节,我知道你是真的慌了,“不要搬出去好吗?我-我答应你不会再带Roundhill来家里了,我发誓,真的。我也不会再当着你的面——”

我抬起一只手,阻止了你继续说下去。我想要用我所有的勇气和耐心去面对这件事。如果我留在Albion Rooms,或许就能阻止你自毁。我微微把身体斜转过来,任由穿着大衣的你像毛绒熊一样扑进我怀里,我仍然绷着脸,不能让你太轻易得意,但这是我演技的巅峰,我内心在为这偷来的时间窃喜。我紧紧抱住你,你也用力地回抱,你的发间有锡纸烧焦的味道。

接下来的几个月——不得不承认,是我几年以来度过的最快乐的几个月,我们写了新歌,在Albion Rooms里开了新的演唱会,继续被邻居投诉,你有次喝醉时对我说,你讶异为何我看你的眼神比从前温柔,但这没有持续多久,我很快发现,你早已毁弃誓言(你差不多只戒了五天吧,不能再多),你早已重新投身海洛因,我要求你去戒毒所,你不想去,争吵,Roundhill又回到了Albion Rooms里,用尖刻的眼神瞧我,更多的争吵,我无法再忍受了。有一天,我站在阳台上,学你的样子,把一管海洛因推进自己的血管,我这才忽然意识到我自己堕落和绝望成了什么样子。我没法在Albion Rooms里继续待下去了,要是再待下去,不是我杀了你就是我自己的慢性死亡。阳台下面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孔洞,我毫不犹豫地翻过阳台,跳了下去。

**

这次回溯的时间要久一点。那是2001年年底,Banny正在催促我们多写几首歌,好交给Rough Trade,那是我们的plan A,而你有你的plan B,你认为另一个会给我们一万英镑买断的小厂牌也足够诱人了。我,曾坚持plan A,但如今,我坐在我们的卧室里,打电话给Banny(我没有勇气当面去说),告诉她,如今我想要plan B,我想要小厂牌。我对着她编造了谎言和理由。尽管我知道我们其实完全能签上Rough Trade,尽管我知道Rough Trade能给我们带来最好的制作条件和……和名声财富。他们会递给我们一把枪……我打电话的时候你在旁边,焦躁不安,但始终沉默不语。我挂了电话,你亲吻我的脸颊,对我说那是正确的选择。

在小厂牌的日子过得并不容易,我们被安排了许多小酒吧的免费表演,以宣传我们的单曲,因为这是最不费成本的宣传手段。我力争让What a waster或者Boys in the band成为单曲碟,但没人同意我的想法,最后他们选了Radio America(哦Pete,你爱那首歌,但我从来不。),我们的一专没进入榜单,你愤怒,泄气,再次愤怒,我们一起抱怨厂牌和公众都是不识货的杂种,但这抱怨显得酸臭无比。无人理睬的滋味相当苦涩。你不会缺钱,除了当你没钱的时候。我渐渐发现你会瞒着我偷溜出去,我开始担心你是去吸海洛因,在发现你是去录音室的时候,我反而稍微松了口气。

“一专的失败,并不能代表我俩在一起写歌行不通。”我只是这么对你说。我很确信,毕竟在另一次机会里那张专辑奠定了我们惊人的影响力。

你戏剧性地对我眨眨眼:“哦Carl,别在意,我没有要抛下你,我只是试试看跟其它人合作,仅此而已——”

“跟谁?”我问。

你不肯说,争执了一会儿以后,你说合作者的名字是Peter Wolfe,另外和我们相识的Johnny Burrell也会常去录音室看看。

两人都是长期的海洛因使用者。

我知道你不可能置身其外,你不可能跟他们做音乐而不沉溺毒品。我发怒,砸东西,你将我的怒火理解为嫉妒。你试图安抚我。我变着花样求你放弃和他们写歌的计划,你十分犹豫,但你显然、显然想要新的机会。你一直都太想出名了。你说你爱我。最后,你和Wolfman合写的《For Lovers》登上单曲榜第六的时候,我知道一切都完了。你将走上毁灭之路,那条没有我的路只会更加短暂,而你不再需要作为合作者的我了。而我,只能在贫穷,孤单,和未曾实现的梦想里死去。

我冲出家门,马路中央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孔洞,我跑了过去,一辆车碾过,我消失在孔洞里。

**

我回到了1997年。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解决问题的节点。Amy Jo从房间的另一头走来,问我这周末可否帮她照看她的弟弟,她弟弟要来伦敦过周末。

“哦不行。”我做出遗憾的表情,“不好意思,真没空,周末我要回郊区见我妈妈……”

“整个周末都不行吗?”AmyJo追问,“说真的,Pete会很失望的,我总是跟他提到你,你知道的,他特别想见见你。”

“整个周末都不行。”我立刻说,速度快得让她生疑。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问我关于辍学的事想得怎么样了。

“啊……这个嘛……”我张口结舌,因为我并没有想好。我从大一起就有辍学的打算,但我从前是遇到你之后才坚定了决心,我并不知道我之后要做什么,但或许我不再演出,要么自己写歌,也可以过得不错。我告诉Amy Jo我还要再想想。

之后的一年我回绝了两三次Amy Jo试图让我俩见面的努力,她一定认为我讨厌你了,于是她之后就不再提这事。不久,她跟我说你接了牛津的录取通知书,会去牛津,而不是来伦敦。我有些惊讶——之前我并没想到你拒绝牛津通知书是为我,我还以为只是课程设置原因,但我为你高兴。看起来我们总算都有各自的前途了。我继续在学校把书念了下去,因为反正也没有别的事可干。逐渐,我意识到(尽管是带着内疚的,因为,如果不是你……)我有着描绘事物的能力,于是,我在毕业以后成了一名剧作家,勉强糊口,精神状况还算稳定。我不知道你的情况,我听说你又辍学了。

平静的日子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摇滚乐队是上辈子的梦,有一天Amy Jo忽然打电话给我,我接到电话时意识到了不对,我的心无限地沉了下去。

“Pete去世了。”那是一句我在每一次机会里都害怕听到,却终于听到的消息。

“怎么……怎么回事?”我问她。

她哭了很久才能够冷静下来告诉我,Pete交到了一些坏朋友,不止是坏——他被利用了,被卷入了他认为是冒险和玩闹的计划,逮捕令,更多的冒险,沿路抢劫,在警察追捕他们时,载着Pete的那辆车失控了。

我回以长长的沉默。我早该提醒自己,Pete是这样不会规避危险的人,或者,如同Graham曾说过他的那样,“烂人磁铁”,他总是吸引想要利用他的人,而他擅长蒙着眼睛走进充满鳄鱼的水潭。无论这份危险是我带来的,与否。

我看见黑色的孔洞在我面前展开,出于某种直觉,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也确实知道,所有幻想,都是对现实之物的模仿。

我走了进去,回到了2006年。

**

于是现在,我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那本杂志,我已经搞砸了所有事,也搞砸了与你的关系,而你和这份痛苦,仍是我该死的生活的一部分,是我的诅咒和战争。但是人常常是需要一个目标才能活下去的,如果我之后的生活是对你生命的拯救,我想……也许我可以试着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