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國旻短篇】Film Out
（Bgm：Film Out by BTS）
（Film Out inspired fanfic）
八十歲，智旻躺在病榻上。他知道他時間不多了，他很久以前已經接受了。
然而在暮年的時間，智旻總是會不自覺地想起他人生最青春的時間——他人生最後悔的一段時間……
如果那時沒有放開他的手……
朴智旻不知道怎麼讓一切恢復原狀，因為他無法讓一切恢復原狀……
如果一覺醒來，你會在，多好。
智旻閉上了眼睛。
＊＊＊
智旻睜開了眼，眼前是一片潔白的光芒。
一個長相很漂亮的男孩在看著他，智旻知道那是誰——天使，他就是感覺得到。
於是智旻開口說出了他的願望。
「……我知道我時間已經不多了，在我走之前，拜託……你可以實現我的一個願望嗎……」
天使沒有回答，智旻覺得眼睛模糊了起來，眼前都是光——這是倒數的預兆，但他還是努力把剩下的話說了出來。
他已經錯過了太多太多，即使是夢，他希望能擁有一秒的夢——因為智旻從來沒有機會把那些話說出來，因為他錯過了機會。
他從不知道生命那麼短。
他從不知道膠片能轉動得那麼快。
那一年，那人像流沙般從智旻指尖滑過，消失在了空氣之中。
「如果我知道那天會是最後一次見到你……」
「所以呢？」智旻聽到他腦中提供起那把消失了的聲音，「你會挽回我？」那聲音純真地問，那永遠停留在了二十歲的聲音。
「我會，」眼淚由智旻的眼眶滑落，為甚麼他的世界這麼光呢，他明明失去了惟一的「光」，「柾國，我會，所以，你能不能留下來？」
「你能不能留在我身邊？」
「我希望再見到他一次……」智旻閉上眼睛，但沒關係，黑暗沒有把他吞噬，他眼前都是光啊……
——那是智旻這輩子最後悔的事。
十九歲那年，智旻跟他分手了，因為智旻要到外地讀大學。
他不管柾國哭著的挽留。「長大好嗎？田柾國。」他道，「遠距離戀愛？你認真的嗎？」
柾國搖頭。只是搖頭。然後好不容易才哽咽出了一句話。「……我不懂為甚麼我愛你，就是不成熟、就是幼稚……」柾國甩了甩頭，試圖把他的眼淚甩掉，他想至少在最後不要表現得這麼狼狽，而是展露剛強、帥氣的樣子，這樣智旻或許就會記住他——這樣智旻或許就願意記住他。
「你才十七歲，你能賺錢養活我嗎？或者該說，你能賺錢養活自己嗎？你連要不要唸大學都不知道！」
柾國搖頭，只是繼續搖頭。冬日，智旻的話語成了白霧在他的口中吐出，彷彿那些話化成了實體一樣。
智旻永遠記得，那年的冬天，有多冷。陽光絲毫溫暖不了他，因為沒有柾國的手來溫暖。
智旻永遠記得，那天明明有陽光的，但那天的斜陽，絲毫沒有溫暖的顏色。
柾國低下了頭，膠片轉動到了底，這就是他們電影的結尾。
三年後，智旻收到了來自柾國哥哥的電話，他告訴智旻，柾國出車禍，離開這個世界了。
柾國才剛成年而已……為甚麼……
智旻記得，他掛斷了電話後，蹲在了學校的林蔭道上。哭得全身都顫抖起來。
他明明還有一年多就能回韓國了。
他永遠、永遠沒有機會告訴柾國了，他確實覺得遠距離戀愛不可行，因為他對自己沒有自信，萬一柾國不愛他了呢，智旻的心會碎掉的……所以，智旻先主動打碎了自己的心……
如果我回到韓國，他還在等我……我真是自私……但如果我回到韓國，他還願意重新跟我一起……這些念頭不止一次纏繞著智旻，很自私，智旻想，不可能的，但是——但是，那是柾國啊。
柾國總是把他的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那天，智旻跪在了地上，冬天打到他身上的陽光一點都不溫暖，他不顧任何人的目光，放聲大哭，哭到聲音啞掉為止。
但無論過了多久，智旻還是難以接受那個人已經不在了的現實。
一生中，歷經流年，智旻從沒有這麼後悔過。他也再不會這麼的後悔了。
他後悔放開了柾國的手——他後悔放開了柾國的愛。
如果，只是如果，他可以再見到柾國一次，可以再牽起柾國的手一次——可以再愛柾國一次。
「如果我知道那天會是最後一次見到你……」
「所以呢？你會挽回我？……你會愛我？」那聲音純真地問，那永遠停留在了二十歲的聲音。
「我會，而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從來沒有放棄過愛你。」
＊＊＊
回到現在，眼前發著光的、漂亮到讓智旻無法直視的天使，依舊沒有回答，他只是歪了歪頭，然後他伸出了發光的手，那裡突然憑空地，出現了一個沙漏。
不知為何，智旻就是明白了。
明白了，他有這個沙漏落盡以前的時間，來回到後悔的事發生之前的日子。
回到他們相愛的時候。
「謝謝、謝謝……！」智旻顫抖著手，接過了沙漏。他就只有這一次的機會，這次，他不會再錯過了。
「想告訴你我愛你，在來得及以前。」
「想告訴你我永遠愛你。」
「想愛你、想被愛……想……就只是想多看你一眼。」
想那段青春刻畫的愛情電影，不是悲劇，因為沒有一段愛，應該是場悲劇。
——就只是愛你，就只是忘不了對你的愛。
＊＊＊
當智旻再睜開眼時，他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裡。一個壯實、溫暖的懷抱。
智旻微微笑了，他們坐在了柾國家中的沙發上，他坐在了柾國的大腿之間，眼前的電視是待機畫面，智旻低頭看向他們交疊的手，年輕的皮膚，十九歲。
智旻微微側頭看向背後抱著他的柾國，他睡著了，房裡是他微微的打呼聲，陽光打落到他臉上，讓他安詳得看起來像個天使。
智旻知道他們在做甚麼，他們以前總會這樣做，用家中的電視放電影一起看，結束之後一直抱著聊天，最簡單也是最幸福的時間。
看來他們聊到累得睡著了。
柾國的頭一叩一叩的，智旻看著，就只是看著他，他想伸手去碰柾國的臉，但同時又不敢碰，害怕一碰柾國就會化成幻影，消失不見。
所以，他真的回到過去了。
沙漏是有用的。
他看著柾國，感覺眼淚在慢慢積蓄著——他不能哭，柾國醒來看到會覺得奇怪的。
明顯，那是個落得特別慢的沙漏，所以智旻還有一些時間。
但是，那也僅僅是慢而已，時間還是會結束的。智旻不想讓這一切結束，他不想，失去柾國……
不知不覺，智旻伸出手，碰上了柾國的臉……
「……天使？」才一碰，柾國就睜開了他矇矓的睡眼。智旻想起了，柾國以前總會這樣喚他，明明他不是天使。
「我不是天使，你才是天使。」他摸著柾國漂亮的臉這麼對他道。柾國勾起了唇角。
「為甚麼？天使會做這種事嗎？」柾國的手沿著智旻的大腿往上爬，他把手放在了智旻的分身之上。智旻把臉再扭過去了一些，迎上了柾國熱情的吻。
柾國的唇吞噬著他，那是彷彿在對他尖叫著再沒有更溫暖事物的吻，那彷彿是再沒有下次的吻。
那彷彿是他們最後的一個吻。
柾國的唇纏繞著他的舌，滑動翻攪著，智旻甚至聽到他們唾液翻動的聲音，但就在某瞬間智旻突然意識到——不是彷彿，這的確是他們最後的一個吻。
「……哥，你為甚麼哭了？」柾國突然放開了他，柾國微微歪了歪頭，這是他思考時的小習慣，智旻才察覺到他沒把眼淚忍住，哭出來了。
「……我的技術這麼差嗎？讓你都要哭了。」柾國當然是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他拉了拉智旻的手臂，已經開著玩笑想要紓緩氣氛。
柾國就是這樣的人。這樣的柾國在失去他的三年，會是在想著甚麼呢？他有恨他嗎？他當時又是怎麼想，才放開了柾國的手……
他放開了柾國的手。
這事實每次智旻想起時都像在重擊他的胸口。
他們已經沒有時間了。
「我是太高興了……」智旻只是輕輕道。
柾國眼內是不相信，但是他沒有多問，他總是等智旻開口。
「我來讓你更高興吧……」柾國其中一隻手探進了智旻的衣服，捏上了他的乳尖。
「啊……」
——已經沒有時間了。
智旻突然輕輕推開了柾國，「等一下，我有些話要先跟你說。」
柾國點頭，手沒有動，但也沒有回收。智旻只是覺得暖，柾國的手很溫暖。
看著智旻認真的臉，柾國皺眉，道，「你要跟我分手？」
「分手」這詞讓智旻有些心驚，但他還是搖了搖頭。
「那麼，你要跟我結婚？」
……為甚麼不是分手就是結婚，這，差得好像不是一點的遠，但智旻只是微笑，他後悔——後悔沒能跟柾國結婚。
「……我只是想跟你說，」智旻道，「無論以後發生甚麼事情，我們的關係變成怎樣，請記住，我永遠愛你。」
智旻笑著，笑著笑著，眼淚卻由眼中滑落了。
他的眼睛彎了起來，淚水模糊視野而看不清眼前，他能看見的只有光。
名為柾國的光。
他會永遠愛著柾國。
他會永遠記住柾國。
縱使在不久的將來，過去的智旻會跟柾國分手……智旻無法阻止過去的他，因為會發生的事情終究會發生，他能做的只有留住這一秒。
留住多一秒。
「哥你跟我求婚嗎？」柾國的臉微微變紅了，「……那麼看來我技術真的不差啊。」
柾國低頭輕輕吻上了智旻的鼻子。
「我答應跟你結合！」柾國鼓舞地道，然後好像才發現他說成甚麼話了，「不，我的意思是……我答應跟你結婚！」他弱弱道。
「那麼現在就結婚吧……」智旻也拉近距離親了親柾國的鼻子，他彎起眼睛道，「到床上結婚。」
平常很熱心的柾國在聽到智旻的話後卻沒有動，他就只是看著智旻的臉，好像有些驚歎，好像在尋找些甚麼，又好像是想記住些甚麼。
在智旻反應過來前，柾國突然用能捏碎骨頭的力量抱住了他——柾國的話說不定真的能捏碎吧，智旻這樣想著時，柾國把臉埋在了他的頸項間。
「哥，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但是，我也……」
「我也會永遠愛你。」
我愛你。就像被記錄下的電影最後畫面一樣，就像卡住了一直重覆播放的膠片一樣，智旻耳中只有那句話。
那惟一重要的話。
柾國真的很溫暖，智旻腦中能想到的就是這些，已經沒有時間了，他能聽得到沙子越變越輕的聲音，還有那句話。
智旻很久前已經意識到，生命有多短——我和你的時間能有多短。
就連那三個字也不長。
但是，他已經用了一生來後悔了。現在，他想用這一生來記住。
他想用這一生，去愛。
「我愛你。」
白光刺目，侵蝕了智旻的視野。
＊＊＊
智旻再睜開眼時，白光依然刺眼，但是，他能感覺到他的身體變輕了，像羽毛一樣輕，輕盈到好像能飛起來。
不，應該說，智旻的確飄浮在空中了？他不知道，他的四周都是白色，包括腳下，於是智旻只是走向前。
智旻看見，給他沙漏的天使在前面等著他。走過去時，智旻低頭看向了他的手，年輕的手。他好像還是維持著年輕的模樣，十九歲？但為甚麼？智旻走到天使旁邊時，他以為他不會說話，不想天使卻開口了。
他的聲音和他一樣那麼漂亮，「滿意了？」他問智旻。
智旻不知道該說甚麼，所以只是點頭。他感激天使實現了他的願望，但是，一切太短暫了。如果可以，他想和柾國在一起多一點、久一點。
而智旻看見，天使手中已經沒有沙漏了。現在天使的手裡，空無一物。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湧上智旻心頭，好像……好像他該做甚麼的感覺。
但在他來得及深入思考前，天使突然伸出了他的手。「走吧，等你很久了。」天使說，於是智旻自然地牽起了他的手，就像他們以前做過這件事無數次一樣。
「我們去哪？天使。」智旻問，真的很奇怪——智旻以為天使的手一定是冰冷的，畢竟是神靈之物，但奇怪地，天使的手，很溫暖。
「……一個沒有哭泣的地方。」智旻能看見眼前越來越光了，他的眼睛要睜不開了，然後，他聽見了天使的話，又或許，這一切只是幻覺而已。
人的一生，也有可能只是上帝的一場幻覺而已。
智旻轉頭看向了天使，他朦朧的輪廓突然清晰了起來，而無論光有了甚麼變化，智旻始終沒有放開他緊緊握著的手——就像他最開始就該那麼做那樣。
那年，他十九歲。智旻覺得他的生活像一場電影，但後來的後來，智旻堅信，那不是一場悲劇。
因為他遇上了田柾國。
因為他愛上了田柾國。
智旻這輩子最幸福的事，就是愛上了柾國。
——Film out，數碼的影像轉移到了傳統的膠片，讓虛幻化成了實體——讓消逝的時刻在膠片永遠停留。智旻後悔的是他沒有停留在了十九歲那年……不對，他停住了，因為對智旻來說那是他的film out。所有和柾國在一起的時間是他的film out。
然後智旻聽見旁邊天使的那句話，智旻的眼睛彎了起來，「……一個沒有哭泣的地方。
還有，應該是我叫你天使才對吧？」
（全文完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