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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你一吻，无论日夜与朝暮。
——
“——这是什么？”
睡觉前Erik看见了被放在枕头上的那张纸，迟疑了一秒后，他慢慢念出上面的文字，“亲吻协定：每天交换两次亲吻，位置不限，时间为早上和睡前。约定人……”
他抬起头，向对面熟悉字迹的主人投去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在那里签你的名字。”坐在另一张床上Charles陈述道，严肃似在谈论某项机密合约。
选择定居基诺沙对两个人来说都是一个匆忙的决定，尽管心灵上可能确实经历了不短的斗争，但落实到物质层面却多少有些不足。
“单人床。”被推进卧室后Charles沉默了片刻，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不要显得那么失落。
他当然不是第一次来Erik的住所，过去的十年里他们除了信件往来外，偶尔也会在火药味不那么浓的时候见面，只是那样的讨论仅限于公共的“客厅”区域，顶多再加上一盘结束很快的棋局，学院里总有处理不完的事情，他们从来没有太多的私人时间。
“我明天就叫人换掉，”Erik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门框也需要加宽，家具的高度得调整一下，以及门口的路……”
“也不用那么麻烦。”Charles抬头望向身后的人，“旁边还有空的房子，不是吗？”
“那样不方便。”对方如此道，事实的确如此，这里毕竟不是威彻斯特，一切的设施都没有配备到位。有个人照顾固然会方便一些，Charles清楚这一点，却等邀请者方才的简单回答在脑海里转了三圈才点点头，读心者弄不懂自己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方才那股失落久久都没有散去。
于是当晚他便睡在了暂时添置的小床上，海浪隔绝了白天里繁杂的心思，不到一臂的距离外就是Eirk熟睡的侧脸，Charles望着那片落在枕侧的月光，想起他们有过远比这要近的距离。聚少离多的日子总是让那些夜晚被激烈的情感丰盈，争吵往往会演变为另一种争斗的形式，然后再被疲倦驱使着沉沉睡去，可抛却床上的性事，他们又似乎没有过共枕同眠的经历，一切都是新奇的，不管是陌生的环境还是熟悉的枕边人，快要睡着时Charles终于隐隐想通了那些不明的感伤原因，探身又朝Erik那边凑了凑，他安心地合上了眼睛。
邀请你住下是因为想和你在一起，他发觉自己更希望Erik给出这样的理由。
按理来说，一切已经到了尘埃落定之时，他们之间本该不再存在没有言明的情感，相爱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可真正放下过往的争执选择共同生活又是另一回事。Charles自然不觉得他们能回到相遇初始的状态，Erik大概也抱有相同的想法，因此开头的几天他们之间维持了一种微妙的距离，正常的聊天没有减少，下棋活动也是照旧，甚至Erik抱了他好几次上下楼——他本可以直接用能力的——不过也仅仅如此了。
改造房子比预想得要麻烦，那张双人床也迟迟没能送来，读心者不愿意再用能力去直接探究爱人的心思，可沉默只会让疑问越滚越多，终于在又一个相伴入睡的平静夜晚，他坐起身，趴在床头柜上写下了一个标题：
《亲吻协定》
“所以为什么我要签这个？”Erik扬了扬那张纸，又补充道，“我看得懂，不要和我说就是字面意思。”
“因为我觉得爱人之间应该有一些亲密举动，”Charles谨慎地措着辞，“对了，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应该不是只当我是老朋友，才邀请我来基诺沙的吧？”
“老朋友”那个词被格外用力地强调了，大有“你要是敢说是我现在就走”的意思，Erik突然有点想笑，“你当然是我的老朋友——”他故意顿了顿，“但也不仅是。”
不仅之后便戛然而止。Charles有时候觉得Erik才更像不爱表露感情的人，或者说，比起可以直接宣泄的负面情感，男人往往不擅长表达细腻的爱意，“可如果你想亲我，你可以直接来。”对方还是不解。
“不是我想亲你的意思，而且我够不到你的脸……这不重要，你到底签不签？”仿佛被直接挑明了心思一般，羞耻感被推挤着涌上了脸颊，Charles羞恼地想去抢回那张纸，却被Erik轻轻抓住了手腕，“签。”
不仅签了，还是认认真真拿他的钢笔写的“Erik Magnus Lehnsherr”，紧随其后，旁边也加上了同样工整的“Charles Francis Xavier”，对比起上面的寥寥两行手写“约定”，显得诡异地好笑。
“年初和总统签合作文件的时候都没这么正式。”Charles端详着二人的签名，小声嘀咕时却没发觉Erik凑了过来，突如其来地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今晚的份。”男人满意地朝没反应过来的人道，接着在他旁边蹲了下来，指指自己的脸，“到你了？”
钢铁、海浪、或是冬日壁炉里刚刚点起的篝火，柔软的嘴唇与皮肤相贴，Charles说：“晚安，Erik。”
“晚安，Charles。”
这个夜晚他入睡得比以往顺利，身下那张原本并不喜欢的床似乎舒适了很多，迷迷糊糊地听着身边人平缓的呼吸声，他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为什么Erik的卧室里会有一张多余的小床？
“……不直率的男人。”Charles冲着那边的黑暗小声道，又感觉睡前被亲吻的那小块在隐隐发烫，“算你进步了。”于是姑且加上了后半句话。
——但说有进步还为时尚早，第二天睁眼时，Charles才想起他与Erik不会同时起床。尽管在学校已经养成了早起的作息，可比起习惯晨跑的男人还是晚了不少，之前的几天由于失眠更是完全看不到对方的影子。Erik保持着让自己睡到自然醒的态度，会把早饭一并在桌上留好，然后直到中午才会回来。
不过还好，得益于昨晚良好的睡眠质量，Charles苏醒得比以往要早，清晰的视线里出现换好衣服的Erik的瞬间，身体像是被脑海中“不能放他走”的指令完全支配了，或许刚刚苏醒的大脑还没有冷静思考的功能，总之他下意识地扑了上去，一把就抱住了Erik的胳膊。
“Charles？”大概也没有想到本应熟睡的人会突然弹起来，Erik完全没有一丝防备地被拉倒在了床上，躺在枕头上时半边胳膊还在对方怀里，睡眼朦胧的人凑过来从他的胸口上探出个脑袋，肩膀上还松松垮垮地挂着他前几天找出来的睡衣，挨着唇角就亲了一口：“早安，Erik。”
仿佛完成了什么重大使命一般，Charles长出了口气，紧接着困倦再次袭来，“我先去……”“睡了”出口前脑袋便被对方空闲的手掌猛地按下，紧接着强势的舌尖探入嘴唇开始掠夺他口腔内的领地，这个吻没有什么技巧可言，但却比任何一个缠绵缱倦的温存都让人心跳不已，夹在二人中间的那根手臂抽出来环抱上了后背，随着粗重的呼吸胡乱抚弄了两下后探入了他的衣服下摆，“Erik”窒息感快要袭上时Charles微弱地在对方的脑海中道，好在Erik迅速让他重新得以呼吸，“现在不行，我早上还有事情，”他贴着他的额头慢慢道，“我可以现在先帮你一下，然后等我中午回来再……”
“什么？”Charles没有听懂，他其实不明白这个激烈亲吻的缘由，当感觉到对方的手正慢慢靠近自己下身时他愣了愣，然后哭笑不得地拉住了Erik的手腕，“等等，我不是要做的意思。”
“你不是……”
“你忘了我们昨晚签了什么吗？”他叹了口气， 够来那张还放在床头柜的纸，“Erik，亲吻不一定代表要做爱。”
道理本该如此，在学校时Charles也经常给孩子们送上晚安吻，再往前推移些年或许还能加上他的妹妹，但Erik不同于他们所有人，年轻时他们会因为一些荷尔蒙冲动莫名其妙地就滚到床上，年龄渐长后便被愤怒驱使着在彼此身上留下明显的情欲痕迹，或是由那些棋局开启心照不宣的性事，而亲吻则通常作为第一声号角，几乎没有例外。
对方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又松开：“但我想做。”
你在这方面倒是挺直率的，Charles忍住没有出口，耐心地解释道：“可那样的话就不是纯粹的亲吻了，而且就像你说的，你还有事情，我们不可能时刻都做。”
Eirk看起来显然不赞成他最后的那句话，也不能理解什么“纯粹的亲吻”，不过Charles自己同样没法给出清晰的解答，“总之我们要先转换思想。”他最后这么下了结论，翻身继续回了被窝睡觉。
怎么转换思想？没有人知道，那一天的最后他们还是在Erik那张小床上艰难地进行了一次运动，Charles被按着趴在对方的怀里，来自后方的猛烈冲撞几乎要把他顶得昏过去，摇晃中几滴汗飞落在Erik的胸口，同先前滴落的眼泪一起滚下。“我控制不了，Charles……”晕眩间他听见侵入者喃喃道，唇瓣被轻咬着舔吻，“我只要亲你就会想做。”
“你是什么动物吗？”他有气无力地答，接着便被口中的大型“野生动物”撞碎了一片呻吟。距离上一次实在是有些日子了，Erik仿佛要将积攒已久的欲望全部释放一般，把他折腾得几乎筋疲力尽，终于结束时Charles愤愤地在怀抱者的小臂上留下了一圈牙印，想想又伸去脑袋轻轻亲了一口他的下巴：“晚安。”说完这句后他便失去了意识，不知道被亲的人在那之后愣了很久，才克制着情绪吻了吻怀中人的额头。
那个夜晚的代价是第二天睁眼便已到中午，Charles在知道时间后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接着看向一脸坦然的Erik：“你没有晨跑？”
“没有。”
“早饭呢？”
“没做。”
“那你在……”
“等你醒。”对方似乎早就期待着被这么询问，话音刚落就在他的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早安，Charles。”
“已经是中午了，”他笑了出来，回吻后又不放心地接着问，“你早上没有出门，真的不要紧吗？”
“不要紧，”Erik懒懒道，“基诺沙没有规矩。”
没有规矩，那几个词像是一簇明亮的光源，在他的心中逐渐散发出温暖的光彩，Charles冲枕边人点点头，接着道：“你顶到我了。”
指望一个身心健康的男人克制欲望是不可能的——他还需要更多时间才能认识到这个道理。这天之后晚间的性事就与晚安吻捆绑在了一起，区域也不再仅限于Erik那张狭窄的单人床，常常是连“晚安”都没说完就被缠吻着脱去身上的衣服，再陷入抛却理智的滚滚热潮之中。所以这和之前有什么区别呢？Charles有时在思考，但很快就会被卷挟着一同陷入情欲的泥沼，他们身体的契合度一点都不比灵魂上的差，这一点在过去的几十年间早已被充分证明。
好在刚刚进入发展时期的基诺沙还有太多需要操心的事情，更多的时候他们会控制在浅尝辄止的程度。Erik计划着要把门口那条土路好好修整一下，每天Charles都能听见窗外传来的动工声——修路对变种人来说并不困难，只是施工者总是徘徊在不满意与修改之间——他自己同样没有闲着，之前因为管理学校而暂停的研究终于能够继续，但不知是哪位传出了“X教授在这里”的消息，隔三差五总有居民过来请教能力运用的问题，“你打算在这里开个X学院分校吗？”Erik这么笑他，没想几天后就来了位X学院的不速之客。
Hank坐在面前的时候Charles很久都说不出话来，那些被基诺沙的海浪隔绝了的往事再次翻涌上了脑海，坐在旁边的Erik拉住了他的右手，宽慰地划拉了两下，然后抬头不咸不淡地替他开口道：“什么事？”不算客气的语气。
Hank谨慎地看了一眼万磁王，踌躇了几秒后仍挺直腰板望向Charles道：“教授，您之前……”
“之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Charles打断，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好像意识到什么一般，“抱歉，我现在不想聊这个。”如今再纠结正误立场已经没有了意义，更何况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最终Hank叹了口气，道：“所以，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Charles不打算回去。”Erik出声回答道。
“不打算……”他重复着这句话，知道和万磁王争吵不会有好结果，于是又转向Charles道，“真的吗，教授？可孩子们都很想您。”
那后半句话的确让他的表情松动了片刻，“我也很想他们，”他慢慢地开口，“但我现在可能不适合再去指导他们了，你知道结果的，Hank。”最终还是难免谈论到了以前，被牵着的手在那个瞬间被用力握了一下，自揭伤疤总是一如既往地不好受。
Hank看起来仍想再说些什么，但Erik抢先一步站起来道：“就这样吧，以后有空的话我们会去看看的——要我送你吗？”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逐客令了，对方自然没有再多逗留，当房间只剩两人时Charles松了口气，意识到自己在庆幸Erik及时地让Hank离开——再聊下去的话，他不确定自己的情绪会不会再次失控。
“谢谢你。”所以他立即转头冲旁边人道，不出所料收到了疑惑的眼神，“我知道Hank是好意，但我也确实没法再拥有以前的心态……如果不是你，我没法那么果断拒绝他。”
“你不用觉得愧疚，”Erik看着他，“如果他真的想挽留你，一开始就不会让你走，我也不会把你带回基诺沙。”
“听起来我像是被你捡回来的一样。”Charles干笑。
“没有那回事，”Erik认真道，捏了捏他的手腕，“这里一直是你的家。”
Erik Lehnsherr或许不擅长说甜言蜜语，但落到Charles Xavier耳朵里的每一句又都像是情话。
他用力眨眨眼睛，听见对方接着说道：“你要是想哭就哭吧，这儿没有别人。”
莫名其妙，我才不会想哭，他想这么回答，但刚刚开口，眼泪就落了下来。
Charles总是很容易哭泣，不管是别人的欣喜或是痛苦他都被迫感受了太多，留给自己的情绪便被一再压缩，没有意义的宣泄不会产生任何价值，更何况是这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缘由的委屈，只是被那双灰绿色的眸子安静地注视着而已，只是被说了“想哭就哭吧”而已……他突然觉得这样实在有点丢人，呜咽着想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却被直接捧着脸颊覆上了嘴唇。
是个同样莫名其妙的吻，却又格外地温柔轻巧，后颈被手指轻轻地揉按，没停下的几滴眼泪流过二人紧贴的脸颊，被体温融化碾碎着落入心底，“我好像知道了，”脑海中突然传入了一道Erik的声音，他们之间的思维联系已经足够紧密，“就是你说的那个，不一定要做的吻。”
是纯粹的吻，Charles反应了一会才明白对方所指，然而还没等解释Erik就咬了一口他的下唇，含糊不清地小声道：“其实还是有点想做。”
“破坏气氛大王。”最终Charles笑了出来，带着挂在眼角的几滴泪。
或许这才该是一切的开始，是那个接在黑夜下的海浪波涛里的，仅仅属于Erik与Charles的故事的延续，即使前尘往事不可勾销，亏欠弥补无法理清，但亲吻的缘由总归是纯粹的爱意。
“我想改一改那个协定。”Erik说。
“要怎么改？”Charles歪了歪脑袋，仿佛早有预料。
“亲吻协定：每天交换至少一次亲吻，位置不限，想什么时候亲都可以。约定人……”
对方失笑：“听起来很不严谨。”
“我还没说完，”Erik严肃道，“得加上一条：亲完之后视情况可以做。”
“你这是……”
他赶在爱人要来拉自己耳朵前接着大声道：“真的Charles，双人床已经做好了，今晚我们就能一起睡！”
指望Erik克制欲望是不可能的——或许也没什么必要，Charles终于认清了这一点。
不过没关系，反正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修补这项协定，以及二人之间的感情。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