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在这世界的中心有一个承诺。有一个容器从未去过的家,但是容器身心深处都知道,这个家将会以自己的身体包裹它。它已经筋疲力尽,只是拖着破旧且过大的披风,一瘸一拐地往前走。黑暗从它的壳中涔出。黑暗在它的视野中闪烁。
一抹红光从它眼角闪过。
容器拖着自己沉重的躯壳躲进最近的阴影;它破碎的面具疼得像是被火烧了。四肢像丝线一样散开,滴落在古老盆地灰色的地板上,飘在空中,往上飘,往下沉;连它的断肢也能听到世界中心的应许。但大多数时候,它只是乞求血溅在地上的声音不要让它暴露。
“圣巢容不下弱者。”猎手的声音传来。
容器缓缓地把自己甲壳里的伤口合上,试图把黑点留在里面。疼痛在它脑袋里炸开。甲壳吱呀作响,但只要它一直用手压着,伤口就不会再裂开。
“你不能懦弱地活。”她继续说。“出来,完成这场决斗。至少,你可以勇敢地死去。”
容器低下自己的头。猎手沉默了。古老盆地里的虫子漫无目的地爬来爬去。当容器爬起来的时候,它几乎无法让残破的四肢移动,行走时几乎不能支撑自己的体重。
但是它撑住了。它的四肢没有散开。它还是能走路。
它忍受着痛苦,走的极慢,吱吱嘎嘎地,滴滴答答地,走进古老盆地尘土飞扬的走廊。
但它还是能前进。
“你要是以为能躲过我,那你就太傻了。”猎手的声音说。但是容器把自己拖走,这声音也就听起来渐渐遥远了。
在世界的中心有个承诺,就在它的脚下,在古老盆地下面——它在自己身体的共鸣和震颤中感觉到它,一种共振,两个音叉同频后寂静。世界中心的承诺诱惑它不再醒来。那里不会再有红衣猎手用针线猎捕它,在那里它可以休息,在那里它会很安全。
它只需要到达那里。
隧道通往一片昏暗的封闭空地。远处有一扇封闭的门,还有风呼啸的声音。它用手掰那扇门,但要么是门封闭得太紧了,要么是它(颤抖的)手过于虚弱。
它仔细倾听。
风。
低等生物窸窸窣窣地爬行。
世界中心的呼唤。
伤口的血滴滴答答的声音。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猎手出现以来,容器终于独处一会儿了。
如果容器能呼吸,它就会松一口气。容器爬到这个安静房间的中央,世界终于静止了,它能在这里坐着休息一会儿。或许可以从斗篷上扯下一点边角,给伤口包扎。等一会儿它就这样做。它现在只需要休息一会儿。它还是能听到那呼唤,但现在,它必须满足于这个供它躲藏的小房间——
“我希望你知道,”猎手说,“我这样做不是为了取乐。”
(它甚至没有听到她接近——)
容器的手迅速抓住它背上的骨钉。猎手的针划穿它的手,黑暗溅在地板上。它的骨钉呆在鞘里;容器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能握住骨钉的手。
猎手用她的针尖挑起容器的脸。它的四肢抖得太厉害了,它觉得自己甚至不会摔倒;感觉好像每一个关节都因为恐惧僵死了。
“你的胆怯不是你自己的错。”她说。“我知道。”
求你了,它想说,但是它没有声音。如果弱小又胆怯就能让它回家的话,它也很乐意弱小。它恳求地伸出流血的手。
猎手不动声色地观察它的手,然后说:“没有责任,就没有过失。这个王国赖以生存的腐朽真理中容不下你这样没有未来的人。”
她高高举起她的针。它在微弱的光线中闪着寒光。容器畏缩着。
求你了,它想说,但它没有声音。求你了,它只是想回家。它离得如此之近,甚至可以感受到它应属的无尽黑海,在那里它们俩不用彼此争斗,在那里它可以消失,躲进只有遗忘才能带来的安全。它离得如此之近,它可以在自己血液的气味中尝到希望;那味道像孤独,像归属感,像家庭,像一,像一切,像全部,什么都不像,像家;它只是想回家;它只是想回家;它只是想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