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A是哥哥,B是弟弟。
“1.B从A身上抽二十盎司的血;
“2.A帮B进行一次手淫。
“你们会选哪一个?”
忒修斯沉默地看着面前浮现在半空的文字。显然的魔法产物,清晰、明亮,还故作姿态地闪着光,字体美丽,排版整齐,这一切却都掩盖不了,它所书写的内容有多么的荒唐和可笑。
纽特看起来紧张得快要死掉。他的脸上仍残留着那种让忒修斯心烦意乱的愧疚:“都怪我,忒修斯,要是我能再注意一些……”
“不怪你。”忒修斯的手覆上他的手背,安慰性地握紧。
他们继续沉默地看着那段文字,好像这样就能拖延到天荒地老,不用去在意这滑稽的抉择。
但是倒计时同样在闪闪亮地发着光,二十三小时五十二分零三秒。
“不要妄图逃脱任务,”纽特仍觉得那无机质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你们比谁都知道魔法的曼妙和快捷,它会让你们迎接最迅速的死亡。”
“你们有十天时间,每完成一个任务就能得到十分,”忒修斯皱着眉回忆他们被告知的规则,“只要得到一百分,游戏就通关成功啦!快为赫奇帕奇赢下这些分数吧!”
恶毒且拙劣的措辞方式,可确乎让他们愤怒、无力又屈辱。魔杖被拿走,无声咒也被房内的禁制消去了作用,他们不再享有巫师的身份,而只能像最普通的麻瓜一样,无能地对着紧锁的房门徒劳地折腾,在终于认命以后,却又等来了这完全超出他们预想范围的任务——这真的能被称作任务吗?
“忒修斯,我……”
纽特先开的口,他又摆出了那种他惯而为之的牺牲表情。忒修斯抢先一步捂住他的嘴,不赞成地摇了摇头。
纽特固执地搭上他的手,一根根将他的手指挪开,两人碰触的指腹都汗湿到冰凉:“这没什么,忒修斯,只是……帮助而已,不会造成什么伤害,我听说有的男校还会……”
“不行。”忒修斯生硬地宣布,“关于男校的传闻无关紧要,我们是兄弟,纽特。”
“是的,我们是兄弟。”纽特反而抓到了有利的论据,“所以,我知道你不想看我受伤,我当然也不想看你受伤,那是二十盎司,忒修斯。”
“只是二十盎司,”忒修斯摆出一个不屑的表情(他的演技太差了,纽特很轻易地注意到这个表情的用力过火,可这个发现却让他愈发难过),“作为傲罗,我流过的血能填满一整个黑湖。”
“那也不代表你现在也可以,”纽特开始微微地颤抖,他努力不让颤抖从那只被握住的手上传走,“这里可不是圣芒戈,也没有随时能为你施上一打愈合咒的主治医师。”
话题进入了一个死循环。可以预见的是,他们将不停地用各种借口来让对方在自己的逻辑里打转,直到倒计时结束,他们不得不闭上眼随便挑一个选项,也许那样会让他们的负罪感都轻一些。
所以他们又落入了沉默。纽特低着头看自己的膝盖,那里的布料在躲避追击时磨破了一块,他在路上又摔了一跤,行路匆匆,来不及处理小伤口,灰尘和血迹糊作一团,肮脏又难看。
他的右手还被忒修斯紧紧地握着,手背敏锐地感受到忒修斯手心肌肉的轻微抽动,显然并不如他表象上平静。
也许他们真的有可能会沉默着度过这二十四小时,但是忒修斯做下了决定。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开了口:
“你会愿意为我流二十盎司的血吗,纽特?”
纽特张嘴,眼神在他的注视下不停地闪躲,却怎么也说不出否定的话。
是的,他当然愿意,二十盎司的血此时又显得那么微不足道起来。他愿意为忒修斯付出这些,这也意味着他没法拒绝忒修斯为他流这二十盎司的血。他输了这局。
他们得到的是麻瓜的医疗工具,一个怪模怪样的针筒,边上附着一张说明书,线条绘制的护士面带笑容地为他们示范着用法。纽特感到胃里一阵恶心。
“我……”他刚张开口,就被忒修斯又一次打断:“——一定是不能再换任务了。继续做吧,纽特。”
纽特闷声低下头。
他不敢有一丝差错,笨拙地仿着说明书,用棉花蘸着小瓶里的液体擦了擦针头。
液体迅速地挥发,空气里开始充斥那股怪味。纽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会讨厌这个味道。
忒修斯把擦过酒精的手臂递给他,血液在薄薄的皮肤下青色地流淌。
纽特深呼吸,稳住自己的手,找准血管,缓慢地插进了针管。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将视线移开,一动不动地看着针头牵连起一点点皮肤,没入血肉,最后深吸一口气,将活塞尽可能匀速地抽出。
万幸的是,他的尝试很顺利,红色的液体开始慢慢漫入针筒内部。透明的材质让血液显得诡异的纯净。
一针筒是一盎司。
抽满时,针筒上附着的魔法自动将内部的血液转移到了桌上,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瓶,贴上了序号①。
纽特将针头拔出,出神地看着那个微小的针眼上渗出的小小血珠。忒修斯捏着棉花球将它摁干,皮肤上残留下一个椭圆的血痕,纽特几乎已经快摸到那个褐红的印记,却又如梦初醒般缩回了手。
他揩了揩鬓边的汗,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那,”他开口,被自己干涩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咽了口口水,“那,第二针?”
第八针。
重复的机械性动作,却让纽特一步步地逼近崩溃。他再一次注视着血液消失在针筒里,桌上一瓶崭新的⑧,终于忍不住放下了针筒,颤抖着捂住了眼睛:“我不能……”
“你可以。”忒修斯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像纽特反抗阻挡自己说话的他。他的指腹已经比纽特的更凉,“你可以的,纽特,继续。”
纽特的眼睛从手指下逃离,那双平常温和到懦弱的眼正看着他,泫然欲泣。
“你太自私了,忒修斯。”他喃喃地说,声音足以让每个有感情的人心碎,“你明知道我会有多痛苦。”
忒修斯没说话。他再一次翻过手臂,将自己袒露给纽特。
但是痛苦比爱情要仁慈得多,他心想。
第十七针。
忒修斯脸上的血色早已尽数褪去,他微微咬着舌尖,以驱逐袭来的晕眩感。
纽特在流泪,泪水一再模糊着他的视野,又被他用力地眨掉,泪珠顺着脸颊流下,它的生产者却顾不上它,只是拼尽全力地稳定着双手,又一次填满针筒。
忒修斯被用以抽血的手臂已经换了一只,两只胳膊内侧的针眼乍一看显得尤为骇人。
其实二十盎司的血对一个成年人来说并不会危及健康,比起傲罗行走生死边上的日常,只是抽走二十盎司的血,这简直温柔得像个笑话。纽特不会不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在哭泣,而忒修斯心知肚明,这哭泣并不是出于对自己失血的无谓担忧,而是“他使忒修斯受到伤害”这一事实。
忒修斯安静地看着纽特胡乱抹去眼泪,心中有种卑劣的残酷的快慰。
他不会坦白这一点,平时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可在这样的房间中与纽特独处,似乎悄然放大了他内心阴暗的一面,这使他很难不对自己承认:他的确喜欢看到纽特为自己难过的样子。
“别哭了。”忒修斯放软了声音,在进行他必然得手的不着痕迹的push,“有什么可哭的?”
一秒,两秒,三秒。
纽特吸了吸鼻子,如他所愿地进一步直白答道:“我控制不住,忒修斯……因为是你。”
忒修斯不易察觉地微笑,抬手拭去新冒出的血珠。
十八,十九,二十。
任务达成时,桌上的两排玻璃瓶应声消失不见,对应的地方出现了将将足够的食物和水。纽特迫不及待地丢开那个针筒,神经质地开始揉搓自己的手指,像是在试图把什么不存在的痕迹抹去。
忒修斯握住他的双手,表现出一贯强硬且沉默的阻拦。纽特顿了顿,转而攀上忒修斯的小臂,轻轻抚过他皮肤上星星点点的一排针眼。
“明天我再不会让你……”他自言自语地保证。
“好。”忒修斯毫无诚信地赞同。他张开两只罪证累累的手臂,像往常一样地给了纽特一个完完整整的拥抱。
纽特看着他的双臂绕过自己颈后,幻觉般感受到结了小小疤痕的针孔触感。
感谢房间里挂着的时钟,他们好歹还能在正确的时间进入夜间作息。
纽特套着衬衫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忒修斯已经昏昏欲睡地倒在了那张双人床上——哪怕是首席傲罗,大量失血且得不到及时能量补充的后果也是显然的。
纽特很少看见忒修斯这么苍白虚弱的样子。
他印象中的忒修斯总是盛气凌人、游刃有余的,哪怕落于下风,情况不利到绝望,他也永远那么从容不迫。
想清楚自己在干什么,纽特;站到我身后来,纽特;你真这么想吗,纽特?
他将他哥哥的话术烂熟于心,却从没想过自己居然有机会看见这样的哥哥,就好像……
“能抱抱我吗,纽特?”
忒修斯真的这样说出口了。
他们的拥抱往往是无声的,沉默的。手臂展开,将对方搂紧,问询是多余的,因为他们都清楚对方不可能拒绝。可现在忒修斯问了,这并不代表他认为纽特会拒绝,他只是在用自己的虚弱和不安当筹码,进一步博取弟弟的关心和怜惜。
纽特没想过这一点。或许他想到了,但随即将这念头斥为荒谬:忒修斯怎么可能会这样做?
所以他的确关心而怜惜地躺到了忒修斯身边,将自己整个埋进他的怀里,咕哝了一句晚安。
在陷入深眠之前,他恍惚感觉到额上的一个轻吻。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