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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11-13
Completed:
2021-11-13
Words:
112,113
Chapters:
10/10
Comments:
29
Kudos:
125
Bookmarks:
34
Hits:
4,948

[黄喻]无方之尽

Summary:

“动于无方,居于窈冥,或谓之死,或谓之生。”

Notes:

※此文以清水玲子老師的漫畫《秘密-The Top Secret-》中的MRI調查法作為AU,而靈感源自其中的《澁谷連續少女殺人事件》。

Chapter Text

0‧

 

尽管是卢瀚文也好一阵子没有来会议厅了。
记得五年前第一次进来时,他还是个刚通过一级特考的毛头小子。就是在这椭圆形的会议厅上,他第一次看到喻文州。
那时的喻文州刚满二十七,就已经是MRI特别法医实验室蓝雨分部的负责人。这个接任职务才一年的年轻队长,就站在台上对着投影屏幕给这群初心者讲解,解释着直到现在仍备受世人误解与质疑的MRI调查法。
卢瀚文环顾了圈空荡荡的厅室,往台上右手边站了一步。记得就是这儿吧,当年队长就是站在这里,面对着满满座无虚席的人们。那时厅内充满刚粉刷完的油漆与木头味,与自己既雀跃又紧张的心情一同发酵,说不上什么滋味,但每每回想起,心里总浮出一个一个的泡沫,冒一个破一个——

“我想在座都是通过国家一级测试,并且名列前茅的菁英们,我在此先恭喜各位,大家好,我是喻文州,蓝雨MRI法医实验室分部的负责人。”
台下掌声像是开了花一样地蹦出来,那是一场气氛融洽的报到会。
“对于MRI调查法,诸位的理解还是来自于纸面资料或是新闻报道上的信息,因此多少抱有着疑问与怀疑存在吧?”
“我想请各位暂时放下手头上的文件,当然那些内容也是咱们行政人员辛苦编写的,只是才来第一天,这种厚重的条例资料似乎不够亲切,我想让蓝雨给大家一个愉快的开场,这也是为什么要安排你们先去食堂用餐的道理。”
台上的人神态从容不失幽默,台下时不时发出笑声。
待底下的人笑完了讨论完菜色了注意力集中好了,他才又用一种侃侃而谈的语气继续道:“那我以比较有实境感的例子来解释好了,嗯……我想想啊,好比说,结束今天的会议后,我在回家的路上被一个歹徒攻击并且给一刀捅死了,在场并没有目击者,犯人也没留下指纹跟任何带有DNA的毛发与皮屑,而我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仇人……啊,仇人这个只是假设,我想大家都懂,干这行的仇恨值都往高的比,像是我们队上的黄少天,我想你们应该都听过他,对,他就坐在倒数第二排的左手边,戴口罩那个……”
“是是,少天跟大家挥个手吧,好好,以后多得是机会,今天本来该让少天开场的,只是他染上了流感喉咙痛不好说话,所以才由我来代替,喔~各位不用觉得惋惜,相信我,过两天他好了之后,你们会知道的。”
“不好意思扯远了,我只是想让大家感受少天的开场风格。那么,说到我被杀害后,因为没有任何线索可以找到犯人,唯一知道真相的,也就是已经死掉的我自己。但我已经死了,没办法开口。”
“而MRI技术的发明却是可以这样的,把我的脑袋在死亡后十小时内完好无缺地取出,以生前同样的物理条件保存,藉由MRI的专门仪器扫描后给予相当程度的电气刺激,死者生前所见的影像就可以被读取出来,对的……像是一段影片。”
“如果把我的脑袋拿出来MRI,我死前所看到的画面,包括今天早上刷牙洗脸,中午在食堂吃的菜色,以及在场诸君跟杀死我的犯人样貌、具体手法等等,一切的一切都用最原始的方式——我的眼睛所看,而呈现出来。”
“如此一来,侦查员在监看并分析这些画面后,找出破案的蛛丝马迹与关键,追缉犯人解决案件,这也就是所谓的MRI调查法了。”
“有人提问了,这个问题很好。我想各位都知道,人类看东西其实并不由眼睛去视物,而是透过脑部的视觉区去视物。”
投影屏闪过了张标示清楚的图片,台上的人点开镭射笔熟练地指划起来:“所以只要是没有受损的脑部,在一定时间内取出扫描,那人生前的一切只属于个人的‘看见’都是可以被第三者所观看的,以目前的科技,最远可以看到死前五年的画面……喔,很多人会抱持疑问,别说五年了,甚至连昨天晚上吃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听到有人笑了,记不得对吧?”
“其实有些状况是这样发生的,你觉得你不记得什么事情,实际上一旦受到了些刺激或是暗示,一下子就又想起来了,例如你忘记昨天晚上吃什么,但一闻到烧鸭的味道就想起来吃着烤鸭卷饼这样的感觉吧?”
“实际上人并不是不记得,人类脑袋的记忆库相当庞大,一般人使用脑袋功能,其实只占了5%~10%左右,若使用MRI技术,便可使脑袋发挥出120%的效能,而第一次看到MRI扫描的人都会讶异于其画面的清晰度,每种细节都毫不遗落地呈现,如何,相当不可思议吧?”
“脑之复杂程度至今是一个未解的谜,脑学也被认为是一种高深且艰涩的学问,其实人脑就跟宇宙一样复杂且神秘,而我们都尚未以科学参透。”
台上的人委婉一笑,道:“虽然做着这种工作,但有时候我也会想,脑不只是人体一个器官而已,他所蕴含的或许比人类物理性的功能还要多,更强大且充满未知,或许是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吧——”

卢瀚文记得这场诙谐又不失专业的报到会结束后,自己便迫不及待地抱着资料冲上去,那时喻文州正在台前喝水,身边围着不少跟自己同样热情的新人。
十分钟过去他总算等着了,两三步拉住他,不待人反应脱口就道:“队长我觉得你刚刚那段讲得真是太棒了,我对MRI调查与人脑充满了热情与干劲,我以后一定会努力工作争取向上!”
“喔?”他未来的队长包容地笑了下,道,“具体喜欢哪一段呢?”
“就是最后面那段!人脑的奥秘是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充满了强大与未知,这种神秘的领域让人非常期待!”卢瀚文很精神地道。
他不知道喻文州脸上噗嗤一笑为的是什么,那人只是指了指自己身后,一回头看到的是蓝雨的副队长,依然带着口罩,正缓缓地朝他们所在的台前走来,一脸不解。
“那段话是少天写的稿子,你应该去对他说。”喻文州道。
“少天前辈,我景仰你!”
“咳咳……嗯——”那人好像想讲什么,但最后沙哑地咳了几声,拍拍自己的脑袋。
“好点了吗?”
点头,比了一个赞许的手势,大概是褒奖对方今天讲得很好吧。
“嗯,我也喜欢,少天写的那段话。”
那天最后,喻文州讲了这句话时,眼里光彩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却深深地印在自己脑海中。
要是把他的脑袋拿出来看,这段记忆估计能很清晰吧。
卢瀚文想,会议室明天就要整修了,已经清空所有东西,他不确定当年溢满在这儿的,那种即将从血液里爆发出来的干劲热情还在不在。
至少他永远心存希望,依然还热爱工作,热爱蓝雨的所有人,只是他有时候会怀念起始的那段日子,青涩岁月总让人念念不忘,虽然美好但想起来却足够忧伤。

卢瀚文带上会议室的门回到办公室,远远就看到一个人坐在队长的办公桌上,以前是喻文州的,现在是自己的,他这瞬间彷彿看到了当年景象,那时喻文州还在这张桌上运筹帷幄着……
但椅背后面白烟袅袅升起,他立刻就被刺鼻的烟味给熏醒。
椅子转过来,翘着脚抽烟的男人冲他慵懒笑笑:“唷瀚文啊,长那么高啦,这都赶上文州了。”
“叶修前辈?!”

 

---

 

Ⅰ‧

 

Hope is the worst of evils, for it prolongs the torment of man.

 

叶修已经两年没见过喻文州了。
两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部分,但却难以颠覆所有,这其中熟悉的陌生的东西,也不是一时半刻可以看清。
像是喻文州那样。

叶修从长途列车上下来,这个季节的首都总雾茫茫的一片,月台沾染着霉菌般的烟尘,大厅耸立着提早为圣诞节准备的大树,上头挂着些晶亮亮的东西,周围年轻的孩子们聚集着在拍照。
当然叶修没有加入那行列,他扛着行李,还没走出黄线就迫不及待地点上暌违九个小时的烟,搭的慢车,每站都停,他票买得晚,只抢到这个席次,其他都还好,就是烟瘾憋得慌。
抽了几口烟,叶修晃进检票大厅,露天的站,让人对外头的冷空气一点防备都没有,他哆嗦着瞎晃,却也很快就找到那人了。
喻文州站在月台外侧一根梁柱前,虽然一阵子没见,但总归着还是能一眼认出来。
让人比较意外的,喻文州的头发留长了些,扎成小马尾垂在耳后根,跟这个季节大部分的人一样,穿着藏青色的长风衣,米白的围巾,臂下夹了两份今天的报纸,叶修推测他也刚到,还没想到要拿出来打发时间。
他们迎上彼此的视线,叶修慵懒地用嘴角晃了晃烟,喻文州站直了身,露出他记忆中寻常的温笑,眼角的弯度没什么多大改变,但给这段年岁熏得干涩的痕迹依稀可查,嗯,还瘦了不少。
喻文州当然知道叶修正上下审视自己,他也没什么不自在的,就是笑道:“好久不见了,叶修。”
“你啊……”吁了一口烟,叶修心里词汇蛮多的,但也只在人来人往的月台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挺好的。”
“谢谢。”
喻文州自己开的车,他说要先去办点事,顺路。
叶修倒无所谓,开了窗户就要点烟,跟老朋友见面就是好,不需要多问。
最后喻文州拐了几个巷子,把车停在一幢旧大楼对面,对着后门瞥了眼,确认了时间后熄火,等待。
“你该不会真干起私家侦探了?”叶修看到他拿出手机看照片,一挑眉。
“身无长处嘛。”喻文州微笑,“但总还是要糊口。”
“你这……可以有啊?”叶修一听打趣道,“是接了什么?抓奸还是搞追债?”
“这我就不知道了,客人的事不多问。”喻文州一脸正经,“道上规矩。”
叶修心里忍不住乐了起来,他说不知道肯定都是随口诌诌让人安心吧,那么点小市民杂七杂八的破事摊到MRI四大分析师的喻文州面前,必须得是无所遁形分分钟的啊,毕竟人的长处就是抽丝剥茧地挖人隐私么,现在说起这种话来还道貌岸然的,不好对付啊。
但身为分析师之首,叶修也不戳破,笑道:“总得要拍照存证,你相机呢?”
喻文州挑眉,拿手机划出一个像是照相的程式,一边操作一边道:“带着相机在驾驶座上拍照太招摇了,所以我自己改了一支程式,把镜头藏在车头灯跟侧照镜上,手机可以远程,遇到危险人还可以离开车子。”
叶修拿过来把玩了下,那厢喻文州又道:“还有个好处,晚上车头灯自带闪光。”
“呵呵,你这样干同行没上门闹?这还让不让人混啦?”叶修啧啧两声,“一把大牛刀好意思跟人抢饭碗。”
“有竞争才有进步。”
不管喻文州这只牛刀多大多利,干这种事总是需要等待,好在他们也不是什么急性子,叶修索性翻开他买的报纸,从休闲运动开始看起,喻文州捡过社会版头条一心二用地看,还算是尽心尽力蹲点。
叶修把报纸翻得喳喳作响,顺手就打开车上的烟盒要抖灰,瞥眼一看那里头已经塞了快满的烟屁股,叶修诧异地捻了烟,抬眼打量着驾驶座上的人,喻文州一会回头,轻描淡写地道:“喔,要满了,也该清一清了。”
“……”叶修琢磨不出什么具体心情,索性换个话题,“话说你在这要蹲多久?不会是非要蹲到人吧。”
“不会,目标最慢三十分钟后就会出现。”喻文州看表。
“饿了,你有什么好推荐的晚餐?”
“附近有家牛排,口味不错。”
叶修一听从喉咙发出了不甚愉快的咕咔声,甩下报纸道:“暂时不想吃带血的肉块,宁愿吞泡面。”
喻文州呵呵一笑,难得调侃:“是吗,最近看了什么样的脑子?”
“还真别提。”叶修嫌弃似地把头版扔过去指指,“这案子知道吧,那个凶手还没成年呢,人嗑了个药特别凶残,在感化院杀了五个人,用钝刀慢慢分的尸,骨头皮肉藕断丝连的,最后挖出自己的眼睛,死因还是overdose。”
“挖眼睛确实少见,不会是幻觉过载逼疯了自己,才让人自残双目逃避,那样的脑确实会是很疯狂的。”
“你倒是猜得八九不离十啊。”叶修道,“那片子列为高禁,是轮回负责的MRI,吐昏了一票资深侦查员,也就小周还挺着,我过去帮个忙,顺路。”
“你说他用钝刀分尸,估计也还达不到分尸效果,连分五人,应该是每具尸体都被割得半残不残血肉模糊的吧。”喻文州一眼还盯着梢,但回应倒是有条有理,“我看报纸说现场一片血泊,照片全码,如果再加上药性幻觉,估计够呛。”
“可不是,说血泊真是折辱了那片子,这次差点没把胃吐出来,跟小周吃了一星期的草才看完的,赶在药贩子逃去南美前逮着了。”
“哈,话虽如此,身为MRI的传奇分析员,叶修大神到现在都还能有那么长的不适期也是难得,也难免让人好奇。”
“老喊我叶神我也成不了真神,好歹还是血肉之躯,别让我过度操劳啊。”叶修用鼻子哼了哼,又点了根烟含糊道,“我也不是什么案子都能破的,你知道。”
“嗯……”喻文州无声的,只有喉咙动了下,随后往窗户看去,废弃大楼后门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跟喻文州手机里的照片是同一人。
喻文州现在的工作在叶修看来基本上就是用脚趾都能办的,无须赘述。
结束了工作,他带叶修随便买点三明治面包什么的就领他回家。
昨天叶修的电话来得很突然,也没有要订酒店的打算,喻文州表明不介意留宿。
他的公寓离闹区也不远,旧是旧了些,也不大,出入分子都是些跟他气质迥异的人,但他自己倒是一点都不介意,走在一踩就嘎嘎作响的铁梯上,平坦风衣包裹的背脊依旧挺拔端正。
进屋后喻文州开了暖气,但效果不大。
叶修把行李搁一边,转头就看那人正脱外套,遮着下颚的围巾给抽开,露出他干得皲裂的嘴唇,这样毫无血色的唇下,是线条端正但越显削瘦的下颚,上头没有一点胡渣的痕迹,干净白晰。
叶修愣了一下,看到他卷起袖子,小臂线条跟色彩像把冰冷的钢刀,苍白而锋利,手腕上筋脉微凸,肌理分明,露出的皮肤上平滑如昔,没有疤。
叶修看得久了些,直到喻文州发觉,他道:“随便坐,屋子乱。”
饶是叶修也觉得自己有点失态了,他往桌边一靠,上下打量了喻文州小小的套房,乱是不至于,都是基本维生的物件,倒是有两三台电脑,线路什么的挺多的,显得格外冰冷。
但这房间却还真不是两三眼就能摸透。
例如那堆着泡面罐头的桌子跟沾染灰尘的拉得密不透风的窗帘。
也例如这屋子内唯一可以说得上休闲的东西,就是床头一本翻得烂烂的高级数独,近乎乏味。
但往旁一瞧,又会发现他在窗台边放了一株仙人掌以及茶几上不知道哪里纪念品店的雪球,这天气看着冻人。
枯燥绝望与积极摆脱并存,倒是不常见。
喻文州本人也是,叶修再见到他时,说不上他有什么不同,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人还是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胡子每天都刮,衣服的烫线依旧平整,言语谈吐甚至笑容都尽量地展露,保有那个众人记忆中处事圆融的、心理素质强大的蓝雨队长也好、顶尖的分析师也好的喻文州。
但这些努力还是掩不住他疲惫的眼睛与下头的黑眼圈,消瘦不少的脸颊带着病态的肤色,深黑色的瞳孔干燥而发涩,一下子把人吸进去的失落与柔软,是一种独特的矛盾感。
像是这个房间跟这面墙的关系一样。
喻文州家有一整面的墙,是他们所谓的标准展开图,上头被简报贴纸、笔记、照片、数据、文件通通都钉满了,随手记下的便利贴更是多不胜数,其中还有杂乱的关系线用红色棉绳钉着,像是一个蜘蛛网。在网的中心,有一小块空白,那儿本该是有东西的。
叶修走过去上下看了看,发现边桌上笔筒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是四乘六的,反着倒扣在桌面上,大小跟墙上那个洞刚好契合。他没什么好避嫌的,叶修用一根手指把照片翻出个角,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那是每个侦查员刚加入MRI实验室,档案资料用的标准大头照,穿着制服,脸绷得严肃正气,但又像是马上要笑出来的前一秒,谁都不例外。
要什么照片没有,何必挑那么张大头照来用,叶修把照片压回去。
这面墙上边角的地方积了一点灰尘,但不像是搁置很久的样子,而且正对着床,就连叶修这样没心没肺的人也不想去思考,到底喻文州晚上对着这墙怎么睡得过去。
叼着烧长的烟灰,撇头看到喻文州床头放着一瓶威士忌,好吧,他似乎找到了答案。另外还有两瓶安眠药,一瓶翻倒的盖子没拧紧,白色的药粒滚在木桌上,像极了他们资料库里犯罪现场的照片构图——他从未想过这样的画面跟喻文州会扯上什么关系。

“别误会。”
大概叶修的眼神过于严厉而不自知,一会儿喻文州淡淡的声音就传来了:“只是一直睡不好才开的药,放心,不是想不开。”
叶修用手指拿下烟,灰烬一动不动:“我知道,就算想不开也不会选择吞药,尤其是你。”
“呵。”喻文州也不恼,道,“MRI侦查员都一样吧——”
“那是。”
“入行的第一个宣誓怎么说来着?”喻文州用两只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脑侧,歪头道,“真的要死,请发挥你的仁慈,一枪崩了我的脑袋。”
“真自私啊,咱们一辈子都在看人最细致的秘密,把身为一个人最基本的意识挖得坑坑洼洼,穷尽力气学识抽丝剥茧,明目张胆地靠着人的隐私办案,到头来最害怕的不是死,而是自己的脑子落到别人手里,被窥看,被分析。”叶修道,“光想就觉得全身发冷。”
“……”
叶修总算捻了烟,换了口气接着道:“张新杰的脑子肯定特别无趣,能把人逼疯吧,王杰希也不错,鬼片不带成本的。”
“叶神的脑子也可以啊,格外刺激精彩。”喻文州敛了眉眼,补道。
“呵,那你呢?”
“我的话……”喻文州看向叶修,跟他身后整面墙,喃喃地道,“肯定很单调吧。”
“那可不一定啊,说不定也挺香艳的。”
“你……”
喻文州的反应看来像是没有防备地给人戳中心口,他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抚平了,只淡淡地苦笑:“叶修你……一般人会这样残忍对待老朋友吗?”
“一般人我是不知道。”
叶修拖着脚步晃来拾起桌上的遥控器,看了眼挂在天花板上的投影机,道:“但肯定没有你对你自己那么粗暴就是了。”
喻文州不作声,任叶修打开机器。
与资料墙相接的墙是一面空无一物,连根钉子都没有的白墙,粉刷得很干净。
投影机运转,不一会纯色的墙面彷彿洒上了天色墨水——
“唷,这次是水蓝色啊。”叶修眯起眼,咧嘴。
“蓝色系的出现机率最高。”
“你还统计啊?”
“没别的事好做嘛。”
喻文州像是无动于衷,但最后还是把视线拉了回来,嘴角弯了弯:“我也就剩下这个了。”

 

而三年前,黄少天就给喻文州留下了这么一件东西。
往复循环,无穷无尽──那是他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