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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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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12-24
Words:
3,77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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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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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7

【五伏】庆功宴尾声的烟花

Summary:

你是唯一不能走的人,但我可以留下来陪你。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在那样一场翻天覆地、旷日持久的战争结束之后,无论伤亡几何,一次盛大的庆功宴都是必不可少且众望所归的。

五条老师独断专行地敲定了地点。很意外地,不是我觉得最有可能的,冲绳附近一座小海岛上的私人海滩。我小学毕业的时候,他全款买下了那片铺着象牙色细沙、荡漾着清澈见底的蔚蓝海水、翻涌着雪白浪花的海滩,并带着我和津美纪在那里度过了一个难忘的暑假。我喜欢望着海面上碎金般的光点,手脚浸在沁凉的海水里去摸贝壳和小螃蟹,踩着细腻纯净的沙子跟黑白玉犬相互追逐,晚上吹着海风、听着规律的海浪声入睡。他明明答应过要带我再去一次的。

其他的猜测,比如银座某酒店的顶楼餐厅、涩谷的某家高级酒吧,或者吝啬一点,咒术高专的操场和礼堂,也都通通不对。

——庆功宴是在五条老师的家里开的,并非他这两年常住的教师宿舍,而是真真正正的五条家大宅。

贴着日式宣纸的推拉门全部拉开,浅棕色的木地板向四周绵延,和洋折衷的房间、一尘不染的缘侧与精致典雅的日式庭院接合形成极为宽敞的空间。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饮料有香槟、碳酸汽水、甜牛奶和一杯无人问津的黑咖啡。发烧友音响的音质无可挑剔,播放的背景音乐是一个轻松诙谐的柔板乐章,欢快的旋律被哀伤的节奏拉长。

大家穿着颜色比高专校服还要深许多的、肃穆的正装在此相聚,心情愉悦,气氛热烈。

我的目光一如既往,自然而然地落在人群之中的五条老师身上。他穿着某奢侈品牌的高级定制黑色西装——我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果然是他的恶趣味,相同的款式他给我也定做了一套——胸前别着一朵象征奇迹的蓝玫瑰,戴着镜片毫不透光的银腿无框眼镜,双手交叉抱臂,靠坐在他钟爱的那把昂贵的躺椅上,被特别加长过的椅背和脚踏勉强能够托住他颀长的躯干和双腿。他跟平时不太一样,没有霸占唱卡拉OK的麦克风,没有跳幼稚的自创舞蹈,没有带头搞恶作剧,甚至没有加入任何一个聊天的小圈子。他静静地看着由他一个一个招募、召集起来的年轻优秀的咒术师们,脸上却没有夸张的欣慰笑容。他独自默默地吃着甜品,从喜久水庵的毛豆生奶油喜久福到秋叶原网红店的可丽饼,吃得漫不经心,奶油都沾到了鼻尖上,这样的他好像一只破了洞漏出棉花的巨型布面玩偶。

“不是没发现,是故意等惠来帮我擦哦。”我的手指撤离时,他突然轻佻地说。

我撇了撇嘴。饶是如此,也没有离开他的身边。因为我既不擅长卡拉OK和跳舞,又不喜欢游戏或长时间聊天。

然而,似乎在尽情地享受着聚会的大家,有时也会默契地放下手上正在做的事,离开正在交谈的人,三三两两地专程走过来跟我们打招呼,闲聊几句。虎杖和钉崎是最先这么做的,停留的时间也最久,我们聊起那段共同度过的、短暂而充实的日子,聊起高专的学习和任务、并肩战斗的畅快,聊起休息日一起去逛街、吃饭、看电影,去山里远足、海边玩水。钉崎在说到他们趁我午睡用马克笔在我脸上画画的时候笑出了眼泪,虎杖及时递给她纸巾,可她还是哽咽了。五条老师保持着轻松的微笑,指了指头顶挂着的横幅:“一定要开心的庆功宴”,后面跟着一个丑丑的手绘笑脸。

同级生离开我们回到人群中去了,接着狗卷学长和熊猫学长走过来,进行了一番滑稽的加密对话后也回去了。禅院家的双胞胎姐妹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长裙,别别扭扭地一同过来了,虽然平日里叫着学姐,但按辈分算其实是我的堂姑吗……双胞胎里的姐姐依然把五条老师称作笨蛋,妹妹依然会向我抛毫无意义的媚眼。在此之后,乙骨学长也来了,单手抱着一位下巴上长着黑痣的、深棕色长发的小女孩,他们戴着成对的婚戒,朴素的指环镶嵌着一颗熠熠生辉的锆石,闪耀于其上的不是火彩,而是从幼时相遇起便不间断地绵延至今的情愫。此刻我竟然才发现,五条老师的左手无名指上也有一枚戒指——是相比之下更为华丽的款式,钻石的火彩与更为炽热的感情交相辉映——而我竟也不觉得惊讶,甚至没来由地认为这是合理的。

乙骨学长抱着小女孩去找他的同级生了。然后津美纪来了,带着两位跟她去过八十八桥的初中同学。她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在五条老师手边的茶几上放下了一盒浦见东中学午餐配给的草莓牛奶,于是我回想起被纸盒砸中后脑、粉红色的甜腻液体在后颈上流淌的感觉。

最后来的是一反常态的成年人们,目光柔和的七海先生、叼着烟欲言又止的家入小姐和在五条老师面前破天荒地没有炸毛的庵歌姬老师。现场分明只有酒精度数最低且气味很淡的香槟,他们却被五条老师以讨厌酒味为名迅速打发走了,在他们把打好腹稿的话说出来之前。

没有人走过来的时候,我们就静静地看着欢闹的人群。

站累了,我微微弓起背在黄花梨木所制成的躺椅扶手上坐下,一条健壮修长的手臂立刻从后面伸过来揽住了我的腰。我小声地问五条老师为什么不去跟大家玩,他大声地回答是因为他想跟我单独待在一起。我的脸颊像电磁炉一样快速升温发烫,四处张望,幸好并未引起太多注意。我更小声地斥责他,让他遵守师德,至少不要在人前表现得这么明显。他变本加厉地黏上来,撒娇,搂住我的肩膀,几乎把我也抱进椅子里。我知道挣扎无效,便不做尝试,任由他为所欲为了。

宴会接近高潮时,总该有不速之客来将气氛推到比预计的顶点更高的地方。

最邪恶的特级诅咒师,新宿百鬼夜行的始作俑者夏油杰降落在庭院里,从缘侧走进了房间,气势汹汹地,宽大的袈裟猎猎作响。他朝我们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到我们跟前时袈裟已然消失不见,换成了深蓝色的高专校服和阔腿裤,披散的一半头发也梳进了丸子里。这下他就单纯地只是与五条老师共同享受了三年美好青春的挚友了。我隐隐感到有些不爽,但他很快就被返场的家入小姐拖到成年人的小圈子里叙旧去了。

接下来,不爽的人变成了五条老师,他像一只戒备的、用尾巴抽打地面的大型猫科动物,他收紧揽着我的手臂,露出了兴奋而嚣张的笑容。来者是我在涉谷事变中遭遇的,凭借强悍的物理之力祓除了特级咒灵,继而在我面前自裁的男人。我早已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猜到了他的名字和身份,却一直不敢相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他是伏黑甚尔,是我原本以为完全没有在乎过我的父亲,实际上是我永远无法想象也无法偿还他的恩情。他以身穿米黄色毛衣的涉谷杀戮人偶的形态登场,在飞速靠近的过程中幻化出穿着黑色紧身上衣和白色阔腿裤的中间态,最后化作一个套着浅色连帽夹克的普通男人。他同样戒备地盯着五条老师许久,直到后者沉不住气终于率先挑衅道:“现在,惠跟我姓五条了哦。”

“哦,是吗?”甚尔开始活动手腕关节,反问道,“为什么改姓的不是你呢?”

千钧一发之际,一位穿着甚尔的情侣款夹克的女性忽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挡在了甚尔身前。她长着一头不羁地上翘的黑发,笑容如春天暖阳下的微风一般和煦,声音温柔,向五条老师鞠躬道谢数次,又转向我,轻声说:“惠,爸爸妈妈爱你哦。”

她拉着甚尔混入了吵吵嚷嚷的人群。至此,所有戏剧性的情节和莫名其妙地化险为夷的冲突都结束了。

庆功宴没有既定的散场时间,大家玩够了,闹够了,即使滴酒未沾也像酩酊大醉一样发够了酒疯,在心里流干了眼泪,便各自离去了。虎杖和钉崎是除了我和五条老师以外留到最晚的人,我本来想把他们送到五条家的大门口,却在企图穿过一扇敞开的推拉门时被一道透明无色的屏障弹了回来,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互相搀扶着、嬉笑着消失在屏障后。好像是什么幻术破碎了,外面的世界刹那间充满了刺眼的白光,我又试了一次,被更用力地弹了回来。白光在拒绝我,仿佛朗照人间的阳光在拒绝一个徘徊于地狱边境的残破灵魂。

“你去哪里?”五条老师走过来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搭在我的头顶,轻快地说,“你是唯一不能走的人哦。”

我怕他误会,解释道:“没有,我只是想去送送他们。”

“没那个必要,惠只要跟我待在一起就好啦……”他抱着我的腰把我直直地抱离地面,稳稳地走回躺椅边,连说话的气息都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尤其是,现在。”

“现在?”我坐在躺椅的脚踏上不明所以。

他在我面前蹲下——过分高大的身体带来的压迫感顿时减轻了——就像他这些年来跟我讲话时经常做的那样。他掏出一个深红色的绒面小盒子,打开,拿出了一枚戒指。和他手上那枚一模一样的款式,但是指环更细一点,直径也更小。两枚戒指上各自镶嵌了五颗流光溢彩的大小钻石,加起来就是我们相识的流光溢彩的十年。

他捧着戒指,目光灼灼地望着我,自信地说:“唔,应该不用再问你愿不愿意了吧——”

我轻轻踹了他一脚。

“好吧,你愿意吗?”他微笑着问,苍天之瞳比冲绳的海水更蓝,比戒指上最贵的那颗钻石更澄澈闪亮。

我点了点头,他立刻牵起我的手,动作里带着一点急切的粗鲁,把戒指给我戴上。精致小巧的指环穿过我的手掉进一个精致小巧的骨灰盒子中,我的左手无名指上便有了戒指的光影。

“好,”他擅自宣布道,“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郎了。”

于是我们一边接吻,一边拥抱着像夏日祭的烟花一样垂直上升,冲破虚幻的房顶,飞向宁静的夜空。漫天星光霎时点亮,随着震耳欲聋的砰砰声,无数真正的烟花在我们身旁绚丽地绽放。

我注意到,有几朵离我们很近的烟花是我曾经拥有过却一个接一个失去了的式神的模样,黑白玉犬、鵺、脱兔、满象……我惊讶地看向五条老师,他肯定正等着我的这个眼神,自豪地一笑,看嘴型是在说:怎么样,我特意找人定做的。

不知道如何回答,我主动揽住他的脖子,按着后颈把他的头扳低,吻了吻他,又被他变本加厉地回吻。

这场比夏日祭的烟花大会还要壮丽数倍的烟花放了很久,久到我的耳膜都痛得麻木,才骤然停止了,永远地。

死亡般的寂静由四面八方逼近,瞬间笼罩了我们。

感觉……果然还是会有点寂寞呢……

我抬起头望着星光闪烁的灿烂银河。我一向很清楚,我不是少年漫画的男主角,不是正义的伙伴,不是悲天悯人的救世主。然而在五条老师多年的教导和爱护之下,我总归是变得贪婪,变得得寸进尺了,我产生的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想随着生命的消逝而破碎,就像寒冬里潮湿的木柴上刚刚亮起又迅速熄灭的火星。此时此刻,面对完美的爱人和浩瀚的宇宙,我前所未有地意识到自己的渺小。我是一群风华正茂的少年里最早离开大家、最先成为在天上守护着大家的星宿的那一个。我是短暂地发出过耀眼光芒的彗星,在趋于黯淡、陨落谢幕之际,仍然不死心地凝望着我遥远的太阳。

可是他也要离开了吧……

忽然,夜幕又一次亮了起来。

是最后一朵烟花吗?红色和蓝色的巨大光球相触,爆发出撼动天地的能量,无与伦比的绝美的紫色烟花。

寂静再度降临时,五条老师的光影出现在我身边,毫无缝隙或阻隔。

“不会走哦,”他轻声说,“我留下来陪你了。”

 

Fin.

Notes:

*主要灵感来自于马尔克斯的《梦中的欢快葬礼和十二个异乡故事》的序言,部分灵感及背景音乐来自于电影《法兰西特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