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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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尼打了个哈欠。
前方的地铁缓缓驶进月台，掀起了一阵微微的风。他跟着人群一同进入地铁包厢，四处观望后，发现座位已被坐满。不过托尼并不在意这个，他自顾地穿过拥挤的走道，来到第七号车厢，好极了，他找到了想找的人。
那个人穿着西装，有一头金色的头发。他坐在靠近闸门的位置旁，手里拿着一本小说，低头正在阅读。托尼无声地站在他面前，右手握住了拉环，并刻意地咳了几声，似乎是想让对方发现自己的存在。而很快地，拿书阅读的那位男士，抬头发现了托尼。他露出了一抹微笑。
“早安，托尼。”
“早安，史蒂夫。”
史蒂夫阖上小说：“车还没修好吗？”
“还没。”托尼耸耸肩，“大概要下周或下下周，谁知道呢。若不是我成天加班，累得跟狗一样，我就自己修了。还需要送进车厂让那些讨人厌的技师碰我的车。”
史蒂夫指了指他的黑眼圈：“你昨天又熬夜了。”
“跟福瑞说去吧。”托尼抱怨道，“那些没用的业务部接了一堆烂摊子，产品生不出来公司就准备倒闭。所以福瑞真正在透过各种管道来压榨我。”
“我知道。”史蒂夫笑着说，“那你想要坐下来瞇一下吗？这里离公司还有半小时的距离。”
“不用。”托尼耸耸肩，“你比我还需要坐下来休息一下，经理大人。我记得你昨天也是开会开到了凌晨。客户就是这么王八，总是喜欢与取予求，好在我不是业务部的人，否则我有一天迟早会亲手杀了他们。”
史蒂夫竖着眉眼嘴角却不自觉往上。“这种想法大家都有，但只有你会把它说出来。”
“我一向很诚实。”托尼认真地说，“并且不擅长说谎。”。
“后者我抱持怀疑。”
“哦对了。”托尼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小东西，“喏，这是给老虎的。你上回说牠最近食欲不太好，我问了养猫的朋友，他们说可以试试这个。”
史蒂夫看了看：“猫薄荷？”
“嗯，你也可以叫它荆芥内酯。”托尼解释道，“呃，算是让猫咪放松的东西。大部分的猫都喜欢，但如果老虎不喜欢，你就把它扔了吧。”
“谢谢你。”
“小事。”
收下了托尼给的小东西，史蒂夫继续翻了翻小说。五分钟后，地铁到站，人群再次充满车厢。其中有一名年迈的老爷爷杵着拐杖走到了托尼的身旁。史蒂夫立刻阖上书本，将位置礼让给他。老爷爷和史蒂夫道谢，两人交换了和善的笑容。包厢里再次恢复了安静。窗外倒退的风景就在眼前，史蒂夫和托尼面对着窗景，好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说话。这样不行，托尼又打了个哈欠。
“给你。”托尼从口袋拿出蓝芽耳机。“听听。”
史蒂夫接过，询问道：“是什么歌？”
“AC/DC。”
史蒂夫将耳机安在左耳上，却在听见里面传出的摇滚乐蹙起了眉毛。
“还给你吧。”史蒂夫说，“这有点不适合我。”
托尼望着他：“那什么歌适合你？你告诉我，我立刻找出来让你听。”
“不，我喜欢宁静的早晨。”史蒂夫喃喃地说，指着窗外，“还有风景。”
“乏味无趣。”托尼如此评价，他将耳机戴上，“到站喊我一声。”
这是托尼第五次搭地铁，也是第五次在同一列车上遇见史蒂夫。在此之前，托尼总是认为，搭地铁是非常浪费时间的一件事，但自从他在列车上遇见了同公司的史蒂夫，他便觉得，搭地铁其实也没那么糟糕。托尼悄悄地偷看了史蒂夫一眼，那人一手拉着吊环，一手拿着一本书，深邃的侧脸在阳光的游移下，令人意外的好看。
恍然间，托尼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史蒂夫的情景。
那时，他突然出现在公司里，出现在设计部的走廊外，隔着玻璃门，那头金发在落地窗前的阳光底下，闪闪发光的。就像一只优雅又漂亮的大猫咪。托尼甚至无法控制地盯着他的身影看了好久好久。随后几天，史蒂夫的身旁都跟着福瑞与娜塔莎，他们交头接耳，似乎在为公司计划些什么，直到一周后，公司的人事公告贴在内网，史蒂夫罗杰斯成为了设计部的资深经理。
此刻回想着，托尼十分庆幸史蒂夫担下了芝加哥分公司的设计部经理，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托尼愿意服从的主管，没有之一。他凝望着玻璃窗的倒影，自己和史蒂夫站在一起的身子，不禁轻轻叹气。史蒂夫比他年长，资历比他深，个性沉稳内敛不容易被激怒，更擅长照顾后辈。站在他身边总让托尼看起来像个乳臭未干的小鬼。
事实上即是如此，托尼跟史蒂夫差了十八岁，后者的头上已有几缕白丝，混在金发之中其实不算太明显，而托尼今年刚满二十七岁，就算他是个天才，也掩盖不了他仍然是个年轻小伙子，尤其在公事上他非常需要前辈的指导，比如：如何心平气和地面对老板以及客户的不合理要求，并且忍耐着不要杀了对方。是的，托尼特别不擅长这个。
“我不意外，”布鲁斯说，“你每天都把想杀了客户的想法挂在嘴边。深怕没人知道似的。”
托尼翻白眼：“但你不可否认，那些无脑的要求多么让人抓狂。偏偏设计部的人总是不带脑袋上班，总把问题全扔给研发部。他们最爱说，创新是研发部的灵魂，也是一种责任。去你妈的，那设计部成天画出毕加索的抽象画，怎么不干脆去当残障画家算了。”
这番毒舌言论逗笑了布鲁斯，他咳了几声：“希望你没忘记，研发部和设计部已经被整并了。现在咱们是同一条船上的，叫做研发设计部。托尼，你以后要骂人时记得嘴上留情，否则一不小心就会骂到自己了。”
托尼想反驳，却在抬头看见门口处的研发设计部的招牌时，闭上了嘴。布鲁斯说得对，这家新公司在史蒂夫还没进来之前，托尼整天的工作行程就是：专心研发，找设计部吵架，继续研发，再找设计部吵架。熬夜研发，跳过设计部，直接跑去业务部找人吵架。福瑞为此很头疼，但他又无法开除托尼，毕竟这小伙子是个天才，能把不可能化为可能，但缺点就是，包容心不足。
好在有史蒂夫，他接受了总公司的请调，从华盛顿来到芝加哥总部，为的就是解决研发部与设计部长年以来的矛盾。而托尼的脾气确实在遇见史蒂夫之后，收敛了很多。史蒂夫擅长沟通，同时保持友善，个性理性又坚定，不容易动摇。即便面对托尼带有情绪化的语言攻击，也能不慌不忙地表达意见。这样的沉稳反倒能让托尼冷静下来，毕竟在成熟的人面前吵闹反而让自己像个笑话，这不是托尼想要的。
“你在想啥？”布鲁斯看他一眼，喝了一口咖啡，“脸色这么难看？”
“我在想……”托尼喃喃地说，“追求比自己年纪还大的主管，成功机率有多高？”
布鲁斯呛了一下，咳了几声：“你想追史蒂夫？认真的？”
“什么？”托尼哀号一声，两手揉乱了头发，“我没说想追求谁？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刚刚说主管。”布鲁斯认真地说，“研发设计部的主管除了史蒂夫之外，就是福瑞。不要告诉我你想追的其实是福瑞，我会后悔跟你谈论这个话题。”
“不要让我把早餐吐出来。”托尼翻了个大白眼，“但我要抗议，为什么你会认为我不认真，我当然是认真的！”
“呃，依你在公司的男女关系，我认为我有适当的理由来质疑你。”布鲁斯解释道，“而史蒂夫……大我们十来岁，我不觉得他会有兴趣。嗯，对你有兴趣。”
“为什么？”托尼不服气地说，“年纪轻是缺点吗？”
“不，”布鲁斯说，“我的意思是，他应该不会喜欢男人，尤其是你这种个性的男人。”
“我这种个性怎么了？”
“自大骄傲，高调张扬，还有点嚣张和欠扁。”
“啥？我以为这些是优点！”
“我说就说了吧。”布鲁斯没理他，打开计算机准备工作，“自大骄傲。”
托尼登时无法反驳，只能闷闷地埋首工作，努力将想要追求史蒂夫的想法抛诸脑后。
中午时间，托尼拿着识别证走到餐厅去，他随意地取了午餐，提着餐盘在座位区绕了几圈。然后他终于看见了史蒂夫，他坐在角落的位置，和业务部门的巴恩斯以及山姆正在聊天。托尼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而史蒂夫看见他来，特意挪了位置，将空位让给他。
他们很常一起吃中餐。又或者该说，是托尼总是喜欢趁机靠近史蒂夫。他一边吃着意大利面，一边听着巴恩斯口沫横飞地讲着球赛的事情。他转头看着史蒂夫，那人同样热情地回应着巴恩斯，是啊，史蒂夫热爱运动，也热爱观赏运动比赛。他们三人时常相约去看棒球或是美式足球。这个话题是托尼完全无法插入的。
“你想要一起来吗？托尼。”
“什么？”托尼嘴里塞着鸡肉，口齿不清地说，“去哪里？”
“看比赛。”史蒂夫弯着眼睛，“道奇队打进季后赛了，我和巴奇、山姆会在周末的时候进场看球，你呢？”
“周末啊……”托尼思考一会，“我刚好得回家一趟。抱歉，下次吧。”
话题回到球赛，史蒂夫和两位好友仍然谈论着棒球。托尼将午餐吃完后，与其他人打声招呼就离开了餐桌。周末，其实托尼是有空闲的，但他看不懂球赛，也不想要在史蒂夫面前丢脸。哈，自大骄傲，布鲁斯真是太了解他了。或许，托尼会找时间去弄懂棒球的规则，但可惜，下周过后他就再也没有休假了。这该死的工作，永远都在压榨他的灵魂。
还记得刚加入这家公司时，那时的托尼还能游刃有余地发挥他的男性魅力，和公司的女员工们约会交流什么的，每天如鱼得水。不过，谁让他太受欢迎了呢，女员工们接二连三争风吃醋的消息传到了福瑞的耳朵里，才导致福瑞严厉地警告他收敛自己，并且外加加派超重的工作量，才让托尼几乎没空去理会所谓的人际关系。
也就是从那天起，托尼便再也没有固定的伴侣，几乎只能选择在几周一次的酒吧聚会里，邀请不错的年轻女孩，他们会聊天喝酒一夜情，但不会有后续。托尼其实从来不缺对象，也从来不吝啬表达想法与兴趣。唯独，面对史蒂夫，托尼除了喜欢之外，还包含了一些不服输，以及敬重。这样的复杂情愫混在一起，总让托尼一面是喜欢史蒂夫，一面又不自觉消极地面对自己的喜欢。
“李德，”托尼看着设计图，一手压着鼻梁，“你过来看看，你到底是怎么画出如此天才的图？X轴跟主轴互相冲突这么大的错误你也没发现，我猜你是想要在客户把钉子放在入料口的时候，直接仙女散花把人打成蜂窝。”
办公室里一片宁静，托尼猛地站起身子，朝着三点钟方向看去。当他张嘴准备骂人时，哦，这才发现，办公室里空荡荡的，而此时的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点半。托尼揉了揉脸，坐回椅子上把设计图扔到一边。
桌上的咖啡已经冷掉了，托尼甚至没有印象自己今天到底有没有吃晚餐？他摸摸肚子，突然觉得有点饿，那应该是还没吃。好吧，是该下班了，只有单身没有家庭包袱的人才会留得这么晚，这听起来还真有点可悲。
“哪里错了？”史蒂夫突然从托尼的身后出现，拿起设计图，“我看看。”几秒钟后，史蒂夫走回位置，从计算机里调出这张设计图，“确实有技术上的错误，我这边先改动，你就照我的版本先把样品做出来。”
托尼一手撑着脸颊，好奇问道：“你确定？这或许是那些没脑袋的客户指定的样式，他们最喜欢这种中看不中用的设计。甚至会认为你自作主张。”
“所以明天，我和你要一起参加会议。”史蒂夫弯起眼睛，“针对这份更动的设计图，为我们的客户解释，为什么要更动。”
托尼本想说这不算在研发部的业务，但突然想到，研发与设计部已经合并了，而设计部时常陪着业务出席会议是很平常的事情。好吧，他认命了。
“记住我常告诉你的，好好说话。”史蒂夫微笑道，“要是明天你把客户骂跑了，福瑞会杀了我。”
“他才不会杀你。”托尼没好气地说，“他只会杀我。那个臭老头，以为跟我老爸很熟就可以压榨我。好吧，他确实可以，谁叫他是发我薪水的那个。”
电梯缓缓向下，芝加哥的城市高楼，仍然在深夜里点着无数的灯火。史蒂夫望着玻璃窗外的景色，好一会儿才说：“你要是听话一点，愿意继承你爸爸的大公司，就不用来这里拼命了。你可以当个总裁先生，却偏偏喜欢当个没日没夜的加班，不吃晚餐又睡眠不足的工程师。”
托尼哑口无言，不一会，他反应过来：“等等，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关于我老爸。”
“有人告诉我的。”
“是福瑞告诉你的。他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托尼不爽地说，“这是个秘密，福瑞答应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才来这里上班的。”
史蒂夫摇头：“不是福瑞。别瞎猜了。”他抬手看表，“现在是十一点整，你还有其他的事情吗？没有的话，陪我去吃点消夜吧。”
托尼没有理由拒绝。他跟着史蒂夫去到了一家日式的小吃摊。十二月的天气是有点寒冷，但在拉上帘子的摊子里吃着一碗热呼呼的拉面，这感觉还不坏。饿坏了的托尼在把拉面吃完后，才留意到史蒂夫只点了一杯热饮，由头到尾都在和老板闲话家常。
“我习惯六点以后就不吃东西。”史蒂夫解释道，“当你到了我这年纪，就会知道为什么。”
“四十多岁而已，又不是多老。”托尼不喜欢对方把自己当孩子看，“既然六点以后就不吃东西，那就别讲那种，陪我去吃消夜的谎话。听着真让人不爽。”
“我如果不那么说的话，”史蒂夫说，“你会吃点什么吗？在你下班之后。”
托尼张嘴想回答当然会，但诚实的他却把话卡在喉咙里。史蒂夫弯着眼睛，伸手抚摸托尼的耳鬓，在托尼蹙着眉毛想拍掉他的手之前，地铁停了下来，打开闸门。
“晚安，托尼。”史蒂夫站起身子，朝门口走去，“记住，明天别在地铁上找我，我会搭巴奇的顺风车去客户那边。中午才会进公司。”
托尼的耳朵红了起来，反驳道：“我才不会找你。”
“是啊。”史蒂夫笑了，“你不会找我，是我误会了。晚安。”
晚安……这句话托尼还来不及说，史蒂夫已经走出了车厢。
隔天清晨，托尼选择开车去上班。好啦，他的车其实前天就修好了，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在地铁上遇见史蒂夫，短暂地与他单独交谈，所以才继续搭着从前绝对不会搭的地铁。然而昨天那番口是心非，竟让今天开车上班的托尼感到莫名心虚。因为地铁站里没有史蒂夫，那可就一点吸引力也没有。托尼完全不想靠近那个地方，又吵又挤的。
中午过后，史蒂夫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里。昨天他更动了李德的设计图，所以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李德和托尼之间的沟通桥梁，免去了一场争论，布鲁斯简直感谢地痛哭流涕。在客户会议开始时，史蒂夫依照昨天说的带着托尼出席，带着样品，以及设计图，并让托尼试着向客户解释设计图更动的原因。
免去争执的第一步就是同理心，切深体会的那种同理心。这场会议让托尼深刻地了解，客户有多愚蠢，以及多固执。有时候不是设计或业务部的刻意刁难，而是客户有太多的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等着付钱让人替他完成。偏偏托尼就是最后一关必须赴汤蹈火的那一位。但现在，他终于机会能站在最前方，好好地告诉对方，别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发挥在不可能的地方，这是科学，不是他妈的科幻。
五个小时后，托尼走出了会议室。他登时觉得自己被掏空了，原来说服客户比埋首在工作室里燃烧灵魂来得疲累。托尼再也不会为了设计图的错误而咒骂设计部了，他发誓再也不会。获得新生的托尼走到茶水间里倒一杯咖啡醒脑，没一会，看见史蒂夫站在电梯前方和客户闲聊几句，面带笑容，轻松自在。看起来并没有因为那可怕的五小时而有一丝不耐烦，这或许也是托尼应该学习的，耐心和专业的态度。
又来了，这股莫名的不服气再次涌了出来。托尼想要让史蒂夫另眼相看，想要跟他一样，或是超越他。于是当天下班前，托尼主动向史蒂夫提出，尔后他手边的案子，只要设计图有问题需要与客户沟通，他都要参加。史蒂夫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托尼会这么要求，他只说一句好的，弯起的眼睛却像是预料之中的模样，让托尼有那么点不爽。
这真是好笑，想当初托尼就是只喜欢搞研发，不想要面对脑残的客户与无趣的报表工作，不想要他老爸执意将他丢进公司的业务部里，要求他必须从基层的业务开始做起，他愤而才离家出走的。
托尼甚至主动找到福瑞，提出想要加入他的公司的主意，完全不理会他老爸在听见自己儿子进入了对手企业的研发团队会不会因此气到脑中风。但现在，经过了三年，托尼终究得开始学会面对客户，不过这次不同的是，是他心甘情愿的，而他不会承认这个。
“你今天开车上班？”
站在电梯里按了B3停车场的楼层，托尼有些尴尬地说：“哦，对啊。”
史蒂夫喃喃地说：“看来你车子修好了，真好。”
不知怎么的，这句话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失落，让托尼忍不住看了史蒂夫几眼。只听叮一声，电梯来到一楼，在史蒂夫准备走出去时，托尼立刻补了一句：“我可以送你回家。如果你想的话。”
史蒂夫望着他，耳边听见电梯闸门缓缓关闭，他没有阻止，只顾着朝托尼微笑。而这位年轻人则是抱怨地要他别笑得这么讨人厌。不一会，两人一同来到了地下停车场，时间不早了，停留的轿车也没剩多少，空间里十分安静。史蒂夫进入车子的副驾驶座，登时像是放松了那样，径自拆下脖子上的领带，解开了衬衫的领扣，让锁骨处的白色肌肤露出一大半。
托尼发动车子，想要装作没看见这些美景，但真的好难。尤其当事人一点也没自觉，手心还在自己脖子附近摸来摸去，像在按摩那样给自己纾压，托尼只觉得口干舌燥，难以专心。很快的，车子驶入快速道路，嗡嗡的引擎声形成了白噪音，窗外的风景随着夜色黯淡下来，在黑夜里点着一颗又一颗的灯火。
“谢谢你，托尼。”
“只是顺路。”托尼随口说，停好车后拉起手剎车。“早点睡吧，晚安。哦，帮我跟老虎说晚安。”
“好的。”史蒂夫像是想起了什么，“哦对了，顺便告诉你，老虎很喜欢你送的猫薄荷，牠吸了之后，食欲确实好很多。”史蒂夫拿出手机，将昨晚拍的影片放给托尼看。“你看老虎晕了十五分钟，也在地上蹭了十五分钟，可爱得很。”
托尼看了影片，里面的虎斑猫像是喝醉了一样，不停地蹭着地板，不觉跟着笑了出来。影片播完后，史蒂夫收起手机，他没有立刻下车，反而伸手摸了几下托尼的耳鬓。托尼其实不喜欢被当成晚辈，但史蒂夫这样的靠近，却意外地让他感到舒服。
“记得吃点东西。”
“行吧，”托尼伸手按住他的指头，“别担心，我回家会吃点东西，好吗？”
史蒂夫笑了一下：“真寂寞，明天我就得一个人搭地铁了。”
托尼愣了几秒：“嗯……你想要的话，我可以陪你。我是说，搭地铁上班。”
“我没这么说，搭地铁是很无聊的。”史蒂夫打开车门下车，“晚安，托尼。明天见。”
隔天清晨，湛蓝的天空挂着一颗灿烂艳阳，托尼刷了卡，走进地铁月台。人群来来去去与他擦肩而过，他站在白线之后，抬手看表，直到听见地铁由远处驶来而呼啸的风声，车厢大门不偏不倚停在面前。托尼进入七号车厢，像先前那样，寻找史蒂夫的身影。哦，那人依然坐在靠近闸门的位置，并且很快地发现了托尼朝他走来。他笑了，弯起的蓝眼睛像是蓝宝石，好看得要命。
他们什么话也没说，就这样望着彼此。而托尼默默地拿出蓝芽耳机，并将其中一枚递给史蒂夫。金发男人没有问是什么歌，接过耳机直接放入耳边。随后，细致优美的古典乐曲传入耳边，安宁和平静，适合每一个早晨，适合互相欣赏却不愿声张的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