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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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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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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威治 粮食向】短道速滑瓜队的一次团建

Work Text:

武大靖说:“林儿啊,玩游戏不?”

韩天宇说:“五缺一,就差你了。”

李文龙说:“小林哥来玩吧。”

任子威一马当先,一锤定音,一把扯过林孝埈:“扯那么多干啥,又听不懂。给我过来吧你。”

 

 

被武大靖他们抓到的时候,林孝埈正在冰场练冰。

 

 

每月28是他们团建的日子。一大帮人先听领导讲了一会儿话,武大靖正襟危坐,两目无神;任子威一脸呆滞,眼皮耷拉着。林孝埈倒是有在认真听,奈何听不懂。挨到领导话讲完,又闹哄哄地一起去吃饭。这一顿饭吃得还算快乐,他们几个人人坐到了一桌,林孝埈看着他们吹牛打屁,坐在旁边的韩天宇用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给他翻译,感到一种平缓又朴实的快乐。

一顿饭吃完,武大靖和任子威韩天宇李文龙几个对视了一眼。

武大靖问他:“小林,吃完饭打算干啥?”

日常的对话理解起来很容易,他回答:“回去……练冰。”

这时候才八点多钟,他们在新疆集训,这地方黑得晚,又已经入夏,此时天还是亮的。

武大靖摸了摸下巴,点了点头。韩天宇咳嗽了一声:“那什么,你要是没事就先跟车回去吧,我们再逛一圈,买点纪念品什么的,给我儿子带点。”任子威和李文龙也点头。

林孝埈看着他们,笑了笑,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有点熟悉的气氛,就好像有什么事情被排除在外,前几年的他经常经历。

不过他知道,这次他们没有什么恶意。

来到这里的日子很轻松,大家都对他很友好,非常照顾他,说话也克制。一个月前的世锦赛,任子威又被黄大宪扒拉了,差点被甩出场外,气得他破口大骂。酒店里林孝埈眼睁睁地看着任子威对着武大靖他们几个滔滔不绝破口大骂,直到发现他走进来,一声“xxx的小棒子”戛然而止,像一只被卡了脖子的大公鹅,看上去可怜又好笑。林孝埈很想说没有必要,他不介意的。不过他不忍心拂了大家的好意,就没说。

也许他们只是单纯地想骂韩国人了呢,林孝埈想。

不管怎么说,这没影响到他的心情。坐上回去的班车,大家都知道他中文不好,也没人特意来找他说话。林孝埈一个人缩在后排座位上刷朋友圈,一刷新冒出任子威刚发的一条,文案是“一些秘密行动”,后面还带着三个戴墨镜的emoji,配了一张四个人的合影。一眼望去全都拍得头大身子小,不过他们自己看起来倒是很满意得很。

他默默地点了个赞。没几秒,手机开始不停震动,是另外几个人的点赞和一些以父亲儿子的内容为主的评论,很快就演变成了他们之间的伦理关系的互喷。

这几个人实在太能唠了,明明就在一起却选择线上对骂。林孝埈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开始闭目养神。

等回到训练基地,大部分工作人员刚刚下班。他从一个侧门进去,顺着绿油油的安全通道指示标行走在黑暗中。脚下的路好像长得没有尽头,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荡出回音,走廊两侧的灯牌发着幽幽的光。

冷淡的光罩在门上,能勉强看出标识牌上写着“休息室”。每天进进出出,这三个汉字已经很熟悉了。

他停下来,站在门前,盯着那它们看了一会。

休息室里一片漆黑,他打开灯,慢吞吞地换上了速滑服。

冰在顶灯的照射下,呈现出灰白的色泽。他踏上冰场,感受凝结的空气化作风从身侧流过。

只要上了冰,他就能排除一切杂念。只要上了冰,他的心里就只剩一个想法,那就是冰。

他开始滑冰。

 

 

“到处黑里咕隆的,这小子搁哪儿猫着呢?”任子威叫道,手里提着东西,不停地东张西望,喊:“孝埈——孝埈——”

“人家说了要练冰,还能在哪。”武大靖说,也是大包小包的,“你是不是脑袋磕冰上,给砸傻了?”

“去你的,”任子威作势踹了他一脚,远远对冰面上移动的人影大喊:“孝埈——别卷了——来和哥哥们一起玩呀——”

“象哥,你这话说的,”李文龙把自己提的东西放下,也凑过来:“跟怪叔叔拐小孩似的。”

任子威刚要跟他理论自己时尚新潮永远十八,远处的人影就已经滑了过来。林孝埈收刀减速,停在防护垫边,问他们:“怎么了?”

“没事儿,”韩天宇笑嘻嘻道,“真心话大冒险,以前整过吗?”

林孝埈诚实地说:“听不懂。”

任子威隔着围挡,撅着屁股伸出手去大力拍他:“没事,听不懂就是答应了。来来来,过去换衣服,让我们嗨起来吧!”

武大靖一手把他拽下来,一边道:“小林啊,你世锦赛上的状态不错,恢复得挺好的,就休息休息呗,劳逸结合,咱不差这一会儿。”

“哦…好。”林孝埈点点头,从冰上下来。几个人又是帮他拉门,又是给他递冰刀套,殷勤得要命。他在几个人渴求的目光中换了鞋,磕磕巴巴地说:“你们先…做游戏,窝洗澡。”

任子威不满意了:“有什么好洗的啊,冰场又不热,你出汗了吗?”说着突然巴住林孝埈的肩膀,把脑袋埋在人家颈窝里使劲吸了两口:“好了,没味儿!喷香!鉴定完毕!别洗了!”

林孝埈奋力从任子威的桎梏中挣扎而出,脸都憋红了,四个人笑得像四只大鹅,乐得直打跌。他只苦于难以用语言反击,吭哧半天,一跺脚,走了。不过看方向是去休息室换衣服,估计是不打算洗澡了。

乐呵着几个人也往休息室走。武大靖道:“大象,看你把人家弄的,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赶哪天那边再给你来个报道,披露一下内幕。标题我都想好了,就说老队员对内霸凌归化选手,前韩国运动员林孝埈终尝苦果。”

自从林孝埈过来,他们说话收敛了很多,“棒子国”一律以“那边”代指。

任子威不在意地咧咧嘴:“就他们,啥瞎话都编得出口,也不看看他们自己的运动员什么样,天天盯着我们。那个郭润起,一头粉毛,成天发癫,”开始四肢抽搐,癫痫式表演:“一想到你我就呕~呕~呕~”。

“他们不就爱搁那散德性,上冰还化妆。我都不知道,还是直播的时候弹幕说的。”韩天宇嫌弃地撇嘴。

“小林哥在那边的时候也化妆吗?”李文龙大惊。

几个人沉思。武大靖前几年和他接触比较多,道:“这我倒真没注意……但他确实老精致了是真的。”

任子威摆了摆手:“谁不知道,用得着你在这儿显能耐。每次一上微博,全是让我和林他学穿搭的,还有别让他学东北话的。最过分的怎么着吧,说我看着跟四十多了似的。就这,竟然是几千个赞,就我前几天发的vlog底下,看得我想给他举报了。就是说,现在这些小姑娘的审美有问题啊,有大问题。”

韩天宇驳斥:“面对现实吧,人小姑娘们没说错,咱几个属你最年轻,属你最显老。你刚刚欺负人家就跟个老流氓一样,老猥琐了,说你四十都是往好了说了。”

任子威立刻捍卫自己的尊严:“我明明是为了保证我们计划能顺顺当当地进行做出了重大牺牲——”

“什么计划?”林孝埈突然出声。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揉着头发从柜子隔开的另一侧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个翻译器,正在叽里咕噜地往外冒韩文。这东西是冬奥同款,据说还过了二级口译什么的,他们打报告给弄了一个回来。可惜中韩翻译的效果差强人意,也就能听个响。

“通宵嗨皮的计划啊,”任子威反应过来,冲他招手,拍拍身边的地面:“快过来,排排坐吃果果。”

林孝埈听话地过去,休息室的空间不算大,刚好够他们五个人围成一圈席地而坐。武大靖咳嗽了两声:“这个呢,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游戏,真心话大冒险。首先呢我们写几张纸条……”

任子威给他当同声传译:“We are playing Truth or Adventure game. Understand?”

林孝埈点头,也不知道是懂了还是没懂。介绍完游戏规则,武大靖特别提醒:“都别整太缺德的啊,不然就自己上。”

韩天宇谦恭地举手提问:“队长,请问‘抽到的人要和武大靖打啵’缺德吗?”

武大靖骂他:“那你自己和自己打,打不出来不准吃饭!”

韩天宇挠了挠头:“好像难度有点大,我再改改吧。”

很快他们各自写了几张纸条,全都掖到一个背包里,交给了公认最老实的小儿子李文龙。他不用参与接下来的混战,只负责抽签。

剪子包袱锤确定顺序,韩天宇第一个。他一甩手,豪气冲天:“来吧文龙,给哥哥抽个排面好的!”

李文龙摸出一张纸条,展开一看,犹犹豫豫地递给韩天宇。

韩天宇接过来一看,脸色当即变了,把纸条一揉,大喊:“不算不算,这是我自己写的,得避嫌!换!换!”

旁边的任子威和武大靖一左一右立刻扣住他的手,任子威道:“不行啊宇哥,怎么还带耍赖的呢,自己写的回到自己手里,更说明是天赐的机缘啊。来来来,让咱几个瞅瞅哥哥到底写了什么好东西。”

韩天宇奋力挣扎,左冲右突,奈何双臂受制于人。任子威一个劲在他耳朵边逼逼叨,武大靖一个劲地往他捏着纸条的右手抠,林孝埈在旁边喊“你们不要再打啦”,也不知道是哪个小瘪犊子教的。无奈之下他破釜沉舟,猛一弯腰低头就要把纸团吃进肚子里。然而武大靖一个恶狗扑食,硬生生把那个已经进了嘴巴沾了口水的纸团从他嘴里抠了出来。韩天宇奋力挣扎,大叫:“武大贱你个傻逼你会后悔的!你会遭报应的!”

武大靖得意地大笑三声,展开纸条,随手把沾上口水的手往韩天宇的头发上抹,一边道:“我遭报应是以后的事儿,但你的报应是现在的事儿。让我瞧——”话没说完脸色一变,麻利地把纸条一团又掖回韩天宇嘴里,嘴上道:“这个冒险的确不大合理,我觉着吧是得换一个。”

韩天宇“呸”地把纸团吐出来,气得吱哇乱叫,扑上去就要和武大靖打架。没人愿意去捡那个被口水浸透了的纸团,任子威问李文龙:“上头写得到底是啥?”

李文龙老老实实地回答:“‘亲你右边的人一口’。”

韩天宇右边的人是武大靖。

林孝埈听懂了,抿着嘴直笑,像个大姑娘。他的中文进步不少,听着关键词能明白一小半,就是不大会讲,更不会写,是半个小文盲。

任子威听了“嗨”一声:“这算什么难事儿。”直接站起身,走到还在互相掰头的两人身后,两只手一手一个脑袋按着往中间一碰,嬉皮笑脸地喊:“碰!胡了!OVER!”

这一下角度不对,其实没能亲上,只是脸挤在了一起。两个变形的表情同时往后看,怒视着他。任子威丝毫不为所动,笑嘻嘻地坐回去,对林孝埈腆着脸道:“怎么样,子威哥哥是不是处理得很完美?”

林孝埈点点头,比大拇指夸他,非常阴阳怪气地夸他:“你就是这个!”

任子威表情一垮,叹气:“自作孽不可活。”本来教他这句是为了嘲讽别人,自己使肯定挨捶,但林孝埈说就有一种“他到底是真心夸我还是在阴阳怪气”的模糊感,没想到落在自己头上了。

林孝埈没听懂前面那个句子,看着对面人的表情,有些担忧,拿出翻译器伸到任子威面前:“不嚎意思,窝的中文不好,请您重复一遍。”

“没事没事,不用,”任子威把他的手压下去,“跟我念:子威哥哥最棒!”

林孝埈懵懵懂懂地跟着他念:“子威哥哥嘴巴!”

任子威啧了一声,质问他:“老实交代,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旁边几个人笑得东倒西歪,林孝埈皱起眉头,又露出那种忧虑的神情,问他:“窝说的,不对吗?”

“说的很好,说的很好。”任子威本来想损他几句,但看着他真挚纯良的脸,怕打击到人家学习的积极性,只好把下一句话咽进去,打起精神夸了几句,“非常好,嘎嘎好。”

林孝埈抿起嘴巴,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小声默念:“子威哥哥嘴巴,子威哥哥嘴巴,子威哥哥嘴巴……”

任子威眼前一黑,差点撅过去,扭头喊:“下一个!下一个是谁了?”

下一个是武大靖。李文龙闭上眼睛以示没有作弊,手伸进包里一通乱摸,抽出一张,瞟了一眼武大靖。后者摆手:“瞅我干啥,直接念啊。”

“脱光去走廊跑一圈,并向遇到的第一个人要微信。”

武大靖一时失语。韩天宇大笑。

经过激烈的讨价还价,武大靖得以保留一条内裤。他骂骂咧咧地起身,短袖一脱,鞋子一踢,短裤蹬几下踩在地上,只留一条裤衩,拧动门把手就要出去。韩天宇叫住他:“哎哎哎,脚上还一双袜子呢。”武大靖立刻回头瞪他,目光充满仇恨,表情分外狰狞。后者顿时不敢造次,小声嘀咕:“行吧不说了,你社死你有理。”

等武大靖开门出去,几个人一骨碌爬起来,都趴在门边看。

其实现在时间已经很晚,整个基地都空了,不然武大靖也不会答应。走廊不长,先左拐,再往回走,休息室右边没几步路就是冰场,走到那儿就能回来了。

武大靖弓腰塌背,蹑手蹑脚,做贼一样,稍有风吹草动就双手护胸,惊恐地四处张望,笑得他们捶胸顿足。他很快走到了头又往回走,回来的时候路过休息室,任子威和韩天宇倚在门边,争先恐后地吹口哨,声音抑扬顿挫,感情丰富。武大靖对他们做口型“你们死定了”。

走了两步,刚到冰场边,里面突然绕出来一个大爷。

武大靖浑身光溜溜,身上只有一条内裤和一双袜子。大爷一身深蓝工装,手上拿了一大盘钥匙。

武大靖看着大爷,大爷也看着武大靖。

武大靖尴尬一笑:“哈哈,哈哈,这天气,挺热的哈,穿的是有点少。”

大爷审视着武大靖。

武大靖问大爷:“这么晚了,您留在这儿干什么呢?”

大爷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钥匙,望向世界冠军的眼神多了一丝鄙夷。

武大靖咳嗽一声:“那什么,今天我们队里加练,对,加练,回去得有点晚。您看要不这样,钥匙给我,我们训完了自己锁门,钥匙您明天从保安室拿就行。”

大爷谨慎地看着武大靖。

武大靖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我可以要个您的微信吗?”

武大靖一把抢过钥匙夺路而逃:“不好意思大爷我开个玩笑,拜拜了您嘞。”

武大靖以500米冲线的速度奔回休息室,“砰”一声把门一甩,喘着气,把衣服拾起来穿上,一边恶狠狠地一一扫过众人,队长的气势显露无疑。几个人不敢和他对视,纷纷低头,静若鹌鹑。

底下任子威悄咪儿地给韩天宇发微信:【录下来了不?】

对面回了一个OK的手势。

【我没录全,回头发我一份】

【成。我看文龙也录了,找他也要一个】

【不错,互通有无】

【多p几张,别忘了备份】

【好】

在武大靖散发的哀怨气息中,李文龙抽出任子威的条儿,念:“请喊在场的前辈们一声哥哥。”

 

这一听就知道这是林孝埈写的——而且他使翻译器的时候,那不灵光的玩意儿都直接把中文念出来了。

 

非常中规中矩。任子威松了一口气,表扬:“还是小林同学的觉悟高,明白队伍和谐的重要性。”众人嗤之以鼻,纷纷骂他滚一边去。饱受磋磨的武大靖深感不公平:“要不这样,咱不是有句老话说‘长兄如父’,我大你两岁,勉勉强强听你喊一声爹吧。”

 

任子威点头应道:“有道理,不过咱不是还有一句老话,‘物似主人形’,宠物也是物,咱意会一下,我改天把点点和赛赛抱来,教它们喊你一声爹。”说完就被武大靖韩天宇一人踹了一脚。

 

这里五个人,除了李文龙,都比他大。任子威作娇俏可人状,双手捧脸,对武大靖抛了个媚眼,忸怩道:“靖哥哥~”

 

武大靖干呕两声,指着他道:“你要敢再来一次,铁定干你。”

 

任子威不以为意,又转向韩天宇,掐着嗓子叫:“宇哥哥~”

 

韩天宇言简意赅:“滚。”

 

接着看向林孝埈。后者没想到还有自己的戏份,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比我早入队,不是,不是前辈。”

 

“害,咱这不搞那一套,你比我大,那就是哥。”任子威回头问他们:“哎,咱得有诚意一点,哥用韩语怎么说来着?”

 

韩天宇提醒他:“欧巴。”

 

“哦对,欧巴,瞧我这记性。”任子威转过来,巴巴地凑上去,一脸荡漾:“欧巴~撒浪嘿哟~”

 

林孝埈脸红了,低着头,手不住地搓衣角,小声给他解释:“欧巴,是女生说的,男生不说。”

 

“是吗,还分得这么细啊。”任子威大感受挫,追问:“那男的怎么喊?”

 

“형。”林孝埈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睛,小声回答。

 

“轰,轰,轰,”任子威琢磨着念了几遍,问他:“我说得对吗,轰儿,轰轰,轰哥哥?”

 

有幸没有失聪的人都能听出来,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几个人都嘘他,武大靖喊:“孝埈,卡他孝埈,说的嘛玩意儿啊这是,我要是你我可忍不了。”

 

林·真·聋的传人·孝埈长着耳朵说瞎话:“很嚎,泥说得很嚎。”

 

任子威乐得眉不见眼,四处拱手:“承让承让,咱朝鲜族小伙亲口认证,各位承让了。文龙,憋愣着,给咱小林同学抽个,可得整点好点的。”

 

李文龙拿出来纸条一看,嘎吱乐了,念:“‘任子威搓澡券一张,凭此券可让大象帮忙搓澡一次,最少两遍’。小林哥,你抽中了象哥的搓澡券,好运气啊,以后让他带你去东北大澡堂搓澡去。”

 

句子太长,句式复杂,林孝埈没大听懂,但看着其他人拍着大腿爆笑,就也跟着笑,发表评论:“好…嘎嘎好。”

 

任子威急了,趴过去一把抢过纸条,仰头对着灯检查笔迹:“哎哎哎,这哪个缺德玩意儿写的啊,老缺德了,武大,哥,队长,你这不主持主持公道吗?”

 

“你直播说人林埋汰的时候咋不觉得缺德呢,”武大靖嘴都笑歪了:“搓吧,使劲搓,带小林领略一下咱东北大澡堂的魅力,给小林整好了回来我你报销费用。”

 

韩天宇拍地狂笑:“去吧去吧,说来还是你赚了,看看人家小林穿的啥样的衣服,跟人家好好学学,省得老是被人小姑娘们埋汰。去吧,给人搓个澡就当学费了,不亏。”

 

任子威对他指指点点:“好你个韩天泥,我就知道是你写的,当时一起说得挺带劲,转头来这一出是吧。”

 

林孝埈还没闹明白怎么一回事,在旁边嘎嘎傻乐。韩天宇好心给他解释:“林啊,你抽的这个,是洗澡的,带你去洗澡,沙哇。不用你干什么,全都叫大象帮忙干就行。”

 

林孝埈的笑声戛然而止,嘴巴张合几下,一脸茫然:“他帮窝……洗澡?”

 

“对。”韩天宇点头。

 

林孝埈又理解了一会儿,呆呆地问:“我洗澡,他帮我,付钱?”

 

“不不不,”武大靖也凑过来添乱,“就是,他给你洗。”做了一个洗涮东西的动作,“狠搓,明白吧?”

 

“任子威,洗我?”林孝埈迟疑道。

 

韩天宇一拍手,喜不自胜道:“对!就是这个理儿!”

 

“脱衣服吗?”他犹犹豫豫地问,脸又红了。

 

“洗澡哪有不脱衣服的呀!”武大靖乐得一拍大腿。拍的是韩天宇的腿,被赏了一肘子。

 

“为,为什么呀?”林孝埈踟蹰一下,低头操作翻译器,机械的女声传来:“是传统的习俗吗?队伍加入前每个人所必须经历的。”

 

“啊对对对。”韩天宇坚定点头,为了憋笑直掐大腿,武大靖的腿:“我,和你大靖哥,以前经常给前辈搓澡。你来的时候正疫情封闭呢,出不去,没法搓。等回了首钢,那里条件好,有大澡堂,任子威就要开始给咱几个搓澡了。”

 

任子威本来在旁边抱着手,已经放弃挣扎了,闻言跳脚道:“嘿嘿嘿!小林同学你别给我接活唔唔唔——”被韩天宇武大靖堵住嘴当场镇压。

 

这场景见怪不怪,林孝埈疑问的目光移向李文龙,武大靖立即解释:“只有咱东北这旮旯才有这传统,文龙是山东人,不搞这个。”李文龙立刻大力点头,佐证武大靖话语的真实性。

 

“所以,”林孝埈慢慢总结,“洗澡,要后辈帮忙……是咱东北这嘎嘎的传统。”

 

武大靖庄严点头,韩天宇补充:“有金靴的除外。”

 

任子威依然被按在地上,呜呜直叫,无人在意。

 

林孝埈看起来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设定,甚至对任子威微微俯身,很有礼貌地说:“谢谢,那窝以后麻烦你了。”

 

几个人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任子威趁着他俩笑得气松力泄的当口儿怒而翻身,挣扎出来,对林孝埈咬牙切齿:“你个傻小子,回头哥使劲给你搓,不把你搓下一层皮我就跟你姓。”

 

林孝埈认真地点头:“好,谢谢你。”

 

任子威被梗得几欲吐血,刚要说话,手机响了。他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接起来,嘴里嗯嗯啊啊地答应:“好好好,放保安室就行,这就过去拿。好,好,谢谢。”电话一挂,武大靖问:“东西到了啊?还挺快。”

 

“快不是因为咱花钱加急了吗,”任子威低头看时间,抬头问:“还有二十分钟到时间,你们几个,谁去拿?”

 

“这么自觉就把自己排除了,”韩天宇虚着眼斜他,“当然是老规矩,大象跑腿。”

 

“不是,”任子威不干了,“从我17岁就让我跑腿,我一开始还寻思着是年纪小的去,这都快十年了,咋还是我呢?”

 

“17?那不才一年呢?”韩天宇装傻,“你今年不是才18?”

 

任子威懒得理他,眼珠子一转,突然道:“这不就有个新来的吗,我可得好好使唤。”扭头对林孝埈笑道:“孝埈,那个,轰儿,欧巴,帮人家跑个腿儿呗?反正你这才刚刚整完,这一小会儿肯定能赶上。”

 

林孝埈本来在旁边安静地看他们说话,闻言连忙答应。他撑着地站起身,武大靖韩天宇一个接一个不要脸地喊:“帮我带瓶营养快线!”“依云矿泉水,要东北角那个自动售货机的!别的地儿没有!”李文龙也跟风:“冰场西边的娃哈哈!”他一一答应下来,很认真地记在自己学中文的小本本上,推门出去。

 

门合上,休息室里的四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安静了下来。

 

 

 

 

 

林孝埈从侧门绕出来,远远望见传达室旁边已经有人等着了,连忙快步走过去。配送员从车后的箱子里取出一个粉色的大纸盒,叮嘱他:“要轻拿轻放,注意平托着,千万不能让它斜。最佳赏味期在一小时以内,过了这个时间就没型了,不好吃也不好看了。要是没问题请在这里签一下字……”

 

这一大堆林孝埈一句都没听懂,等他说完了,他拿出翻译器伸到配送员面前:“不嚎意思,窝的中文不好,请您重复一遍。”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啊,您是外国人是吧?”

 

林孝埈连忙摇头:“不……是中国人,就是,中文不好。”

 

“噢噢,不好意思啊,”配送员挠了挠头,“那我慢点说。”

 

 

 

 

 

 

“你说他现在应该干嘛呢?”任子威边走边问。

 

“和送货员掰扯着呢吧,”韩天宇回答,“以林那中文水平,可是够绊他个十来分钟的。他那字儿,说不定人家都不让他走,还得咱再去捞他。”

 

“武大靠谱吗?”任子威沉思,“你跟他久,你知道他会做饭不?”

 

“我跟他久我也不知道这事儿啊。我们在一起那不是吃食堂,不在一起可不就休假回家了吗。他又不做饭给我吃,我哪知道这事儿。”韩天宇不耐烦了。“走快点,万一放东西的屋被大爷锁上了就麻烦了,还得一个个对钥匙。”

 

 

 

 

 

 

“大靖哥你别弄了,我都要害怕了。”李文龙张着嘴,“你是怎么搞成这样的?”

 

“我也不知道啊。”武大靖盯着整整齐齐在电磁锅沿儿上黏了一圈儿的面条,瘪着嘴巴,像头忧愁的驴子,“要不还是你来弄吧。”

 

“还是我来吧,”李文龙努力把硬结的面条铲掉,“你先把那汤送过去吧,到时候应该正好能喝了。”

 

“行吧。”武大靖打开微波炉,一伸手就被烫了,嘶嘶直叫,在李文龙无奈叹息的背景音中端着碗走了。

 

走进休息室,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龇牙咧嘴地甩手。

 

“味儿还挺香,”武大靖想,“不过得找个什么玩意儿保温。”

 

但休息室收拾得很干净,杂物并不多。他左顾右盼,很快把目光投向一个东西。

 

它由国家花费九千万研造,具有保温、减阻、防切割的功能。

 

他把自己的头盔罩在碗上,走了。

 

 

 

 

 

 

林孝埈终于弄明白了配送员交代的注意事项,并且保证回去了一定让任子威打五星好评。他小心翼翼地平托着盒子,路过侧门角落的自动售货机,刚打算扫脸支付,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任子威的东西这么脆弱,他东跑西跑还拿那么多东西,万一损坏了怎么办?

 

他思考了一会,决定先把东西送回去再去买水。

 

走近休息室,门半掩着,灯还是亮的,但里面是空的,没有人。

 

林孝埈闪身进去,把任子威的盒子放在桌子上,在屋里转了几圈,喊了几声。他甚至吸取以前的教训,查看了门后,打开了柜子,但确实没人。

 

一股熟悉的香味飘来。他抽抽鼻子,发现是武大靖的头盔散发出来的。

 

林孝埈叉着腰,疑惑地皱起眉头。

 

 

 

 

 

 

“还有十分钟,我们肯定能赶上。”休息室已近在眼前,李文龙低头看表,另一只手上牵了一大丛氢气球,跟在他们身后飘。任子威和韩天宇分别抱着一大把彩带和充气字母跟在他后面,武大靖手缩进袖子,隔着衣服端着碗面条走在最后头,盯着汤碗小心地不撒出来。

 

“必须的,咱哥几个一出手,那便知道有没有——哎哎哎,”任子威被李文龙在门口阻了一下,“咋回事,别堵门啊。”

 

李文龙迅速把手往后一背,用身体挡住气球绳儿,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道:“小林哥,你回来的好早啊。”

 

任子威把手里的彩带往韩天宇怀里一塞,闪身上前堵住门口,阻挡林孝埈的视线:“哟,这不是咱孝峻吗。”说完就想抽自己一个嘴巴。

 

林孝埈点点头:“嗯,我先…放在这里。你们,去哪里了?”

 

任子威龇牙咧嘴:“这个……你不知道,你刚一走,武大和宇哥,他俩个突然跑肚,就去上厕所了。结果刚刚给我们发信息,说没带纸,”话音刚落就感到屁股被踹了一脚,不知道是谁,但仍坚持说完:“让我俩去给他们送纸,不然就只能用内裤擦了。”

 

林孝埈听完,没说话,默默地望他们头顶。

 

他们也跟着抬头,发现李文龙牵着的氢气球慢慢跟了上来,飘在他们头上。

 

气氛一时非常沉默。

 

林孝埈低头,噼里啪啦打字,然后翻译:“你们不用假装,我知道你们在给我准备生日。”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抿着嘴继续:“我很开心,我想和你们一起。”

 

他们对视一眼,武大靖和韩天宇也走了进来。前者放下面条,后者满头满脸都是彩带,进来之后先照着任子威的屁股给了他一脚。任子威挠了挠头,问:“你咋看出来的?”

 

林孝埈把武大靖的头盔一掀,底下的海带汤正冒着腾腾热气。

 

众人对武大靖怒目而视,武大靖捂脸。

 

他又操作翻译器调出上一条历史记录,配送员的声音响起来:“我们家的蛋糕全动物奶油……”

 

任子威捶胸顿足。武大靖立刻来劲儿了,指责他:“让你自己拿还唧唧歪歪,露馅了吧。”林孝埈噗嗤一笑,提醒:“别忘了……五星好评。”

 

任子威叹了口气:“好吧好吧,那给你看看我们的准备。”抓住他的手去摸墙壁。掌心贴着墙移动,不时有胶黏的触感。林孝埈明白了:他们提前用胶在墙上涂出固定的形状,最后就可以直接把装饰彩带黏上去,而不用再费力摆造型。

 

这样做确实可以很快就把所有程序完成。

 

武大靖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装模作样地叹气:“你拆穿了我们,就得和我们一起干活喽。”任子威把蛋糕最外层的盒子拆开,掏出生日皇冠给他带上。韩天宇开始分发彩带,把它们以各种审美诡异的姿态装饰在屋里。林孝埈晃了晃脑袋,顶着那个有点滑稽又可爱的纸皇冠,在其他人“左一点”“右一点”的指挥中,踩上靠墙的长桌,亲自把“生日快乐”的充气气球贴在墙上。

 

最后一个笔画贴完,下面响起一片口哨声和鼓掌声。林孝埈从桌子上跳下来,不好意思地抿着嘴,耳根都红了。

 

小折叠桌上,面条、海带汤、蛋糕整整齐齐摆成三角形。任子威揽着林孝埈的膀子给他介绍:“咱这儿过生日时兴吃面条,长寿面。本来应该是一根整不能断,不过咱没那条件,从超市买的。面条容易坨,刚刚才下出来。海带汤喊你之前就做好了,刚才用微波炉叮了一下。我们研究了老长时间,弄的也不知道和你以前喝的是不是一个味儿。有啥不对别怪我们啊,都是百度的错。”

 

蛋糕的样式很简单,“生日快乐”“생일 축하해”“Happy Birthday”的字样绕蛋糕一周,中间是一只金牌样式的巧克力。蜡烛插在金牌V形的缎带之间,已经帮他点燃了。林孝埈蹲在小桌子边,面对着蛋糕。几个人围在一起,拍着手,为他唱起生日歌。

 

林孝埈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万能的神啊,我从不敢向您许愿,只因我知道您已赐予我太多。但仅此一次,我祈求您,这一刻能够延续到永远,我祈求您,所有人的梦想都能在米兰实现。”

 

他吹熄了蜡烛。

 

掌声响起来,林孝埈睁开眼睛,红着脸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