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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鲶/鲶物]盛极必衰

Summary:

“大坂城就是我的家。除了大坂,我哪里都不会去。”

这是天下人之刀和天下人之刀的旧事。

Notes:

物鲶物无差历史向,和之前的《会者定离》《生者必灭》是系列文。

半群像,有三日骨和鹤一期,单独看也没问题,如果想要有更好的阅读体验,请看前文《会者定离》《我管天下一振叫哥》。

阿拾就是未来的秀赖,鲶尾极化中提过。

“大阪”旧称“大坂”。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物吉贞宗的刀身极为绚丽,匂沸清晰,其上雕刻着大日如来与夜叉明王的庄严梵文,又饰以莲台、璎珞和不动明王的利剑,似能降伏诸魔、斩断无边烦恼。但那时候的物吉贞宗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厉害,和其他被献上的名刀相比更是不值一提,他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在成为德川家康的佩刀之前,他并没有“物吉”之名,只是许多相州贞宗中的某一振罢了。

 

他被大和献给关白丰臣秀吉,因着贞宗的身份被关白妥帖地收在三之箱中,成为了天下人诸多藏刀中的一振。他不会像普通的刀剑那样被砌进寺庙,也不必担心频繁的出阵会使自己磨损,他只需要每天在大坂城里走走停停,好好见识见识日轮之城的气象万千。大坂城极尽富丽堂皇,仿如璇霄丹阙落入凡间,贞宗在这里待久了,就连将他献上的前主人的面目也变得模模糊糊。

 

丰臣家的天下属于吉光的刀。粟田口吉光是山城传的名手,他打造的刀多用的是敬献于天皇的上等地金,流光溢彩的刀身上洋溢着浓浓的京都遗韵,又带着镰仓武家的张扬傲慢。关白现下的佩刀正是这位名匠此生所作的唯一太刀“天下一振”,以及他的胁差弟弟、位列一之箱第一位的“骨喰藤四郎”。贞宗刚来大坂的时候也拜见过他们二位,天下一振水蓝色的长发用丈长利落地束起,朱红色的直垂滚着金边,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华丽的太刀,朝新来的刀剑们微微回礼致意。骨喰藤四郎的面庞则更为淡漠而精致,像是冰雕玉砌的人偶,他坐在天下一振身旁,将刀剑的信息一一记录在册。贞宗规规矩矩地走完了整套流程,心想粟田口的刀确实不好惹,以后能离多远是多远。

 

 

据说不好惹的粟田口派现在正坐在廊下一起吃甜瓜,兴致勃勃地听鲶尾藤四郎绘声绘色地讲三日月宗近、骨喰藤四郎和天下一振的狗血三角恋。

 

“于是天下哥勃然大怒,‘唰’地一下抽出太刀,就要往三日月殿身上招呼。说时迟那时快,三日月殿早有准备,连忙一个鹞子翻身撞开门扉,天下哥的刀便劈在那黄金茶桌上。三日月殿心知不能硬拼,趁天下哥还未收势,以庭中精巧景物为依托,竟是和天下哥打起了游击战——”

 

“哦哦哦——”一众藤四郎为三日月宗近叫好。

 

“小心你哥听了回来揍你。”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鹤丸国永倒挂金钟悬于梁上,突然垂了个脑袋下来,唬得藤四郎们一跳。

 

“不,我觉得天下哥要是听到你吓弟弟们,被揍的还不知道是谁呢。”鲶尾十分熟练地安抚大家。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主要是你这个版本太有趣了,简直集幕府秘闻、巧取豪夺、爱恨情仇于一体,我这个知道真相的都忍不住拍案称奇。”鹤丸也向被吓到习惯了的藤四郎们道歉。

 

鲶尾白了一眼身穿纯白狩衣的付丧神,“天下哥还在御殿批文书呢,你直接去找他就行。”

 

“谢啦,还是鲶尾你懂我。”鹤丸国永潇洒地朝鲶尾挥了挥手,朝御殿跑去。

 

乱藤四郎又拿了一个甜瓜,三两下把瓜切成了一朵花,优雅地小口吃着,“鹤丸殿总来找天下哥。我们又要有嫂子了?”

 

平野藤四郎十分体贴地为讲得口干舌燥的鲶尾沏了一杯茶,“其实准确地来说,三日月殿和鹤丸殿并不能被称为‘嫂子’。”

 

藤四郎中的秘藏之子深以为然,“骨喰哥也就罢了,没想到天下哥竟然,嗯,也没想到鹤丸殿这么厉害就是了。”

 

厚藤四郎提出了反对意见,“不,以前骨喰哥还是薙刀的时候可冷了,三尺之外都能把刀冻成冰柱子,连我都不敢跟他多讲话。三日月殿才是真正的勇士,害我跟乱、药研打赌打输了。”

 

乱藤四郎道,“都跟你说了,依骨喰哥的性格,你要他主动也太为难他了。”

 

鲶尾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没懂?”

 

秘藏子笑嘻嘻地摆了摆手,“这是短刀们的秘密喔,鲶尾哥你太大了还不懂。”

 

平野道,“不用担心,鲶尾哥。等你也给我们找一个嫂子后就都懂了。”

 

乱道,“那有点困难。鲶尾哥在外面太凶啦,我听见之前有刀抱怨鲶尾哥简直是白瞎了一副好皮囊。”

 

鲶尾也无奈,“我也不想打架啊,谁给他们的胆子敢议论淀殿和阿拾。屡教不改,只好让他们闭嘴了。”

 

鲶尾藤四郎比兄弟们先来到丰臣家,那时候就连大坂城都还没建好。他亲眼看着秀吉壮志凌云、一统天下,对丰臣家感情最深,也最听不得旁人诋毁。后来淀殿茶茶生下阿拾,小小的孩子抓着鲶尾的长发就是不放手,秀吉只好允诺这刀以后传给他,这才肯松开手。鲶尾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听没听懂,但切切实实感受到了未来主人的喜爱,于是也发誓永远守护阿拾。谁敢议论阿拾,就相当于谁点了鲶尾的火药桶,鲶尾恨不得能折了他们。

 

厚道,“这好解决,找一个同样能打的就行了。”

 

乱觉得这个更难,“我觉得没谁比我们粟田口更能打。”

 

鲶尾抗议,“喂喂喂,你们有考虑过我的意见吗?”

 

平野贴心地问道,“鲶尾哥怎么想的?”

 

鲶尾回道,“我没什么想法,外面能打的一个都没——诶?好像有那么一个,不过不知道是谁家的。”

 

 

贞宗来丰臣家五年了。关白变成太阁,淀殿再得麟儿,他也跟着从大坂城搬进了号称有“长生不老之乐”的聚乐第。聚乐第里金瓦朱甍,其豪华绚烂堪称当世之绝。

 

那天他晃悠到一个小酒馆,安安静静地坐在靠窗边的位置看外面夕阳西下。本来岁月静好,谁知周围几桌喝高了的付丧神开始互相恭维吹嘘,声音越来越大,满身酒气,烦得他起身要走。偏偏那几个酒鬼堵着门,他只好说:“麻烦你们让一下。”

 

“喂,就你小子,走什么走?是不同意哥儿几个的话?”

 

“我吗?”贞宗有点惊讶,打量了几眼冲他嚷嚷的付丧神。应该是浪人的刀。

 

“对,就是你,不服?”

 

“……”贞宗没兴趣和喝上头的付丧神纠缠,刚才也只是出于教养下意识地回应。但那几个付丧神把贞宗的沉默视为对他们的认同,吵嚷声更大了。

 

“死了个儿子要打朝鲜,生了个儿子又不打了,当我们是丰臣家的狗吗?”

 

“可不是,也不知道这儿子是谁家的种,大野?石田?哈哈哈哈……”

 

“茶茶能把太阁迷得神魂颠倒,指不定野种太阁也要呢!”

 

“茶茶真这么漂亮?”

 

“大美人啊!我跟你说……”

 

对话越来越龌龊,贞宗听得脑袋疼。他并不关心内闱,可这些污言秽语太过不堪入耳,他难得冷声道,“还请各位慎言。”

 

“哦哟,我就这么说怎么了?小子长得挺不错,上赶子做丰臣的狗?”

 

“请你们让开。”

 

“小小年纪口气不小,那大爷我今天就好好教你怎么做刀!”

 

关我什么事儿?这都哪跟哪儿啊?贞宗简直不知道是应该先反驳我的年龄更大,还是应该说本来就是你们脑子有病。

 

但贞宗良好的教养使他即使面对一群脑子有病的酒鬼也不会恶语相向,“首先,恶意诽谤主家应该切腹。其次,打砸抢是不对的,之后必须赔偿店家。最后,我认为在酒馆里,你们这些长刀优势不足。”

 

“你在说什么鬼话!瞧不起哥儿几个是吧!”

 

既然劝完了对方也不听,那打起来贞宗也不用负责。他抽出胁差,只随意向四周一看,便对所有对手的情况了如指掌。室内战胁差能制约长刀,但对方有十多振酒精上脑的刀,正是冲动的时候,打起来也算一场硬仗。

 

贞宗轻轻眨了眨眼,也跟着冲动起来。丰臣秀吉一统河山,他许久未经沙场了,也不知道刀法生疏了没有。他侧身避过迎面而来的刀锋,使那太刀卡进木桌,又抬臂挡住右侧的一振打刀,借势卸力,绕柱一转,打刀便也卡进了木柱里。不过一瞬间,两振刀就被贞宗玩得团团转。

 

那群付丧神被激怒,刀法越来越凌厉,一看就是经常跟着主人打架斗殴,嘴里还不三不四地骂着太阁和淀殿。说实话,贞宗没搞明白他们的言语逻辑,把对丰臣家的不满发泄在一个家破人亡的女人身上,有什么好洋洋自得的?

 

贞宗格挡起来毫不含糊,十多振刀硬是没能抓到他的弱点。但对面到底人多势众,一方猛攻一方格挡,这么打下去打到三更半夜也分不出胜负。

 

双方正胶着角力,酒馆木门忽然被一脚踹开,一个人影逆光站着,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怒气,“畜生!有本事把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再来一遍!”

 

付丧神们顿时停手,贞宗趁机旋身踢飞迫近的对手。骂得最欢的那振刀更是被吓到醒了酒,还要强撑着面子叫嚣道,“我当是谁呢!那你听好了,那野种——”

 

话音未落,犹如鲶鱼尾巴一般流畅的刀尖瞬间划破了那付丧神的喉咙,逼得他后退了几步,捂着脖子无法说话。鲶尾藤四郎随手一甩,刀身上的血珠落地摔成两瓣,“嗯嗯,接着说呀,我在听呢。”

 

其他的刀顿如鸟兽散,转头要跑,鲶尾直接封住了他们的退路,“这就想跑了?如果你们跟我硬杠我还能敬佩你们几分。”

 

“你你你、你仗势欺人!”

 

“敢骂我的主人还有理了?就算我仗势欺人又怎么了?你管得了我?”鲶尾怒极反笑,“我之前可是警告过你们。不是还学不会闭嘴吗,我来代劳。”

 

随着鲶尾加入战局,贞宗这边顿时轻松许多,一转守势。胁差本就善于寻找机会一击毙命,鲶尾更是其中翘楚,打起来跟不要命似的,刀尖一划,见血封喉。

 

没过多久,地上四仰八叉地躺了一群捂着脖子的付丧神,他们怒瞪着鲶尾,却无法发出声音。鲶尾脸上也挂了彩,不过他完全不在意,将一袋银钱放在了柜台上,拉着刚才的“战友”贞宗离开了。

 

“多谢鲶尾殿过来帮忙。”贞宗单方面认识鲶尾藤四郎。在丰臣家,就算有谁不认识天下五剑,也不会不认识吉光的刀。

 

“诶?我没见过你吧,你认识我?”鲶尾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气昏了头,转移话题,“不是因为你来的,只是偶然路过听到他们……算了。你刀法不错,就算我不来也能全身而退吧。”

 

“您过誉了,比起全身而退,当然还是打赢更好一些。”

 

鲶尾作为武家刀,血性十足,赞同道,“确实如此。你叫什么名字?先跟我回去吧,我找人给你手入。”

 

贞宗沉默,他现在没有名字。正在犹豫该怎么开口,一振身穿深色水干的短刀付丧神匆匆忙忙跑过来——水干上绣着代表藤四郎家的紫藤花——拉着鲶尾的手就又要跑回去,“鲶尾哥快跟我走!得赶在天下哥前面回去!”

 

“今天兄弟不在吗?”鲶尾问。

 

“今天骨喰哥巡街去了,没法替你掩护。”短头发的付丧神回答道。贞宗心下判断,这位短刀应该是破甲刀厚藤四郎。

 

“——?!完了我忘了!这就去。”鲶尾本应今天值守御殿,偷偷跑出来了,没想到天下一振要来查岗。“那你怎么办,跟我回去吗?”

 

贞宗松了一口气,实在不想说自己没有名字,“鲶尾殿不必费心。”

 

“那好吧。下次再聊,我们先走了!”鲶尾与厚绝尘而去。

 

贞宗其实和他们顺路,也是要回聚乐第的。虽说今天纯属是无妄之灾,但他忽然发现,粟田口的刀或许和街谈巷语中的他们有所不同。

 

 

鲶尾回想起来了那天的事情,略略走了神。乱戳了戳他的肩膀,“鲶尾哥想什么呢?茶都洒出来了喔。”

 

厚道,“在想相州传的那振短刀?胁差?那个长度我也不好分辨。”

 

乱和秘藏子一同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毛利藤四郎忽然兴奋:“是小孩子吗?”

 

厚说:“介于短刀和胁差之间的刀肯定比你高啊。”

 

毛利表示不感兴趣,坐到了平野身边:“还是自家的兄弟可爱——”

 

鲶尾没理会弟弟们的打趣,问道,“咦?你怎么知道是相州传的?”

 

厚回道,“一看就知道了吧。那天鲶尾哥你在气头上,可能没细看。”

 

乱熟练地挽着厚的胳膊撒娇,争取了解到更多的信息,“鲶尾哥是有新情况啦?那刀好看吗?”

 

“没见到刀身。但付丧神模样不错,想来刀也不会差到哪去。对了,有点像鹤丸殿。”

 

“不是吧?鲶尾哥喜欢鹤丸殿那款的?说起来最初好像就是鲶尾哥先认识的鹤丸殿,但鹤丸殿喜欢天下哥。”乱眼珠一转,瞬间脑补出一部狗血大戏。

 

“哦这个我懂!”秘藏子兴致盎然地加入聊天,“‘是我,是我先,明明都是我先来的……接吻也好,拥抱也好,还是喜欢上那家伙也好’,是这个意思吧?”

 

“停一下,”鲶尾突然发现话题开始变得十分奇怪,弹了下秘藏子的小脑瓜,“你这都在哪儿看的啊?”

 

秘藏子揉了揉红了的脑门,“闺阁里的那些本子就这么写的,都说了是短刀们的秘密啦鲶尾哥。”

 

厚清咳了一声,“我说的是相貌,不是性格。”

 

“那更麻烦了吧。”乱继续起哄,“鹤丸殿光看相貌属于虚无缥缈的清冷美人那一款,和三日月殿气质相似,咱们天下哥和骨喰哥就喜欢这个调调儿的,说不定鲶尾哥也喜欢呢。”

 

平野乖巧插嘴,“但现在的鹤丸殿和三日月殿一开口就能打破幻想。”

 

秘藏子接道,“求别提。我实在不想回想狩衣穿得乱七八糟的三日月殿,还有掉进自己挖的坑里的鹤丸殿。”他当时有多么期待自己的两位嫂子——姑且先算作嫂子吧——现在就有多么无语。不过这也是他们和大家已经亲近了的表现。

 

乱这下反倒真心实意开始愁,“这样说来,鲶尾哥不会也被脸给骗了吧?也不知道那振相州传的是什么性格。”

 

鲶尾被弟弟们编排也不恼,“我就见过一面,哪来什么骗不骗的。”

 

“只见过一面的刀那么多,鲶尾哥怎么偏偏就对他印象深刻?明明就是一见钟情了吧。”秘藏子钻进鲶尾的怀里笑道。

 

“好啦,”鲶尾倒也没否认,拍了拍怀里的弟弟,“别瞎想了。过几日举行赏花宴,分给你们的请帖都写好了吗?”

 

“写——好——了——”弟弟们异口同声。

 

“那等一下发出去。你们也都准备准备,虽然是私宴,也不能贻笑大方。我去兄弟和天下哥那边看看。”

 

“鲶尾哥放心地去吧。”平野十分可靠地应道。

 

 

转眼就到了樱花宴的这一天,春和景明,满园花色。远处是雕梁画栋,近处是落英缤纷,洒满金粉的莳绘茶桌熠熠生辉,漂洋过海的唐风茶碗光彩照人,尽显天下人的奢华气度。贞宗作为三之箱的一员,也收到了请帖。他环顾一圈,看见了许多大名鼎鼎的刀剑。

 

鲶尾本是东道主,见贞宗来了,连忙跑了过来,“你也来了!”

 

“嗯。”贞宗点头,“很高兴能再次见到鲶尾殿。”

 

“都是一起打过架的交情,不要这么客气啦。”鲶尾豪迈地一摆手,拉着贞宗在自己的桌前坐好,“对了,上次走得急,你到底是谁啊?”

 

赏花宴的人员安排是天下一振完成的,请帖是骨喰和弟弟们写好的,鲶尾负责的是宴席,是以他还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贞宗。

 

天下一振本想来和弟弟的朋友打声招呼,听到这话忍不住给鲶尾一个爆栗:“这位是相州贞宗所作的胁差,位列三之箱。鲶尾,你连这些都记不住,问得太失礼了。”

 

“你在三之箱?抱歉,我之前真的不知道。”

 

“不关鲶尾殿的事,在下本来就是一振普通的胁差。”

 

“既为贞宗所作,怎么能是普通呢?”天下一振颇不赞同,又低声对鲶尾道,“等宴席结束你来找我。”说罢,朝贞宗点头致意,先行离开。

 

鲶尾头上的呆毛都变得无精打采,“天下哥肯定又要念叨我为什么背不下来刀剑名录……我都背了好几年了,光是弟弟就有三百多振啊,还有其他藏刀……”

 

“为什么要背这个啊?”贞宗觉得和鲶尾的关系似乎亲近了几分,便将茶点递给他。

 

“因为我之后会是秀赖大人的刀,这是我的职责。”

 

“那天下殿和骨喰殿能记得住吗?”

 

“他们确实记得住……好麻烦啊……”

 

“那就把它想成甜蜜的负担吧,毕竟这也不是普通的刀剑需要做到的事情。”

 

“哈哈,是呢。”鲶尾拍了拍脸颊,恢复了精神,“你既然是三之箱的刀,上次干嘛非要打架?只要你说你在三之箱,他们不敢挑衅你的。”

 

“不一定吧,鲶尾君还是一之箱的刀呢。”

 

“也是,比起这些身份,自身厉害才是最重要的。”鲶尾点头,“我以后怎么称呼你?”

 

“叫我‘贞宗’吧。”

 

“我说的是你自己的名字啦,我知道你是贞宗。”

 

贞宗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没有铭,也还没有名字。”

 

鲶尾明白了,鼓励地拍了拍贞宗,“你这么优秀的刀,以后会有自己的逸话的。”

 

贞宗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还能和你做朋友吗?”

 

“想什么呢,咱俩做朋友跟你有没有名字有什么关系。”鲶尾指了指正窝在三日月怀里的秘藏子,“你看我家的刀,没有名字也照样乐呵呵地撒娇。”

 

贞宗也笑了,“我会努力创造独属于自己的传说。”

 

“就是这样!我们一起努力吧!从背下刀剑名录开始!”

 

“鲶尾君这话应该说过很多次吧?”

 

“诶——不要戳穿我嘛。”

 

骨喰将樱枝别在三日月耳侧,随后三日月起身跳起青海波舞,鹤丸也弹起筑紫筝为他伴奏。一曲终了,鹤丸扑向天下一振,讨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日本号不停地给大典太光世倒酒,想知道多少杯能灌醉他。大典太也一杯接一杯地闷头喝,灵压低得让南泉一文字瑟瑟发抖。笑面青江给乱和厚讲荤段子,却反过来被乱更黄的段子击败。左文字短刀摘了一枝樱送给宗三哥哥,宗三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坚田正宗和平野正在抹茶,一致认为抹茶还是跟乐烧更配。鲶尾长长的青丝用一根红缎低束着,正手舞足蹈地和贞宗比划着什么,发尾晃起来像一条活泼的鲶鱼。

 

风和日丽三月天,谁也没想过他们即将分道扬镳。

 

 

聚乐第犹如天上乐土,白驹过隙,不过忽然而已。

 

那时候的日子过得真快活,贞宗融进了粟田口家,吉光短刀活泼体贴,天下一振温柔典雅,他们很快就成了好朋友。天下五剑、足利宝剑、平安古刀、家传重宝不过是个名头,他们也只是有着喜怒哀乐的普通付丧神而已,远不及外人想得那般可怕。

 

有时候藤四郎们会笑嘻嘻地喊他嫂子,还说什么这次是真嫂子,天下哥肯定开心了。又夸他是表里如一的好刀,真是太难得了,弄得贞宗莫名其妙。

 

鲶尾说不用管他们,假嫂子也无所谓,随你喜欢。然后将他推进了小座敷,拿出了丁子油,问要不要试试?

 

他们就这么顺其自然又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第二天早上出门,天下一振慈爱地注视着他,并亲手端上了一碗红豆饭。鲶尾在旁边偷偷笑。

 

贞宗:“……”其实我们上下位都试过的。但他还是在天下一振妈妈般的眼神中败下阵来,没道出实情,自己吃完了红豆饭。

 

天下一振十分欣慰,“太好了。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我会像照顾弟弟们一样照顾你。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叫我哥哥。”

 

贞宗还没等开口,三日月“哈哈哈”地笑着,“我也有了新家人呢,天下哥。”

 

天下一振日常反驳,“谁是你哥!”

 

鹤丸看热闹不嫌事大,“天下哥,人家也想吃你亲手做的红豆饭——诶天下哥你别走啊,天下哥,御前!”

 

众人一起哈哈大笑,贞宗也笑弯了眼睛,喊了一声“天下哥”。

 

 

鲶尾给秘藏子披上绣着紫藤花的羽织,送他去了前往江户的驾笼,“那边冷,你记得要多穿点儿。”天下一振也不放心地叮嘱着这位家里最受宠爱的孩子,“江户那边哥哥照顾不上,但也有别的兄弟在。有事和他们多商量,千万别委屈了自己,知道吗?”

 

秘藏子笑着应了,琉璃般的眼睛倒映着大海、雪山和鲶尾从未见到过的风景。

 

 

厚藤四郎从高野山上回来,满身是血。天下一振和鲶尾藤四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是错的。厚藤四郎擦了一把脸,“和哥哥们没有关系,只是我可能不适合待在这里了。”这之后,他们再也没见过厚藤四郎。

 

 

第二年,盛极一时的聚乐第被拆除,他们又搬进了伏见城。伏见城里日日欢声笑语,仿佛这样就能将三条河原的鲜血尽数遗忘。真的能忘吗?谁也不敢回答。鲶尾和贞宗又送走了一抬前往江户的驾笼,毛利藤四郎在轿上朝他们挥手,“我要去保护那边的小孩子啦!”

 

后来他们赴了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醍醐花见。醍醐寺内八百株樱花纷纷扬扬,三宝院中的枯山水名垂千古,太阁在向这个世界做最盛大的告别。那年夏天,鲶尾藤四郎成为了继任天下人之刀。现在的鲶尾已经能够背下全卷名录,即使是从未见过的付丧神,他也能马上认出对方是谁。

 

可阿拾只有五岁。

 

 

三日月宗近作为太阁的遗物,跟随落发的北政所宁宁一起前往京都。临行前,骨喰藤四郎突然开口,“五阿弥切?”

 

三日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他。北政所为他改了新名,意为切断贪、嗔、痴、慢、疑五种烦恼,那是她斩断红尘的决绝。

 

“你也会斩断红尘吗?”

 

“不会的,骨喰。”五阿弥切答,“我们还会再见的,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他们都预感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宁宁是秀吉的糟糠之妻,可秀吉贪恋美色本性难移,到最后甚至强娶自己的养女茶茶为侧室。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五阿弥切切断的不只是五种烦恼,还有她曾经爱过的羽柴秀吉。

 

可茶茶又能如何呢?秀吉攻打小谷城,她的父亲殉城;再攻北之庄,她的母亲和继父殉城。秀吉让她家破人亡,她还要为了两个妹妹嫁给大他三十多岁的仇人。

 

现在秀吉逝世,丰臣家分裂成了武斗派和文治派。北政所和淀殿都没有错,她们只是选择不同罢了。

 

五阿弥切坐在驾笼上回头看,骨喰、鲶尾和天下一振站在淀殿和秀赖身边,似乎永远都不会离开。

 

 

之后是那场被后世大书特书的关原之战。平野和前田短兵相接,毛利颤抖着双手向前主挥刀,秘藏子现在终于有了信浓藤四郎的名字,却是站在了东军的那一边。接着西军大败,鹤丸国永不知所踪,石田三成斩于河滩,坚田正宗绝望的哭号回荡云霄。

 

关原合战后,胜方德川家康的势力越来越大。终于,鲶尾和贞宗也迎来了分别。

 

“家康公很厉害,你去他身边一定能创造出自己的故事!”鲶尾依旧元气十足地给他鼓劲。

 

“但是……”贞宗咬了下嘴唇。

 

“没有可是!我们最初不是约好了吗,我努力成为尽职尽责的天下人的佩刀,而你努力为自己创造逸话。我们不停地磨砺自己,不就是为了这些吗?”

 

“我知道了,鲶尾君到时候拭目以待吧。”

 

“嗯嗯,这才对嘛!我们在一起是为了成为更好的刀,互相成就,而不是互相束缚。”

 

“鲶尾君要好好照顾自己啊。不要蹬被子,头发洗完要擦干,吃饭不要挑食……”

 

“哎呀——你怎么像天下哥一样唠叨——”

 

天下一振也来送行,闻言受到了深深的打击,“我在鲶尾心里,就是这样的形象吗?”

 

“不不不当然不是啦!”鲶尾哥讨好地抱着天下一振的胳膊撒娇,轻松的氛围冲淡了离别的哀愁。

 

贞宗终于露出了灿烂的微笑,“那我走了,再见啦,天下哥、鲶尾君!”

 

鲶尾和天下一振目送着驾笼越走越远,过了好一会儿,鲶尾才低声问:“天下哥,你还是没收到鹤丸的消息吗?”

 

“没有。”天下一振摇头,“山高水长,总能再见。”

 

“是啊。总能再见的。”

 

 

小小的阿拾终于长大,成为了从一位右大臣丰臣秀赖。他和父亲秀吉不一样,他面白英俊、身材高大,言谈举止尽显优雅气度。但这些都没用,鲶尾知道丰臣家的未来不取决于秀赖的个人素养,而是取决于德川家康想不想取秀赖而代之。

 

可惜的是,他想。自从贞宗去了家康那边,德川家的好事接踵而至。家康如今任右大臣、征夷大将军,在江户开创了新的幕府,天下几乎都归顺了德川家,留给淀殿和秀赖的,只剩下一座大坂城和天下人的名号。

 

贞宗确实是一振非常、非常优秀的刀。鲶尾心想,听说贞宗因佩戴就会交到好运而成为了家康的贴身刀,还得名“物吉”。这下子他一定能够自豪地向别人介绍自己了吧。如果下次见面,我——

 

不,还是不要再见了。

 

德川家和丰臣家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鲶尾看着丰臣家起高楼、宴宾客,如今也知道它要楼塌了。信长和秀吉两代人都没能解决家康,秀赖和淀殿自然也束手无策。

 

但鲶尾不会离开大坂城。秀赖很喜欢他,不仅日日佩戴,还为他亲手设计了两套刀拵。这份喜爱,足够让他誓死偿还。

 

 

在北政所的周旋下,德川家康和丰臣秀赖在京都二条城见面。秀赖不卑不亢、气度不凡,让已经年近迟暮的家康深感威胁,更欲除之而后快。或许秀赖应该示弱的,但他不愿。

 

物吉怎么也没想到和鲶尾再度见面会是这样。他跪坐在家康身后,看着鲶尾跪坐在秀赖身后。鲶尾换了一套新的刀拵,看来他确实深受秀赖器重,成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天下人之刀。

 

我也按照约定有了自己的名字、独属的逸话,我护佑着江户幕府,我尽心侍奉新的主人,我如今也是天下人之刀了。物吉没有办法将喜悦分享给鲶尾,因为鲶尾不会为这些感到高兴。

 

鲶尾轻轻地对他摇了摇头,于是物吉知道,他们之间结束了。这次重逢,他们谁都没有开口。

 

 

五阿弥切也跟着北政所一起来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前几天见到鹤丸了。”

 

天下一振身穿绣着太阁桐纹的鲜色直垂,仍旧骄傲地跪坐在一旁,只是五阿弥切同他相熟,知道他现在已是心力交瘁。

 

“这是难得的好消息了,谢谢。他现在在哪里?”天下一振紧绷的表情略有松懈。

 

“藤森神社。不用担心,他以前也是不断周折,已经很熟练了。”五阿弥切安慰道。

 

“伏见那里的神社吗?可惜我马上就要回大坂,能有他的消息已经很开心了。”

 

“骨喰还好吗?”就像天下一振来不了京都见鹤丸,五阿弥切也无法去大坂见骨喰。

 

“有我这个哥哥在,当然好。”

 

“好吧好吧,我放心行了吧。”

 

“……他其实很想你。”天下一振还是说了实话。

 

“哈哈哈,能从天下哥嘴里听到这句话可真是让老爷爷惊讶呢。”

 

“我不是你哥……算了。有什么话要捎给骨喰的吗?”

 

“不用了,等再见的时候我会亲自说的。”

 

“知道了,我和鲶尾先回大坂了。”

 

 

后来五阿弥切还真的随北政所来了大坂,然而却是为了劝淀殿和秀赖归降德川。

 

“不可能的。”鲶尾摇头,“淀殿和秀赖宁可死也不会屈居人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我们都知道,但总要来试一试。”五阿弥切道。

 

“我们会和丰臣共存亡。”骨喰道,“但我很高兴,你在北政所那边。”

 

五阿弥切垂下宽大的狩衣衣袖,勾住了骨喰的小指,“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来找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能认出你。”

 

 

或许真的是因为物吉为家康带来了幸运与胜利,夏之阵中丰臣家节节败退。

 

随后,大坂城也烧起来了。淀殿身上流着织田家和浅井家的血,她像她在本能寺的舅舅、小谷城的父亲、北之庄的母亲一样,宁愿葬身火海也绝不肯低下高傲的头颅。

 

秀赖摸了摸鲶尾如瀑的黑发,温柔地道歉,“对不起,明明你是这样好的刀。”

 

“不……请不要这样想。是我没能守护好您和淀殿。”鲶尾死死捂住秀赖手中的本体刀,不肯让它出鞘。

 

“大坂城就是我的家。”秀赖最终还是抽出了胁差,“除了大坂,我哪里都不会去。”

 

鲶尾清楚地感知到了自己怎样破开层层叠叠的衣物,怎样刺进光滑细腻的皮肤,鲜血从刀口中喷涌而出,主人摇摇晃晃地倒下。燃烧的木柱噼啪作响,外面的枪炮声不绝于耳,疯狂的德川军见人就砍,百姓们四散逃离这阿鼻地狱。

 

他推开混乱的人群,赤着脚在城里狂奔,身上是大片大片的烧伤。

 

 

“物吉殿,有一振胁差吵嚷着要进来。”一位付丧神对物吉贞宗恭敬地说道。

 

“又是哪个浪人的刀?打发走就是了,不用伤了他。”夏之阵的胜利让物吉贞宗真真正正成为了战无不胜的幸运宝刀,付丧神们无不对他毕恭毕敬,但他性格随和又爱笑,平常也没什么架子,大家都很喜欢他。

 

“抱歉,我们无能,实在拦不住他。”那位付丧神有些懊恼地说着。

 

“连你们都拦不住?”物吉忽然心下一动,“你们收手吧,我去看看。”

 

他走出阵幕,看见漫天的大火染红夜空,仿佛是一场恭贺胜利的盛大烟火。那振胁差不停地格挡突刺,就像一只不知疲惫的困兽,见到他来,猛地踢开迎面的刀锋,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物吉殿,小心!”

 

物吉贞宗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退下。他一把接住伤痕累累的鲶尾,急忙问道,“鲶尾!你还好吗?先跟我回去,我找人给你手入。”

 

“你先听我说,”鲶尾的本体刀正在被火灼烧,他拼尽全力才能让现在的自己意识清醒,“看在以前的情分上,物吉殿,告诉三日月骨喰在护城河里。”

 

“好,没问题,你别这样——”别这样称呼我。

 

鲶尾轻吐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物吉拉着鲶尾,“你快跟我走,你的本体刀在哪?我去拿出来!”他们之间确实是结束了,但他不愿意见证他成长、鼓励他进步的鲶尾是这样的结局——但是,幸运的另一面,本来就是不幸。

 

鲶尾身上的焦黑已经蔓延到白皙的脖颈,他挣脱开物吉的手,摇摇头笑着说:“你现在真的是一振很优秀的刀了,越来越有家康的气势,我为你高兴。这句话我在二条城的时候就应该说了。”

 

现在的物吉早已经不缺鲶尾的肯定,可他还是很难过。那年分别时,鲶尾说互相成就,可这份成就,要用整座大坂为代价。他慢慢冷静了下来,“真的不走吗?”

 

鲶尾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坂城就是我的家。除了大坂,我哪里都不会去。”

 

“果然是鲶尾君啊。我知道了。”

 

“嗯,我回去了。”鲶尾的身体正在濒临溃散,但他必须要回去,回到淀殿和秀赖身边,回到那场大火里。

 

庆长二十年没有一场大雨,方广寺的钟声不会再度响起。大坂落城,淀殿和秀赖切腹。天下一振、鲶尾藤四郎等名刀均被烧身,唯有骨喰藤四郎无伤。

 

 

十一

烧炙大地狱里到处都是烈火。狱卒将鲶尾置于铁城中,那铁城便化作大坂的模样。其城燃烧,内外俱赤,烧得鲶尾皮肉燋烂,苦痛万分,几欲昏厥。半生半死间,他似乎看到了美艳的少女嫁入大坂,年幼的稚儿抓着他的长发不肯松手。蓝发的青年拿着一卷名录敲他的脑袋,白发的少年和谁在共赏新月。像鹤一样的青年掉进了坑里,一群小孩子七手八脚把他拉了上来。一位少年穿着金色的铠甲,织金的披风随风飘扬,他自豪地说道:“我虽然无铭,但是带上我逢战必胜,是家康公的爱刀!”

 

逢战必胜?很厉害啊。

 

我也很厉害,我是一之箱中名列前位的、我是、我是谁——?一之箱是什么?

 

还没等他想出一个结果,下一场大火又将他吞噬。

 

 

“骨喰那边还好吗?”鹤丸听到大坂烧刀运来京都的消息后匆忙从藤森神社跑来。

 

“他没受伤,但是状态很差。刚才险些和物吉打起来,连我都是第一次见到那样的骨喰。”三日月也从高台寺赶来,“物吉本想照顾鲶尾,最后被骨喰接手了。”

 

“孽缘啊。”鹤丸叹气,“天下一振——啊,一期一振还没醒过来。”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鲶尾再刃后失忆了,前尘尽忘。一期也很有可能失忆。”

 

“……那样痛苦的记忆,不要更好。”鹤丸沉默了一会儿,又恢复了惯常的洒脱,“没关系,无非就是再追一次。反正我喜欢他,能追第一次就能追第二次。”

 

 

十二

“我是鲶尾藤四郎,原本是薙刀。之前被烧掉了一部分记忆,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嗯,我和鲶尾君认识的。”

 

“看上去你地位很高的样子诶,我这样是不是太失礼了?”

 

“不用在意这个。”

 

“我以前是怎么称呼你的?”

 

“贞宗。”

 

“竟然是称呼姓吗?总感觉有点生分啊……那你的名字是什么?”

 

“……物吉。”

 

“物吉,”鲶尾不经意间皱了眉头,似乎有什么从他的记忆中划过。他抓不住,但也不在意,“原来你就是物吉殿啊!之前听别的付丧神说物吉贞宗是家康公的胁差,逢战必胜,没想到是你。”

 

“还请不要这样称呼我……你不介意我的名字吗?我的幸运是你的不幸。”

 

“是我技不如人,输了就是输了,跟物吉君没有关系。”

 

物吉设想过很多次鲶尾醒来后会怎么想,是怨恨他不念旧情,还是怀恋丰臣霸业,每一种情况他该怎么回答。他唯一没想过的是鲶尾坦坦荡荡,毫不在意,又觉得鲶尾就应该这样。

 

物吉松了一口气,一切终于结束了。元和元年天下偃武,他被高高供奉在名古屋的御殿内,永世守护着尾张德川。破碎的镜子圆不回来,断掉的红线接不上去,前尘尽忘的意思是,爱和恨、血和泪、辉煌与破败、甜蜜与恚怨全都烟消云散,恩仇纠葛一笔勾销。

 

这样也好。

Notes:

物吉和鹤丸长得像是说他俩是同一画师,画风和配色差不多。

因为是三日骨和鹤一期,所以平野说严格来讲三日月和鹤丸不是“嫂子”。大家以为鲶尾是上位,所以说物吉是真嫂子。但鲶尾不在意上下,所以说假嫂子也无所谓。

秀吉为了让独子秀赖顺利继位,冷落养子秀次,但他没想到秀次直接在高野山自杀了。厚被用来给秀次信赖的小姓切腹。

平野和前田在关原之战时分属于东军和西军,而他们的主人恰好也是一对兄弟。最后前田的主人败了。

我很喜欢北政所宁宁和淀殿茶茶,她们没有谁对谁错,都只是乱世中艰难求生的女人罢了。事实上,正是两位御台所通力合作,才让后丰臣时代竭力运转十数年。丰臣家轰然倒塌最主要的是秀吉的问题、是德川两代人的筹谋,简单地归因于位高权重的女性是很不负责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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