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都是新罗那个乌鸦嘴惹的祸。再次站在生物教室门前时他叹气,一枚黄铜钥匙卡在掌心和锁舌间。教师给他钥匙时很放心:折原同学品学兼优待人温善,怎么可能借着生物部的名义去搞犯罪活动?
他是没搞。同学之间玩玩计算游戏算什么犯罪活动?这种小打小闹没资格上法庭。
未成年人保护法简直是助纣为虐,要是让我家那位看见了……新罗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说啥,他数完那些票子,平整叠好,开口赶这个一年四季都沉浸在恋爱泡泡里的家伙出门。
“干嘛?不待到指定时间我会被她说是不是被同学排挤了虽然担忧我的她也很可爱……”
“那换你留下来值日?”
新罗飞快地拿起书包走出教室。
生物教室的折原同学坐庄时笑意分明,指点年龄参差的校友在概率中扭打。不是他自诩神明,人类也有阶级划分,金字塔顶端的国王自然可以悠哉俯视,一览斗兽场里的鲜血。喜悦、愤怒、哀伤、嫉恨,在他创造出来的无伤大雅的小型赌盘上,未成年学生们早早有了未来人类的雏形。他乐于观赏这些丑陋的美景。
新罗摇头说就算不被老师抓到,总有一天也会遭天谴的。比如,新罗兴致勃勃地伸出一根手指,说不定你会被怪谈缠上哦。你现在还正好身处一处怪谈诞生地。
临也当然听说过这个。课间总有青春靓丽的女孩从他座位旁路过,拙劣的妆容和香水像羽毛扫过他的眼角,轻轻巧巧地骚扰他。他心知肚明,自己的脸对这个年纪的异性吸引力颇大,为表诚意,也分出一份心力去观察几个小团体间的暗流涌动。其中一个女孩对着唯唯诺诺的同学大声炫耀校园七大不可思议的秘辛,啊,可爱又简单的小心思,还不至于把霸凌对象锁进厕所一晚上以验证真实性。遗憾万分。
他一边想着这种堪称人渣的恶毒念头,撑着下巴,那头说到生物教室里唯一的人体模型。“老师很久没把那个拿出来用了。只是放在玻璃柜里当摆设。”
“可我还是觉得好可怕欸。”
“是吧!我也觉得,虽然传说它晚上会出来打扫教室,没什么危害性,只要拿拖把吓唬一下就会跑掉,是个温柔的家伙——但你想想,如果你晚上去生物教室,那个没了眼球的东西就在玻璃柜里直勾勾盯着你看……”
“别说了!我不想做噩梦!”
临也站起身来,准备开展他的课后活动。很明显,活人的厮杀比死物的作怪要有趣成百上千倍。
新罗走后他打扫卫生,垃圾袋扎好放在门口,拖把还给走廊尽头的卫生间,一边计算他明天还能赚多少零花钱。待他一心二用规划完他的暗箱操作步骤,差点一头撞上教室的门。
他惊讶地推了推门。门被锁上了。
怎么可能?风吹的?除了他还有谁……他想起还有些赌局的副产品放在桌面上,要是被发现……不,没事,最严重的那些已经被自己处理干净了。最多只是批评教育。他拿出口袋里的备用钥匙:老师把教室钥匙借给他后,他就私下配了一把新的以防万一,虽然最初目的不太正规。
锁开了,他谨慎地推门进去;教室里空无一人,一切还是他暂时离开前的模样。
不对,等等——
他睁大眼:那个人体模型是怎么跑到窗边的?
正如课后闲话所述,他们八百年都没见过这老古董了。它被深深葬在教室最里头的玻璃棺材里,关节和凹陷处都积满了灰尘,让人怀疑稍微一动就能泻下一捧生物教室里的老旧故事,比如哪个老师借职务之便骚扰女同学啦,哪个学生在此处被拳打脚踢送进救护车啦,等等等等。他有自信,自己年纪轻轻踩着无数校友自力更生的故事也能入了它的法眼。
不过这家伙亲自动起来盯着他看就没那么好笑了。
临也往里瞧,玻璃柜子确实打开了,柜门在吱呀吱呀响。他走过去,把门合上,心道这点手段他早在小学就玩过,看不惯他的男生被吓得大病三天,从此再没找过他麻烦。这对他的光辉形象毫无损伤。他差点想叹气:算了,就这样吧。给努力策划这一起案件(虽然是他的小学水平)的不知名的同学留点面子。
他收拾起桌上的东西,打算无视窗边的怪谈化身。
然而下一秒,事态发展大大超出了他的理解。一个他从没听过的声音在身后降临了。
“喂,临也。”
他猛地转过身,“什——”
“现在是什么时……好矮。”头骨说到一半,过于诚挚地直言吐槽了出来。
他和人体模型面面相觑。
真他妈见鬼了。
国中生折原临也做了十五年懂事的好孩子,到目前为止,让他稍微有点不安的就是挑拨了亲生妹妹的关系,因为后续效果不太对头。此外他的内心世界简直纯白无暇得甚至没被脏话污染过。他刚刚打破了这一戒律。
临也飞速冷静下来。
“我得说这恶作剧比我想得有意思。”他眯眼打量这副老旧的人体模型,试图找出被隐藏的电子设备。“在哪儿藏了个扩音器?新罗应该没无聊到这份上,我也没很得罪过谁——不,也许。真是的,人类的劣根性确实超乎了我的想象……我说啊,遵守游戏规则,赢就是赢输就是输,若是没有本金就别轻易踏进来,这不是基本常识吗?最好别拿这种东西来唬我把你输掉的钱还给你。提醒你一句,我不信神也不信鬼,并且非常、非常地记仇。”
“……”
“老实交代吧。是奈仓搞的鬼,还是铃木?”
模型依然沉默。
“不会说人话了?——难不成你真的是住在生物教室里的怪物?”
话音刚落他就有点想翻白眼。看来是自己受到新罗潜移默化的影响,竟然会脱口而出这种无稽之谈。所谓交友不慎。他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一脚把那家伙踹出生物部,说不定还能看到新罗一把鼻涕一把泪向他跪地求饶的欢乐场景。
然而面前的骨头架子僵住了。如果不是错觉,模型确实轻微地咯咯颤抖起来,像是刚刚的话里有什么搞笑的触发词一样。临也有点烦躁,只能归咎于现状确实脱离了他的常识。他把那股从未有过的负面情绪压下去。
“不管你是什么,再不出声我就把你拆了扔进操场后面的焚化炉。”
“……烟。”
临也莫名其妙。
“什么?”
“啊啊。你这跳蚤小鬼还没成年啊。”怪谈居然不合时宜地、沉闷地笑了,不真实得像是从真空里抽气,临也完全搞不懂它是靠哪个部位发声的。它抬起手,身上的蜘蛛网扯落一半,指了指临也身后桌面上放着的一包学长用来抵押赌债的玩意儿:“我看那里面还有剩的,给我一根。”
“这算什么。怪物也要学人抽烟?”
临也绷直了嘴角。他当真有点生气(绝不是因为被区区一个灵异事件当成了不懂事的小鬼,也不是因为身高歧视)。本不想理会这种无礼要求,他向后一靠桌子,手指搭着边缘敲打起来。“你哪来的底气指挥我?”
“随你怎么说,如果你想把对话继续下去的话最好照办。烧了我没有任何意义。”
它面无表情——好吧,一副骨头架子本来就看不出表情——就这么笃定他会去拿烟盒。临也想自己肯定是在做梦,因为只有梦中造物才有可能如此敏锐地察觉他的本质:他是个满足好奇心优先于发泄好恶情绪的人。行吧,是梦就无所谓了。他侧身从桌下抽屉里翻出用来点酒精灯的火柴,连烟一起,一概扔给不明面目的怪谈。
人体模型接过东西后捏着烟盒,熟练地弹出一根,苍白的牙齿开合,衔住滤嘴,烟从光秃秃的指骨缝隙中穿刺而现;另一只嶙峋的手简单叩了一下火柴盒,从中顺了根火柴,嚓,一划火光就这么从指尖翻出来,快得像变魔术,很干净的动作。临也无意识抠紧了桌子边缘。就算是没皮肉没气息的骷髅,这种人类行为竟也能被怪谈演绎得如此漂亮——是的,他不想昧着良心贬低这种漂亮;他看到烟雾缓缓沿着人体模型的喉骨渗出,像云一样在二十四根肋骨的空隙里旋转翻滚。怪谈深吸一口气,烟头橘色的光亮得扎眼。
“你不喜欢这个。”
怪谈在一阵沉默后出声,没用疑问句,嗓音是哑的,像被烟熏坏了。临也注意到令人疑窦丛生的肯定语气的同时,产生了一种错觉:此时沉浸在梦境中的不是他,面前的非人类比自己还不清醒。他皱紧眉。“需要戒断的东西我都不碰,不是年龄的问题。你很了解我?”
“不,你不一样。”
“什么叫不一样。”临也说,“跟谁比?”
“我不知道。就凭我现在能压着火气不把你的脸打烂,说明你还没疯到那份儿上。”他敲敲左半边的肋骨,“这儿告诉我的。”
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伪造骨骼围出的空腔和做布朗运动的白色颗粒。一股压抑的、被人蒙蔽的愤怒愈发明显地在他的镜面下聚集:不该如此。他该永远保持那块镜子光亮如新,好照出他欲求的人类群像,被污染的镜子毫无意义。
他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
“算了,我换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不会是一直就在这儿看着我们吧?”
骷髅撇过头,明显在避重就轻。“有人说过这段时间你挺出名,他也很惊讶同意和他做朋友的居然是那个折原君……呿。”
一架骷髅怎能做出如此明显的唾弃姿态——问题不在于此,而在于临也习惯了自己优秀的头脑和一张好脸蛋招来的蓄意亲近(虽然他均礼貌推拒了),从没被人这么明着嫌弃过。他觉得不可思议,语气甚至带上了点受伤。“你是对我的名字有什么意见吗?”
“太长太拗口,懒得念。”
“你是笨蛋吗?”
“啊?你想死?”怪谈抬高声线。
“我不想。话虽如此,你也杀不了我。”临也隐隐察觉到怪谈身上让他憋屈的壁垒开始松动,选了个挑衅语气乘胜追击。“我可是立志要比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类活得长久的:我得直到死都好好享受观察者的乐趣,你这样的怪物才不会懂吧。”
不料这番话适得其反。怪谈语气里的杀意骤降,骨架又抖了几下,火光在空气中一亮一暗。临也准备好的长篇大论顿时噎在半路,困惑地使劲眨了眨眼睛,之前那种轻易被看穿的感觉再次挫败到了他。
片刻后,怪谈才回应他,不过更像自言自语:“我当然不懂。那种嘴上说着不想死,却能随便把自己的命都当成玩具的、言行不一的家伙,我只觉得令人作呕。”
“哈?我才不会做这种蠢事。”
“谁知道呢。”它把烟取下来,“所以我说不一样。”
没有后文。
临也咬了咬后槽牙:他又开始觉得烦。这种抓不到重点的无力感和听新罗满面春色地谈论与无头尸体的爱情时一模一样。
“……所以你究竟是什么。幽灵依附在骨架上头?精怪之类的?”
“我是人类。”对方说。“只不过很多人都害怕我的力量。”
临也为这话愣住了;须臾他总算反应过来,险些笑出了声。
折原临也是个很适合笑的人。不管是温柔的笑还是冰冷的笑,不管是规劝人投身地狱还是欺骗人信仰天堂,即便他此时尚没学会随心所欲地运用这类武器。“你不可能是。”他像面对一个指出永远不会被推翻的真理有误的无知蠢货,荒谬又奇妙的趣味在神经突触炸开,多巴胺狂奔到大脑皮层,激起一阵生寒的颤栗。他无法辨别那是兴奋还是单纯的嘲意。“收回前言,你不是笨蛋,你的本体该是草履虫什么的吧?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根本没人会觉得你是人类的。就算是最蠢最蠢的奈仓同学也会指着你大叫怪物哦。”
“这个论调倒是没变化。而且,这时候就开始躲在后头操控别人了?”怪谈声音低沉,临也听出有不知名的火焰缓缓燃起。他为这火焰兴奋起来,没错,就是这个。这才是对的——
“住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临也的心猛然沉下去。
“什么意思?”
“再继续放任自己,总有一天会后悔的。我已经为我的失控后悔过很多次了。如果……”怪谈盯着手里的烟,某些东西沉在了省略号里,它好像没在看向面前的人,也没在和任何人告解。“或许不至于……”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一道过于冷冽的声音在教室中响起。
临也毫不客气地把怪谈指间的烟抽了出来,烟灰簌簌地飘,差点烫红了他的手心。他脸色非常不好看。
“啊?”怪谈慢了半拍,好像生锈的机器一般嘎吱张嘴。它看起来很疑惑。
临也垂着眼睛,把玩着手中还烧着的劣质香烟,说:“准确来说,我不是‘不喜欢’,我是‘讨厌’这个。我更讨厌你这种——你这种怪物。难道你竟认为我能共情你?”
“……”
“让我猜猜。你说得太多了。你认识的那个家伙和我很像吧?相似,又有不同,最大的差异就在我暂且能与你正常对话上。你觉得只要你改变了什么,改变你自己也好,改变我也好,我就不会变成‘他’那样。”他感觉那股无名的愤怒从镜面上破芽而出,语速越来越快,“就像蝴蝶扇一扇翅膀就能把地球另一边搅得天翻地覆,对吧?你是这么想的?可这种献身精神能给你我带来什么好处?你不觉得做这种事很不知所谓吗?”
“我——”
“——别逗我了。你不是我的朋友,也不是我的敌人。我根本不认识你。你只是个怪谈,七个怪谈里最没用的那个。你究竟明白我什么?”
临也停下手中的动作,那股向上的愤怒兀地化为泥沙坍塌下来,撒了一地。
“你连你认识的‘他’都搞不明白。”
好一会儿,他才听到怪谈的沙哑声音。
“啊,没错。反正我从来就没搞明白过,也没这个必要搞明白。不管什么时候跳蚤都恶心到没救了。不可能有别的……够了,烦死了。”它终于撕掉那层大人的圆滑,伸手掐住临也的手腕,抢过烟按灭在窗台上。“是你脑子有病。我早就知道,我就不该对此抱有疑问,从头到尾都是你的错。——总有一天要杀了你。”
临也为这突然的杀害宣言挑眉。
“难道是他对你做了什么糟糕的事?你迁怒成分太多啦。”他因脑海里蹦出的猜想快活起来,歪头去看看不出表情的人体模型:他一定是扳回一局,他的节奏重回正轨。“都做了些什么?如果是我的话,有可能是——从肉体上伤害你、利用你、让你的人生一团糟、甚至可以——”
“你这混账对自己会变成什么人还挺有自知之明。”人体模型及时打断了他。他的指骨蜷成一个毫无威胁的脆弱空巢。
“……明白就快滚,别再在我眼前出现。”
这下临也忍不住了。他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猛地弯下腰狂笑起来,笑得是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他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断断续续地说:
“噗、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是,你不知道我拿着这里的钥匙吗?所有标本和模型都由我管理,包括你,要滚也是你滚——啊,你能动吗?不能?看来你什么都做不到了,除了害我吸二手烟和跟我抱怨一通你受过的不公,而这种不公——归根结底,不是我也不是那家伙造成的,是因为你的存在本身,你就是个诱发恐惧的异类。伪装得再像人类又有何用?会有谁愿意去看你的本性?你究竟有什么资格让身为人类的我离开自己的地盘?除非是我自己想走。”
窗外的太阳陷入泥沼,光线戛然而止。人体模型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一片安静:它不再开口了。
“不是吧。真的生气了?喂喂?听得到我说话吗?”
临也好不容易止住笑,伸出手晃晃。头骨不存在的空洞视线越过他的肩,望着遥远的某处。
他只好扫兴地缓缓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
“什么啊,区区一个怪物,脾气这么大。戳中痛处就跑啦?”
他瞟到地上的烟灰,啧了一声,打算让梦里的新罗处理这堆烂摊子。那半截烟也推到新罗头上吧,反正他有个心仪对象管着。他的好心情更上一层楼,轻快地跳了几步,拉开教室门走了出去。
他猛然醒转过来,钥匙还没拧开半圈。
他想起来他站在这儿并不是所谓“被怪谈缠身”,只是有了诡异又过分合理的推论,亟待他前去验证。新罗的小学同学曾向他透露,新罗其人并不是可怜到没有复数朋友,除他之外还有一个昵称像女孩的家伙。当时临也并未深究。
再怎么尽力伪装,有些人都没法把谎言圆好。他们太不擅长这个。利用怪谈在一个普通的傍晚袭击他的人就是这种类型。事实上,只需要对方透露出的两个信息:与新罗有交集、拥有怪物般的力量,他动动手指就能查到。
但这可能吗?还是说这一切确实只是他的幻想?
他必须搞清楚。
临也进入生物教室时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人体模型真的没待在玻璃柜里,端正摆在背光处。窗外,不可逆的夜晚即将来临,夕阳却夺命狂飙,在楼宇间苟延残喘,每次都险之又险躲过致命攻击,一边逃一边呕出大滩大滩的鲜血,全部溅在玻璃器皿和漂浮的生物标本上。他嗅到福尔马林——死亡的气味,就在他身后无声而沉重地跟随;一种恐慌促使他快步上前,从裤子口袋里摸出盒皱巴巴的烟和火柴,抽出一根点燃。
烟草的燃烧驱散了那个恐怖的影子,他凑到骨头架子面前,冷静而小心地撬开头骨的上下颚,把烟夹了进去,扶正头骨,右手停留在怪谈化身的喉间。
然后他后退半步。白烟袅袅上升。
折原临也做了一个深呼吸。他终于,抛出那个犹疑而陌生的称呼:
“……小静?”
那支烟的生命正在走向尽头,就像轰然而至的未来永劫,就像七年追逐注定消亡在盛大的人群中。他的手指还搭着人体模型的喉骨,耐心十足地等待着,等待太阳完全沉没的一瞬间——可是啊,他实在太年轻太年轻了,年轻到不知道命运是多么荒诞无稽,即便是聪明绝顶的他也无法预料无法抵抗,比如这时走廊上竟然传来天外来物一般的诘问。
“谁在那儿?!”
他手一抖,眼睁睁看着那点火焰闪烁一下,飞快坠在了地板上,灭顶的黑暗席卷而来,裹挟着巨大的、不知由何生发的悲怆。几秒后门口传来咔的一声,头顶脆生生破开一刀,斩去令人窒息的浓稠黑幕。
人造灯光从濒死的险境中拯救了他。
“原来是你!折原同学。”
男教师吃惊地收回开灯的手,转了转头,确认有无旁人存在。发现没有异常后,他放下心来,甚至有闲心对这位优等生开了个玩笑:
“这么晚了你在这干什么,整理标本吗?还是在搞什么试胆活动?”
折原临也垂下手。
他一言不发地仰起脸,表情淹没在生物教室的极昼中。男教师刚疑惑地走近两步,就见黑发少年迅速低头转身,毫无痕迹踩在那截熄灭的烟头上,对着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不,这里什么都没有,老师。劳您费心。”他说,“我也该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