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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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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05-06
Words:
71,28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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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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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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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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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3

[盾铁]战后情书

Summary:

书信体

Work Text:

「第一封信」 [1]

史蒂夫·罗杰斯致托尼·斯塔克

 

托尼:

很高兴你回到了基地,我不希望你总是独自一人呆在空荡荡的大宅子里。我们都需要家,它对我们每个人有着特别的意义:但复仇者联盟是你的,相较于我,它对你而言恐怕更加重要。我从十八岁开始就孤身一人,从没真正融入到哪里,即使在军队那会儿也不例外;我一直流浪至今,而现在不过再度踏上旅程而已。

我想,我信仰的是……人民,每一个独立的人。欣慰的是,他们从没有让我失望过;所以我也同样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与托付。锁的确可以换,但也许根本就不该换。

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托尼。我以为不告诉你关于你父母的事,就可以不让你伤心;但现在我才发现,真正害怕受伤的是我自己。我很抱歉。希望有一天你能理解。

真希望我们在协议的事上能达成一致。但我明白,你坚持的是你认为正确的事,而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如此。

不管怎样,我答应你:如果有朝一日你需要我们,如果你需要我,我就会来。

 

流浪者

 

「第二封信」

托尼·斯塔克致史蒂夫·罗杰斯

 

队长:

收到这封信你肯定很惊讶;好像你寄来的那个破烂手机真的有人会用似的。弱爆了的设计,即便是十几年前我也不会设计出这种款型;所以我一点儿也不想用它。我刚刚就不知道把它丢哪儿去了,而且介于我们上一回见面揍得彼此昏天黑地,上上回则吵得不可开交,我觉得我们得有点冷却期,冷静一下彼此思考清楚——分居前的名台词。但要离婚总得先分居不是吗?你总得遵循美国法律。

好吧,如果我们之间还剩点什么需要聊聊,或者至少我得对你说的某些话进行回应,我知道我得心平气和地,所以现在我坐在这儿写字,连星期五都不知道我在写什么。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在写什么。

这是有原因的:如果不算电子邮件的话,我没写过信。收是收过,不过除去广告直邮信件和账单之类,剩下的恐怕只有情书。我有的时候不知道她们/他们是怎么把要说的那些肉麻话都凝结成句子摆在纸上的,为什么不能当面说?年轻那会儿——在读麻省理工时交过女朋友,她有时候用三层信纸叠着包成一个心形,打开以后里面只有一句“想你”。我搞不懂。这么多年了,我忘了她叫什么;却在写这封信时突然想起这件事。

不过,你也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擅长写信。你用一张写满废话的纸来表示道歉,好的,我收到了,我理解。要理解这一切并没有多难,我现在冷静下来了,我们都冷静下来了。所以我明白这事儿实际上跟你没关系,罗杰斯。抱歉揍了你,我知道关于这点我也得说抱歉,但也得说幸好你没砸坏我的脑子让我能够认识到这一点。至于你的某位我们都心知肚明的老友,那是我俩的事,也许你得让他写信给我才能解决问题。你和他好到穿一条裤衩不代表你可以代替他做任何事。试试把他当个成年人,以及正常人,你的处理办法才是把他当精神病患的那个。

用笔写下来比说出来容易,我发觉了这一点;也许这就是信件之所以还能够在这样的信息时代苟延残喘的原因,也许这样让逃避和迟到看起来没有那么过分。抱歉,我只是发泄,并不是针对谁。理智和情感要是能并行不悖,我们和AI也就没有了区别。

不,我不打算在这里谈法案,立场,或者政治。好像我费力说服你是因为我喜欢似的。你不能只做你喜欢的事,罗杰斯,就像我们活着不能总是孤身一人。好吧,这句话由我来说听上去没有说服力,但你并不是如我这样的怪胎。我一直觉得我挺失败的,在作为‘人’这种社会性生物的意义上——我不知道怎么和普通人处好关系,所以我更多地选择去制造机器。它们给我的感觉更加亲切。我曾经一度以为我这毛病治好了,然后冰天雪地让我清醒过来。

好吧。写字真累。手指有点发酸,我太久没有这么做了,电子录入或者别的什么,只有签名才会让我费这么多笔墨。我应该用电脑打印出来,我为什么不这么做?没错,我本来是打算写封信来报复你,没想到这事儿其实还挺麻烦。所以我会给它写上瓦坎达的地址,让它直接投递进王宫里,他们的安保人员会把它逐字逐句地念出来;最终让特查拉亲手转交给你。我非常期待他那时候的表情。

所以,各位,像个高中生一样寄宿在你们那儿的美国队长是个自大的控制狂,他好像觉得他还可以像以前那样畅通无阻地拯救世界,并且以为全世界都亟待拯救。有的时候得来轻易就会变得理所应当,权力与义务同理。你也该在始终习惯于贯彻义务的同时,明白你一贯天然拥有的权力都是从何而来了;这会让你吃点苦头的,而我乐见其成。

至于我,我当然不需要你来帮忙;老实说,你也帮不上什么忙。你看不下去那几百页的法案文书;你也从来没费心思和谁斡旋过。直来直往,哈?我承认那挺帅气的,潇洒地砸开一切,解决一切。

不,让坏掉的东西变得更坏是不能称之为解决的,罗杰斯,而我据说擅长修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连这个也能修:破碎的信赖之类的,希望它的构造和克林特家里的收割机差不多。

我需要什么?我现在很需要有人能够帮我去开明早——不,是今早——严格说是四个小时后的听证会,需要有人能替我多陪陪——可怜的罗迪,也需要在国防部以及罗斯那混球的轰炸下周旋,更需要有人继续让纽约的超级罪犯们不因为你们集体离家出走而举办狂欢盛会——这些你都干不来。还好纽约有睡衣宝宝帮忙守护,不然我可真要分身乏术了。睡衣宝宝真的很棒,不是吗?我知道不应该把这个年纪的孩子牵扯在里面,但他能帮上我的比你多得多了。

就帮我一个忙:别弄死自己。真正危险的不是外星人、虫洞或者次空间;而是你相信但我不相信的那些中的某些。我以为大家到这个年纪都会懂这一点,然后我终于想起你其实还是个毛小子呢。

好了,天亮了。大号版的睡衣宝宝,说句客套话:如果你需要我,我当然也在。

 

P.S.

奇怪。我本来想要更加刻薄一些,我有表达出我的敷衍、不耐烦和‘滚远点’吗?希望你感受到了。我从听证会回来再看,觉得这玩意儿不是我写的。果然信这种上世纪的产物就该被取缔,它完全不能反映出我的情绪;但我懒得再读、甚至再写一遍;不,我绝对不会再写。所以也不用回信了,我知道你忙得很,老伙计。四十年代的情书游戏到此结束;在我痛陈你负心薄幸始乱终弃之前。

 

P.S. 又P.S.

邮票这种东西是谁发明的?为什么我不能直接给他们刷卡付账解决一切?真不敢相信这年代了邮政系统还停留在上世纪。

好了,搞定。我网购了一堆。为什么一套要有这么多张?在等它们寄到的途中我来得及给这封乏善可陈的信一点润色,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买这么多邮票当然浪费;所以也许我会寄出一堆贺年片,邀请政要们到西伯利亚的基地去开冰冻死人头狂欢派对。

对了,我该到哪里找个邮筒?

 

 

 

 

 

「第三封信」

史蒂夫·罗杰斯致托尼·斯塔克

 

托尼:

真没有想到你会给我写信。我甚至没有奢望你会打来;我当然知道你自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我那么说只是想要表示歉意,以及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希望我们仍然是朋友。

如果你喜欢——或者至少能接受这种方式的话,我们也许能用这种方式谈谈。以前有种东西叫做笔谈,我不太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也许就像互发短信,但又好像不是。更漫长、更私密,在等待中把想说的句子仔细斟酌,反复思考,付诸文字。它会让双方都有着充分的思考时间,而等待回复的过程也令人期待,我想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能在信件里心平气和——是的,心平气和,没有你所谓的敷衍,不耐烦和滚远点——的谈话。

你知道吗?你写了这么多,满满三页纸,托尼。你在那份协议商讨和签署的过程中、以及之后,都没有和我说过这么多的话。以至于我不得不反复把信看了三遍,一度忧心你会因为找不到邮筒而放弃寄出它,然后才恍然记起我已经收到了。你找到邮筒了,是不是?没有那么难。不敢相信你竟然真的在信封上写了特查拉的名字。另外,我没有得见国王陛下转交时的模样,他将它直接放在我房间里,而我至少半个月后才终于有机会在这间客房的床上躺下——也就是现在,但你的来信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提笔回复,恐怕今夜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信封的确是敞口的,我不知道有谁看过了它。我理解他们也是为了我的安全,希望你不会责怪。特查拉给我留了个字条,他说如果我希望的话可以为我开通专门的安全信件通道,如果你再寄信过来可以在信纸上附上隐码,他们就不会拆阅而直接转交。

(我是不是太啰嗦了?我发现我写了一页纸却完全没有写到重点。但希望你读下去,托尼。公平起见,我也会控制在三页纸里;这应该不会让你感到疲惫,你可以试着在睡前读完它。)

好的,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或者我还没有准备好,我们就不谈已经过去了的事。也许你想要或已经知道,我之所以会这么晚才给你复信的原因,是我正忙于瓦坎达周边的振金走私对象的调查。然而这趟漫长任务却让我深刻感受到,在非洲的绝大多数地方,英雄与拯救世界这个要素毫无瓜葛。我们陷入了一场当地部落间的争端,为了生存不得已依照部族的规矩击败他们最强的勇士,结果令人难堪的是,他们一定要把酋长的女儿嫁给我。他们说我是某个英雄人物;但我只是击败了一个没有什么过错的人。老天作证,我当时和克林特只是在追捕怀疑带着名单的某组织成员;为了安全而接住从高台上掉下的她纯属意外。

后来发生的事恐怕只能说令我愤怒,悲哀,却又无能为力。那个勇猛的少年在这一次失败之后从荒漠的石塔顶上跳下,献出了自己的生命。这据说是当地的某种传统风俗,残忍而原始;而在秃鹫和豺狼们啃食了他的躯体之后,他的遗骨被抬回部族,烹煎成一锅;部落认为啖食者可以获得死者的勇气,而他们差点就让我也成为了吃人的人。

我们愤怒却无能为力,只能趁夜逃出。那位骁健的酋长女儿居然追上了我们,她告诉我如果我离开她就自刎,不能嫁给最为强大的战士并虏获他的心,只能证明她的失败,摧毁了她一直以来的梦想楼阁,也就没有了生存下去的意义。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能够如此轻易地舍弃性命,而又如此甘之如饴;难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事物,难道她就看不到另外一个默默注视而为她拼尽全力的人吗?

她的眼里始终含着泪水,她的刀子始终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所以我只得握着她的手腕,在寒冷之极的沙漠里告诉她我认为她应该更为看重自己;我竭尽所能想要去告诉她爱是怎么一回事,而生命又是怎么回事;它们都不应该成为意气之争的战利品。我其实不太确信我说的,因为在这些层面上我的经验并不足以当别人的导师;我自己还不太清楚爱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随后一句便问倒了我:“以你的世界里的标准来衡量我的人生里的价值,是不是过于自私了呢?”

一个不满十六岁的女孩手握利刃,轻而易举地指向自己,她随时能够舍却性命的无谋举措却令我恍然大悟;我的确是个自私的人。

你说的关于巴基的事情是对的,很抱歉我意气用事,现在我明白这对双方来说都不算公平,虽然我的本意是希望本着公平的原则去做这件事。我习惯性地认为生命本身是公平的。但是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可能生命的意义对每人来说都不同。的确如此:一旦他能够自己决策,他做出的决定就令我也感到震惊。我想他会很乐意给你写信,但暂且让我们不叫醒他;他疲于奔命了这么久,也许是需要一个安宁而无忧的睡眠了。我也试着学会不代他发言,而是尊重他的选择;我也同样尊重你的选择,托尼。

我的确已经开始吃到苦头了,国境线、行动许可、双方封锁。只是一个简单的任务却处处掣肘。我想这只是一个开始。但我同样也不后悔我的选择。我们总要践行自己决定的道路,现在所有的揣测都只是各执一词的预见,而并不是真的未来。我们或许可以比比看谁先一步证明,又或者殊途同归,不同的方式也可以从两个侧面支撑起同一个未来。我衷心期望是这样。

 

我刚刚躺在床上,忍不住举着信封对着灯光朝上看。那邮票好像是复仇者限量版——天哪,托尼,你不能用这种收藏面额来寄信。太夸张了,也太招摇了。我会在这封信里付点普通的邮票给你;以防你还会想要写信,骂我也没有关系,如果能让你好受点儿的话;毕竟大概我也要耗费月余才能看到呢。那些奢华的你留着寄贺年片吧,介于我知道你没有打算成为一个邮票收藏家。

所以,我也发现你画在信封里侧的铁壳头和翅膀头了。你怎么画进去的?我是不是能把这个看作是一个和好的标志?你挺有画画的天赋,我想托尼·无所不能的·斯塔克也可以成为一个艺术家,只要你想,你没有做不成的事。你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失败的人?要知道,有时候我不愿意像别人一样称赞你是因为你受到的称赞实在太多,而我又想不出比较新奇的词汇而流于庸俗。你身边总是围满了人;那里面有没有我并不会有多少不同。

瓦坎达也天亮了。好吧,我今天必须再出趟远门;而且我刚灌下一壶咖啡(我终于明白了你的热衷了),现在无比兴奋。我不知道这一夜怎么过得这么快,但只能在此搁笔。也许我一会儿可以顺道把它寄出去,你如果收到了,

祝你好梦,托尼。我的确没办法帮上你说的那些,所以希望至少让你睡个好觉。我的确不擅写信,因此这一封还是写得又臭又长,差劲极了,想必你看到一半就会睡着,但那也算起到了相应的功效。

只来得及画个笑脸。

你的,

史蒂夫·罗杰斯

「第四封信」

托尼·斯塔克致史蒂夫·罗杰斯

 

操你的史蒂夫罗杰斯:

我恨你。

我恨你在我为了你们好吧我们这一堆烂摊子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你居然专门写封信来向我炫耀你在荒漠里的离奇艳遇;

我恨你在我根本已经一个月没有来得及有一场正确而及时的约会的时候你居然做了非洲的上门女婿对象还是十六岁的少女(那里废除初夜权了吗?)

我恨你在我明明跟你说过我不需要你的来信的时候仍然不管不顾自以为是地写来一封特别‘罗杰斯’式的信来展现你的伟大关怀之后居然希望我能看着它睡着?

我三天没睡了,三天,也许是三天,史蒂夫。因为我从来没觉得三天这么长所以我不清楚应该怎么测算才算准确。我不是没有熬过连续三天的夜;但和混蛋周旋三天和在工作室里和我可爱的孩子们呆上三天是完全不一样的度量衡。我本来想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在沙发上靠一会儿,好让那群混蛋别想从我这儿看到一丝并不完美的痕迹哪怕是黑眼圈,然而你的信毁了这一切。也许明天我要使用佩珀的粉饼了,老天,我恨粉饼;但我绝对更恨你,我这一夜都被你折磨着,操你的史蒂夫罗杰斯。

我不想对你在做的事指手画脚,但你得停止给我惹麻烦,我假设你知道你最荣光的时候也就是美国队长,你不是世界队长你没有全世界免签的执照,而且现在你大概连美国的执照也没有了。以前你没有在意过这个问题,因为你有神盾,然后你有我,而我该死的有钱。你肯定不会喜欢但很多事很遗憾都是由钱摆平的,而不是由正义感或是正当理由;但好歹我们有正当理由能让用钱摆平这事儿变得十分有正义感,因此我也一直这么做了,不管你怎么想;我自我催眠你的接受就是认可,当然我明白很可能是你根本没想过。

我说过不想在信里聊这个但我不得不——因为我他妈绝对不会打电话给你我按号码时已经把它捏碎了。我的手都在抖,所以这些字歪歪扭扭,太不斯塔克了,也许我写完就会撕了它。所以就让我说一句,想清楚,史蒂夫,你是要拯救别人还是要成为极端组织和政府对抗,你要专心捕鱼就不能只想着对抗洋流和海浪,你得观察和顺应它,我的船长。就,至少别试图成为某种地下组织的领袖,那就再也回不来了。你应该拥有正当的权利,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你的能力得到更好的发挥,然后我从小就收集藏在床肚里的卡片英雄才能够继续全力拯救世界;而权利和力量并不等同,权利得靠人去争取,它不会乖乖送上门来等你享用,我真抱歉我的新世纪课堂里没有开这门课,而是把我们难得的相处时间都花费在一言不发地看某部冗长的电影上。

罗斯这三天都抓住你们去伊拉克边境的事跟我纠缠不休。上帝作证,如果他有他女儿的一半美貌,倒也会显得这三天没有那么难熬。我当然知道你有正当理由,队长。但我们的国家介入那该死的纷争来转嫁国内矛盾不是第一天了,而我本来已经说服议会里多半人支持取消你们罪名的议案,这让你们至少可以坐飞机回国而不是麻烦地从边境偷渡,然后你搬出这里也可以堂而皇之地从正门进来拿走你的抱枕和画架,而且至少克林特和那个会变大变小的家伙的老婆女儿不用活在CIA的监视底下;但你们这次在边境线上插手的是国际政治事件,然后还和我们政府的反对势力搅合在一起。我打赌你在救他们的时候不知道这些,这次又是什么?一个地下组织的老大的女儿对你以身相许吗?

现在有人动议以叛国罪、恐怖组织的名义逮捕你和你的新同伴们,史蒂夫。如果这条动议生效,你猜会怎么着?我很相信你们的本领还不至于被政府的特工逼上绝路,但你不如问问你的好兄弟,他那些隐姓埋名的日子都是怎么过的;在那样的情况下,你又怎么和九头蛇之类的混帐门正面对抗?如果纽约的天空这时候又烂出一个大洞,那些该死的外星生物再度蜂拥而至,而你居然还得考虑如何通过不止一条不止一国的国境线问题,等你赶到的时候真的还来得及吗?这时候你还能堂而皇之地说出‘我们不可能拯救所有人’吗?

你不是慈善机构,不是反政府组织,不是无政府主义者,你是英雄,是美国队长,你必须得是。别让我把我爸最后留给我的活计也搞砸了,求你。但如果你再这样领着一群家伙到处不打招呼地行侠仗义,那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让你们回来,让你们放手称心地去做你们该做的事。我需要你回来,别自作多情,这不是说我想你了。我俩都是了无牵挂的孤家寡人;但有人不是。他们不必要承担这些,而我不觉得你当真有那么喜欢瓦坎达的风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你丢在这里的东西,它们像是会说话那样发出噪音令人无法忍受,所以你最好自己来把它们全带走。当然,如果你决定要留在那儿和酋长或者谁的女儿结婚,我发誓我会在纽约架起一只大锅,把你和外星龙虾放在一起煮了;再出版一本自传诉说你的薄情,让姑娘们对你从此望而却步。那时候你就会知道民意的可怖,你这辈子都得和差劲至极的斯塔克绑在一起享受一场灾难的婚姻,任何一个调情都会被视为出轨。

好吧,那也不重要了,我已经把你煮了;就着82年的拉菲连皮带肉地吃下去。那时候我会我一边恨你一边后悔,一边哭泣一边随意地杜撰我俩的故事。所以,操你的史蒂夫罗杰斯,我不需要你的称赞也不需要你的道歉,我一点也不喜欢我身边围着的所有人。即使现在我回想起来我最好的时候仍然是和你们在一起,和你在一起,我揍飞那些混球们你就笑了,倒不是因为我是一个好人。忘了它吧,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也根本不懂我要什么。

 

 

「第五封信」

史蒂夫·罗杰斯致托尼·斯塔克

 

托尼:

你喝醉了,伙计。信纸皱巴巴的,上面还残留着酒气。我不知道它怎么寄出来的,但你用了我给的邮票以及暗码,我很高兴。如果你的暗码不是“除了史蒂夫·罗杰斯那个傻逼以外谁都不许看”我会更高兴的;但解码后交给我信件的安全人员的表情十分有趣,好像这是某种无法理喻的和我不搭边的疯狂的事,所以我向他表示了诚挚的谢意、以及一个大大的拥抱,这好像把他吓坏了,在逃跑的途中结巴地向我保证他会把由你寄来的重要信件第一时间给我送到。我想他不会再偷看我们的通信了。

我读了你的信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猜想你也并不知道我的。我们缺乏交流,双向的。只靠信件不够,而我们——包括我们的团队可能仍然没有抛开彼此分歧后的成见。裂口很难消弭,这的确不是一句抱歉能解决的事,我们都得为此承担责任。可能是因为我有些难堪,是的,我说不出口但是我真的觉得有些难堪,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我怕我们再吵起来,我不想再看你眼睛皱起的样子。我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什么,“你还好吗”之类的寒暄显得刻意而无谓,但“关于近期”又冷漠而生疏,那都不是我要的;我没有办法,所以只能给你写信,信里我能说出那些说不出口的,而这是你能听我说的唯一方式。

但你喝得太多了,如果我能在那就能夺下你手上的酒瓶,或许还能让你躺到床上去闭上眼睛。让罗斯还是谁都见鬼去,你得休息,托尼。我非常感谢你在那之后为我坚持的所做的一切,但也许你不这么分明会让我好过些。我知道你仍然站在另一边,也知道你仍然捍卫我们的立场和权利;但相信我,你去睡一觉的时间里他们不会轻易地下好结论或者采取行动,最差我们也不至于因为你闭上一会儿那双漂亮眼睛的空隙就被送上法庭。再难的事我们都经历过,我觉得你可能有些焦虑了,这也是导致失眠的原因,是这样吗?如果有什么困扰你请说给我听,我是指私人层面上的困扰,虽然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帮上忙,但我愿意尝试。

而你愿意听的话我也可以解释,关于你在信中提到的、给你造成了很大麻烦的问题。首先没有什么女儿或者是结婚,抱歉也许我上次想说一点近况、好让交谈显得轻松一点,果然我搞砸了?那绝对不是什么艳遇,尤其是和你惯常所谓的艳遇相比简直不值一提。我甚至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那一切都是一场灾难,全程中我都像一只可怜的兔子一样手足无措,连克林特都嘲笑我,回来后山姆甚至编了个段子,类似于美国酋长之类的,夹杂了大量的网络用语所以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可是那就是个孩子,我实在没有这种嗜好。而伊拉克则是另外一回事,当然也没有什么女儿,上帝啊,不能再有了;我也根本没有功夫去考虑那些,光是一个你已经让我竭尽全力。

遇到反抗组织完全是一场意外。我们追查大量走私的振金下落,本来调查也只限于秘密进行。情报显示有某个组织在大量收购振金用以制造某种武器,结合这一地区的势力争夺情况,我们有理由怀疑这份迫切里有政治方面的催化与插手;我们必须在买家交易前找到证据。据我所知,你也没有给过政府任何关于振金方面的专利和数据。

也许我们查到罗斯头上来了,也许瓦坎达里也有泄露的消息源,也许就只是凑巧。我们抵达情报透露的地点——那简陋的设施让人难以相信,在深山之中的洞窟里建造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工厂。我们的调查行动刚刚展开,空中边界就突然发生了空战;一架战斗机被击坠后驾驶员跳伞,而地面武装陡然冒头出来,看上去是要杀死驾驶员,然后他们双方的武装都很快推进到了这附近。

我的确不该插手救援,现在想想,也许这从头是一个圈套。有人明显知道我在这里,如果结合你那边的动向就可以推断,可能一开始就是有预谋的。他们清楚我的习惯和秉性。但那种情景让我想起四十年代,下意识就这么做了。而他们几乎立刻就认出了我。这不正常——你不知道我现在的模样:莎伦上次都没有认出我来,我相信你也不可能一眼就认出我。我没有盾牌没有制服,胡子拉碴地遮住大半张脸,头发全是沙土的颜色。娜特说我看上去终于像个特工了,至少我现在可以混进本地的难民中间去领取救济餐而不被识破呢。

山姆受了点伤,不过问题不大;只是他得躺上一阵子(老实说,我有点松了口气)。罗迪还好吗?详细的报告会让特查拉想办法给你,毕竟在这里说可能仍然有些不安全;另外,我总有些私心觉得信件就不该谈论公事,我还想留给你我一点私人的空间,让我幻想在纸张里你的时间是完全属于我的。这很傻,是不是?我还是个毛小子嘛,所以我想你得忍受我一阵子了,因为我知道你就算讨厌也忍不住要看这些信,而你看了就会忍不住回复我,你才不会放任我一个人在你耳边聒噪,而我正在利用你这一点。因为收到你的信真的很开心,真的,我也许就像个住校的高中生等着家里寄来信件,像圣诞节蒙在被子里的孩子等着袜子里的戏法,像情人节在抽屉里摸索着有没有人递来情书那样。小心看过,然后沿着折痕重新收好;想要炫耀,却又不愿意与人分享。

 

顺带一提,从你的信里知道老姑娘的消息真是令人安心。它的确是你的,但我为我不得不抛下她感到愧疚,这令我像是在战斗中少去了另一个可靠的伙伴,还好她替我陪着你。另外,可能你还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始终不知该如何向你开口:巴基已经再度睡进冰封之中了。我很抱歉但我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在想你当时的建议的确是对的。我知道寒冷有多可怕,那些白色的噩梦还时常缠绕着我。他在承担他的责任,但我知道本应该有更好的处置方式,我只是睡了漫长的一觉,而他的七十年却始终辗转反侧,昏沉惊醒。

娜特可能要回家一趟处理某事,你也许会见到她。我本来想让她转交这封信,但我知道她一定会拆封——倒不是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但总觉得有点……搞不清楚的奇妙抗拒。也许我嫉妒她可以先回去,也许我嫉妒她可以先见到你。我知道你今天有个演讲但是我没有打开电视,只是埋头给你写信,我把你醉醺醺的骂我的信压在底下,在间隙思考我为什么一点儿也不生气,明明上次你骂我时我气得要死,像个小孩子被抢了玩具一样怒冲冲地宣示主权、推搡不已。陛下的仆人间隙来了一次询问我有什么需要,我下意识地问他要82年的拉菲。我是不是又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我想82年应该并不是一个过早的年份?它还没我一半大呢。

也许你的信让我也醉了,托尼。我想念那里的沙发和飞行棋,想念垫子上皮革的味道,想念我的“国庆节”礼物,想念和你一起看过的电影,想念你的脑袋枕在我肩膀上睡着时轻微的呼噜,想念你喋喋不休的那些复杂术语,想念水槽里的咖啡滓。

我想念你,托尼。

你的,

史蒂夫·罗杰斯

 

 

「第六封信」

托尼·斯塔克致史蒂夫·罗杰斯

 

该死的罗杰斯:

还我。把上一封我不小心喝高了寄过去的废纸还我。别说什么有的没的,我查过了,十七世纪就有这种规矩了,我要你还我你就得还我,我才是有所属权的那个。

就还我然后忘了它,一个字也不准记得。你知道喝醉了什么都说得出来,而我甚至不知道我写了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了。所以不管我那张纸上有什么都不算数,你留着那样一封疯疯癫癫的废纸没有任何作用。收到你的回信我才让星期五去调取录像,上帝,那简直是场噩梦。告诉我,罗杰斯,你没有攥着信纸毫不得体地睡着过?好吧,即使有也并没有什么帮助。……我不该喝酒。我发誓过不再喝的。这完全是你的错。

劳烦我们的国王陛下,资料渠道已经建好了;我很高兴我们两边终于在某种层面上又开始沟通了,这让我费劲捏着钢笔写字的不适感有了少许回报。要知道,这年头从发言稿到法律文书我都是口述的,然后老贾——现在是星期五了,会帮我把它们呈现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状态。托尼·斯塔克随手却亲笔写下来的文字太危险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保留着和你这种愚蠢的通信游戏。也许有一天它被窃取然后就能拼凑成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书或者伪造我的签名,一觉睡醒斯塔克国际就不是我的了。那时候我也只好流亡瓦坎达,希望好陛下可以为我保留一个床位。

好吧,我承认,我之所以没有恼羞成怒或者羞愧致死,的确是因为现在心情还不错。从特查拉那儿传来的你那份详细的非洲历险记为我提供了充足的笑点;而我漂亮地解决了那群该死的特别对策委员会的混球,又得到了一个舒适的假期。克林特大概会发飙,因为我把他描述得好像一个成天哭唧唧的可怜虫从而得到许可的回国“探视权”,然后因为舆论问题,为了安全自然得顺水推舟地要求设置了“陪同人员”。娜特来主要是恢复了神盾的身份,那让她拿到了更多的豁免权——某位令人惊喜的人士在里面帮上了忙,也许你很快就会知道。别太担心,她是少数几个不需要我们过多费心的人了。她的确来和我打了个照面,不过我也深刻地感觉到,我们要真正做到原谅彼此恐怕不太容易,至少看在我这么晚景凄凉的份上、她仍然不愿意陪我去我的私人海岛度假呢。

有些重要的加急信息已经按照加密通道发给了特查拉;具体的我会和大猫先生谈。所以别在哪儿动用感情攻势了,可爱的男孩,你的信写得像十八岁的初恋情书,看得我都脸红了。我不知道你想的是我还是纽约,介于我俩都同样魅力无边。不过如果是后者,让特查拉替你造一下身份文件,你和小鸟就可以先回来。委屈你得当他的保姆,不过不会有人查勘的,都打过招呼了。如果是前者就有点麻烦,你知道,娜特不陪我,佩珀当然也不可能,我只好自己呆在海岛上度假呢。你要来陪我吗?至少我们在沙滩上打一架也不会成为世界头条。

也有办法能让你们一次性地都回来,不过我估计你不太愿意:我这次也和特查拉提了,只是一个备选项。引渡你的老朋友,虽然一开始可能有点尴尬——至少他肯定不会得到一个英雄的欢迎会;但斯塔克律师团会确保万无一失,媒体这边也可以完全控制住。这样你们可以全员作为陪同人员取得入境权,能够监督精神治疗和事态发展,最后我们可以还他——以及你们——公道和名誉。当然,你又要说不信任之类的话了,别像个闹别扭的小杯糕,亲爱的,要么你来当美国总统,要么就试着抱持着不信任的态度合作下去;但如果有机会我会让巴基·巴恩斯成为复仇者和一位英雄,而不是在罗马尼亚的破房子或者瓦坎达的冰棺里空度余生。你想想吧,我不是要逼你;如果你实在想不明白,也许可以叫醒巴恩斯,让我和他谈谈。这并不是很着急的事,他完全可以睡到自然醒,然后你可以也让他这么写信给我。当然,对他我可是攒了些话要说的。

另外,你得更加——当心。你知道始终有人想要你的命,或者你的血清;现在的你是最好的目标,你上次的遭遇已经证明了这点——行动是有预谋的,你的行迹已经暴露了,他们在跟踪你,想要绑架并杀了你,恐怕还不止这些。所以要我说,我也不信任你现在周围的人或者组织,它甚至没有我安插进去的暗线。虽然我们阻止了这次,但我不确定我们能否阻止下一次。每次想到这个问题都会令我焦虑,我甚至想包下展览馆把里面的蜡像偷出来再把你塞进去。上帝,你在那么远的地方,我甚至不知道你在哪里。我当时为什么没在你身上安个追踪芯片?喜欢乱跑的金毛大狗现在都有。

另外,最近一群躁动的青少年分子也不安宁。就跟家长们不在家一样,没人管的熊孩子们也闹腾起来了——简直是一堆烂摊子。彼得搞不定这个,他自己就一副没长大的样子。他们就是模仿犯,也许这个词不太精准但他们模仿了我们并不自觉地犯案,还自以为自己很了不起。神盾会解决的——大概。我也许是有点厌倦做家长、替所有人擦屁股了。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模仿这样的我们?难道这份职业看起来很有吸引力?不能理解。自负地赌上生命,好像这么岌岌可危地生存着、战斗着,甚至不得不做这些是因为有趣或者刺激。他们好像是来游乐园玩免费券似的。这真让我不好受。他们缺乏一场美国队长式的教育,但我显然不是一个当老师的材料。只有你来做了。

你的盾我终于修好了,在失败了三次之后;现在放在你房间里。如果你需要最好的酒,只要对星期五说一声,我的酒库有着绝对优于瓦坎达的储备,你可以尽管让没见过世面的仆人见鬼去。即便我不在纽约,你仍然拥有所有的最高权限。就别改我的文件什么的,如果需要帮忙搬家,让我们的好管家知道就好。

 

我累了,罗杰斯。我现在坐在海边,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了,连海鸟也飞得远远的。有时候我不由得想: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走到这一步的?接下来又该往哪里走下去?如果英雄是个职业,只要选一批可靠的小家伙们,把战甲和衣钵传承给他们也许更合适;如果英雄是一种精神,那么只要有拥有精神的人还在战斗,那究竟是不是我们并没有区别。我们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的?也许世界的确很重要,但你更加重要。家也同样重要。我一度拥有它了,开始是佩珀,我以为我终于有一天也能安定下来,但她告诉我选错人了。我想,好吧,没关系,至少我还有队长他们呢。我相信我这回没选错人,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选错了自己。

但我必须——因为只有我了,你明白吗?你没得选。这世上只有这么一个托尼·斯塔克,只好请你将就,趁着他还有些钱和技术又死心塌地,能怎么利用就怎么利用吧。我知道你一旦回来就会介入青年复仇者的事件和振金与政府要员的联系中,注意行动,你知道政府里有人希望趁机做掉你而我们上次没让他们得逞。我这边仍然会着手同步调查,数据你知道在哪里看到。不过不得不说,亲爱的,不必为了这种事情再度苛责美国政府,并不是咱们可怜的政府烂得扶不起墙所以才如此和你过不去,而是你正好是“美国”队长而已。如果你是英国队长法国队长俄罗斯队长或者哪怕是列支敦士登队长,那时候就会换个政府里的人来和你作对了。这在政治上只是利益问题,而在数学上只是概率问题。

介于此,我同样对特查拉那边的特勤人员持怀疑态度,你的行动很可能是他们泄露了行踪,否则恐怕不至于那么精确。正因为如此,我附在这封信里有封给国王陛下的信,都走渠道那边我不太放心,而有我特殊技术防护的信封和这种情书似的内容则好遮掩得多了。你大可以随便看,只记得帮我转交给特查拉就行。

说真的,在这么紧凑的环节里你还拨冗去见过莎伦?我不得不怀疑你其实是出去环游世界八十天:艳遇,密会,惊奇和历险。我要让他们把莎伦也列入调查范围,一定的。注意“节制”,我可还暂时不想看到你死在床上呢,各种意义上。

 

不是你的,

托尼

 

「第七封信」

托尼·斯塔克致特查拉

(附在第六封信中)

 

嘿,大猫先生:

吓了一跳,嗯?不错的方式,我打赌罗杰斯没有看,尽管我那样鼓动他了。应该说,正是因为我那样鼓动他,他才会更加坚守某种底线。如果我俩能够做同样一件事上拿同样的主意,那么大概不是一同结婚,就是一起下地狱了。

推测:你的信息管控团队被人渗透了。有的话只能在这说,不过我们的好队长任性又自负,他信任自己胜过其他人,觉得自己永远是能掌控全局的那个。他肯定不太在意这种事,本来也不是他的特长;手头有某个目标时又容易过分专注。娜塔莎不在他旁边帮衬时,我只得拜托你尽力。我觉得你不会喜欢我的专家组介入,不过如果我等得太久或者上次的事件再发生一次,我就会用行动告诉你渗入瓦坎达并不是什么难事。

啊,轻松点,我不想把这个也变成公函,我只是,你懂的,在海岛上度假太无聊,而我习惯在说正事之前先扯一堆有的没的。对了,国王不太好当,是吧?要考虑的太多而实际能办到的太少。我对罗杰斯提出了关于他的老朋友的引渡建议,这也是我们费尽全力争取来的,非常感谢你的大使(他非常坚持地要我向你转达他在其中发挥的重要作用)所提供的政策暗示,当然我知道是谁让他这么说的。好在他办的事儿的确还算不赖。听着,我担心针对罗杰斯的行动不仅仅只针对罗杰斯,你知道,对于你的国家,西方世界所抱持的绝不只是好奇与敏感;而现在他们终于有了某种借口和手段。我认为你的决策是明智的。倒不是说我有多在意巴恩斯——

……好吧,我确实在意,但那多半是因为队长。在政治上他就像个小婴儿一样,我和他讲不通,又不能放着他不管。也许我的确没法原谅老冰棍二号,但我没法原谅的人多了去了,也没有哪条条款让我必须和所有人做朋友,是不是?但我保证会保护他的权益,实际上,这不需要我来保证,法律才是保护他的真正卫士;而他自己足够自保。我们做好政治斡旋和防范好某些不甘寂寞的坏家伙们就足够了,这完全在我的范围内;不过出于你懂得的原因,我希望这能推迟到下个月,当然也不用特意准备什么,因为我了解得很,依罗杰斯的秉性,他也不会在这事上过快地作出决定。

另外,我需要队长召集的秘密复仇者的名单。他不会给我的,不管他的情书写得有多感人肺腑;有些事情发生过就回不到从前了,至少在我没有发明出时间机器之前,我想。但我必须要知道——我不希望再等到事情发展到无可挽回的时候再来计算,我必须预估所有的选项。我不想再……

而且,我有理由怀疑他的新小队,如果莎伦——莎伦再有和他的接触而你的情报网监控到了她(是的,我知道你有‘善意地’监视我们的好队长),请务必以某种形式让我也即刻知情。

当然,目前而言还完全是数学模型上的推论,希望是我多心。

毕竟,我们的世界需要英雄,那必须是他,也可能是你,但不见得是我。

如果一定要有人来扮演坏人的话,很荣幸。

 

托尼·斯塔克

 

 

 

「第八封信」

史蒂夫·罗杰斯致托尼·斯塔克

 

托尼!!

怎么回事?我看到报道了。你受伤了吗?被攻击了?严重吗?所以,私人海岛?假期?你不是去度假的,是不是?

媒体语焉不详,我猜你做了新闻管控;但我们的通行证却通过这种手段得到的缓和,所以我想你可能又干了什么不顾自己的蠢事?

娜塔莎完全不理睬我,让我自己想办法来问你;她说我应该培养一点秘密特工的素质。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因为我实在是真的非常、非常担心而并不是在开玩笑或者表示某种客套的宽慰——上帝啊。我赶到大厦你已经不在这里了,而星期五也说只能帮我转达信件。我……打过电话给你。当然,你没有接。星期五安慰我说你为了静养所以屏蔽了所有号码和信息源。我知道那不大可能,尤其是对你来说;不过还是感谢她的体贴。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的话请即刻回信给我:否则我真的坐立难安,脑海中总会浮现你又悄无声息地躺在重症加护病房,脸上罩着氧气面罩的样子。从某些私录的渠道里流出的视频看上去非常严重,你整个被砸进了大楼里……我想你的盔甲在之前就受损了。你看上去很疲惫,反应力下降,而且心不在焉的;就好像你真的厌倦了,或者只是在处理一件该死的工作。我明白你累了,但很抱歉我们不能停下来,你是地球最好的守护者。没有人能代替你,那不是职业或者精神的问题,而是总有些是无可复制的存在,钢铁侠就是其一。你不知道你带给人的是什么,那并不仅仅是一个符号,所以,别自暴自弃,好吗?

就告诉我,告诉我你现在的状况,告诉我你到底采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说服了特殊对策委员会?你为什么要孤零零地呆在海岛上?一切都还好吗?就告诉我,虽然我能大概猜到但我们说好坦诚布公的,托尼。不过我想你一定会说“我根本没事只是度假不要打扰我和另外两个辣极了的姑娘玩三明治”?别拿这些来搪塞我,我想我们都不会安分地死在床上,各种意义上。

我知道你在逃避我了,你没有信里看上去坦诚,或者我们之间仍然没有信里看上去那么没有问题。我觉得你像是想要解决完我们之前的问题后就从我眼前消失一样。我不得不说,这太不‘托尼·斯塔克’了。我宁愿我们在沙滩上干一仗,也好过你躲着我一个人呆着。我确信你不会喜欢这个;所以你待在那儿还不见人除非是真的有了什么麻烦。

希望你没有大事,只是需要休养和睡觉,我由衷地祈祷。我真的很担心你,托尼。你的大脑转得太快导致容易想得太多,而如果你没有事情做、一个人呆着的话尤其如此。你当然不是一个人,如果你需要我会在那儿,但你并没有给我打电话。我在明明有通讯器却把手机一直带在身上片刻不离,就好像我真的是个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人似的。从大厦顶上也能望见海岸线,但我不知道你在哪个方向,从高处看去,即使有着四倍的视力,人也只剩下一个个稀疏的斑点。这让人觉得人好像都是相同的,好像容易取代;好像托尼·斯塔克看上去也没有那么显眼。但事实上,你有一整座岛呢,而我甚至还没有经历过海岛旅行。

你留给我了很多活计,就像一堆待洗的臭袜子;倒不是我愿意做这个,但现在局势真的很复杂,好像一盘盲棋;我们不能再这样分散力量和精力。所以,虽然艰难,但关于巴基的提议我答应你会认真考虑;不过,答复要在你回信之后——基于我的一点私心。

另外,归还上一封信件?认真的?我看过的书籍里十七世纪的规矩是为了不留下私会的把柄而归还互诉衷肠的情书,那些信的末尾都得写着“我很荣幸是你的”。不过,好吧,如果你告诉我你的岛在哪,我会去当面还你。如果你不告诉我,我也有办法找到它。我得向你证明我能做一个秘密特工,不论是保守你醉酒后无意吐露的秘密,还是调查你清醒后打算藏匿的讯息。

 

再说一遍,我没有搬出去的打算;但我喝了酒。一个人喝酒似乎容易变醉,我最近常常这么觉得;莎伦是一个很好的同伴、一段关系的维持者,我感觉到我们之间可能会继续下去。是的,上一次——我吻了她。我们也许算是确定了关系(我不知道现在的关系还能不能靠一个吻来确定?)但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地开始交往——没有那个时间和功夫来消磨,我们辗转在世界各地进行调查和任务,八十天还不够见上一面;最亲密的接触是一次肩背按摩。但有她帮忙的确省去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弥补了一些你不在导致的空隙。我有的时候会在看到她的脸时觉得心虚:因为我没有办法给她什么,这总让我感觉仿佛在利用她;而分离时一阵莫名的轻松又令我感到愧疚。我好像已经真正九十岁,或者被时代与欲望所抛弃了,再也感受不到当初那种撺掇心火的激情。也许当初从冰里融化时并没有完全解冻,我有时候会这样想,我有一部分仍然停在那片冰冻的深海,只是谁都没有察觉。

我的确——说过我自从十八岁以后就习惯孤身一人。但习惯并不代表喜欢或正确,也许只是做得顺手和害怕改变而已。你瞧,我在前文里似乎说了一个黄段子?虽然是照抄你的,毫无创意;但我在努力改变了,这对曾经的我来说绝对算是一件疯狂的事,而对我产生这些影响、让我沾染上这些习惯的只有你。我一直不理解那些毫不掩饰欲望的'段子'的意义,譬如张扬着恋爱的轻率随性与单纯追求快感的肉体关系。我以为是我的观念与现代割裂导致的问题;然而现在发现,其实在人性的本质上我恐怕也不能免俗,只是在内心仍然冰冻着这样一副卫道士的标准而已。也许只是不敢去做,也许只是不敢去说,不改变就不会失去。

我以为我们的年纪总该远离疯狂了,但和你在一起却总是能做出疯狂的事来。你总是很疯狂,令人成瘾。这令我感到恐惧,好像太靠近你就会证明自己是错的,推翻了我所有维持表象的新衣。你让我的黑暗无所遁形,只能全力以赴地做好每件事。有时候觉得,就像双人走钢丝,我俩。歪歪扭扭地相互拉扯,却维持在一个摇晃的平衡里。

是我们一起走到了这一步,下一步恐怕也得一起走下去。就告诉我随便什么,像以前那样跟我争论、指出我落伍观点里的缺陷、提出反驳和更为大胆、甚至天方夜谭般的意见;不然我也会感到迷茫,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在前进……仿佛缺少了依托与参照系。

 

我知道,虽然嘴上那么说,但你想救那些走错路的孩子;你想帮助我们。你也做到了,以伤害自己的方式作为代价。虽然也许我没有资格说——但如果你能更珍惜你自己,我可能就不会有现在这么生我自己的气。当面我说不出来这样的话,但真的,我写到这儿才算略微平复了心情,开头的时候——我倒回去看了看——别笑我,我太焦急了,字里行间都是心跳的声音。我相信你的盔甲也相信你的AI,但我真的更想要相信你。

对了,信已转交给特查拉,至于你的提醒,我答应你会小心行事。海岛并不是什么安全的避难所,你也一定万事多加留意。

别给自己放假太久,因为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我已经弄坏了扫地机和洗衣回收机,三扇自动玻璃门以及循环水系统和自动沙包,笨笨变得有点奇怪,一直朝着一个方向打转,希望它不是生病;而星期五已经根本不理我了。

 

我很荣幸是你的,

史蒂夫

 

「第九封信」

特查拉致托尼·斯塔克

 

斯塔克先生:

很抱歉在你和罗杰斯愉快的交换信件游戏里掺上一脚,这封回信也恐怕会令你感到失望,因为并没有队长的信件可以让我附入。如你所知,他匆忙离开、正在动身返国去见你的路上,在此预祝二位会面愉快,至少这一次不至于占据全世界国际版的头条。

你还好吗?在一己之力对抗众多暴徒的战斗中彰显英勇,希望你没有大碍。你的战略性退让的确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这让享受惯了超级英雄庇护的纽约重新认识到他们存在的必要性;但不得不说,如果有人想要钻牛角尖,那么也就是现在了。也许当权者会培养一批“听话的新人”趁机取代你们,而那些闹腾的仿冒者说不定会以为这正是最好的机会。也许他们会觉得击败正牌的美国队长是个不错的试炼。但愿事态如你所说还在控制之下,不过在你离开纽约的当下,我对此表示怀疑。

我从不觉得你消极的海岛避世是个好主意,直到我的情报部门告诉我你的心肺情况的确不容乐观。官方报告里你这一次的受伤只是脑震荡和肋骨骨折;是的,他们小范围地毫无人权地公开了这个,包括你的X光骨骼造影,以防你不知道。不过现在我认为你这一趟的战斗中恐怕引发了旧伤。祝你得到想要的休养假期并尽快好起来,朋友,这一次饱含了我真挚的祝愿。

所以情报上的事,我们也算扯平了。暂且不劳你的团队费心,一切能用钱收买的人心我都不会予以充分的信任;瓦坎达有着自己的规矩。如果他们要来,就尽管让他们来吧,即使如今身负一国的重任我也仍然会这么说。我和你商讨关于引渡巴恩斯先生,更多也是基于其他人身份活动的考虑,并且希望你没有忘记我开出的条件:必须有切实的可以去除他脑内暗示的办法,我才会同意唤醒他。不存在“试试看”的说法,我要你保证成功率,斯塔克。

附上队长新组建团队的名单,只是代号。我不知道你想要怀疑什么,还是变得什么都开始怀疑了,这不是一个好兆头。超级英雄团队不是你的独家专利,而我的皇家护卫队可以保证他们的确身手过人。至于莎伦,她也是队长新团队中的一员,虽然我的确监控他们中所有的动向——我解释其为新人赢得信任所必需的试炼——但全员最近均无反常。莎伦近期并不在瓦坎达境内,她在执行作为CIA卧底的一级机密任务。我想并不值得惊讶,但我会核查这个。其它你所提出的警告,从我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只是空穴来风。

注意,斯塔克,你的举止颇像一个暗中雇人调查出轨对象的丈夫。

 

特查拉

 

 

「第十封信」

托尼·斯塔克致史蒂夫·罗杰斯

(未寄出)

 

嗨,大兵:

我没事,我好着呢,一点事儿没有,脑袋上甚至没有磕破一块皮;你干嘛那么紧张?那吓到我了。是的,被攻击了、受伤了、盔甲受损、还用一种非常不雅的姿势倒栽葱地摔进楼里——常事儿。我们不是总这么过来的?哪一趟任务少得了这些?被混蛋们揍并不觉得疼,或者说,并不是值得记住的那种疼。

好了,如果我们再不停止这种互相担心来担心去的小游戏,恐怕世界就要毁灭了。你搞定那群小朋友了没?我想他们大概会去挑衅你,好证明自己足够拿到英雄执照了。不过,我对美国队长有信心,你还没到退休的年纪呢。

我只是,得退下来,好让有些人看清楚局势,真正对国家和世界必不可少的是谁。铁壳穿得久了,有时候会认为自己真的钢筋铁骨坚不可摧。当然也有可能是我腻味了;我本来就不是一个长情的人。所以我只是来度假,好吗?你总得给我度假的机会,你知道我多久没度假了?我曾经是个花天酒地的贵公子,而现在我活得跟美国总统似的。我的辛苦肯定值得一个好假期,肯定的。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有点不知道怎么跟佩珀相处,或者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我相处,我俩躲来躲去挺累的,干脆我彻底躲起来,她也轻松得多不是吗?老天,我真没想到我们这把年纪了、分个手能像初恋似的令人难堪。毕竟现在斯塔克工业少不了的是她,我这是在给她的工作提供便利,介于我现在没有复仇者的事项可以当做借口,而在她面前穿盔甲也觉得怪怪的,咳,也许是我想得多了?我总觉得她还会在意但其实——好吧。我还以为上次从西伯利亚回来她已经对我回到当初——至少可以做朋友的份上了呢。但显然,女人受过的伤掩饰起来容易,要彻底痊愈却比想象中难。我听说她最近开始约会了。好现象,不是吗?我们总得走出过去;也许我也应该开始一个。

所以,想谈谈你的新恋情吗?新世纪以来以及七十年空窗期后的首次恋情总是可喜可贺?别否认,我知道你约过其它女孩,但那似乎都没有维持一段特别长的时间;但这个不同。又一个我俩相悖的论点:你看上去会是那种很长情的人。现在的确不是一个吻就可以确定关系的时代了,不过在你那儿这种规则都不适用,我想姑娘们正排着队等你盖章,给她们颁发能够登堂入室的女友证书。

所以我是想说,莎伦很好:她不会因为你干这行就大惊小怪夜不能眠,还能和你并肩作战。你们之间会有很多共同语言,另一种形式上的办公室恋情,一个多么好的开始。如果你觉得她合适,那也许也用不着特别地干柴烈火。你只是想稳定下来,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归属感。我懂的。你不亏欠她什么,现在的年头男女平等,不过是予取予求。能跟美国队长谈恋爱本身就赚翻了,即便你现在提分手她也还有找头呢。呃,抱歉,我不是暗示什么。

如果我在什么程度上可以当你的老师,那么除去科学的部分,大概就是约会的部分了。留住女孩儿不用特别费事,只要定期展示你的关怀,把它列入你那每日必做的长列表里,并且把一些力气花在看上去没什么卵用的地方。比如像这样写信,用上你那些用错了地方的肉麻台词,附上你画的那些蠢画和玫瑰。不需要流派和艺术价值,只需要一些你痛揍混账时都会有的耐心。相信我,即便你错过了约会或者假装没听懂她的暗示,忽闪一下你的狗狗眼,就没人拒绝得了你。

(不过,说真的,肩背按摩这种暗示也太老土了吧?谁提出来的?你或者她?你的话,我不得不怀疑你某些方面……需要检查;她的话,额哦,那真是一个体贴可人的姑娘啊。)

欢迎咨询约会事项,包括但不限于餐厅、酒店、剧院、领结、袖扣和花,甚至可以帮你计算接吻时最为匹配的头部倾斜角度。只为了让你感觉更好,亲爱的。多花点时间给她,那也就是给你自己。

(所以,停止你的“托尼”语气词,试着学学把“莎伦”当句尾,那会让姑娘高兴的,而我也会耳根清静。你根本不知道你在一封信里到底要用到多少个托尼。上帝,如果我没有不幸地刚好叫这个名字,我铁定会以为托尼是某种天主教的兔子[2]。)

 

好了我本来打算就此收笔、正在给信封封口的时候我看到了——直播。你知道有这种东西吗?他们拍的《超级英雄拯救世界》好像是某场真人秀,居然还有分集。当然,你看上去棒极了,完美的身材挺翘的屁股,惊世骇俗的大胸。但其他人好像特摄剧里的小丑演员。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换个角度总能看到点不一样的。我本来不打算看这个、但是你知道我现在太无聊了我在等设备运转预热的时间,而电视台们约好了同时放这个——他们以为自己是什么?幸运角子机吗?凑齐同样的花色就能开奖?总之,我没得选。你大概不知道你在战斗的时候头顶盘旋着两架直升机里面都架着高清转播设备?他们居然那这种事情调侃和娱乐,像看一场拳赛,而你不过是轮盘上的骰子。我本来打算警告他们不准再拍,但是,呃。也许得称赞这个节目的确精彩,如果它不是真正随时牵涉到人身安全的话。

 

操的。你看上去不太好。我知道你能解决这个不过他们——他们显然专门针对性地研究过你。其它人都上哪儿去了?山姆——好吧,我想他的伤还没好。克林特呢?难道他得了脂肪肝?塔莎去哪了?你为什么没呼叫援助?或者难道他们居然同一时间被绊住了,我猜?难道全世界除了我以外就没有一个智商正常的人看出这不对劲吗?我假设你知道你至少还可以……打给我?不然我为什么他妈的要留着你那部破烂手机?

该死的,操你,罗杰斯。我以为我俩中我他妈的才是放不下的那个。

我不会再等了。

「第十一封信」

史蒂夫·罗杰斯致托尼·斯塔克

(未寄出)

 

托尼:

我得说,这岛真棒。我从没奢想过自己会在一个私人海岛拥有这样的时光……一切都太美了。风景的部分和你的部分,我是说,你给它添上的那些生动的部分。我打开了窗子,海风有些自己的味道,窗帘和窗框一起合成一个完美的构架。恐怕唯一的缺憾是这儿太静,没有谁踩破海浪的细线好让这幅画多一点灵动的风景。所以,从来不存在什么两个辣极了的姑娘,甚至连陪护人员都只是你的机器管家们;我是第一个客人。

一阵海风让我看到了你压在桌角还没寄出的信。我想我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它让我厘清了前因后果。我费尽工夫才平复心情,耗费的画纸有三倍之多,它们被从窗台攒进来的风吹散得到处都是,而你的好管家们告诉我不必收拾,我也头一次疲累得愿意听之任之。我不想知道我刚才画了什么,恐怕是你睡着时安稳的样子——那让我生不起气来,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自己;但如果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睡着’就好了。

我现在只能坐在这儿、等你被你的机器人和AI们送还给我;它们把你关在那些你设计的怪名字的设备里头,把我隔离在外面,好像我是某种蠢笨的病菌。好吧,在这个方面,我的确没有想过……你的状况会变得这么糟糕。我问了星期五。我非常、非常的抱歉但我知道这无济于事。你在这座海岛上当然不是度假,你也没有你的信里写得那样‘好极了、一点事儿没有’。事实上,你糟透了,托尼。你在曼哈顿接住从高楼上坠下的我之前,你在放下你桌上这支用来写信的钢笔之前,你正准备进行一场治疗……关于你的心肺功能,我想。星期五不肯告诉我更多了;但她的声音里满是忧虑,也许还有责备,所以我知道了是怎么回事。是我砸的那一下,是吗?抱歉我……我知道说这些没有用,而你不告诉我就是不想让我感到负疚,所以我们才能愉快地用通信游戏解决其它的问题,而不至于蹒跚在第一步上。人们总叫你钢铁侠所以会下意识认为你真的是钢铁做的,也许我也下意识地认为你真的钢筋铁骨。我忘了你那里曾有过什么,但我现在真正意识到你在某种程度上的确坚不可摧。你是我见过最坚强也最善良的人,托尼。

星期五说你头部受到撞击、可能醒来后会不记得你做过什么。所以我得在这儿替你写下来:你放弃了你的治疗流程、从这里跨越几乎整个美国去帮我,仅仅因为你在等待治疗的过程中无聊打发时间看到了我被几个孩子痛扁的直播。你也应该知道这是常事,不同的是这次我没有队伍,而战斗模式已经被彻底分析,他们有计划地利用地形在等我,把我引入圈套。我的确应该反省自己的深入敌阵,我太过高估自己的单兵作战能力;而没有料到后援会受到干扰。但他们也没料到你会来,真的,你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揣测我们已经拆伙了,并且认为我们势不两立。如果这些可爱的粉丝们知道我们会这样好像瞒着家长一样偷偷通信,真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但是你显然太过勉强自己,这让他们寻到一个得手的机会,干扰了你的盔甲并且重击了你。我试着阻止但是,呃。我们一起掉下去了。在等你盔甲上线的时候我真痛恨自己不会飞。孩子们得意地笑得很大声,那让我觉得真丢脸。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觉得他们的确被利用了,但倒也许并不是完全的坏心。

星期五重新上线并且接管了盔甲,她告诉我你失去意识了。在失去意识之前你像一只八爪鱼那样抱紧了我,我根本不敢挣开;而星期五居然也这样惩罚我,恐怕是作为弄坏笨笨的代价,她冷言冷语地告诉我她不能改变你的决定,说不定你就是想这样抱着我一起飞呢。所以我只好这样被你的盔甲带着飞回了这座岛,这就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的原因。我真希望你不知道我们以那样的姿势横跨了整个美利坚……但你肯定会知道的,据说已经在社交网站上传疯了,所以我还是在这儿先坦白。

好了,你的机器人终于舍得把你还给我了;而我还胆敢坐在这儿看你,是因为你的好管家告诉我你还有十几个小时才醒得过来。我在你的床头发现了我的信包括第一封,还有那只手机。它好好的呢,没有被扔掉,被捏碎,或者被藏在看不见的地方。你是否也和我一样,曾经长久地注视着它透出的微光,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等待的是什么?我不知道我还能在这里徒劳地写下哪些句子,但我不想谈除了我俩以外的任何事以及任何人,我用我能画下的所有线条祈祷你好起来,然后我们能有一天再像今天这样并肩战斗。我需要你,我没有说出口虽然我真的需要,然后你就来了。我想让你知道我现在也在这儿,就握着你的手。我知道你也需要我,虽然你没有说出口。

 

好吧——这些——满地都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希望至少有一张能博得你的欢心,当做某种出院的慰问礼。我最喜欢睁开眼睛的那张,顺带一提。但我没法等到你醒来了。瓦坎达传来紧急警报,我曾祈祷过这个警报系统只是摆设,但现在看来我必须立刻返程。

请允许我带走你没寄出的那封信,我还打算在路上再读一遍,那能让我在动荡的涡流中感到一丝安心。以及是的,我就是会握着信纸睡着的那种人。

 

你的,

史蒂夫

 

 

 

「第十二封信」

菲尔·科尔森致托尼·斯塔克

 

斯塔克先生:

这不是来自地狱的玩笑;尽管有时候我也不太确定。而我相信你已经通过某种渠道知晓了我还活着的这件事,才敢贸然写下这封信前来打扰。希望这并不显得过分冒昧,并且实在事态紧急,而我询问罗曼诺夫探员,她告诉我这是近期内能够最快联系到你的方法了。

在信纸上落下自己的名字时,我还是相当怀疑斯塔克会接受一封纸质信件;不过,这个细节也让我得到了一些信息,足以让我感到略微的宽慰,那就是你和队长并没有如政府和媒体宣传那样站在完全对立的两面。你们可能并没有深切感受到这一点:但无数为此而战的人们迫切需要这个。我们为超级英雄而战,也为饱受超级罪犯和外星人、异能者威胁的人民而战,神盾局被渗透过,被撤销过,被取代过,但我们还在,隐姓埋名、藏身黑暗、赌上性命地奋战在不为人知的前线,不是为了换来一场内部的分裂,一场——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这个”。

我不是说法案。或者说,不仅仅是法案。虽然你知道我站在哪一边,但同样是公职人员中的一员,我相当理解什么是制度,什么是政治。我们不应该向混账妥协,但事情又必须要有人去做。我们不能全‘死’在那里;如果要我决定,我决定去做那个背负骂名苟且偷生的人,为以后可以获得真正的胜利。我现在可能理解弗瑞一点了:位置关键却能力有限;我们没有什么血清也没有变异,但如果我们就挡在那儿,甘受骂名地保护着值得保护的对象的话,可能会让原本走向最坏的事情尚有转圜的余地。毕竟,对于像我这样已经死过的人,骂名又有什么可在意的呢?

吐了很多苦水,请看做是自天空航母以来久违的叙旧。感谢大家的哀悼以及你的慷慨,我的命是你们的,复仇者。我也希望你明白你并非孤身奋战,毫无道理的苛责大约总是源于斯塔克虽然位置关键,但没有人相信他居然也会能力有限。我们总苛求你们身为英雄,能办成我们办不成的那些事。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更加寄望于你和队长,两人,一起,而不是成为政客和法案的工具。恕我直言,你们现在的状态好像正在分别促成这件事加速进行;看,我也没给我的童年偶像留什么面子。我不知道你是否知情:因为法案推行的关系,神盾局很快将再度正式以政府机构的身份走到明面上去。也正因为如此,我将不能继续担任神盾局的局长一职,而我想我得警告你,斯塔克先生,因为我在局长候选的秘密名单上看到了你的名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当然我知道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成功,但我觉得他们有朝一日会的,他们会把你逼到这个位置上来,然后他们就得逞了。而神盾一旦正式“重生”,浮出水面,那代表着我们必须正面和队长发生冲突,而我无法掌握实权,我连夹在中间拖延地挡子弹都做不到了。能做到的只有你,先生。

 

让我斗胆仿照未来学家那样预测吧:他们在削弱我们,分裂我们,然后逐个消灭我们。你如果成为神盾局长,根据宪法就必须托管斯塔克国际,而你失去后盾会令我们所有人失去后盾。但如果你不接任——你也很快会看到后果,先生。他们设好了这个局:借一部分激进派变异超能力者——我们叫他们“异人”——以及极端反超人类组织的策动,渗透进了瓦坎达并计划解冻、再度控制并杀害巴基·巴恩斯。而后神盾会作为特别行动援助小组,在国际救援组织和国际反恐联合的协助下直接进入瓦坎达解决这起“超能力犯罪事件”。现在的神盾局长同样是一名异人,我怀疑他暗中有参与到这场阴谋的策划中去;但我很抱歉不认为你坐上局长之位会有什么改观。因此我不得不让自己走出灰霾,死而复生,写下这样的信件,希望你和队长能够尽释前嫌,至少,希望你能够在这瞬息动荡的事态中预先做出准备。

我想他恐怕还不知道:他总是那样地相信他的同袍们;但时代变了,人心变了,我们不是在跟纯粹的邪恶战斗,我们在战斗的恐怕始终是摇摆在善恶之间的自私。

我怀疑队长组建的小队里有异人渗透,有很多异人都对《索科维亚协议》感到愤怒——因为他们占到了目前为止登记数量的多数,毕竟血清和科学研究变异的可能性即便在超能力者中也只是极少数。而潜入一个国家,对于拥有特殊能力的团队和个人面前,即便是瓦坎达的严防死守也毫无办法。你知道,神盾探员里就有跑起来快过子弹的人。监控形同虚设。

附上我的权限范围内能够得到的一些我认为有用的机密资料以示诚意,我相信这已经不仅是复仇者的问题,这是全部的——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我们(虽然我想说超能力者,但是显然我和你都不属于这个范畴)也许“相信梦想、英雄和彩虹小马的人”?——的共同问题。我非常想看到你和队长再那样并肩战斗,领导我们,为家园而战。

机缘巧合,我也去了一次外星,托尼。那之后我一直想,外星人来到地球也许并非零星个例,那昭示着什么,我们必须立刻开始准备。

不必给我回信;但若您拨冗,请使用密锁信箱44-52-553。

 

菲尔·科尔森

P.S.

写信的感觉比我想象中好。在签下落款的瞬间,我觉得我似乎真切活着。我不知道你是否也有同感,但我认为并盼望您的答案是肯定的,斯塔克先生。

 

 

「第十三封信」

托尼·斯塔克致特查拉

 

抱歉,刚才在电话里我有点失控。我想我现在的状态也许写信比较好,所以这是第三封,我觉得我可以心平气和地谈了,前两封信纸已经被我划烂了,在我想要使用某种表达愤怒的词汇时显然会使纸张不堪重负。

写信是个好方式,我感谢教我使用它的人。

——好吧,让我理理清楚:我给我自己放了个假,做了个手术,然后这期间你让巴恩斯被抓走了。然后你居然也不知道美国队长在哪儿。你之前说的那些大话到哪去了?“异人”恐怕和一般的特工不能比,这点儿总没错?你甚至都不知道对方会拥有什么样一种特殊能力。你也受到西方世界的政治施压了,不是吗?这让你像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我才想明白了,现在不怪你了,至少没到要掐着你脖子摇晃得像一只尖叫鸡那么怪你。抱歉,牵扯到史蒂夫的事,有时候我实在做不到像你们想象中那么通情达理。

我猜猜,他们想趁这个机会派一队特工过去,你当然不愿意,瓦坎达从未对其他国家的军事机构开放过。他们当然不是——或者往好里说,不只是来抓什么异人和极端分子的,而是想要趁机了解你的国家机密情况和军事信息的间谍。你可以自己解决这个:抓住一帮子异人、极端分子,完好无损地救回巴恩斯,找到罗杰斯。但政治压力显然相当沉重,所以,你想要我帮忙。

那么,我也摊开了说。我能帮你的是:罗杰斯不在我这儿,我查过了,他应该也已经不在美国。你该听说过他和他这位好基友的故事,就知道他现在应该在你的国家里,可能隐蔽起来了,因为如果他们中真有人抓到了美国队长,相信我,他们不可能保持沉默。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你可以尝试从联系他的秘密小队开始,我想要确定一点:你是否知道他的小队里的成员有没有异人存在?或者请旺达帮忙查一下(她不会听我的,所以请你不要说是我的主意)。我之前调查他们时,并没有显示有代号成员是异人;但我对此存疑。我想史蒂夫抵达瓦坎达后应该首先会联系他的小队。当然,也许他们已经找到了线索,正在潜伏行动。

至于政府会派去的特工队伍,也许我能帮你弄到他们的定位,但我希望你们不会伤害他们,或者,尽量避开彼此的行动。你不可能抓捕一队美国的特工,那是外交问题,陛下。我一点也不希望我的名字和工业标志出现在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纪录片里。

就这些了;我不会去做一个政治家因为我得把柄已经够多了、而且你如果能够早一点相信我并移交巴恩斯就没有这回事了,先生。我现在唯一能要求你的就是把事件遏制在瓦坎达的范围内;如果他们跑出去了,尤其是如果冬日战士跑出去了,那真的大条了。我不知道那些异人们是否掌握到控制他的那些关键词了但我假设有,因为我假设他们是有后台撑腰,而瓦坎达上即将上演的是一出自导自演的动作荒诞喜剧。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在这点上,如果你见到罗杰斯,也务必说服他。或者,至少试着说服莎伦,我想他可能会听她的。

我目前仍然无法在公共场合露面,请接受我最为诚挚的精神支持。一般来说,有队长在的事不会搞糟,至少我打小看的漫画里都是那样。

有史蒂夫的消息(无论什么)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托尼·斯塔克

 

「第十四封信」

玛雅·汉森致托尼·斯塔克

 

亲爱的托尼:

收到你的消息我恨不得立刻动身,但由于我负责的实验正处于一个紧急关头,我必须交代清楚才能离开。为防你等急了,我先按照你的要求回复手写信件。入境需要绕些远路,我想这封信想必会先我一步抵达;附上一些我最近的研究发现,对你来说恐怕不值一提,但对你现在无聊的大脑也许是个不错的乐子。

从那以后到现在多久了,托尼。我没想过我还能活下来,我知道那多亏了你。所以现在我在国外而不是美国的监牢里头,做着我想要的研究,力所能及地弥补一些我当时的过错。哦对了,现在我看电视下意识就会想找你的新闻。最近不太顺,是吗?我看到那个法案了,也看到了你们的争斗(老实说那挺傻的,但政治就是犯蠢,我很荣幸你未能免俗),还有你和佩珀的分手。太可惜了,我是说,也许你想要找人聊聊,即便是为这个我也愿意为你飞过半个地球。

你知道,我永远不可能拒绝你,无论什么,不管何时,托尼。但我知道一定有个糟糕的打算,从那以后你从没联系过我,而你现在需要的是个医生而不是植物学家。我想的是对的,是不是?你有了一个最坏的计划,而我就是那最后一道保险阀门。我收到你信的时候觉得你无所不知,我甚至觉得你监视我:你怎么知道我还在研究那个?你甚至知道我的成果到哪一步了。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们是一类人。我们不可能停下,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你就是为了这个救活我的;而我也为此而生。

这是很冒险、可以说豁出性命的选择,我不能给任何保证因为它也并没有经过任何检测(事实上,也不能),也许可能最终结果比上一次还要糟糕。但我会为你做任何事。海岛是为这个准备的,是吗?我大概猜到是为什么了;也许我们都过着不知道是生是死,朝不保夕的生活。豁出性命是再简单不过的一环,但和我不同的是,你始终是个斗士。你为什么可以一次次这样不求回报也不知疲倦地战斗下去,而我只要偷偷看着纸上的程式和数字就感到满足了呢?我甚至不需要原本的学术名字,也不需要发表。我只需要托尼·斯塔克过再对我说一次“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哪怕有“之一”也足够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过你也会寂寞,也会感到被抛弃的孤独;我以为你也会有一天对命运低头,也许我愿意来是为了看你最后这副丑态,也许我心中有一部分是恨你的,托尼。你只在乎你在乎的。我曾为此嫉妒佩珀,我也曾为此故作洒脱,我应该把你只当作一个遥远的名字,但你毕竟救了我。我知道,现在该轮到我救你了。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会的。

我在路上了。

M.H

 

 

「第十五封信」

托尼·斯塔克致佩珀·波茨

 

嘿,佩珀,

订婚快乐。或者结婚快乐。总之各种好。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看到这个,先写着准没错。我应该给你写一封信的,我应该这么做,介于我最近有点热衷这个,而且这能让我不至于脑子和嘴动得太快而说错什么。我应该体现一点风度,给你先去个电话对吗?但我觉得你现在过得很好,我的电话过去你也许就不那么好了,我还是希望你好一点儿,别为我过分操心,你值得最好的。

我还活着,对,不怎么健康地。介于我没打算在我活着的时候寄出这封信,也许我可以说点心里话。是的,我恐怕得从前线上退下来了,感谢队长砸的那一下,让我可以提早退休,开始正式的顾问生涯。这没什么,我头一次意识到我的年龄因为我躺了几十个小时,而这就让我疲惫不堪了,我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灰败的颜色;我清楚如果这样下去会怎样,我的心脏基本已经是个筛斗像个快要报废的发动机,我在逐渐变老免疫系统恢复系统全部在衰退而且我没法阻止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受这个。我总觉得我错过了很多;我总觉得我还有很多没有来得及去做。

神盾在考虑让我做局长,说真的,他们也知道我大概逐渐在战场上派不上什么用场了;他们很快会为我的战甲找下一位驾驶员。老天爷,这真不公平,美国队长看上去只有三十岁。我真的也想只有三十岁。想想吧,如果我只有三十岁我会——说不定我会去追求史蒂夫。他那么好。老实说,我没怎么在生气了,我知道这都是必然的;但他写的那些信实在太有趣了,你应该看看。他是个甜心而我喜欢他,各种意义上。我年轻些的话不会输给莎伦或者巴恩斯的,我发誓。我会让他为我神魂颠倒,他根本逃不出我的魔掌。但现在,我想让他在他该在的位置上,毕竟,我很快就不用去思考虫洞、次空间和外星人的问题了,但他还要陪这个倒霉的世界走上一阵子。我不想让他伤心,因为他之后要面对的,是更加荆棘丛生、孤独无援的道路。

神盾想把我套住,连最后的价值都被榨干,我不会去做什么该死的局长。我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也许别人不相信,但我自称未来学家是有理由的。我知道我们在螳臂当车,有一天它们会成为不同的种族而且为此大战不可避免。但正因为如此现在这一切才是有意义的,唯有争论、妥协、反复的论辩才能令事物剥去虚假而正义的外壳,露出残忍而并不美好的本质。没人喜欢这个,但这个支撑我们存在,我们现在的一切磨合的痛苦,都是为未来搭建足够坚固的基石。

有人说我不会屈服命运,是的;有人说我是个斗士,并不。我是个商人,是个科学家,我计算利弊,理性思考,作出选择。我知道什么是美好。但美好和我必须拥有它是两回事。你很美好,不在我身边会更美好;他也很美好,他留给我的一地的素描纸也很美好。真不怕你笑话,佩珀,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么多年来,我无比地信任你,也相信你不会把我唯一的小秘密说出去给谁知道:我都已经是这个岁数的人了,居然能看着他画下的满地草稿和他留下的一封信眼眶发热。我知道他在努力,他想要修复我们的关系,他想要为他的作为道歉,被他需要的感觉是这世界上最能满足我虚荣心的东西。我把他的画沿着墙壁摆放成数列,看网上我俩各种怪怪的视频笑一整天。这不是我做过最疯狂的事,但却是最令我感激的,他像是在悬崖边拉了我一把,让我找回已经失去的重心,重新站到地面上。知道自己在有生之年内还能够爱人是件非常美好的事,我唯一的遗憾是没有更早地发现,或者说是错过了对的时间。我不得不承认我做过最坏的打算,但他让我愿意放弃某些极端的疯狂,敢于面对命运抒情的嘲弄了。没有人不害怕死亡,不是吗?托尼·斯塔克也不例外。这么说好像我真的是个人类,心脏时不时的疼痛也常让我产生这样的实感。我有点喜欢这个感觉,真的。

唯一的坏处是身体常常不听使唤,有时候半边整个发麻,连写字都有些困难;我猜这种信件游戏会是个很好的锻炼,所以,原谅我中间有些地方有点歪斜,好吗,霍根夫人?我试着多写几封,以后你可以在餐桌上看它们,你的孩子们会围着你,壁炉里有火光跳跃。他们也许会问你是谁写来的,那时候你该怎么回答呢?此间长眠者,声名水上书。不会有人记得托尼·斯塔克更何况他是个疯子而且没获过诺贝尔,他自负到不需要任何证明,因为时间会证明。

但时间不会。它会带走姓名,带走仇恨,带走荣誉和罪责,带走美貌和富贵,只剩下一个关于爱的故事。我爱你,佩珀。谢谢你为我做的所有;现在,擦干眼泪,来点儿爆米花和摇滚乐,去和哈皮跳一支价值连城的舞吧。

 

你的,托尼

 

 

「第十六封信」

巴基·巴恩斯致托尼·斯塔克

 

呃。

我不知道要怎么写提头所以,我想你不会介意。我很久没有写过信了。

史蒂夫说我应该给你写封信。屁咧要不是我正好撞破他打算藏起来的某个秘密,他才不会把这项特权分我一星半点。我从前就知道他在某些方面具有怪癖,不过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居然变本加厉。我必须声明:我不是有意要偷看你俩的通信。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他在应该睡觉的点钟对你寄来的信纸做了什么。

不过这实在,嗯,很有意思,让我感觉好像回到了从前。那时候我们窝在战壕里,借着月光或是一豆油灯,反复读家人寄来已经被揉得破破烂烂的信。有个能够寄回平安的地方是件很幸运的事。那就像是有人牵着风筝线的一端,飞得再高再远,只要那根线还在,就知道自己最终的归宿。我失去那根线很久了,自己在风里不知道飘荡了多少时候,到了什么时代,或者又要离开,老实说,我没什么概念,因为没有眷念。但我想如果现在告诉史蒂夫这一切都他妈的是一个幻觉实验之类的,他睁开眼睛就他妈的又回到四十年代了,他也许会找什么把自己的眼皮黏起来。我非常高兴他能得到一条新的线。

我不是来道歉的。并不是说我觉得自己没有罪责,我承认我所做的一切尽管按照史蒂夫的话说,我那么做的时候那不是我。这可真够绕的,是不?我知道是我做的。有的时候在句尾接上某种解释和开脱只能让人像个逃兵。我不当逃兵。所以,是的。我也同样不打算祈求原谅,我只是想要活下去。我不想说什么赎罪之类的大道理但是——我他妈还没活够,远远没有。连史蒂夫都走在我前头了;当年我可费尽心机想让他开窍来着。但我还没有过真正去把爱某个人,没取得想要的胜利,没有为死去的人报仇,没有痛揍过那群死有余辜的混账,没有彻夜狂欢把酒喝够。你知道吗,霍华德的儿子,史蒂夫说你是未来学家。他说他认识你以后就认识了未来。但我走过了七十年,还没有真正看见过未来。我得把这些事办了,然后才能任你处置。

所以——我们应该谈什么?该死的他并没有告诉我这个。我大概知道应该是关于协议、引渡之类的事情。我那之后也看了一些新闻。我不太想住精神病院不过,怎么说呢,再怎么着应该也比冰里好点。我想要解决这一切。我知道冻住等待下一个七十年是没用的,那就像——预防腐败的冰箱,只是把应该到来的结果推迟而已。如果没有更好的办法,我愿意维持现状;如果有,我也愿意去尝试。毕竟这个时代有史蒂夫,娜塔莎也在,已经是我经历过的最好的时代了。我不想再错过这个。

我应该相信你吗?我想是的。史蒂夫从没看错过人。我跟随那个布鲁克林的小矮子,如此而已。他如果要揍你,那我就揍你。他叫我跑,我就跑。他如果相信你,那我也相信。谁让他是队长呢?我们一起取得过很多胜利,那必然也包括这一次。我是不是有点词不达意?我不是说我们打了一架那回事。那不叫胜利,那甚至不叫战斗。战斗应该是跟混蛋们,打得痛快淋漓的那种。不是打了之后却一边嚷着不后悔一边在被窝里哭鼻子,在所有能拿到手的纸张边缘画上对方的脸。(想想吧,如果那些都是红骷髅的脸,我立马就得撂挑子不干了。)

如果我能表达点什么,那么我挺不高兴他因为这个跟朋友们闹翻。你知道的,他的固执简直病态。曾经他能罔顾整个战区的作战命令,那么现在他当然也会罔顾所有企图让他认命的建言。不过这也许是好事。我们都是时代的弃儿,我是说,我和史蒂夫。原本就他一个,恐怕他还能够对此接受良好,逼着自己去接受这个事实、迈开腿朝前走之类的。但现在他发现我落在后面了。他把他好容易走出去的那点路程全还回去了不说,还得拖上我这个负累。他不是会放手的那种人,我又只剩一只胳膊,我俩不认路又瞎走,也许以为方向朝前却最终反倒往后退了不少。我知道你是好意,斯塔克。我仿佛看到你在一片雪盲的昏白风暴里拿来一大堆亮闪闪的高科技现代化的产物,叽里呱啦咆哮着说了一大堆除了‘操你的罗杰斯’以外全部听不懂的辞藻,摆出一大堆数据和一大堆人,总之是要我们跟着你准没错。我知道你仁至义尽——当然不是对我,而是对史蒂夫。我无法想象如果我俩易地而处,我能不能做到天天对着杀父仇人的名字,绞尽脑汁想的却是让他怎么活下来。大道理谁都会说,那通常是在事不关己的情况下。我清楚我不是什么英雄,我是个普通人;所以才会被人利用,而且现在满心想要复仇的悔恨。如果当初换我是史蒂夫那副身板的话,我说不定就认命在老家做点生意什么的。你显然也不是个圣人,但你在为了史蒂夫而容忍我,你为了赢回他所以做这一切。我搞不懂你俩究竟是怎么回事,也许就是那回事。我们在军队的那会儿这挺平常的。

我为我的词不达意而抱歉。史蒂夫擅长这个而我?我以前情书都是他代写的。但我挺高兴我能有个寄信的新地址。我写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也许一个活的我会比一个冻住的我或者一个死了的我在揍那些我们共同的敌人上更加有用。如果你能让我有这个机会复仇,那么,谢谢,并且你也会有的。当然,我从不乖乖等死;我也不像史蒂夫那样认死理。打不过我会跑的。

 

看我把这事忘了,我是不是得说说现在的情况?史蒂夫最近恐怕没空给你写信;他莫名其妙地心浮气躁,焦虑不安。当然,他是我的长官,我不能问啥。他让我给你说说。好吧,我猜他怕我对你没话可写,几个大字在上头单薄一张破纸太丢他的面子。我不知道你知道多少所以是不是该从头说起?我们后来到了瓦坎达然后我让国王把我冻起来,然后瓦坎达似乎遭到了袭击,我还没怎么睡熟就被吵醒,当然这不是第一次,老实说这次比以前来说都温和得多了。那群人显然有特殊能力什么的,总之不太好对付;我又没办法再钻回冰柜里去,而且少了一只胳膊以后平衡感显然出了比较严重的问题。他们押着我没能走出多远,国王的护卫队就把我和他们打散了,我趁机藏起来。史蒂夫来的很快,他带着他的小队先一步找到我,这几天内我们正和这群外来的破坏者周旋。据说美国在要求派一队专门解决这群人的特工进来。让他们滚蛋,我们完全能解决这个。我们得知道这群人的目的是什么,而且这是在瓦坎达的领土上。我不会被他们抓住也不会任人宰割,虽然我完全没弄明白他们为什么也非得找上我。

史蒂夫活蹦乱跳的,我想你大概想要知道这个。

就,给他写信。如果别的家信像是风筝系线,你的对他来说就是拖船的纤索。你把名为史蒂夫的幽灵船从北冰洋里拖了出来,可能看上去毫无成效;但也许再使把力拖进风带,他就能重新鼓帆,往你那边去了。

 

巴基·巴恩斯

 

 

「第十七封信」

托尼·斯塔克致史蒂夫·罗杰斯

(未寄出)

 

史蒂夫:

我得写这个。但这封信不会寄给你,而是寄给我自己。给你写信有助于厘清思绪,而且更重要的是有些问题只有你会告诉我答案,但我谁也不能说。我可能应该弄个罐子放它们,但我想我不会写很多封的。

下一秒也许我就会和自己吵起来,然后撕了它。所以我得抓紧。

我——如果就这么躺着,什么事也不做,或者只是像个鳏寡老人那样写写信,散散步,玩玩健身球之类的,大概还有机会活到五十五岁。几率不大,事实上,中途被仇家暗杀的可能性也相当的高。

但如果我不那么安分地还飞来飞去折腾自己玩极限运动,最乐观的概率也剩不下一年了。这完全不够。你知道,我的反应堆位置做过手术。他们从大腿那儿移了一块皮过去,现在胸部看起来倒是和以前一样饱满英俊了;但是里头的器官凭借现在的技术还是没办法弄好,比如重造一个肺什么的。当然,我的领域也不在这块,老实说,我也不怎么在乎。接吻上是有些麻烦。不过我最近也没有这种需求了。但我脑袋里还有几百个计划没有做完呢。总有人会有健全的肺。罗迪也一样可以穿我的战甲,佩珀也是。但敲敲脑袋,这儿的东西?没有,没有人能取代我。我就敢这么说。我必须把它们造出来。这是未来。这是能保护我们——不,是你们的东西。能保护你。至少,模型、原型机、设计图纸、提出新的理论,新的定律公式。我可能要重新开始着手论文了,我以前根本不屑于这个但,我现在得确保我死了还有人能搞懂这些,尽快把它们造出来。……这么多年我头一次感到我爸是幸运的,他还有我。我却没个儿子,这是我头一次感受到儿子的作用,真残忍。但如果它们被用在其他的方面,那很可能在我们被外星人打爆之前,人类已经自相残杀完毕、给他们腾出一块绿油油的殖民地了。诺贝尔发明炸药时从没渴望过世界大战,我也如此。如果我还来得及做这些,我得把它们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并让人监督它们的使用。我想那只有你了。你得搞懂那些,就算有四倍学习力估计那也很难。你会戴上眼镜拧着眉头看文件不?我觉得那很——性感。就让我在这儿说一次,没有人会知道我想对戴着眼镜的你做什么。

 

还有……一种办法。我向来会考虑所有的办法,也许这就是当时我费尽心机救了玛雅、还给她一个新的身份的原因。天可怜见的,当时我以为我难得对一个被我卷入浑水的女人动了愧疚之心呢。也许那时候我就预知了现在,至少我死后的传记里肯定会这么写。总之她果然继续在研究和改进那个该死的病毒,她也同样是不到绝境就绝不停止的那种。我们身上都有着求道者的疯狂,为一个答案而倾尽所有。她到我这儿来了,给我展示了最新的成果。我们在动物身上做了实验。那很……惊人。成功率不高,但是有。那从内部改变某种基因组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你的血清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但若要比喻不同的话,假如人是一栋普通的房子,血清产生化学作用令它每一部分都在原基础上直接增强,从而得到一栋膨胀的房子。而这个病毒则是……打乱其中所有的组成部分,然后重新以最佳状态予以组合,从而得到一栋新而完美的房子。听上去就挺疼的,是不是?实际过程也相当残忍。有很多实验动物甚至挺不过疼痛这一关。那整个……形状和皮囊都……会翻过来。

我倒是并不害怕疼痛。我对疼痛的反应在这几年被胸口这东西磨得很迟钝了。但我知道这里面有些哲学问题——我甚至不知道那个到底还是不是我。另外,即便挺过了疼痛,很多实验体会直接停在——那个茧一般的状态。它们挣不出来,自己被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闷死在里面。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即使完成了这个过程,最后也只能像之前一样,变成某种——诡异的——爆炸体。那样我不得不启用我安排的程序毁灭自己,这想法老实说还挺让人难受的,但如果要我以那副模样活着,就是一件更不能容忍的事情。

但如果万一成功,我能够修复肉体上所有的问题。或者还有其他的。我不会再被病痛折磨。我会有更多的时间。我能造出来那些我来不及造出的东西。我能再度穿上盔甲。我能和你继续并肩战斗。也许我还能……还能有机会,和年轻人们争一争史蒂夫·罗杰斯的所有权。

这太诱惑了。但我也知道如果我这么做了说不定你永远不会原谅我。你永远不会再给我写信了。你也许觉得我放弃做一个人类了。你看我的眼神永远会是看一个陌生人。不过这样你也永远不会知道我真实的想法,这令人欣慰;只要能够给你们争得一丝先机,你就会把生存的可能扩展到10倍。我也许可以来得及把斯塔克环[3]造出来。那会让我们拥有充足的星球供能,在星际的战争中会起到相当的作用。

也许我还可以折衷一下。也许我应该拖延一段时间?也许我应该先把我的理论论文给写出来?注射绝境病毒死亡或失败的可能性相当高,我不能忽略这个数字,也不能忽略我想要逃避和拖延的恐惧感。如果我什么都没做就这么像一个怪物一般地死了,吊唁的人们甚至都不能看到我英俊的遗容,朗诵我给予人类贡献的公式,我也觉得相当遗憾。

不过无论怎么做,无法忽视的一点就是死亡的概率没有减少。我给佩珀写了些信以防我再也没有机会写。这恐怕是我这辈子里对她做的最好的事了。感谢你教我写信,史蒂夫。如果我死了也许你会看到这个,如果没死你就无缘得见了。我老实说不知道期待哪一种更多一些。

但我无论做出怎样的选择都是因为不想失去你。我真希望你可以在这里,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所以我绝对不会告诉你。无论哪一种选择里,我要的都不是和史蒂夫·罗杰斯在温暖的阳光里握着手,挂着蠢毙了的微笑闭上眼睛什么的幸福结局。我宁愿被你痛殴致死,只要那个宇宙能够让你活下去。

 

你的,托尼

 

 

 

「第十八封信」

史蒂夫·罗杰斯致托尼·斯塔克

(草稿)

 

托尼:

我猜你好点了?希望你好点了。你没有给我寄信。已经三周了。我心神不定,总怕你出什么事故,所以我问了星期五。她告诉我你恢复得很好。那么,好吧,我只能推测你……不太想要理我。我能理解,可能我有点吓到你了。我也不太清楚……

算了。还是先说说巴基的事。瓦坎达的事。托尼会看这个吗?他会的。

很抱歉我之前收到警报所以必须离开,把你一个人丢在那儿。那个警报代表着……我一些糟糕的预想实现了。有人绕过了瓦坎达重重防护,袭击了巴基。是的,他还在冷冻沉睡中,我不太确定他们当时是想要直接害死他还是把他从里面拖出来以达到某种目的。那些人有着各式各样的超能力。我赶到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得手,但介于他们的特殊能力,他们的举动非常难以预测,我们很难抓到他们。而且他们并没有放弃。我听说他们被称为“异人”,是因为那次外星袭击后所带来的可能某种辐射突变而引起的隐性基因显现。(虽然这么写了,我其实并不确定我真的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也许我应该再查一下具体的说法?更加精确。托尼喜欢这个。)我想你也许已经知道了,所以才一直为此准备?纽约那场入侵带来的变化可能远远不止……我们曾经预测的那些。我意识到这一点了。你应该告诉我的。我们可以一起处理这个。我不希望你总是……把话都埋在心里。如果你打算救我,我希望你告诉我你的计划而不是打算给我一个惊喜。我更想要别的惊喜,比方说你完好无损神采奕奕地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和往常一样笑着对我伸出手说‘载你一程’的样子。那不会很难,是吗?我们有一天能够回到这段……关系中的,对吗?

 

现在,我和我的小队一起,暗中追捕这队异人。我猜他们是有组织的行动,很多细节都暴露了这一点。但我不担心这个,我们能在他们得逞之前就将他们抓捕归案。巴基就在旁边,每个人各司其位,我们甚至趴在战壕里。这边残留有很多战争的遗留物,可能因为这一片地区相当动荡。世界一直在处于战争中而我们其实视而不见。或者说,我们已经由原本阻止战争的一方变成了坐享战争利益的一方?你也许知道,美国派遣了特工过来剿灭这伙“异人”。特查拉疲于政治辞令。我想他们其实是冲着巴基来的。是因为他的血清?还是因为他的举证会影响到某些人曾经掩盖的秘密?我更倾向于后者,当然,也有可能是单纯的泄愤。不管如何,我都会搞清楚的。

巴基看到了我在给你写信。上帝,这真难堪。我趁着大家睡着守夜的功夫,在纸上涂涂抹抹,拼凑句子,以为不会被人发现了。我很少对他有秘密,要知道,当你从还没长毛开始就和谁在污水里打滚,你俩就也不可能有什么真正的秘密了。我知道他约的每一个姑娘,甚至不得不知道一些我根本不想知道的细节。这一次他以为我也在给某个姑娘写信,在我拒绝给他阅读之后,他不知从哪儿翻出了你之前寄来的那些,威胁我如果不给他看就要把那些都大声朗读出来。我只好给他看了我才憋出开头几行的草稿。他为此用古怪的眼神打量我好久,并且嘲笑我是躲在被窝里自怨自艾的小姑娘。我很生气,不过更生气的是我没法反驳这个。我最近一直都被一种情绪所困扰

 

我又喋喋不休了。但是我应该说什么?对着托尼有的时候我不敢太——这会再把他推远,我觉得。我们先前好容易好像挨近了一点。但怎么说,有一种焦虑的情绪正抓着我,我却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有读那些信我才能感觉这种焦虑减轻一点,但有些句子却反而让我身体里窜过一股激荡的电流。我没有过这种感觉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也许我害怕承认,但不然的话应该怎么解释?我应该告诉他吗?先前不过有人打趣说了句“别打扰队长他正在绞尽脑汁写他的情书”,在他们起哄声中我头一次没法忽视我火烧火燎的脸。我连耳后都烧得发疼,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渴望。我也许应该告诉托尼,但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也许我应该再等等,至少等到当面谈的时候,能够看着他的眼睛说出来。但也有可能,我只是害怕说出以后就不能再收到信。

 

刚刚巴基走过来问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因为据说我对着地图一动不动看了两个小时。我下意识地回答“是的,我才发现我爱他”。他为此笑了整整两个钟,开了瓶酒边走边敬他见到的每一个人。我该怎么办?我得收好这张纸然后重誊一份新的,但这下我真的不知道要往里头写什么才好了。

 

我想说我对你

我一直

我爱

太傻了,这个练习。

 

 

 

 

 

「第十九封信」

特查拉致托尼·斯塔克

 

斯塔克:

被你不幸言中而发生了非常糟糕的事态,对此我感到万分抱歉。我通过一切可能的频道试图联系你均为同一事由,万望收信后速至瓦坎达。详情请允许我当面解释;但若非情势严峻,我不愿打扰你术后休养。若你的身体尚能支撑,请务必即刻动身,此事需你出面。

 

特查拉

 

 

 

 

「第二十封信」

巴基·巴恩斯致托尼·斯塔克

 

我想问两个问题。

一个是关于我自己的。自从在瓦坎达被吵醒,听了史蒂夫讲了你的想法之后,我一直在思考着治疗的可能性。既然现在我白坐在干草毡上,对着黑漆漆的天空数星星,周围所有人都离着我很远,他们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我不妨把自己的事情思考得多一点。这感觉真怪,我好像很久没有想过自己的事了。我的人生好像中途被另一个人夺走,并且余生都得给他收拾烂摊子。当然,这么想是有失公允的,我很奇怪我居然在写这个,我对史蒂夫都没有说过。逃出来后在罗马尼亚的日子也飘忽不定,我很难搞到钱,也很难找到渠道入手调查那些该死的事,而又有一种冲动迫使自己必须去这么做,否则日日夜夜都活在一种无休止的噩梦里,像一条脖子上被拴了铁链的狗,追踪着某种幻觉,被拖着走向一个他人引领的方向。

我强烈地想要把这一个头脑清醒的自己和那一个罪孽深重的自己分开,也许我疲于奔命地揪出幕后黑手都是为了这个;同时我也强烈地想要证明自己的无辜,我想要干掉每一个给我下令去做某件勾当的某人。我想我的确在赎罪,但也许更多是为自己遭遇的这荒谬的一切复仇。我的确是个凶手,可能现在和过去的区别在于为别人杀人和为自己杀人上有所不同。鬼他妈的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也许我的确还没来得及疯,但肯定也算不上正常了。

所以,真的有什么办法能治疗我吗?还是说他们会把我变成那种握手都会弯腰,挂着虚伪的温暖微笑的仆人?他们真的知道哪一部分是冷酷的冬兵、哪一部分又是可怜的巴恩斯吗?因为连我也分不清楚了。他们治疗这个的时候,到底是在治疗他,还是在治疗我呢?他们如果计划要杀死他的话,是不是也在同样地杀死我?我不知道现代科技到了什么程度。如果那个治疗能够把我变成一个听话而温驯,连蚂蚁也不愿意踩死,只想要在家里烤派和吃下午茶的现代化善良人,那我还是用提花围裙先勒死自己好了。

我知道我变得有点恐慌了,这种症状时不时会发生,在罗马尼亚时我时常无法入睡,只能整夜整夜地写下我所有眼前闪过的恶魔般的记忆;而最近的情况在加重这一点。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给你写信,说这些有的没的。可能史蒂夫没法同我说这些,要同他说话的人太多了,而他还是老样子觉得我是团队里最省心、最不用他犯愁的一个。曾经我的确是,我永远是那个能把他拖进节奏和生活里的人。然而现在我猜他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我相处。我们不能老是说过去的事情和开过去的玩笑,但现在我们各自有各自的背负和秘密了。我们有点像——同窗会上久未联络的老同学,共同分享了青春期里最私密的部分,却缺失了人生的其他组件。所以聊完初恋以后,就只能攀比老婆和职称——然而我们没有能说的,能说什么?“嘿这段时间我干掉了多少个九头蛇”?“抱歉我也干掉了你们多少个特工”?这种话题只能让人愈发尴尬。至于老婆,或者只是我没有,而他——我搞不清楚他,我越来越搞不清楚了。

所以第二个问题,你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吗?她看上去有点像佩姬,但少一些——历练的风情。我听说她是佩姬的侄女。队里所有人都觉得他俩应该是一对,毕竟据说这女人为了他牺牲了很多,她有正式的身份,没有通缉,完全可以不用在非洲这破地方搅合来去。但我却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史蒂夫有种魅力:别说女人了,大老爷们都甘心追随他而放弃一切,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必须要付出爱情。他对感情方面向来笨拙得要命,也不擅长言谈和交际。他靠行动吸引和带领别人,认准了就根本学不会屈就和妥协;这个女人并没有被他区别对待,他看上去和她相处得很游刃有余。但我认为他如果想要追求什么人,那就是要他去屈就和妥协了,他的举止就会变成笨得令人发笑的那种才对呢。佩姬时就是那样。

他现在给我的感觉更像是——在模仿和学习现代的恋爱方式。他现在电脑玩得很溜了,也能熟练使用手机,所以觉得自己也应该熟练使用这个——现代派的调情方式和恋爱法则之类的。我不确定是这个还是因为他想要找些佩姬的影子。我觉得这不太健康,但又似乎没有什么我可以插嘴的份儿。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在嫉妒,毕竟我还没习惯当年的小矮子如今这么受欢迎。得了,别取笑我,关心老朋友的八卦是我目前为止的唯一乐趣。

但今晚好像有点不同。史蒂夫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而莎伦一来,大伙儿都知趣地给他俩让道,装作各自事务缠身,或者出门去找些乐子。我没地可去,所以只好到外面的干草毡上与蚊虫为伍,打发时光地思考我自己的毛病,顺带写写信。我不知道那之后史蒂夫有没有给你寄过信,不过他一定写了。你相信吗?他给你写信居然要打草稿。我猜他下一封给你的信恐怕至关重要。不,我没偷看,我得声明;对那个混蛋的心思我如果沦落到还要偷看的地步,我就完全给你轰烂我的权利——我一定一毛线的巴基也不剩了。他只要看脸就啥都明白了。

该死的,我好像听到了点争吵。四倍听力的坏处。我最好离远点儿,给可怜的姑娘留一点隐私。我猜他又伤了一颗心,他向来学不会委婉而富有技巧地表达或者拒绝,以和平的方式。但我也不会。你会吗?我猜你也不会。可能是因为我们一生都在打仗,所以习惯把爱情也变成了战争。不管怎样,我希望那女孩儿能冷静下来,爱上我们这类人是要付出代价的,比如有的时候觉得安稳的感情缺乏刺激。不过我还是希望他们不管是吵一架还是打一炮——总之抓紧,好让我回屋里睡觉   操!  

              

 

 

 

来一趟,斯塔克!史蒂夫被枪击了,那婊子干的!

 

巴基

 

 

 

「第二十一封信」

玛雅·汉森致托尼·斯塔克

 

……自从你注射病毒以来,我已经记录了满满一整本的数据了,介于这里一台可供普通人类使用的电脑也没有。我想你也许……如果能醒来的话,会想要看看这些。数据波形很有趣,一旦成功……恐怕会是跨时代的发明。但现在谈不上成功,远远不。

你在打算什么呢,托尼?一个与世隔绝的荒岛、完全不对外衔接的网络?你和外界联络通过你的盔甲还是你的机器人?那需要你的生物指标对吗?

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做了这么多准备之后又似乎打算临阵退缩;又是什么改变了你的决定,让你突然之间打算冒险一试了?我知道这一切不容易。所有的案例(包括我和你共同进行的这些)都显示那过程会极端痛苦,死亡率高到无法忽视。我能够理解你的担忧,不去做、或者推迟去做等待技术成熟,我觉得这是很好的想法。毕竟你并没有濒危,虽然我知道恐怕折磨你的病痛也同样令人不太好受。但我们不是冒险家、赌徒,我们是凭论据说话的科学家。我不明白——你的理性和疯狂到底是怎么在你天才的大脑里并行不悖的。我有点同情佩珀了;你前一刻还在躺在床上、慢悠悠地着手核酸稳定性,你的全息屏幕上还同时准备着三篇论文;然后一杯咖啡的时间你就突然往自己身上扎了一针,告诉我你必须这么做。然后我在长达十几个小时里听着你声嘶力竭的尖叫,有些好笑地想我们之前做的到底算什么。上帝啊,我抛下手头所有的实验进程,我自己失败了几百次才弄出来的合成酶恐怕这会儿早就完蛋了,然后我现在除了在本子上记你尖叫的数据以外什么都做不了。我觉得我可能会有点残忍,因为这封信可能谁都不会看到了,这不可能成功,而你现在根本只是生不如死——也许我应该去拔掉你身上所有的维生装置?我不应该在这里记数据我更不能够把你当成实验品我记这些有什么用这难道能当作论文发表吗这难道可以用于除了你这个疯子以外的其他任何一个人身上吗?我想要救你但你现在却嚎叫着求我让你去死——如果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相信你就是死也不会这么说的。

 

……

我的笔停下了。一切终于都安静下来。一切都结束了。你躺在这儿,一动不动。所有的生理数值都在归零,没有什么我能够记下来的了。我应该做什么?我应该——开始解剖吗?像我们每次实验结束时那样?记录时间、死亡数据、登记实验结果?你……你不是小白鼠,你是活生生的人。我应该联络谁?还是应该先逃跑?我无法解释我为什么会在这儿我一点也不想要被抓走——但我不能放你在这里——如果我走了也许——也许甚至没有人能证明“这个”是曾经是托尼·斯塔克,不是吗?上帝啊你看看你——你曾经那么英俊、富有、无所不能、才华横溢。你可以让任何一个人爱上你。现在好了,你终于把自己折腾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一无所有,连自我和肉体都消失殆尽的东西了。我有一种报复的痛快,但却笑不出来;也许我该走了,或许我对你最后的爱会让我有力气在沙滩上挖一个坑,将你埋葬?我想你的自尊和自负是不会想要任何人看见你这般惨状的。

 

我终于找到一件我能做的事情。我删除了所有关于绝境的数据,删除了我们最新的研究成果,毁掉了所有剩余的实验植株。我向死去的这个世纪里最伟大的科学家的灵魂发誓,我不再研究这个杀死你的凶手了。这的确是进化。但也许我们人类进化的终极就是迷失和毁灭自己,这是我对你可谓遗体的部分所致的悼词。

5小时18分46秒,你的生命体征消失以上时间后,细胞壁内再度发生核酸变动。这和我们之前的所有实验数据全部不同;这吓坏了我。我不知道在“你”之中的还是“你”,或者是从“你”里孕育出了什么新的东西。也许你已经死了,但病毒仍然活着。茧……在动,它像反应堆似的在发生裂变。我——我必须走了。我在害怕、我双手颤抖……无论从这副皮囊里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包括你。我知道你设置了一套设备系统用于你自己失控时毁灭,而我一点也不想见证……

我突然很想要那种普通的……普通的生和普通的死。我突然无比羡慕那些平庸的降生和安静的离世;我突然明白了那就是上帝对人类的最高恩赐。

我来到这里时悲天悯人,怀抱着施恩的快感,想着也许我可以拯救你,也许这才是我们生命的意义;但我终于知道了这不是。我们的疯狂只因为我们无所依托,而我始终不是能够陪你到最后的那个人。

 

M.H

 

 

 

 

「第二十二封信」

佩珀·波茨致托尼·斯塔克

 

托尼:                                  

我……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我收到你的信了。

抱歉我一直躲着你但……你知道我爱你。我这么说很自私但嫁给了别人我仍然爱你。你不能……你不能丢给我一堆这种满怀歉疚的信件——遗书就好像要我背负所有……让我觉得好像是我害的,这一切,我觉得我好像不能够拥有这些梦寐的日子,而把你孤零零丢在那里。我说我不想再管你的事了并不意味着我不关心你;只是我知道在这些上我永远无法说服你,你并不是不在意我,但比起别的你的确不够在意;你也不在意你自己。但我在乎你,我也在乎我自己,所以每每你这么做时我都万分痛苦。我以为我俩分开会让我好过些,但你……你打定主意不放过我了,是吗?

如果还来得及,我仍然会说:求你,托尼。不管你要做什么、在做什么,别。我确信那不是好主意。但我知道我又一次说得晚了;又或者我说什么其实根本对你没有效力。我知道你又在牺牲自己去拯救别人。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每每这么做的时候就好像对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眷恋?就好像你根本没有在乎的某个人?如果你有,你就不会轻易地将他们舍下了。我老实说我不在乎——银河系、地球、纽约还是其他的什么超级英雄。他们加起来全部还抵不上一个你。我一想到你曾遭受的那些对待,以及又要勉强自己去做的事情,我就……

你实在不必承担这些。你不能一个人去撬动地球。即便地球需要盔甲,那也不应该是你一个人去完成这项工作。如果要保护我们的家,保护我们自己的性命,这是所有活在这里的人的共同责任。

说真的,托尼,我没见过比你还高尚,却比你还卑微的人了。你能得到什么呢?如果你真的爱史蒂夫——你就得要‘亲自’去‘爱’他,而不是把爱藏在看不见的地方,然后自顾自地去做那些你认为是对他好的事情。相信我,那虽然会很艰难,但如果你做到了,会胜过你研究发明的一切,成为你这一生里做过的最好的事情。

爱是两个个体之间的共鸣,否则就只是单向自发的一种源于喜爱的'研究'罢了。我最近明白这一点;在我终于订婚以后,在我收到你的这些遗书以后。我以为你死了,真的,我以为我会放声大哭,万念俱灰,痛不欲生,然而我没有。也许我早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我得收敛仪容,举止得体,适度悲伤,并且吃下比平常多得多的东西,好维持体力,给你所剩不多的朋友们写信和电话,联络殡葬举行典礼,查勘遗嘱和遗产,召开董事会分配遗留事项,从而解决你终于交给我的最后一个烂摊子。我的思维是如此清晰而有条不紊,这让我意识到从你穿上那身铁壳以后,我可能就在潜意识里准备着这一天了。好在如今我终于不用再担纲未亡人的身份,享受所有人怜悯哀切的环绕和安慰,光是这一点就轻松得让我双膝发软,像被抽走了脊椎,再也站不起来。

有个英雄救了我。他没有紧身制服、英俊外貌、天才大脑和超级力量。他只是那样坐在我旁边,把那双笨手撑在我腰间,一遍遍抚摸我的背脊,让我找到我的支撑点。他甚至没有拿走这些信,也许只是借着肩头看了一眼,也没有问我里头的内容;他只是给我倒了一杯热可可,问我能不能独自呆二十分钟,我同意了,但还没觉得有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回来了,满头大汗地走到我旁边,把我紧紧搂住。

“我去了趟大厦,直接问了星期五。”他告诉我,“他没事,他还活着。我甚至逼星期五给我看了他现在的生理指数。我看不懂那个不过它们都在动……没有哪个是停着的,直线的。你知道。”

我找回了我自己的声音,我才不敢置信地发现他穿着睡衣,脚上却是一双皮鞋。那样子怪透了,他背部的轴线汗成了一滩。“我开车去的,”他解释说,“放心,没人看见我这副模样。就是看见了,也滚他妈的,谁会在意呢?”

我终于能说得出话了。“那这些……?”

“星期五告诉我这些信被托尼那个混蛋要求在他挂了以后才可以寄给你。她是个聪明姑娘,你知道的。刚刚托尼的确心脏停跳了——嘘,没事儿,他又好了。的确惊险,嗯?但不是第一次了?老天爷我都不想记住他到底停过自己心脏几次。但这一次也许是治疗里的问题,让我们原谅他这个该死的混蛋,好吗?不管怎么样,星期五立刻将这些信用最快速度发送了过来,我想我们的管家也想要阻止她的老板一再地做这样的蠢事。”

我现在简直不敢想象我当时有多么——我立刻、像孩子一样打滚撒泼地大哭了起来。我发誓我七岁以后就没有那样大哭过了。你从来没见过我那样,对吧?不,别自作多情。只有这次,我不是为你而掉泪。并且我不觉得悲伤,席卷我的是解脱和救赎。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也许可能会错过这样好的一个人,而他的爱完完全全地拯救了我,我可以毫不掩饰地示弱,变成脱去盔甲的那个纯粹的人。是的,我的英雄不用拯救世界也不用伟大,我就是如此自私地需要他只拯救我一个人。

所以现在,我能够站起来,回到大厦,向星期五调取你的详细资料,并且给你回信。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一次你终于也将我瞒住了;但我还是能猜到,介于我‘研究’了你那么久,如果能够考取证书,我相信我一定能取得‘托尼·斯塔克学’的博士学位。你在打算做一件你也拿不准对错、并且要冒极高的生命危险的事。你犹豫过,但你最后还是选择去做。你险些死去,你的心脏的确显示停跳了——长达数小时;但你现在的所有指标都趋于——优秀。我不知道你怎么做到这仿佛奇迹一般的‘死而复生’,但我想人甘愿自入地狱一定有理由。史蒂夫才是你的理由,而不是我。对吗?以前我羞于承认这一点,但现在我觉得我可以坦然地面对了。但你呢?你能坦然面对这个吗?在你们经历那么多之后?

 

不管怎样,欢迎回来,托尼。谢谢你的信,这大概是我们这么多年来最棒的沟通,总让我有种过分窥探了你内心的负罪感。我知道你本意是打算死后再给我看这些,就如你的遗体解剖和遗产捐献那样毫无保留地展露在我们面前。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或许你的灵魂看着我抱着它们郁郁寡欢的模样会得到慰藉?但如你所愿,我的确得到了慰藉,知道我这么多年的爱没有付诸东流,并且可以真正抛脱过去,迈开下一步了。不管你曾给过我怎样的折磨,爱过你都同样是我人生中做过的最好的一件事。

我终于明白:我们不能走下去是因为我无法帮你分担你要承担的部分,但史蒂夫可以;同样也没有人能理解和承受他所肩负的重量,但你可以。也许你们之所以一直都那么痛苦是因为你们没有在一起。相信我,如果你还愿意听我的建议:也许去爱他的确很难,但不会比你一个人承担这所有更难了。你已经做到了最难的事,托尼,都过去了,接下来都会好的。

我只希望这一切终有尽头,而尽头之时,你们彼此都能卸去甲胄,大哭一场。

你的,佩珀

 

 

「第二十三封信」

托尼·斯塔克致托尼·斯塔克

 

我发现……我在写信。

这真怪。我以为我已经死了,但不过一眨眼我居然就坐在这里,雪白的信纸在笔下延展,我在写信。前一秒我还在地狱,身上每一根骨头、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细胞都被打碎重组,那种痛苦就像业火加身,无穷无尽。我却信我所有的罪孽都得到了回报;什么信念之类的鬼话都被忘到九霄云外,如果真有魔鬼之类的家伙,我求他带走我的命和其他所有我能给予的一切,只要能够终结这种痛苦。

在漫长得几乎无止尽的折磨之后,我以为一切终于结束了。有一瞬间好像断电或者什么——就,啪地一下,全部停止了。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奇妙的是我也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运作。我就这么……漂浮在宇宙之间,极小又极大;然后,我的父母,殷森,那些过往的亡灵,包括在索科维亚死去的查理·斯宾森,断续地爬过我的脚趾。他们朝我大吼着什么,撕咬着皮肤的表层;但我感觉不到痛,我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我像个跛足的巨人,被矮人们扳倒脚背,向后极为缓慢的仰去。母亲的双手扑在我的虹膜上,她捶打着什么,又抓又挠;我瞥见地上是一条尸体堆出的血河,无数只瘦骨嶙峋的双手从里头伸展出来。父亲握着她的肩膀,他的头发白得厉害;他定定地看我,朝我瞳仁中心的位置举起了枪。

 

弹头在视野的中心急遽放大,将所有可见的范围染成了一片漆黑;然后一切突然变得泛白,我发现我坐在这儿,窗台前面,面对着空白的信纸,手里还握着一支饱蘸墨水的钢笔。它轻触在纸张的表面,划下一道无意的墨迹,发出沙——地一声。

房间并不陌生,光凭地上散落的画就能证明这点,但落地幕窗外的风景看上去却和千篇一律的往常不同,仿佛被镀了一层金边。我看过无数次的海浪拍着沙滩的景色,那就像一百集无聊单元剧一样反复重叠;但只因为现在有一个人赤脚站在那里,踏出一排痕迹,就全然不同了。

史蒂夫卷着裤脚,裤管的下端还是被海水打湿;上衣紧贴着他轮廓分明的肌肉,在猎猎海风中扯出一袭边角。他就在眼前,那么近,在天与海的分界线上奔跑,怀揣着我的一切幻想。我要是会画画儿,这张白纸肯定能有更好的用途,但我实际上连情书也不怎么会写,只能在这儿干巴巴地欣赏。

老实说,我倒不特别惊讶。人们常说弥留幻境之类的,说是人的灵魂脱离肉体的时候,能够窥见天堂地狱,回顾此生的经典片段,去见生前最想见的人。这从科学上也能解释,多半是大脑里那些诡异物质们最后挣扎导致的集体作用。只是这幅画面居然会选择让史蒂夫出现在海边,像个完美可睡的超模,而不是举着盾牌朝着我胖揍的情形,令人有点意外。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回顾那个场景有点多,多到连死神都不屑一顾,觉得那种片段已经不能激起我内心的痛苦与悔恨了。总之,我最后的人生剪辑里居然没有收录那个经典片段,而是硬生生地塞进了这个——这实在有点假得过分。这不合逻辑,他怎么可能、什么时候会在我的沙滩上这样——我们什么时候能够拥有这种——我从没有奢望过。我们从第一次见面就是争吵,一直走到如今最糟糕的境地。我活着的时候连给他写下一封坦诚的信的勇气也没有,难道死了以后反而可以写得出来吗?这摆放在这里的纸笔,是为了嘲笑我的软弱,还是只不过是我内心渴望的投影?

好吧,如果命运让我必须在这张白纸上写什么,那么我就写。不,我不会写给史蒂夫的,我嘲笑试图嘲笑我的死神,也嘲笑寄望于屈服的自己。我得把这个写下来、写给我自己。史蒂夫在夕阳和海浪里大笑着,他似乎现在朝我这边转了一点儿,挥着手,那几乎吸引了我所有的视线。我以为他会朝我这边来,我甚至在心底小声呼唤;他丰润的嘴唇开阖耸动,像是在念一个名字。介于这里是我的弥留世界,我的欲望清单,我敢肯定他念的一定是我的名字。这很棒,不是吗?我可以假设这是一场棒透了的性爱之后的清晨,或者更贪心一点,比如说是蜜月中的某天。想想吧,我们会结婚,按他的规矩,不张扬地,只是在无人的岛上度过谁也别想偷看的私密时光。这太棒了,我能在沙滩上看到气球拱门。滑稽的玩意儿,不是吗?即使穿过它不还是停留在原地?

 

我这一生没有过秘密。我没有授权过但市面上满是我的传记,我的秘史,我的感情生涯和求学经历,曾睡过一次的女人和曾见过两面的男人都会大肆以此渲染笔墨,从意淫和编造我的故事里赚取钱财。也有人专门调查我,分析我,安全部门,科学部门,地下机构,极端组织,从我穿衣的品味到我戴眼镜镜片的颜色全部有指向性的意义。我童年的老师高价贩售我的作业,然后他们分析我标注标点符号的方式;我的情人们在网上拍卖我的性爱录像带,甚至某些据说是我用过的玩具。老实说,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谁会在意自己用过就丢的性玩具啊?

报纸比我更记得我交往过的所有人,我遭遇过的所有事,他们甚至有一份按时间表发展的清单,有时候我记不清楚自己在什么时候做过什么,我就搜索一下这个。它们准确又精密,严谨而巨细靡遗,可能比较害怕我的律师团会因为捏造不实信息而状告它们。所以,我即使有过什么秘密,它们也在这种程度的曝光下消失殆尽了。我以为我再也不能够拥有秘密。我放弃了去费心掩盖和谁有过什么关系,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因此,我也知道我一旦想要拥有什么只属于我自己的秘密,我就必须把它完全地、严丝合缝地、毫无痕迹地藏起来。我的眼睛里不能写着它,我的手指不能往想要的方向去,我越是在意一个人,就越要表现出无所谓和厌烦的态度;那感情越是能够影响我,我越是要装作它在我这儿只能一无所获;我越是因此而变得软弱,就越是要假装自己坚如钢铁。只有这样才能保护我残存不多的最为珍贵的宝藏。这好极了,也终于成功了,没有人知道我对史蒂夫的感情,连当事人本人也毫不知情;他恐怕觉得我恨他,总是和他对着干,揍他和他的宝贝朋友时没有一丁点儿的手软。而事到如今,我终于能够带着这唯一属于我的陪葬,安心地躺进坟墓了。

 

突然地,史蒂夫就不在那儿了。他不在任何地方。海水变得脾气很大,失去了湛蓝的色泽,像弗瑞似的有着一张善于咆哮的黑脸。我突然感到一阵毫无道理的恐慌,好像我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他去哪儿了?该死的他难道连句话也不给我留下?他不会掉进海里了吧?我没听说过他喜欢滑板冲浪之类的。这根本都不切实际。

巨大的落地窗前并没有任何可供打开的开关,那和我当初设计的全然不同,只是某种相似的赝品。我只能够捶打着透明的玻璃,筋疲力尽地呼喊他的名字,一种由衷的恐惧在我心头撕咬,催促我采取行动。但我应该做什么?他也许只是厌烦了在我的梦境里扮演一个被意淫的角色;他也许只是发现了这个谎言:我们永远、永远、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消磨浪漫的时光。他察觉了我卑劣的意图,所以离开了。他一向这样。

真是可恶。瞧啊,这就是我憎恨史蒂夫·罗杰斯的真正原因:他就连梦境里都要这么清醒,不给予我一点儿虚假的同情。倒不是说他是个没有同情心的人,他甚至连晨跑时路过的一条流浪狗也会同情,用他四倍速度跑回大厦、拿过我盘子里剩下的炖肉——不,我没剩下它——但好心地给我留下了花椰菜。他好像总能决定谁需要什么。但话说回来,他难道真的一点儿也不知道我不需要炖肉也不需要花椰菜,我大笑着装出恼怒又无能为力的模样,唯一的原因只是因为我需要他吗?

汹涌的海浪仿佛诺亚的洪水滔天而至,张着贪婪的巨嘴,狠狠地撞向我面前透明的幕墙;那一霎那间世界又再度变回它漆黑的本质了。我反倒舒了口气:看吧,这虚伪的安逸和平和不过是表象。海始终是残忍无情的,正如艰难险恶的生活一样;平静不过是灵魂的美好幻想。一封没有尽头的信是那些始终说不出口的感情寄托,一间没有开关的安全屋也不过是自我封闭的铠甲。我完全明白了。

深黑色的海水里漂浮着无数苍白的尸体。他们扭曲的五官和如钩的手指紧紧地贴在我的玻璃幕墙上。我们恨你。我们要杀了你。你夺走了我们的一切。凭什么你可以得到那些?你不应该享受哪怕一刻安宁。这样的死法对你来说太容易了。下地狱去吧,刽子手。吸血的魔鬼。他们浊白的眼神和锋利的牙齿都无声地嘶叫着。你不过仗着这该死的盔甲。你做这套盔甲的材料是我们的血肉。只要你胆敢离开这个蠢毙了的罐头,我们就敢把你像午餐肉一样嚼碎了咽下去。

我环顾房间。这儿什么也没有——当然这么表述是不准确的,至少这里还有桌子、椅子、信、钢笔,还有一地的史蒂夫画的我。我捡起它们中的一些,我有些怀疑那到底……是不是一种表现主义的画法。我从来不知道我看起来是这样的——在史蒂夫眼里看起来是这样的。那些都柔软极了,包括眼角那些该死的皱纹。倒不是说我否认自己长得有这么英俊,或者逊色于他笔下的创作,而是我不觉得我看上去有这么……好。这种好就像是我幻想之中在沙滩上踩着海岸线的史蒂夫,闲散、温柔,带着老式毛衣的质感和烤肉的居家香气,衣服的边角沾着颜料的色斑,普通得像是能够和他谈论爱情的样子。

说真的,我可以就呆在这儿。这里有他留给我的画,有能够让我发泄情感的笔和纸。这儿很安全;那些亡灵们都只是徘徊在外头,它们进不来。也许这儿就像木筏监狱沉在海下。我干嘛非要离开呢?史蒂夫不需要我的帮忙。他说不定希望我永远被关在这儿。

我重新坐下来,握紧钢笔,想着回信的措辞;我把白纸向下翻过几页,看到隐约有笔触的印子透明地落在上面。史蒂夫很久没有给我写信了。他的上一封信是关于什么来着?我记不起来了。亡魂像水族箱里的观赏品那样,在我的头顶上方游弋;我突然知道我不应该在这儿。如果死神对接收我的灵魂还有哪怕一丝犹豫,我便不该给它机会决定我的刑期。如果死亡不来,那我就继续铤而走险;如果他的信不来,那我也不该原地等待。

我握紧了钢笔,那是我唯一的武器。这是父亲留下的那支钢笔,它曾在决定历史的人们手中操纵与停止战争,也曾在我和史蒂夫之间来回辗转,因而有着足够锋利的笔尖。我假装低头写着现在这些字句。我想象并计算着一会儿将它狠狠砸向面前透明的牢笼时的模样。我知道那儿一定会錾开一道裂缝;然后整面玻璃墙壁都会绽开龟裂的细纹。海水会渗入并摧毁那些缝隙再涌进来,浸透撕碎那些美好的画和信;死去的人们会撕咬着我的喉咙,就像行尸一样不知餍足。

但我能爬出这灵魂的地狱,只要我不回头去看。所以在做这些之前,我仔细地看了那些画儿最后一眼。它们太棒了,真的。我必须承认这点:我多么希望成为画中的那个人。

 

「第二十四封信」

托尼·斯塔克致菲尔·科尔森

 

一个招呼:

嘿。我想问问,死而复生的感觉得怎么样?我想你现在有一位可以谈谈这个的同志了。或许我们可以组建一个互助会。我承认如你所说:虽然我现在只要动动脑筋就可以在微秒内给你发送完毕所有我要传达的信息,但写信时的笔尖触感让我感觉自己更像是个人类。老实说,我不知道现在的我算是什么。倒不是感觉差劲。相反,很多层面上都更方便了;但我现在大概理解那种好像一下子被抛到未来的感觉——好像自己是个脚不着地的幽灵。你说,队长是不是也这么想过,而我们都忽略了这一点?

我知道你很好奇我的故事,其实我也很好奇,因为我还没有对别的人叙述过呢。可能的话我会首先选择对你说——也许是你的话会容易接受一点这种设定,让我好知道怎么对别人叙述会让它显得没那么恐怖。但更多的原因是,我现在需要你的协助。我知道你在瓦坎达;尽管你不在名单表上。我正在过去的路上。你肯定知道史蒂夫的事。是的,我也知道了——尽管我知道神盾和瓦坎达都下令对这条信息严防死守。特查拉跟我玩花样,好像那样就能体现出他的同情似的;我看他根本没对我能活下来抱有太大希望,他只是不想要我拖着一副病残的模样也死在他的地盘上。他可再也没有精力来解决这个了,不是吗?如果美国队长已经死在他的地盘上?

抱歉,我——这该死的字。我好像都不会拿笔了。我本来想写得轻松点儿,庆祝一下我现在健全的身体和饱满的心脏,就像庆祝你完好的脑壳和超能力手臂[4]。我们值得这个,对吧?值得一场庆祝派对,值得拥抱、感激和谢天谢地。我曾经去我的基金会援助的医院里探望一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妇女,因为她没有钱又身患疑症,极低的治愈可能性让注重声望的医生们望而却步。但她活下来了,她战胜了病魔,病友们和她的家人给她开了一个盛大的庆祝派对,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她告诉他们她的愿望是想要见见我本人。于是我受到这位好心的美妇人邀请,出席了可能是我这一生最爱的一场派对。她干瘪的嘴唇热乎乎地吻在我的脸上,所有人都好像自己重生了一样尽兴,掌声和欢呼声好像此刻基督降临。我也没来由地高兴极了,又隐隐地感到一种神圣,就好像那大胡子又瘦骨嶙峋的穷酸圣者就混在派对里,带着温煦的笑容偷吃宴会上的姜饼。

但这事儿落到我自己头上时,就没那么圣洁和美好了。我猜恐怕过程也异常骇人。以结果而言,我成功地吓跑了我唯一的医生,让她这样一生献身于科学的卫道士居然愿意毁了这辈子最为杰出的研究成果,连给她实验品的尸体做解剖的探寻勇气也没有,就这么落荒而逃。不过,说到底也是我的错,毕竟她其实主要是个植物学家,而我显然不能划分在植物的范畴内,而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把‘我’划分在什么范畴内了。

总之,我的复活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没有派对,没有祝福和感谢上帝。如果要谢,估计得感谢死神,他一定实在想不出还能给予什么痛苦比让我活着还要多,所以只好将我踢回尘世。我猜你的遭遇也差不多吧,伙计?人们看你的眼神里恐惧会多过惊喜。如果你需要告解,我们的互助会24小时为你敞开,介于我现在的一部分完全不需要睡眠。

你恐怕非常好奇我到底遭遇了什么。就像你知道的那样,或者全美人民正翘首以盼的那样,我快死了。我准备好遗书、分配好我要捐献的部分,打算用还剩下的这点儿时间写点有益于人类科学发展增速的论文,就像个普通的老人。虽然我同样不肯接受这样的现实,想要上帝像眷顾那个一生无所作为的女人一样眷顾我,因此竭尽所能地去研究了某种方法;但一直没有可行的读数出现。我想我那时的确放弃了,并做出了最为适宜的选择。但一封瓦坎达的来信就在一瞬间改变了所有。

 

好了,我觉得我现在能冷静地把话题扯回来了。告诉我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知道——从数据库里能调到的信息显示——史蒂夫在瓦坎达遭到了枪击;嫌疑人居然是他的现任女友。而最可笑的是他的小队因为体贴地考虑到他俩的约会而全部离得很远;谁都没法说清楚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知道当时离得最近的是他的死党巴基,但他现在也处于失踪状态了。显然,他在尽可能地急救并呼叫救援之后立刻追赶那个女人去了;希望他没有落入敌手,但恐怕不大可能。在两个国家的特工组织的追踪下,凶手居然仍能够逍遥法外,这显然是有目的和计划的行动。我忘了乐观两个字怎么写了。

让我们说说他的这位女友:莎伦·卡特。你也许了解得比我更多,介于她曾是一名神盾特工。我目前能够查到的资料都显示她现在供职于CIA,不过我比对了一下她的任务范围,确信她对老东家恐怕还是旧情难忘,否则真无法解释她为什么会继续执行神盾局的机密任务,真是个专一的好女孩儿。所以对于她的动机和行动分析,我想你们会更为抓紧。毕竟,“一个神盾局特工在瓦坎达暗杀美国队长”——撇去狗血的三流偶像剧情外,在索科维亚协议生效之后,这绝对是国际级别的政治事件。

我见过这姑娘,寥寥几面。我不太相信她会因为感情之类的冲突而对史蒂夫开枪;但女人这种生物,谁说得准呢?也有可能她其实是九头蛇的成员,或者最近转变了信仰。我的脑袋乱糟糟的。说真的,太多数据了,好像把自己上传到了世界级的服务器那样,无数的信息流咆哮着穿梭来去,那感觉如同在高速公路上被时速两百码的车子来回地撞。也许你能告诉我一点我不知道的,并且最好在我找到那个女人前抓住她。我查到了一个坐标,不怎么精确而且可能已经改变了,但也许能够作为线索;随后加密附送给你。希望这一次神盾能先我一步,我不想对女士动粗。

 

所以……史蒂夫到底怎么样了?瓦坎达声称他们正在治疗,但我黑进他们的数据库却什么也没有发现。拜托告诉我点好消息,我要带上准备去见特查拉;我不能在他面前露出可以被击垮的部分。

他会没事的。我就是知道。他在冰里呆了七十年都挺过来了。他一定没事。只不过是枪击,又不是说是铅弹。哪有女孩儿会舍得打他?他总是把她们迷得七晕八素,只要不伸出那副吸血鬼的獠牙。他该不会对她提分手了吧?

……我不是做警探的料,抱歉。我不是真想聊这个更何况我猜我一会抵达瓦坎达首先就会知道这事。我只是想找人说说,不然我快被自己憋死了,窒息。我害怕我忘了怎么呼吸介于我的思维觉得这完全不必要。我害怕窒息会让我把自己全部上传了网络,再被数据流冲得四散奔逃。你知道吗?我们引以为豪的独一无二的精神也不过是一段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源代码。我们没有想象中那么特别。

总之,我将于瓦坎达时间下午5时12分抵达。联系我。或者我会黑进你的义肢在你上厕所的时候让它疯狂震动,但那样就显得不那么礼貌了;我还想多维持我们的互助小组一会儿。另外,我需要神盾全部参与瓦坎达特别任务的特工配合我,尤其是在关乎你的另一个手臂兄弟互助会伙伴的安全问题上,受制于索科维亚协议,只有我还能和特查拉套套近乎,尽力不让两个国家撕破脸。我的确带了盔甲——以前那套坏得厉害,我抓紧赶制了一套新的“国事正装”。这就是我为什么现在人在去往瓦坎达的飞机上,而我的盔甲才刚刚完成评测从大厦的装配线上下来。在给你写信的同时,我用大脑同时监控它的全部制作流程。不得不说,这感觉真棒:去地狱走上一遭的战利品。但在它抵达之前,我得以国家安全顾问的身份行动。

 

互助会伙伴[5],托尼

 

 

 

 

「第二十五封信」

托尼·斯塔克致巴基·巴恩斯

 

巴恩斯:

该死的独臂侠,你他妈的在哪儿?

我收到了你的信,我得说它们改变了我的人生。这恐怕是你第二次改变了我他妈的人生了;第一次你把我变得糟糕透顶。那时候我才21岁,因为爹妈离世而变成了没人管的放荡小子。我尝尽了世上所有能让人堕落的办法,但很不幸地,我仍然活下来了,最终变成了大家都熟悉的那幅样子。然后,你写了两封信来,我又把我自己再往死里整了一次,但一如既往地被地狱列为禁止往来对象,所以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当然,这事儿铁定不能怪你,要硬是摊帐的话也得赖在帽子队长头上;好像几十年前那回事就能赖在你头上似的。二十岁那会儿我自己决定要做个烂人,和你并没有关系;父母那事儿是个催化剂。它让我加速地烂到不能再烂了,反而使我从地狱的泥沼里爬了出来。而现在我快五十岁了,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烂得不能再烂;这使我终于下定决心赌上一把,再从地狱爬出去一次。

我觉得史蒂夫不会喜欢我现在这副样子。他恐怕会觉得我疯了。但管他呢?我现在好得很,好极了,我甚至可以去参加马拉松赛跑或者来一场马拉松性爱。我能揍趴那些该死的家伙。我没有失约。所以他最好也不要。你也是。你们最好都全须全尾地给我回来,让我们打一架然后坐下来,好好地把所有事解决。尤其是你,巴恩斯。我可不允许你死在随便什么别的人手上——并且我真希望你单枪匹马地行动前能动动脑子。这事儿难道从一开始不就很明瞭?不管那群超能力者是谁、什么目的,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你。史蒂夫为此费尽心机,然而你就这么大方地送上门去了。当然,谁也没料到他女友这回事,是不?

好吧,我不该责怪你。换作是我估计也好不到哪去。我自从抵达瓦坎达以来,每天都得克制着濒临崩溃的冲动,阻止自己把遇到的每一个蠢货狠揍一顿。有时候我真想扔下所有、穿上盔甲一走了之。如果我真的知道往哪儿走的话,我一定毫不犹豫;但我们的敌人不论是谁,显然不是轻易露出马脚的蠢货。

老实说,收到你的信那会儿,我瞬间在脑内假设了几乎所有可能的糟糕状况。我甚至首先考虑了他已经死透了的事实。有可能我付出一切只能得到一具冰冷的尸体。但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只是伸长脖子等别人告诉我一切,那就像是用一把钢锯缓慢地磨过我的骨头。但我又实在没法不抱有希望:他经历七十年的冰封都活过来了。他受过很多对普通人来说早已致死的重伤。他没道理挺不过这一次。

直到我看到他的模样。

那一枪洞穿心肺,精准无比。我想不出……我想不出她怎么能这么做。我得时时刻刻克制自己要杀了她、在问明一切之前就将她撕成碎片的冲动,把自己钉在椅子上。我克制不住自己不去想那样的画面:她也许正在他怀里,享受着他的吻。她带枪在身没有丝毫违和,即便拿枪抵着他的心脏,看上去也像是某种调情的开端,不是吗?他说不定还在笑——然后这一切就发生了。

上帝。

 

一般人早就死了,30秒内。但四倍血清和意志让他坚持到旺达赶来,她的魔法派上了用场,控制住了血液循环。我想她也许做过这个课程,毕竟她哥哥是因为这个离开了她。她乎72小时几全神贯注、不眠不休,直到他的小队将他送到瓦坎达的皇宫里。医疗人员向我保证他们尽了最大可能修复受到弹片造成的创口。旺达阻止了溃烂。但她不能做到更多了。他们不能救活他。但我们的女孩儿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如果再这么下去她也可能会死,于是特查拉让人把史蒂夫冰冻起来。是的,用你留下的冰柜。还挺节省的,是不是?如果临时再造一个,恐怕史蒂夫就赶不上冰雪派对了。总之,这避免了让我们的好女孩儿活活累死。在确保他陷入冷冻睡眠之后,她几乎立刻就昏了过去。

我自从西伯利亚以来,再次见到他本人居然在这样一种情境之下,让人不由得感慨命运弄人。我本以为我会在那个冰柜中见到你,然而万万没想到对象竟然会变成他。他像是一尊神祗的雕像,睫毛上挂着冰霜。而就在一墙之隔的外头,CIA的特工正在和瓦坎达的皇家侍卫队对峙,为了争夺一个冰冻了的美国队长。他们对政治庇护和政治避难各有一套解说,居然还牵扯到了公民权利。美国不相信瓦坎达会提供足够好的医疗设施和全部的治疗手段,瓦坎达不相信美国会善待受到政治庇护的通缉犯,他们对自己的科技相当自满(事实也的确如此,但并没有多少人知道),特查拉则有一些被家族世代遗传的古旧观念,包括对西方天然的仇视感,和极强的朋友义气。我不知道这在这种时候是好是坏。

我真的很愤怒,愤怒而又无能为力。史蒂夫就要死了。冰冻会延缓这个但不能阻止它。我们甚至连我们的敌人都没有搞清楚。旺达同意留下来的原因是她不放心把史蒂夫交给我,她要看着我防止我倒戈、将他带走。而美国政府显然希望自己在外事上不显得软弱。美国公民的代表、美国英雄当然应该死在美国国土上,享受美国的医保政策,最后披着美国的国旗体面地下葬,他们是这个意思。而瓦坎达的黑兄弟们则有一种我不能理解的——像是失传了一般的武士道精神:承诺,正义和认死理,他们就像两种完全不同的价值观在两条平行时空上互相吼叫。特查拉说他承诺过史蒂夫,那么他至死也要保护同袍;除非史蒂夫自己醒过来。——他妈的他要是能醒过来还有这种事吗?

我将他的心脏损伤造影进行建模并发送给全世界最顶级的医生。我想我有足够的钱让他们做出所有的可行性方案。会有办法的;如果这个世界上连托尼·斯塔克都能活下来,没有道理没有史蒂夫·罗杰斯的容身之处。我决不放弃他。

 

你知道吗?其实我现在也不能确定我还有多少是‘我’。我死了一次,现在却拥有即便不能匹敌超级士兵,至少也可以完美战胜克林特的身板。我原本满是筛子的心脏,现在好得像安了B58六缸涡轮增压发动机。我的大脑能直接连入世界所有的网络,并将视觉和记忆数据化。我到达了我从没到过的地方,双脚好像踩着云彩;我得到了这一切却丢了自己。我不知道我灵魂的代码里是否被混进了别的木马和后门,就像你不知道冬兵到底渗透到你魂灵多深的位置。但也许治愈的过程并不像是外科手术,切除坏掉和多余的部分就好;我猜也许会有一个奇点,就像这个世界诞生的原理一样,围绕着它即可重构自我的宇宙。

谢谢你告诉我史蒂夫的事,但有些话我得假装没听见。倒不是说我不相信或者逃避又或者装聋作哑,只是它太……太像是会把我搞重启并且恢复原始数据的充满诱惑力的夏娃的按钮了。史蒂夫对待一切被他搞砸的先进科技的手段都是“重启试试看”。我得在被他彻底毁掉之前做好万全准备。

 

到点了,通常这个点旺达会来检查史蒂夫的精神意识——什么之类的;她能操控这个,我曾经被害得不浅,导致连续好几年都做噩梦。总之,我得去看着他俩,以防小姑娘被老男人脑袋里的淫秽思想吓倒,你懂的。但愿在我收到回信前你就已经回来了,而那时候史蒂夫也醒过来,坐在沙发上拆你们的复活节礼物。希望我也有份;我衷心期待着。

 

托尼

 

 

「第二十六封信」

托尼·斯塔克致史蒂夫·罗杰斯

 

嘿,大兵。

你好安分啊。我好久没看到你睡得这么熟了。你总是精力旺盛、到处乱跑,在要求我们稳定生物钟的同时拒绝睡眠,理由是你不需要睡,你已经睡得够多了。屁咧,在我看来你既然有着四倍食量,也该有四倍睡眠。现在我理解你恐怕只是害怕沉睡,你怕再一觉就又睡过了七十年,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约定和派对。

旺达终于有了点精神,她的黑眼圈被完美的妆容遮盖起来,看上去终于不像是哭花了烟熏妆;现在隔着一层玻璃细微地操控着你隐约还有着活动反应的意识——或者梦境。她说那样会让你感觉好一点。我其实有点儿嫉妒;因为这种触碰的感觉很私密。她有的时候会怜悯地朝我看一眼,在我问她你有没有做一些,嗯哼,不太得体的梦境时,她就用那种和年龄相反的成熟世故瞧着我,好像在说“得了吧你这个以为我还没和男同学亲过嘴的蠢蛋老爸”。我想我和她的关系缓和点了。这真尴尬,不是吗?我对她道过歉了。但我向你保证,我当时没想太多;也许方法陈旧,没被写在时下流行的青少年沟通手册里,但我真的只是想要保护她。

我来你这儿理理思绪。你这间屋子的温度低的多,有助于保持清醒。明明才刚到春天,可瓦坎达已经热得过分了。我和旺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以免她再把自己累垮。我还得尽快想出个法子,解决外头那群家伙。这就是特查拉要我在这儿的原因:我能让他们坐下来,而不是用枪指着别人的脑袋;我能让你呆在这里,而不是被神盾、CIA、或者联合反恐中心五花大绑地抬回美国,他们才不在乎你是活的还是死的——那区别只是应该把你关进监狱还是葬入公墓而已。当然,我这么说也许有失公允,毕竟科尔森还是为你竭力周旋。但他不是神盾的头儿了。他有影响力,但不能决定很多事。权力是必要的。好在他还能给我带来很多机密文件。攻击服务器加密系统就像用耙子锄地,是个没效率的累活儿。

你知不知道科尔森回来了?也许你知道。如果你不知道,抱歉我就这么拆了你的惊喜糖果。但这是个好事儿,对不?我们应该办个派对。复活节派对,我都计划好了;多么应景。所以你要赶在那之前好起来。

希望山姆和斯科特查到了点有用的东西。旺达对我说她怀疑莎伦被控制了,就像她做的这样,或者曾经洛基对克林特做的那样。她目前还做不到如此精准有目的性的控制,但并不是说就没有人可以。这种目前莫名其妙被大批量生产的超能力者叫做“异人”,他们在法案注册成员中占到了90%以上,因而拥有强大的势力和自成一派的利益抱团。但我没法理解他们的所作所为。我真希望你在这儿,和我一起忐忑地等着山姆他们有新消息回来,祈祷他们不要出事,并且一起分析这个,拼凑零碎的拼图。你会给我灵感的,我的缪斯——你现在低垂着脑袋的样子让人想把你供进神庙里。

 

所以假设:

1、注册派异人们主导了这次袭击。袭击的首要目的是冰柜里的詹姆斯·巴恩斯。攻击他的原因?天杀的他们为啥要攻击他?我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我们的巴基长得比较讨嫌。模糊不清的照片上看真像个坏人。(请以后让各大通讯社发布犯人外观时注意选择仪表?)就是他!阻止了注册法案的顺利进行。我们得不惜一切代价干掉他。

结论:狗屎。

 

2、反注册派异人们主导了这次袭击。袭击的首要目的还是老冰棍2号。攻击他的原因?也许觉得他是个不错的政治宣传看板。瞧啊,他本是英雄,却受到迫害,有家不能回,还要被世界通缉。他们缺一个具有震撼力的领导人,所以想邀请独臂侠以一种末路英雄的姿态前来上任。

结论:一点也不好笑。但倒不是说没可能。如果异人的基因会导致普遍智商下降的话。

 

3、异人们只不过是雇佣兵。有天杀的反派在后面操纵这个,比如说九头蛇之类的死不绝的混账们。他们实在舍不得这个趁手的工具,哪怕不惜如此代价高昂的成本。更可能的是通过巴基能够把你钓出来。你瞧——你不就上当了吗?这招一石二鸟,还能让两个国家和两个世界一团乱。

问题在于:异人们能得到什么好处?老实说,当我能随随便便就改掉一个神盾和CIA特工饱经锤炼的意识,让她动手朝着她最爱的人开枪,我特么还能有兴趣受雇于谁,从事这么危险的贸易?如果为了钱,大可以直接改掉一个富商的意识,让他把钱全转到我账户上去。如果我要毁灭世界,也可以直接改掉操纵核弹的人的意识,把那些弹头全部朝着地球砸;总之,干嘛跟一脸不爽的巴恩斯过不去?

结论:九头蛇大法好。

 

4、情况比想象中复杂,比如异人们形成了某种极端思潮。他们认为自己是个宗教或者民族,正像当年的犹太人一样受到世界级的迫害。他们要选择一个突破口,颠覆掉东西方世界,让他们鹤蚌相争。冬兵是个不错的切入口。也要顺便干掉美国队长。这样美国精神就完了。

结论:这个有点意思。能想出这个点子的人干嘛不去竞争总统?可能他没有钱。

等等,我得保留极端思潮、宗教和民族这个点子。有反抗情绪是必然的,介于神盾始终表示他们会照看和保护异人,却越做越糟糕。我觉得这本来就不是一个机构应该承担的责任。也不能指责科尔森做得还不够好。瞧他可怜的秃顶吧。

 

5、我得再理理思路。我觉得我要抓住什么了。

异人占全部登记注册在案的所有超级人类中的90%。那剩下的10%是?

是你,是巴恩斯。还有别的,但你俩无疑是靶子。总之是改造的、特殊能力的、人类自我突破和自我改良的,企图模仿神祗力量的——而不是异人这种天赋异禀的,拥有某种特殊基因的。他们自认为自己是沉睡在人类中的以利亚,是神遗落的痕迹。当然,在我们这儿,神通常就只是外星人。如果他们极端一点,他们就完全有理由排除异己,干掉你们。

结论:也许他们拿到了神盾的名单。他们想要复国[6]了。

那谁他妈的是他们的耶和华?!

 

我立刻不管不顾地震了科尔森的手臂——希望他不在上厕所,可怜的家伙。我得让科尔森去查神盾注册名单的泄露情况。尽管有势力从中策动,但这次行动对异人而言仍然要承担相当大的威胁。他们本应该不愿意暴露在公众视野才对。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甘冒如此大的风险?他们中很多人应该才刚刚觉醒。并且异人并没有受到迫害,至少没有严重得像犹太人当初受到屠杀那样。我知道你又要开始念我了——闭嘴,听我说完。至少目前为止索科维亚协议的衍生条款都在保护它们,神盾为此拼尽全力,CIA和联合反恐也需要一些信心。尽管站在各自的立场,对人权的定义也各有理解,但毕竟他们的工作的确是安全与和平,并为此付出生命。

 

科尔森发来了神盾机密权限下的全部异人和方尖碑[7]的资料。他真是个高效甜心。我想我看到了一个糟糕的词。“克里人”。神盾和克里人有过交手的记录,证实了他们的存在。他们甚至保有一具克里人的尸体。在比对基因列表时,提出这种蓝皮肤的外星人有可能是如今大量出现的“异人族”的隐性基因的提供者的假说。

 

所以,再假设:

6、假设这些假说都是真的——他们实际上是外星某个神的子民,或者后裔的话?

这是不是能够看作是一场降临仪式的开端?

但,这宇宙中既然有一个奇塔瑞,就肯定有第二个克里。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所有星系里的征服者们都会看上我们这个穷酸偏僻的乡下地方。不是每个神都像索尔,把来这儿当旅游度假和出巡视察;摊上他真是我们的运气。

结论:如果克里人或者什么其他人也打算入侵地球,那么动用他的子民或者信徒们先打扫打扫卫生,也不是什么难理解的事。

但如果异人真是他们的子民和后裔,又怎么会这么多年都不管不问?而且,我不得不说,这基因也隐性得太恰到好处了点。如果他们是和人类正常繁育,我想基因应该会各自表达。我可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多巧合,在人类几万年的发展过程中,居然没有透出一丁点儿的底。

我得联系索尔,问清楚他上次跑走之后到底查到了点什么。上帝保佑他这会儿在地球上,并且记得手机开机。

 

P.S.

你真是个缪斯,我简直恨不得要亲你一口,要不是我们的好女孩儿看着的话。

P.S 又P.S.

我这么干了,趁旺达去洗手间的当会。这真不是个好主意,玻璃罩子太他妈冷了,我的嘴唇差点黏在上头。

 

你嘴唇红肿的,托尼

「第二十七封信」

托尼·斯塔克致史蒂夫·罗杰斯

 

猜猜怎么着!!

索尔在。他居然在。他还和好博士在一起。他一直把手机开机,而我们居然完全没想过去联络他。他为此表达了长达三十分钟的愤慨,关于我们的内战,不过我觉得他想要表达的是“你们打架居然不叫我”。不管怎么说,我很高兴。娜塔莎传来了消息,她和山姆他们会合了,并且发现了一些线索。她问我有没有看过你之前的调查记录。我没有。我对你之前做的事只剩下酋长的女儿的记忆了。我应该去看吗?我从没进过你在瓦坎达的房间。一想到有人在我的大厦之外给你准备了房间,那感觉就像是知道了丈夫的偷情地点一样令人不舒服。

哈,一不小心透露了我内心的秘密。我把你们都安排进写有我名字的楼里就是为了占有你们。你们写信都得带有我的姓氏做后缀。瞧啊,我的后宫们。

总之,我说了你的糟糕境况,问了我想问的事。索尔大致地说了两句,就抱怨说这事儿在电话里说不清楚,他打算飞来这边当面跟我谈。更让我惊喜的是,布鲁斯也表示要过来一趟。他非常担心你,希望能够看看你的情形,觉得他也许能帮上点忙。

我们又聚在一起了,对吧?我真想跳起来大喊一声,但我得把这个机会留给你。布鲁苏亲爱的会来帮忙的话,我能够放心得多离开你去处理问题;我们的小女巫也就不用这么累了。你可不能把她累垮下。

旺达用古怪的眼神看我,她说这几天来没见我这么开心过。我告诉了她索尔和班纳的事。她看了我很久,点了点头,然后又集中在她手指尖的魔法上。奇迹般地,我仿佛从你冰冻的躯体上看到了一丝放松。我问她做了什么。她说,她试着把这些好消息投影给你。她还做不到传达非常细致的精神细丝,但她在努力练习;她这次试着投影“重聚、温暖、家、朋友”的概念。看来她成功了。

我对她说了我的复活派对计划,并且邀请她来参加。她歪着脑袋问我是否还有邀请过别的人。有,我告诉她,除了她之外,我还邀请了你和巴基。我描述我想象中的那个情景,她皱着眉头,好像我用错了她的眼影似的。

“你知道吗,斯塔克先生,我一直觉得你是个伪君子。”她说,“我看到报上和电视上你不遗余力地寻求办法解除冬兵的通缉,并且提出治疗办法。我听史蒂夫说过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我不认为那是可以轻易原谅的,他杀了你的父母。你过分慈悲也不可能变成圣人。”

“对,”我回答她,“就像我也杀了你的父母一样。”

“一颗斯塔克工业的导弹。”她低声说道,“尽管我知道了很多原因,也知道了你的过往,我也没有打算原谅你。”

所以我告诉她:“我并没有原谅他。但看在上帝的份上,我至少知道他也不是自愿的。有的时候,对明白自己的罪过并且无比悔恨的人来说,死反而是一种最为轻巧的解脱。光是活着就是无尽的惩罚了。”

女孩儿咬着下唇,微微地点了点头,打量着我和恶魔交易过的这副灵魂,居然认可了我。她也许也想起了自己的过往。我拜托她照看你,好抓紧去和索尔聊一会儿。他先前透露的真相虽然以“很久很久以前”打头,但却远没有什么浪漫可言。简而言之,所谓“异人”,是克里人很久之前在我们星球上研制的转基因人类,用以培养能力强大的战士。那么他们现在大批量地觉醒只能说明——克里人有仗要打了。而我从索尔的语气看来,恐怕他所持有的真相远远不止这个。

我需要——我需要你,史蒂夫。我说出来了,是吗?我有一天会真正对你说出来的。我需要你。求你在这儿,我需要你坚定的眼神和坚强的背脊,我需要你坚韧的信念和坚决的声音。我需要你坚固笔直的厚实肩膀,坚硬硌人的温暖怀抱。我只需要投入其中稍稍一小会儿,就有足够力气面对这该死的一切了。

 

你的,托尼

 

 

 

 

「第二十八封信」

旺达·马克西莫夫致托尼·斯塔克

 

斯塔克先生!!

抱歉——我搞砸了。我没做到答应你的事,所以我正在竭力补救。别担心我,我正在一处瓦坎达丛林中,用上了我的隐蔽课程。队长教会我这些。他是我的老师,也是皮特罗以外对我最好的人。我不会让他死掉的。

你肯定找不到他们,我跟踪他们才发现:深入腹地之后,振金的导致了发射信号和网络几乎全被干扰屏蔽。这就是我们之前一直很难定位那些走私犯们的原因。我利用精神操控能力将这封信送回,我还没有操作过这么遥远的实物传输,但这次我会做到。

现在王宫肯定是一团乱,我猜。我也没有料到这个:我当时像平常一样维持队长冷冻下的精神层面的活动,可能有一点儿走神,因为我……看到了你放在凳子上的信。我知道你在看着队长的时候一直在写信,就像是在和他交谈一样,我承认我有些好奇,因为写信这件事实在不是……很现代。我从来没写过信,也没法想象幻视写信。他如果会就好了,至少不用在我上网时突然弹出来他的脸。我不太擅长文字,因为没怎么上过学。如果这里面有什么错漏,叙述上不太通,都是我的错。

抱歉我偷看了你的信。我只是想学学……怎么写。我也想知道是什么能让你露出那种温柔又脆弱的表情。也许我看得过分专注,才没在意到动静。他们都是能力者,就是你说的异人,对吧?所以就那么一瞬间——发生了。我也说不清楚是怎么搞的。前一刻我还在监控史蒂夫的思维脉动,突然我们的联系就断了。我转过身的时候冰柜里空了,有影子从窗台一闪而过。但没有任何入侵迹象,监控响都没响,冰柜也运转正常,连一丝破损的裂缝都没有,还在正常运转。他就像被魔法突然变没了。

这不可能。我当时也简直不敢相信我自己的眼睛。就在我眼皮底下,在我的范围里,我居然一点办法没有。我吓坏了。他离开冰柜可能会死。可能会非常快。我打破了监控器和墙壁追出去,因为那时候我还能隐约察觉到一点我留在史蒂夫身上的波动,再远我就无能为力了。是因为这个才引发报警系统而不是那些人。我很抱歉。

他们中有能够在短距离内隔空取物的能力者,我以前还觉得自己很炫酷呢。

但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想他可以在我们察觉之前就直接杀了他。为什么要这么麻烦?也许这种能力有限制。我会查清楚这个。

我不会再搞砸了。所以,别把我当小孩儿,我也是个复仇者,是个特工。我通过了考试。我会和你们并肩作战,不管你们愿不愿意。

有空能帮我做个日常任务吗?我是说,平板上的那种,我的精灵树不浇水的话就要死了。如果你忙,或许你可以让幻视帮我,但对他解释这个过程而不是让他直接改了程序真的很难。

 

我也许得告诉你:史蒂夫的精神在一天比一天衰弱下去。肉体的衰弱和破损在影响他,而且他非常非常非常怕冷。你一直在拐弯抹角地问我他的梦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啦,有没有出现过谁啦。我听得懂,我只是赌气所以不告诉你。但我看了信,我想他对你真的很重要。好多事我想通了。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们,或者至少,早点告诉他。

他在……战斗机的驾驶席里。舷窗外到处是海水……冰水。他的坐席旁、舱门旁全是结着厚厚的冰雪。他出不去。我碰不到他,声音传不到他那儿,只能尽力在精神在里头画一个温暖的圈,尽可能将他保护起来。你知道吗,他在写信。他的手冷得发抖,整个人蜷成一团,但他在写信。这真怪,他的手边明明就有一支手机。

他会允许你去他的房间的。那儿有一副……你的画。我有一次去他那儿报告任务进度,偶然看到了它。画面很残酷,红色的,像一支破碎的玫瑰。因为我看到了,并且问了,他就告诉了我这是在西伯利亚发生的事。我问他后不后悔。他说不。他说不要为已经发生了的事后悔,但要记住那疼痛的原因。我记下了这句话,还有你之前对我说的那句。我在梦见皮特罗的时候也会转告他。

 

也许这会有用:我们一直在调查尤利西斯·克劳以及他的雇佣兵组织。我们追寻振金走私路线最后发现是他的路子。在斯塔克工业退出军火制造之后,他实际上垄断着中东和北非地区的几乎所有供应链。(看,世界并没有因为斯塔克不做军火了而变好,我这么告诉自己。)

但我们一直没有抓着克劳,自从奥创砍了他一条胳膊,他就在明面上消失了,变得更加行事极端,有几次还让我们身陷险境;并且对振金有了近乎偏执的追求。他雇佣了更厉害的人,建立了更细致的走私货道,我们相信他背后的买主相当有权有势。一开始我们的目标锁定在九头蛇上,但似乎绕了很多弯路,越跑越偏。队长的文件里应该有详细记录,你可以找标号RIAQ-V-05至18号的分类档。我实在……不擅长写报告。

就写到这儿。他们要行动了,我不确定他们要去哪里;但目前为止,他们没有显现出伤害队长的意图。我得跟上去。

 

你的,旺达

(真的应该这样写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第二十九封信」

娜塔莎·罗曼诺夫致托尼·斯塔克

 

托尼:

信件游戏,啊哈。我早盘算过有一天要在你们的游戏里掺上一脚。我费了好大劲才忍住没在科尔森的信里掺上一张纸条,不过还是应该先在罗杰斯的情书里做点手脚。对了,我和克林特现在都在南达尔富尔地区[8],和山姆他们成功会师;他们正看着我写信,因为他们都没勇气给你写。代他们向你问好。

你要先听好消息、坏消息,还是不好不坏的消息?

好吧。

好消息是,我们找到莎伦了。发现她时她几乎濒临脱水,扔在一个隐蔽的地下防空洞里。别怪她了,她也刚从生死线上回来,而且在找回意识的途中就几乎要被自己的眼泪杀死。她的确被精神控制了,那些并不是她自愿的,她当然不会这么做。可怜的姑娘,她那么爱史蒂夫。这几乎毁了她,让我们沟通的过程也非常艰难。我觉得适当的时候可能需要替她找个心理医生。

总之,我们必须把她先送回瓦坎达接受治疗。向我保证你会保持绅士风度,好吗?她已经遭受得够多了。

不好不坏的消息是,控制她的精神的人叫做马克西穆斯[9],是史蒂夫新组成的秘密小队中的成员,不知道是真名还是假名;在一场针对平民的袭击中挺身而出,在和史蒂夫共同行动一段时间后加入队伍。他们并不总是共同行动,因此并不相熟。我问了一圈,这群蠢男人们没一个说得清这个人。

他原本的代号是“忏悔者”,但你知道,那和圣人马克西穆斯的称号是一样的。总之,他现在失踪了。我们跟着莎伦能够提供的信息和放在他身上的追踪装置,一路寻找却仍然被他甩掉了。

他很可能是精神控制类的异人,并且能力强大。但从他必须加入小队来看,恐怕他能控制的人和距离是有限制的;而他行动缜密,计划周全,智商相当高。另外,我不太觉得他是经由纽约之战后才开始发生变异的异人,他太熟练了,也太聪明了。他在史蒂夫身旁,在这么多顶级特工的环绕下居然不被怀疑和发现,如果不是十足的傻瓜,就只能是极为狡诈的魔鬼了。

坏消息是,我们一直在追查的尤利西斯·克劳却在这种时候有了动静。我们一直以为他不惜大量雇佣佣兵来走私振金的理由多半是为了他的右手,就是在奥创那会儿被砍掉的那只;他发明了一种可以安装在胳膊上代替义肢的声波武器,制造这个显然需要振金。但他走私的数量有点多得吓人了。这一次他出现和我们交手时显示,他的右手武器显然已经得到了振金的改良,声波威力增大了数倍;这可不像是一般的技术。有人在发明上不输给你哦。我们因此没有成功抓捕他,反而受到了一定的损伤。

有理由怀疑克劳在这种时刻出现在这里并非巧合。他的动作和神情里始终藏着细微的炫耀,这让我明白他是故意被我们抓住动向。他想要在我们面前炫耀他的胜利,嘲讽我们蒙在鼓里毫不自知。

我们的确吃了一场败仗,输到克林特的裤子险些不保;他们则抓走了一名俘虏,扬长而去。他们绝对会对她掉以轻心,因为她是那么出色的一名神盾特工,同时也是一名异人。我相信我们很快就能得到关键的情报了。

 

我从佩珀那得到了消息,能看到你健康得足够和特查拉对峙炸毛互磨爪子,我想她也终于可以放下心了。听说你现在可以用意念操纵盔甲,简直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你的秀了!我已经能想象在你走来的时候,会响起AC/DC的硬摇滚,你扭着糟糕至极的舞姿,整个过程都仿佛百老汇的鸵鸟毛舞一般张牙舞爪炫耀至极,直到你被特查拉丢出他的宫殿。

我怀念这个,托尼。我怀念无所顾忌的你。我想你的左臂已经不疼了,我并不抱歉我变动的立场和最后没能和你站在一起;但我很抱歉没在你说出这句话时明白你真正的意思。我该多相信你一会,这样就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那样结局都会好得多。我们所有人都对此负有责任。

另外,关于先前让你在所有通讯频道里发疯了似的咆哮的‘史蒂夫被盗’一案。别担心,鸡妈妈二号。如果我对你说这件事‘交给我’,你就会信任我一定会把史蒂夫安全带回来的话,你就该同样信任旺达对你说‘交给我’,那是一样的意思。她也是我们的一员,而且可能是我们之中能力最为强大的一个。你和史蒂夫都保护过度了。

说真的,你俩得去领养个孩子。我觉得你们得学学怎么教育青少年,同时增进感情保持亲密。这样在你们下一次争吵分居家暴离婚之前,我们至少可以朝着你们的耳朵大喊“想想孩子!”

有人从冰柜里偷走了一根老冰棍。用你惯常的这种口吻念一遍,然后思考:除了你以外,谁会干这种事?

 

谁的? 娜特

 

 

 

 

「第三十封信」

布鲁斯·班纳致托尼·斯塔克

 

我的朋友:

我本来想要拿做好的数据建模给你,但你已经睡着了。我决定不叫醒你,虽然你醒来恐怕会抱怨两句,但总比你一直不睡要好。我不知道绝境是怎么运作的,尽管你一直强调它,但我们不是这么运作的。人类不是这么运作的,托尼。

包括赵博士在内的连线会议使得方案有了较大进展,我们还得到了神盾局科技部长珍玛·西蒙斯的技术支持。等队长回来,我想已经可以开始再度进行手术。其实上一次的手术已经修复了大部分开放性创伤,瓦坎达的医疗条件相当先进。我们目前所有的数据层来看最大的问题在于无法解释为什么队长的身体自愈程度变缓,并且即便是封入冰中,仍有细微的衰弱迹象。我们猜测是否会和他在运送来治疗的途中,那么长一段时间内始终被旺达的能力控制肉体和精神,处于一种代循环的状态所导致的。西蒙斯博士建议我们解除冰冻(看来已经可以省去这一步了),并且唤醒队长的意识,让他的血清的自愈因子活性化,我们才能观测并顺应自愈的趋向进行创口缝合。这很冒险;并且如果失败我们恐怕没法将他再冻回去了,这是一张单程票。但精神力很多程度上是医学无法解释的部分,我们必须冒这个风险。

资料我放在桌上了,你醒来后看一看。

如果队长的房间和衬衣就可以让你睡得这么安稳,我们之前也不用费那么大功夫。

放心,就像以前一样,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我很高兴你恢复了健康,托尼。很高兴我们能再一起共事。很高兴你在那种情况下,也没有打电话来要我帮忙。虽然其实也许有一点小小的生气,但我明白你并不是忽略我。谢谢你为我考虑。

我应该向大家道歉,关于我的不告而别。但我需要时间去思考……很多事。我需要处理我自己,不仅仅是情绪。我知道我伤了娜特的心,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挽回。而且我似乎多了强大的竞争对手啊。我觉得我没有胜算。虽然以前我也从没有觉得有过;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选择我。我不是一个好选择,从来不是。我应该给她写封信吗,就像你之前透露的那样?不过我不认为你告诉她我来了这儿后,她就会像小鸟儿一样飞回来,扑进我怀里。上帝,她要是那种普通的姑娘就好了。我还是得想想这个。

不,我不会再向你咨询什么专业意见了,至少,在你搞定你把所有人都搅进去的这一团乱的单恋之前不会。

 

你忠诚的,布鲁斯

 

「第三十一封信」

索尔致钢铁之人

 

米德加德英勇而智慧的安东尼战士:

见信如受奥丁之力庇护。

闻汝与队长自战后以来,相隔两地,备受煎熬;故尝以书信来往,互诉衷肠;吾亦擅书信之法,更是汝等亲密无间之同袍,为何却从未收到信件?是否因吾等久疏联络,故而生分?吾以为米德加德之电话与邮件即为信件,曾苦恼于其无法传达雄浑秾丽之情感;今日方知并非如此,落笔之时,尤为幸甚。

关于汝所询之事,吾当知无不言。正如汝等以科学所得之事实所证:以米德加德百万年为计,克里子民曾于汝等称之为天王星之海姆地界与泰坦之先民——永恒者发生战役。克里子民虽取得胜利,但其行为令武勇之人不齿:其将永恒者俘虏作为供体,用以制造附着克里种姓之超级战士,最终将此毫无人道之战果植入米德加德智人体内,为以停止进化之克里种族提供征战与保护。简建议我在叙述中将其称之为“植入改造基因”,吾虽觉其微意之间尚有差池,但唯述此可使米德加德智慧之人解其本源。

然,迄今无人可知此举成功与否,克里族人遗弃米德加德,百万年间并未再度至此。但从汝等所谓“基因分析”可见,若近日自称“异人”之超能力者与克里族人仍有相同种姓,抑或当初其背德丧武之举诞下之改造战士,并未消泯,衍传至今。

汝亦问宇宙之衡,当下之局。此问甚妙。纽约战后,异人骤起,恐非偶然。关乎无限之石,于米德加德再现端倪,正是纽约之战洛基所持之杖。因永恒者灭霸手戮指控者罗南,泰坦与克里势必再起争端。而当此时,吾父奥丁失踪,吾弟洛基亦假死得脱。无限六石,收集者处有一,现已为灭霸所据;阿斯加德有二,米德加德有二,仙达尔有一。诸石相引,汇聚中庭,实为大势。为求无限之力,灭霸必将来犯;为保族群不灭,克里必将唤其种姓改造之士,以御强敌。若此战在所难免,吾将与复仇者同进退,毕其功于一役。

汝见此信时,吾恐已暂离瓦坎达,寻见米德加德时间宝石选中之人,以求襄助。见君体态康健,精神重焕光彩,吾心实慰!队长亦必将渡此难关,不必挂怀。阿斯加德有云,唯真勇士,方能行过死地,照见光明。

 

米德加德有如卿警醒之士,无论何者来犯,不足惧也。

祝,并肩同忾,武运昌隆。

 

奥丁之子,

索尔

「第三十二封信」

旺达·马克西莫夫致托尼·斯塔克

 

斯塔克先生!!

你知道“酋长的女儿”是怎么回事吗?这是暗号?代码?还是神盾的暗线?我实在是——解决这方面的经验不足,我承认了。但他们不像坏人。我看不像。他们给队长吃了一种奇怪的草药,它的作用好像是可以保持肉体的稳定,我说不准,瓦坎达的很多方面看上去都像是原始部落,但又很多方面都超乎想象。

我应该先说好消息。他们是为了救队长才把他从冰柜里带出来,“酋长的女儿”这么说。他们中会英语的只有她,说得不算好,但我能够理解。因为很奇妙地,我和她能够用精神进行交流,这个太省事了,我们就只用这个。她拥有这方面的能力,但不是异人,按照她的说法,就像他们的黑豹们,我想她指的是特查拉陛下吧?

她告诉我的都是精神上的——从精神里直接流传过来的意识解说,那很难组成语言。我试着解释清楚。她说史蒂夫曾经救过她,所以她要“报偿”。她说因为曾“缔结灵魂”,她能够感受到他濒临死亡。(那是灵魂伴侣之类的吗?队长什么时候?我以为是和莎伦?帅哥真好啊。)不过也有可能我理解错了。总之那是一种很庄重的仪式?等等,我想起来了。是不是之前山姆天天拿着当笑话讲的那个啊?!天辣。

她现在继承了什么——我实在不明白这个——这里的王族关系真的很混乱。和我们的社会组织完全不同。总之她有了什么力量之类的,还有了这个地方的辖属权。一句话来说,她好像成了酋长。这好像在这儿是不太常见的事,因为她本来应该成为皇家侍卫队的一员(就是那群战斗力爆表的秃头姑娘们?)反正队长的出现让她搞砸了这事。我已经不敢想队长到底做了什么了。哇哦。

这里的草药因为振金的辐射而发生了变异,被选中的人能够通过吃掉它们而得到能力。嗯,我听说过黑豹陛下的心形草药,那作用和队长的血清差不多吧?而她拥有的似乎是空间能力。总之,她通过这个,从我们的冰柜里偷走了队长,没打招呼的原因是她觉得白种人都是只会吵吵吵浪费时间的笨蛋,除了队长。呃……好糟糕的种族主义发言啊。我都不知道是该先吐槽这个还是该吐槽队长了。

她给队长吃了一种可以加速治愈的草药,从而阻止了他身体的损伤;不过她告诉我,问题的关键似乎在于“精神空间”。为了使队长可以坚持到瓦坎达,我用精神力阻止他脏器的进一步破损,甚至取代他身体的自循环,从而令他的精神长时间处于生死的夹缝中间;我又想要保护他的精神,可能无意识间把他的灵魂推入了另一个镜面空间——她是这么跟我解释的。那个空间和现实一模一样,却无法干涉现实世界。他的精神因此对他的肉体无法产生作用。

我想这就是原因了,我很抱歉。我还太嫩了,我对精神操控知道得还太少却胡乱瞎用。你们担心我不是没有原因的。我想我必须要系统地学习这个。

她是一个空间能力者,精神空间显然也是空间的一种。总之她通过某种办法,想要设法把队长从镜面空间里拉出来。我也跟着去了,但我们到的太迟了。那里除了白雪以外什么也没有;我们打不破那些坚冰,我们的喊声无法传过去。我们甚至不知道他在这片巨大的茫茫冰洋中的哪里。我原本看见的那些景象,飞船,舷窗,驾驶室,信纸,全部都消失在厚重的冰面以下了。

 

酋长的女儿看上去很难过。她问我谁才是他最爱的人。她说这冰并不是真的,但对我们来说是。那就像是自我封闭的铁壳,把不相关的人和痛苦全部隔绝在外面。只有爱人才能让你露出隐藏最深的伤痛,敞开最为柔软的心怀。

 

我终于说服她答应把他送回来。以防万一没有王子的吻,我们至少还可以依靠现代科技。我们在路上了。

 

你的,旺达

 

 

 

 

「第三十三封信」

幻视致托尼·斯塔克

 

尊敬的斯塔克先生:

我收到了了您的建言后、立刻开始着手于信件交流问题上的调查与学习,如今已然颇具成效。我理解了信件交流在人类发展历史中的卓越贡献,以及其在传达情感方面的杰出作用。诚如所言,给旺达写一封信件会远远胜出贸然打扰她的游戏时间所产生的负面效应,并且我严格按照您的要求以不作弊的方式为她代理练级“精灵树”的游戏,逐渐感受到该游戏的逻辑原则和程序魅力。这是一道多向性的数学演算问题,通过较为复杂的动画手段和比喻含义而隐藏了基础参数。吸引旺达的是游戏中的数学本质吗?这真的超出我的意料,我终于明白我试图向她解释化妆品中的化学反应问题是不明智的了。目前,我已经反推计算出了最佳通关公式和各项属性成分添加的最佳通关比率,并且为了保证游戏性,我严格遵守游戏法则,并未破解其核心数据库,或使用代码逾越计算程序。我是否应该向她提供该公式?

我查询了自1500年以来全部书信的写作模式,但仍然不甚明了我应该先在纸上写下有关哪些内容是可以称之为恰当或得体的。我并无任何要紧事项需要对她进行告知;我的确亦可模仿人类写下大量抒发精神情感的爱语,但我知道那对于我而言是极不合适的。但我并非没有情感;我只是很难以按照人类的表述方式来对其进行论述。我亦担心过于人性化的表述方式会令接受者感到不快。

 

在各位均不在本部期间,我与蜘蛛侠先生执行守卫纽约的各项任务,目前为止各项参数趋于平稳,但异人事件占到了可查询比例中的多数。我们协同星期五解析其行动模式,并认为活动具有规律性与仪式性。在查明行动模式后,我们集中对其总部进行了一次有效打击。有一批年轻的英雄们自发加入我们,并在其中充当了主要战力。他们为先前哗众取宠的夸张作为和造成的伤害向您和队长表示道歉,希望二位给予他们一些指导与实习期限。

我们在此次行动破获的资料中发现了一些类似于降神仪式的外星语言,可见有外星球种族通过此等方式向异人中的一部分极端主义者传达种族优越与复国主义信息。我们正在着手破解这个。我认为这可能昭示着又一次外星侵略的前兆,我已经开始协助星期五进行危机分层计算,我们必须提前着手准备。

在资料中令人意外地发现了一批走私振金的动向。追踪这一批振金,我们可以推测美国政府极有可能对此次振金走私事件起到幕后推动的作用。政府对瓦坎达事务小组可能希望通过这样的方法,搅动中东时局,并削弱瓦坎达在此地区的相对实力。当然,我也同时认为,购入如此大量的振金是为了制造某种特殊武器。我们有理由怀疑,政府部门内部同样有抱持复国主义思想的极端异人控权,他们以国家力量在为克里人准备星际战争的武器。

 

蜘蛛侠先生要我向您转达感谢,关于您为其提供的新制服与新型武器,因为他的语序中始终充斥着多数无用的感叹词与比喻说法,为了使得其所要求的进一步改良目的精确,我让他填写了一份用户体验表格。也许不止一份。我承认,我对此过程感到一种奇妙的愉悦。

愿您一切安好,先生。虽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因为各项数值显示您都好得超乎寻常,尤其是以您往年的数据相比。而我将这个问题付诸帕克先生时,他却反问我是否曾在寻求结果的过程中,在获得答案之前有一种类似于偏好的倾向。“就是即便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但你也想要机器哪怕坏掉也要告诉你那一个答案。那会让你感到好过,没有得到它会让你失望。”

我同意了这种观点,于是他告诉我:“别担心,紫薯头。只是你的祈祷生效了。”

我没有祈祷过,但我开始希望我曾这么做。

真诚地期待您的教诲与归来。

 

您忠诚的,

幻视

 

 

「第三十四封信」

托尼·斯塔克致莎伦·卡特

 

莎伦:

我知道你不想听我说话,不想见我,不想受我的指使和调遣;你只想出去杀了那些混账,而我把你关在满是垫子的屋子里,就跟那些操纵你做下你不想做的事的混球们一样,就跟把你当精神病患者一样。你恨我是必然的,我为此表示抱歉,但并不会停止。你在愤怒和冲动下只会伤害自己,而我们已经派出足够多的人手在查这个事了。现在的你只能拖后腿。

但不管你怎么怀疑,我也绝不曾、更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举动。我发誓。我不会也从没有故意拖延他的治疗时间。我不会不尽一切努力挽救他的生命。我不会和政府勾结把他偷走,还因此伤害旺达。我的确向你隐瞒了关键信息,那是因为你情绪极端不稳定,而超能力者仍然可能就在附近,我们目前所做的所有防范措施都不见得对他们完全起效。

如果你觉得我这番话刻薄,没关系;你恨我、揍我、诅咒我,没关系。如果史蒂夫没法再醒过来我绝对会变成一个坏得多的烂人,那时候你就会觉得现在的我简直好相处得冒烟了。可能不够绅士,但我试过好好说话了。

你可以做到这些,卡特特工。你姑母看着他掉进北冰洋也没有歇斯底里,反而创建了神盾局。你知道怎么把这些化作动力,你只是拒绝去想。你觉得自己罪无可恕,你想要逃避现实,沉浸在复仇和自怨自艾以及自我折磨的快感里,那可以取代悲痛,我知道。我经历过,这只是在陈述事实,完全不是在博取你的同情和共鸣。这就是我们成为复仇者的理由,这就是我们无论怎样背叛、分歧、争斗、互相折磨,都还是会走到一起的原因。我们只有经历过最坏的,才拥有拼尽一切将其变好的能量;而这能量显然相互吸引。欢迎加入复仇者。

不管你怎么认为,我现在才是这里协调人,以及所有挤在这儿的非瓦坎达组织的临时最高指挥官。在史蒂夫醒过来之前,你要么听我的,要么继续呆着,睡个好觉或者以头抢地,我不在乎。而如果你决定听我的,那你的任务是去把史蒂夫弄醒。我们还有一次机会。他现在似乎需要一个真爱之吻什么的。联系旺达,你的通讯已经开通了。她会告诉你具体情况。

他需要他的女朋友,而我们也需要比上一任更厉害的卡特特工。如果你觉得你恢复了状态,那么接下来我需要你和神盾共同行动,娜塔莎他们查到了马克西穆斯下一次的宣教聚会所在地。你想亲手抓住他吗?还是你还是会害怕他再次控制你?

补补妆,美妞儿。冷静下来,吃点东西。你在揍我或者揍他之前都需要有点力气。

 

托尼·斯塔克

 

「第三十五封信」

莎伦·卡特致托尼·斯塔克

 

我恨你。

我恨你,托尼。你总是表现得混账,你总是让人觉得恨你是理所当然的,恨你是比较轻松的活计。你从不费力去寻找借口。你让人嘲笑你的混账、自负、不计后果,又从中照见自己卑微、怯懦、竭力推搪的影子。你的能力就是让别人察觉到他们的灵魂不仅一文不名,甚至毫无光彩。我越是恨你,就越是憎恨我自己。所以我多希望你是个真正的混账,我在指责你故意陷害史蒂夫的时候——我甚至指责你从内战时就这么打算了——我多希望你真这么想过并且做过。我多希望扣动扳机的那个人是你而不是我。我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希望他停止呼吸。因为我试过了所有的办法,但也许只有那样他才会停止爱你。

我的确是个罪无可恕的人,我不会原谅我自己。

 

是的,我说了爱。他爱你,一直以来,可能以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方式。身为一个特工,我们都受过精神控制方面的训练,而我没能察觉到的原因正是这个:我被强烈的嫉妒和愤怒的情感吞没了;而马克西穆斯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我当然爱他,很多年了,从他还是纸片上的一个童话时起;从他刚从冰里醒来、住进神盾的宿舍那段时间起。但直到内战中我们才真正开始交往,我甚至为此耍了一些手段。我知道他不喜欢亏欠人情,又感性得容易被感动,尤其是姑娘们;他对约会也来者不拒,就像还没学会怎么拒绝。但他在吃饭时说你的事,在独自思考时考虑你的事,在我按摩他的肩膀的时候谈你明天的公开演讲,在咖啡店的纸巾边角上画你的脸或者你的铁壳的脸。他把你揍得半死,再忧愁地给你写信。他自怨自艾,却又生怕别人看出来。我以为只是内战的关系,只是法案的关系,我告诉我自己这并非是因为我没有魅力。他只是因为要和朋友为敌而感到难过,他只是在考虑如何让你放弃,他想的只是政治,正义,或者自由之类的单词。哈。我爱的美国队长是个圣人。我曾以为只要我始终支持着他,我就会赢得这场战争。

但我错了。

你们都想知道到底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好的。我会说的。那天我的调查任务终于告一段落,我拿到了一段重要的证据,能够证实克劳的佣兵组织与一派极端异人的关系,我们拿到了那个有着佣兵信息以及走私进路的存储条。我疲惫不堪,精神萎靡,却也感到无比兴奋,愿意多赶两百里的沙漠土路,去得到他的拥抱、爱抚和亲吻,也许还期望着更多。我终于见到他了。你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高兴。大家都体贴地留给了我们充足的空间,而他显然也正在等着我。我投入他的怀里,期待着他的吻落下。

但落下的是他的话语。“莎伦。请你仔细地听我说。我很抱歉但是——我希望能够和你分手。”

他这么说。

“……什么?”我只能这样喃喃地反驳;他话里的信息抽走了我最后一丝赖以维持的力气。

“是我的问题,但我必须和你分手。我愿意为此做出任何补偿。”

他微微地推开我,沙漠的夜晚寒冷的空气骤然袭击了我们之间的空隙。

“你爱上别人了?”我质问道。我强撑着自己的门面;他摸了摸鼻子,好像对此相当困扰。

“并不是因为……”

“你爱上了托尼。”我紧逼一步。

他愣了一下,但甚至都懒得说一句仁慈的假话,好像谎言从来都有损他高尚的品格。我真的怀疑,他曾为顾及谁的心情而说过虚假体贴的谎话吗?

“是的。”他回答道,他甚至笔直地回视我的眼睛;他的眼神还是像以往一样真诚正直,没有尴尬或羞愧的躲闪,也没有惋惜和悔恨的眼泪。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可悲的,毫无希望的感情。我真的想杀了他,这个想法像个漆黑的漩涡,接管了我的身体,每一根神经里都跳跃着嫉妒和绝望的疼痛;然后下一瞬间,我就听见了一声枪响。

 

 

我目前已经动身,领队出发执行追捕马克西穆斯的行动。你将在我们抵达预定地点及任务完成后分别收到行动简报。

所以如果你要救那个男人,你就自己去。我杀了他,没有道理再救活他;如果有,我也已经失去了这个资格。我在他心上开了个洞,才终于看清了他心里只有卡特,没有莎伦。

而现在,他需要的是托尼。能让他写满信纸的那个,那些个该死的Tony。

 

神盾八级特工,复仇者

莎伦·卡特

 

 

 

 

「第三十六封信」

托尼·斯塔克致史蒂夫·罗杰斯

 

史蒂夫:

女孩儿们都太厉害啦。我开始发现我搞不定她们了。我曾经怎么以为自己搞得定她们的?

好了,看来现在能扮演吻醒睡美人的王子的只有我了。或者你想试试别的?我可以让大家排个队,挨个儿来跟你亲密接触一次。但很遗憾,名单里没有莎伦了。你伤了她的心。虽然事实上好像正好反过来。但我不得不说,队长,你处理感情问题的手段可差劲得要命。

等着吻醒你的长队一直排出了瓦坎达首都,延伸到郊区的沙漠里;但很遗憾地,因为时间有限,你只有我了。我们必须在手术完成前把你从那边——某个什么空间——推回来,否则即使完成了手术,你的大脑也可能会陷入——就像是植物人的状态。我希望你说的是真话,如果你一直以来的那些满是托尼的该死的让我心神不宁的信只是为了敷衍我和逗我开心,你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了。

旺达告诉我你的心灵图景。我对此很熟悉:介于我不久前才经历过一次;而且你那毫无创意的老套过往实在是听上去和我第一次听说你被探险队发现时差不多。我们能把你从冰里叫醒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我感觉我现在像一只……等着被剥皮的兔子,被两个善作羹汤的厨娘紧紧盯着——旺达,以及另一个,我的天啊我简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就是你当初提过的那个“酋长的女儿”。你可真会沾惹风流债,队长。她俩对于我这个食材的不满简直要从她们手下的厨刀里溢出来。我像是接受面试、等着她们挑肥拣瘦、决定生死的可怜野兽,伸长了脖子迎接命运的发落。

这真凄惨。老实说,身为托尼·斯塔克,我还没有过这种被人挑剔资格的经历。总之,她们怀疑你不是真的爱我,或者我不是真的爱你。老实说,她们拿这个来问我时,我也不确定。我应该让莎伦来告诉她们的,因为她说得信誓旦旦,至少比我自己更为确信;但她不在这里了。我又不能把她的信拿给他们看;那太私密了。我只好光溜溜又满怀羞赧地站着,听女孩儿们在医生准备器材的间隙里争吵我是否拥有足够爱你的资格,或者你是否拥有足够爱我的动机。那听上去真的很不可能,感觉上发生的几率类似于要空手融化北冰洋。但即使我往后退,那儿也没别人了。

我想要相信你。我想要相信巴恩斯,相信莎伦,相信布鲁斯,相信这个世界上所有编造的关于我俩的爱情故事的鬼话。即使你欺骗过我也在我心上开过一个大洞,我还是会像一次次咬钩的鱼,一次次撞树的兔子一样,一次次地落入史蒂夫·罗杰斯的陷阱。

 

山姆在这当会赶回来了,他真的很担心你,嘟囔着无论如何都要呆在这里。这一次他没有看到我就跑开,好像我踩着他尾巴那样满脸嫌弃;但他的样子还是像在平地里遭受了原子弹的轰炸,尤其是他知道我在这儿的功用是等着像个巫蛊师那样唤醒你这个睡美人时。我真的恨不得找个瓶子把自己塞进去,然后在别人叫我名字时假装成阿拉丁神灯。“操,”他说,眼睛瞪着我,“莎伦呢?她怎么说?”他们嚷嚷了一会儿,然后他又说,“我收拾他的衣服口袋时发现这个。我还以为他喝醉了写的。我的老天。然后我想起来他根本喝不醉。”

他突然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纸的边角沾了点暗色干涸的了血迹。他们凑在一起,探长了脖子围成一个圈,瞧着纸上的字迹;然后所有人陡然向后仰开,就像不小心碰到了另一块无限宝石那样,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

“托尼,”他们叫我,并非叫我去实现什么愿望,他们只是说,“你得看看这个。”

 

那让我丢脸极了,史蒂夫,——我在布鲁斯、旺达、山姆、科尔森还有特查拉跟前,在你那位把你从冰柜里偷走的非洲婚约者面前,在神盾、CIA、联合反恐、还有瓦坎达皇家侍卫队辣极了的美女们的见证下,为了不哭出声响而抖得厉害。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把我弄到椅子上的,因为我始终弓着身子,攥着你的信蜷成一团,像一只抱着宝贝坚果的刺猬。但我感到山姆的手犹豫地搭在我的肩上,旺达揉按着我的太阳穴,而布鲁斯在轻轻地笑,他的笑声很特别。

你曾救下的那个女孩儿走到我跟前。她强健的双腿像鹿一样笔直漂亮,瓦坎达人的说话声也许总带着点悲悯。她的声音像鹰一样在我头顶盘旋:“你准备好了吗?”

我点点头。我闻着信上还残留着的你的血液和汗水的气息,融化北冰洋听起来也没有那么难。

我想我准备好了。这么多年,终于准备好了。

 

你的,托尼

 

 

「第三十七封信」

史蒂夫·罗杰斯致托尼·斯塔克

 

托尼:

我知道我得回去但是……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也许是因为根本没有路。我能抵达七十年后的未来,遇见你,完全是借由外力引发的一场意外。那发生的概率会小于——按你的话说——多少多少来着。

我一度曾觉得这很浪漫,像命中注定的一个奇迹。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一条衔接过去和未来的纽带,给了我脚踏实地的理由;我终于觉得我真正的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而不是虚浮在空中,像一个二战的幽灵。别急着反驳我,我知道我看上去是什么样的:总是拧着眉头,做出一副坚定不移、令人信赖的样子;我恨不得我的肩膀更加结实,好让它们看起来更加可靠。我总是需要锻炼,除去格斗技巧方面的步骤,我仍然花费大量时间在最基础的肌肉练习上。实际上,血清已经不会使得这些肌肉更强,或者更弱了,只要不出现营养失调或脱水,再多的训练也不会使我变得更结实,或者更瘦弱。我这么做是因为我需要认可自己,我需要让我的意识明白我的一切并非不劳而获。

你知道,你是对的,你曾说过——我的一切都来自于一个瓶子。正因为你是对的我才会如此生气,因为你揭穿了我,轻而易举地,毫不在乎地。我并非妄自菲薄,我知道即便只有140磅的时候我也并非一无是处,我所坚持的理想从未改变;而即使到如今,世界上也仍然有比140磅还要轻,比五英尺四英寸还要矮,比我当初罹患的十余种慢性疾病还要多,却仍然在奋斗着的值得尊敬的人们。但如果我还只是当初的那个我,我不会拥有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我恐怕不会如此轻易地得到如此之多的机遇,不会从那么艰苦的环境中一次次死里逃生,不会有那些无端的艳遇,更不会在这个时代以这样的姿态遇见你们。

我没有看上去那么坚强,坚定,坚不可摧。我无数次在梦中惊醒,梦见我被夺走了所赋予的这一切,再度变成那个女孩儿都不屑于多看一眼,连活下去都十分困难的布鲁克林穷小子。我害怕一旦入睡就会像70年前那样无法醒来,但事实上,睡眠的过程本身就相当寒冷,会冻得我浑身打颤。这寒冷令我太过想要拥抱着谁入眠,所以我对约会来者不拒;但我又害怕我内心的秘密和恐惧最终被昭告天下,所以每每在最后关头拒绝。但人们反而因此觉得我旧情难忘,是个专一的好人;他们希望我正如他们想象的那样完美,就像我对大家说我不需要过多的睡眠时,没有人怀疑反而觉得这是件天大的好事,“真幸运,你有那么多时间完成电影清单”那样。我是个骗子。我只是因为无法入睡和害怕被留下才疯狂地看电影。我害怕我不足以得到你们的信赖,或者跟不上你们的脚步;我害怕被抛在后面。我尽管还没有拥有过你,却已经害怕失去你了。

现在,我又在这儿了。这是我的灵魂最熟悉的地方:毕竟曾在七十年漫长的不见天日的寒冷和黑暗里,我都和它相处得不赖。但当初我没有找到离开的方法,现在我仍然毫无头绪。

我忍着牙齿打颤的刺骨,咬着笔杆,用一只手按着另一只,给你写信。因为也许这就是最后一封了。我质问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发现我爱你。那样也许一切都不会太迟,我不会像这样伤害到别人,伤害到你,再伤害自己。

我想我其实早就知道这一点。我早就知道我爱你,只是拒绝承认,或者害怕正视,所以我用最为厚重的冰雪,把它、那艘战斗机、还有过去的我自己一起埋在我内心最深的地方。多么寒冷的内心啊,我站在这儿时才终于发觉了,它不过是一片白色的荒漠,一无所有的汪洋。我和我的棺木漂浮在里头,在时间和空间的缝隙里流浪,孑然独立,无人知晓。

我低头去看,原本就单薄瘦小的胸口,心脏的位置多了一个新的孔洞,鲜血从里头汩汩地流出来。我在变小,也在变老。但这突然使我有一种释然,就好像还完了所有的账单,勾去了每一条列项,写完了最后一页纸。我在你胸口留下的那道伤痕,是否也曾这样疼得洞穿胸扉?而看着别人离开的背影却无力挽回,是否也会同样地感到孤单绝望?在我看着你安宁沉睡的面容时,我意识到就像我希望在你的生命里留下痕迹那样,我做的一切,是否只是徒劳地给你添上无法痊愈的伤痕?

我在等这一枪,就像在等一个迟迟不来的电话,都是我应得的报偿。我在向后倒去的同时,看见真理的子弹正在贯穿我虚假的伪装,切割我冷冻的心脏。有一个又瘦又小,不知道活不活得过明天的瘦小孩子蜷在那儿,红着眼睛重重地咳嗽着,用仅剩的气息在冰冷的玻璃上呵出苍白的印子,往上头写着字。

 

他也会爱我吗,他不确定地写道,

那个对的人?

 

 

 

 

 

「第三十八封信」

特查拉致托尼·斯塔克

 

斯塔克先生:

非常感谢你在近期以瓦坎达为中心、接踵而至的一系列涉及超能力者、注册法案以及政治纠纷的事件中挺身而出,以及作出的牺牲与贡献。我为我某些程度上的轻率、莽撞和缺乏政治敏感而感到抱歉,希望你理解我接任父亲的职位过于仓促,因为我灵魂的某处始终并未接受这一事实,从而真正做好应有的准备。而如今我在适应这一位置所带来的压力和责任的过程中,认识到我的敌人恐怕并非只有使用拳脚和能力便可以对付的对手,而我们所处的位置使得我们始终都要如此不为人知地与无形的巨人对战下去。

你关于此事的预测和见地相当正确。截止目前,虽然以狡狯闻名的异人极端领袖马克西穆斯已经逃出我国地界,但我们在各方协助下成功将克劳与他所联手的异人雇佣兵赶出了我们的土地,并彻底捣毁了振金的走私渠道和通路;而在纽约的复仇者们为我们追回了一大批已经走私到加利福尼亚的振金,并查到了真正在幕后的操纵者——应该说,除了美国政府以外,其他国家恐怕很难付得起购买如此大批量振金的金额、人力以及制造成本。相信我们接下来可以解决这事。

不,我不打算和他们谈论正义,指责其罔顾主权、经济、人性或者某项国际法的条款。但我们也许可以以此为筹码做个交易,比如双方先前一直僵持不下的关于詹姆斯·巴恩斯的引渡和治疗问题。这是我在近期内向你学习到的:并不一定只有伸出獠牙、穿上制服、挥出拳头的时候才叫战斗。战甲和西装都是我们的制服。

至于这一批振金,我将其捐献给复仇者联盟,希望在你的监督下用于增强总部的建筑强度和各位复仇者的武器及护具,以应对我们接下来必将面临的更为艰苦的战争。希望这可以向你表达我的诚意、敬意以及歉意,并向你和罗杰斯队长致以瓦坎达最高的祝福。

 

你忠实的朋友,

特查拉

 

 

 

 

 

「第三十九封信」

史蒂芬·斯特兰奇致复仇者联盟

 

尊敬的复仇者们:

我非常、非常、非常恳切地要求你们不要再深入你们不擅长的领域。而以后如果再有这方面的需求,请及时联络我。

因为这可能是一次历史性的对话,所以我特意写了信。各位,我是驻守纽约圣所的法师,史蒂芬·斯特兰奇博士。没错,很高兴见到你们,虽然我其实只和你们中鼎鼎有名的外星来客有了一次较为体贴而愉快的会面。不过,介于我们很快将在纽约聚首,请将这封信当作一个友善的事先邀约:随时欢迎来曼哈顿布利克街117A的鬼屋探险。

我自从学习法术以来,一直以为我们是从两个不同的层面守护世界,彼此遵循着虽然没到老死不相往来,但至少互不干涉的协定。一个神显然还在我的接受范围之内,不过,当复仇者居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打开镜面空间,还差点儿导致两个人都回不来的时候,我想我必须就我们之间的“术业有专攻”问题进行一次严谨的划分与讨论了。在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和对空间概念有着任何理解的前提下,我不得不说那从头到尾都一次莽撞、冒失、毫无计划性的蠢蛋尝试。最令人震惊的不是你们成功了,而是你们居然活着回来了。我觉得我们都坐在拥有无限不可能性引擎[10]的飞船上面。

我不得不提醒红女巫:介于你所拥有的强大精神能力,你需要学习多重宇宙以及多元空间的理论知识,以免再犯下相同的错误,或者更有效地拯救生命。如果你有意向,我愿意告诉你一些窥得门径的办法。

另外,我通过异空间感知到,宇宙中的不安和躁动显然即将波及我们的星球;而索尔告诉我,关于我们所守护的阿戈摩托之眼,亦是时间宝石,与你们所拥有的心灵宝石一并,成为了侵略者的首要目标。我们的敌人异常强大,我希望我们可以通力合作,各展所长。

其实,如果你们早点找到我,或者索尔来找我的时候能用更为简单通俗的语言解释一下这回事儿,过程根本不必变得那么惊险。对于一般人或者普通的空间操作者来说或许很难,但将灵体从镜面空间拉回现实对我来说只是动动手指的事。事实上,我在纽约圣所感知到你们的莽撞尝试即将导致镜面空间破损之后,从我这一面着手维持了空间恒定。我希望你们从这个案例中看出我们加强联络和沟通的必要性。当然,在那之前,你们得先治好心碎,修复裂痕,我不是这方面的医生。

无论如何,我对你们挑战未知的勇气感到敬佩。

 

史蒂芬·斯特兰奇

纽约圣所

 

「第四十封信」

复仇者致我们两位昏睡不醒的傻瓜领袖

 

老爸老妈们!!

你们好啊!!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像中餐馆案板上的剁肉一样爽透了?从生死线上走一遭就是这么一回事儿!对了,你俩猜猜为什么是我起头?为了这个事儿我们特地开了个远程会议,关于怎么在你们醒来的时候办个盛大的派对并且给你们惊喜礼物的事。我强烈要求参加进来并提出了这个棒透了的主意。我看到幻视在写信了。喔那真让人脸红哦,瞎了狗眼。他和旺达的所有信的第一句话都用两个感叹号,你们知道这是谁的主意吗?

因为我在会议里最为积极表现并且踊跃发言,所以给你们写信的开头的重担就落在我身上。这真是一个伟大而艰巨的任务!我得保证你们看到后会喜欢,而不是把它烧掉。所以来点好消息?我得说,我这段时间可干得真不赖,纽约算不上和平,但也没受到破坏。犯罪分子们一茬茬地受到了制裁。但你知道,我快要毕业了而且需要准备论文;如果斯塔克先生来得及帮我看一看就好了。

我听说有复活节派对?不,我没偷看幻视的信。最多只是我在倒挂在天花板上的时候不小心瞥到一眼。我会让梅姨准备好派和面包的!没关系,我会跟他说是打工的地方开优秀员工趴。那时候是不是就可以听到整个故事?我太好奇了。总之,我等不及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已经抱啦。能再看见你们真好,以及如果你们再吵架,我就把你们用蛛丝裹起来。(我上次咋没想起这招?)

彼得

 

楼上的,留点空间给其他人!

好——吧,我现在觉得这是个蠢主意了,不叫停彼得他能写一天一夜。你们之前的通讯计划里没有他是明智的。

嗨,欢迎回来,二位。这是我们准备的惊喜信封。镜面空间的蜜月旅行怎么样?等不及要听你们的历险记了。其他人都没事,可能有人擦破了点皮,但我们赢了。而现在,在等你们醒来的途中,所有人都在一间房子里,像往常一样露出笑脸,就像这儿只不过也是那个玻璃似的幻境。你会想要花时间确定一下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慢慢享受吧。

娜特

 

我完全没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我被叫回来的时候看到你们只是躺在那儿。一个睡着的斯塔克实在没什么乐趣。而队长本来就没有乐趣。但他们纷纷表示这是历史性的一刻,所以我们认为应该趁此机会拍照留念。一开始只是让你们隔着病床的过道握手。但女孩儿们都不满意,所以我们把床拼在一起,让你俩摆出拥抱的姿势。但这太普通了,根本称不上是历史性地、能够流传千载的作品。后来,就只是灵光一现:我把你们摆成了各种世界名画造型。彼得会是个了不起的摄影师,他有天分;其他人合力完成了布光的各项要求。总之,那些作品堪称艺术品。想想吧:两个插满管子的超级英雄顶着毫无防备的睡脸摆出《创世纪》,那绝对有着某种意义。

我们已经决定把它们裱起来,挂在复仇者总部里。我以后就不用当面嘲笑托尼,只要嘲笑穿着病号服的《沉睡的维纳斯》就好了。

克林特

 

派对上还应该买什么!!

我没办过派对。还有一个帮不上忙的幻视。如果有什么地方准备得不好请不要介意,但我觉得你和队长大有睡到复活节的架势。我想还是先准备起来比较好,既然大家都看上去不像是打算自己挽起袖子干活的人,(想想吧,索尔)我想我比较适合来做这个。我喜欢买东西。

我给大家都准备了礼物;幻视试着做了菜。奇妙的,他的厨艺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这种学习能力真令人嫉妒。对了,我的精灵树升到最高级了,我喜欢那种等待了很久很久、付出了很多很多看似无用和犯蠢的努力和坚持以后,终于让它开花的样子。不过,游戏里已经很容易啦,设定上要一千年呢。我为它做了一首歌,派对上弹给你们听。

旺达

 

没什么要担心的。有点遗憾我们没搞定那个马克什么的,异人族的水显然比想象中深(恐怕我们之后还有得和他们纠缠);但克劳显然已经属于退出历史舞台的类型。我至今都不敢相信红骷髅没在中间掺合一脚。不,我拒绝相信这个。我会查出来的。

他们叫我不准谈公事。但我都写了这么多字了,总不能划掉。我上一次写这么多字还在高中毕业那会?我写了那么多他们还给我不及格,这简直没有人性。

你们没事太好了,你们两个都。不过我得说,我还是没绕过来你俩到底这是什么破事,还有大家怎么就都这么坦然接受了。女人们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妈的。你们——我就坐在这儿了,你们醒过来就得给我解释这个。尤其是你,史蒂夫。你知道我最近怎么都戴墨镜吗?

山姆

 

我成功做出了一个味道上佳的汉堡,斯塔克先生。这对于我而言可谓了不起的突破。为了保证您和队长醒来后能够品尝到较为合乎口味的汉堡,我不得不让所有复仇者都品尝了一下我各个阶段的试验品,并给出口味分级。我对在实验过程中造成的生理与心理创伤表示抱歉;但并没有造成食物浪费,无论多少试验品,最终都以较高的评价进入了索尔先生的胃里。当然,我怀疑仙宫人的生理构造与人类不同,以其承载量而言,推测其实际上并没有类同于人类胃部的这种器官。

另外,我对于感叹号的使用能够强调感情这一文法概念有了全新的理解。

幻视

 

呃,哇。他们让我来写这个,什么来着,惊喜信封?我不过是养了个病,却觉得简直错过了一个世纪。这年头干活儿根本不能休息,否则就要被团队抛弃。老天,托尼——你怎么——你又怎么——谢天谢地。我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使用辅助支架了。派对我会去的,并且保证尽可能少地念叨你。

我为你高兴,真的。我隐约听说了一点,不过我要亲眼所见、听你亲口说出来才相信。你一直都像是被倒霉附身的可怜虫,我不敢相信你终于轮到了这样的好运;而且你总会搞砸所有你在乎的人和事情。这一次你会抓住的,对吧?老天爷。你必须做到,我简直语无伦次了。相比这个,你其他那些令我血压升高的破事都可以忽略不计。

另外,史蒂夫。快把他拿去。把这个烦人精拿去。感谢你对全人类作出的杰出贡献,并请永久保留我因此揍你的权利。

罗迪

 

嗨,队长,还有斯塔克。我想这才是复仇者的完全体?我是个新来的,没什么发言权。不过我在期待一场真正的复仇者级别的战斗了,让我回家可以跟女儿吹嘘的那种。老实说,我听到某个事实的时候没太惊诧;我前妻一直以为我在同性恋权益机构工作,而我发现她可能有预言家的天赋。抱歉,我就是爱多嘴,以及凑热闹。

欢迎回来,以及这次我一定坚持派对上有个新人介绍环节。

斯科特,会变大变小的那个

 

吾友们!听闻汝等自异界凯旋而归!而此间敌人亦溃不成军!胜利之后必当有美酒佳肴、狂欢聚会!明日之战且付明日,而今夜唯欢饮达旦可慰平生!胜券在握,酣眠在侧,好酒在杯,爱人在怀,此生何其幸也!愿汝二人抵足并榻,梦尽方觉!

吾取仙宫佳酿,并置月桂树于厅中,以彰英勇。幻视所制汉堡风味实佳,但吾更为偏爱鸡腿。试想宴会之时,英雄竞啖鸡腿,岂不妙哉!二位已在参赛名单之中,勇士从来不惧此等挑战。

索尔

 

欢迎回来,队长,托尼。真不容易,我想那一定很艰难。我推想过在变成大个子的时候这一个‘本我’究竟在哪里,现在想来那恐怕和旺达所描述的这个空间相当类似。那需要直面并战胜最为真实的、脆弱的自己。而你们做到了。

我为你们高兴,为你们的错过和相爱;我也为我们高兴,为我们重聚和坦诚。也许你们发现了:只有你俩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才能在一起。我们也许都习惯了孤独和漂泊,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从此只能孤身一人。如果所有的战斗最终都能导向这样的结果,那么打架也没想象中那么坏。

布鲁斯

 

我想我还是写上吧,恭喜出院。派对我会去的,我很期待。

以及……我很抱歉。看到你没事真好,史蒂夫。还有我接受了,你的分手。另外,我觉得你是个烂人。尽管每个人都在说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那也许是因为他们没有跟你谈过恋爱。你绝对是个恋爱烂人。斯塔克,教教他。把他变好点儿。

莎伦

 

我作证,他真的很烂。不是从现在才开始烂起的。

我该写什么?我已经是复仇者了吗?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加入。我会想的。我会有工资吗?我有点想买的东西。

我从来不感谢史蒂夫。我不知道你们干嘛都感谢他。他搞糟了一切,迟钝得要死,而且基本上啥事也没做。是我去搞定了马克西穆斯的什么鬼仪式。我差点就抓住他了,操他娘的。为什么我今天才收到我的胳膊?

抱歉,我刚回来,看到写有我名字就拆了,没想到是复活节礼物。虽然迟了点(或者早了点),但是收缩式加农炮太赞了。以后赠送礼物请至少配赠使用手册,介于我刚刚差点炸了这里。你俩现在医疗柜的墙面上有个大洞。

该起来了,老天,别像连体婴儿,看上去正在等人给你们换尿布。我怀疑你装睡,史蒂夫。我要是猜对了,你输我10美元。

巴基

 

 

 

「第四十一封信」

史蒂夫·罗杰斯致托尼·斯塔克

 

托尼:

这一切是真的吗?

我不敢相信……就像我不敢相信我一睁眼就看到你在这里,这么近。你胸膛起伏,脸颊红润,心跳有力。你的气息拂在我手上,我一度以为还在梦里。但我的梦从没有这么温暖过。

我吻了你。像我偷偷肖想过无数次的那样,因为你近在咫尺,你嘟着嘴。不这么做简直……像你说的,对不起宇宙定理。我把你的脑袋枕在我的胳膊上,把你的胳膊环过我的腰背。我们有两张床,但他们把床并到了一起;我很确定我们只莫名其妙地挤在其中的一张上。

你的胡子乱糟糟的,托尼。我想我的也是。真怪;我在算我们睡了多久,以及他们是否给我们使用了导尿管。你知道,我在想他们谁会做这个事。但现在没有管子了,所有的管子。我听见娜特在说“他们今天还不憋醒就让他们尿在床上”。该死的四倍听力。太耻了,老天。我要怎么保持尊严地走出这间屋子?我甚至傻瓜似的笑得停不下来。

 

在你醒来前,我看了所有的,迟来的信。它们都到得太迟,但又来得刚好。我们的确错过了,却又因为错过而正好遇上。我知道有些事情发生了,我们不能当它没发生过;以后它也必然会存在。也许下一秒你就会蹦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和我大吵,我们抡起周围一切能用的东西招呼对方。我也许永远也不会在某些方面同意你;但我想这才是我爱你的原因。你不跟随我,不信仰我,不盲从我,你只是站在我面前,就让我的灵魂清醒;或者支撑着我的背脊,在我将要停下或倒下时不动声色地扶上一把,却装作撞到或者不经意。你做这些从来不求有什么回报,或者得到什么赞誉,甚至以为我从未对此留心。你是我的傻瓜,也是我的英雄,托尼。你不知道我有多么为你深深吸引,否则你就不会那么怀疑了。

而我也是傻瓜。我缩在你温暖的怀抱里,用脚趾的前端蹭着你小腿的皮肤,大家轻微的闲谈就会传到耳里。我数着声响,每个人都在。我听到他们在谈论……你和我,枪击,绝境,异人和镜面空间。我知道了我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也知道了你的。

但那不同。那和我所知道的不同。我知道另一个版本的、只属于我们的故事:关于厚重的冰层下方,一艘过时的战斗机里,一个瘦弱的孩子和他来自未来的宝贝手机的奇妙历险。如果我把它写下来,那么每一个人在读到他藏在怀里的那支手机终于响起,而他小心翼翼地按下接听的时候,一定都会像我一样,抑制不住眼泪地攥紧那小而神秘的机器,就像攥住了他唯一的未来:

是你吗?我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我当然不会写下来;没有这么一本书。那回答是专属于我的,我不愿与任何人分享。

我喜欢这群人,包括他们谈论选择生死时那种不以为意的腔调,就像我们这么做再正常不过了。但我也深知这并不能证明我们不是莽撞、疯狂、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疯子;我应该对你总是玩命的行为生气,但此刻却只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无数次地感恩上帝的垂怜,能让我此刻拥抱你。也许我们的余生都要如此在生死的边界上挣扎,这就是选择捍卫自由和抗争邪恶的宿命,这就是选择了爱你的宿命。

我知道,我应该爬起来,尽可能地穿好衣服,洗脸修面,保持体面地向往常一样走进大厅。他们会朝我微笑,打着招呼,忽略我不得体的装束,也许忽略更多心照不宣的问题,只是递给我一杯热可可。他们会大吃大喝,大笑大闹,谈着流行音乐、时政新闻和八卦杂志,却不会质问我们为什么当初要把这个家拆散,让爱人散落两方,让朋友反目成仇,让家人颠沛流离,让这最为简单的一切变得如此复杂,让可以解决的争端斥诸武力。他们有的衣服上还沾着热带干燥的尘土,有的还带着硝烟的气味,却挨个拥抱我,告诉我一切都好,每个人都很高兴。他们为我还活着而高兴,为我找到了我真正爱的人而高兴,为我胸口已经愈合的疤痕而高兴。他们不再谈论法案,或者内战,就像他们已经遗忘了,甚至并不在意。但他们会想起来的。当他们中的某人独自面对混蛋们时,他们会想起来;当外星人的军队再度穿过天顶的层云时,他们会想起来;当所有人再度并肩作战,需要把性命托付在彼此的脊梁上时,他们会想起来。也许有一天,当你厌烦了有一个老古董侵入你的所有空间,你会想起我对你做过的,所有残忍的事实;也许有一天,当我们再度站在对立的立场上时,我会憎恨你的爱偷走了我的弱点,摧毁了我的理智。那些伤痕会愈合,但永远不会消失。就像战争会结束,但永远不会停止。我想我会,我们所有人都会记住那曾经仿佛割裂魂灵的感受,是它将我们雕刻成如今的模样,也将我们愈合成更好的人。

我在等你,托尼。等你醒来,你会首先看到我在这里,就像我所承诺的那样,就像你所需要的那样。然后我们会一起去见大家,告诉他们我们要共同面对过去与将来的所有一切。但现在,我只想看着你颤动着逐渐睁开的眼睛,并且永远不再把视线挪开。

 

爱你的,史蒂夫

 

 

 

 

 

P.S.

可能现在谈这个有些不大合适……但说真的,能借我10美元吗?

 

「第四十二封信」

托尼·斯塔克致复仇者全员

 

复仇者们:

感谢你们的帮助和照顾,你们太他妈赞了。

为所有在帮忙的和没在帮忙的部分干杯。

以及为我做过的一切可能伤害了你们感情的行为感到抱歉。好吧,绝大部分。

 

以上都是史蒂夫那个混球逼我写的,他还让我给他10美元。操。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当你找到了今生挚爱然后看着他的情书激动得几乎恨不得当场来一发的时候,但他却在等着你给他10美元?

我恨他。这个烂人。我决定折磨他一辈子。我用10美元买了他的胸肌的终身使用权。买完我就发觉我做了笔赔本生意:介于他已经开始到处自称是我的男朋友,我显然本来就拥有全部的胸肌使用权。

还好我的复活节礼物令人惊喜。我们到底是怎么回来的?说真的,全部的人,就这么回到纽约、回到大厦?罗斯一定气炸了。我等不及要向他炫耀,并且邀约《时代》给我们做一期全员特刊。巴恩斯绝对应该当选年度人物。派对真棒。抱歉这本来是我的主意,我却差点睡过头;虽然有了绝境,但是灵魂出窍显然是个相当耗体力的活计。老天作证,我也不想总是搞得那么千钧一发,生死一隙。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斯特兰奇会这个?这能怪我吗?我们本可以让两个史蒂夫在梦里相会,然后一起喊醒他们。听上去挺有意思。

噢,史蒂夫的梦里没什么有趣的东西,基本上和我们刚挖出他来的那会儿一样,所以别再问了,他不会说的。我可以透露的是没有脱衣舞娘,没有黄色笑话,而且冷得要死,完全比不上你们摆拍的《复联创世纪》和《沉睡的托尼》。我真美,谢谢。我决定下一副作品就是《克林特之死》。

别管我写什么。我喝了两杯仙宫酒,有点脚不沾地。也可能是因为史蒂夫搂着我的腰。瞧啊,我们都在这儿。我们都写了信。这真不可思议。我想我收到和发出的,它们一共有四十二封。我如今的大脑在计数方面从不出错。四十二是个神奇的数字。它是生命、宇宙以及一切的答案[11]。它的确是。上一次,在我向上帝、命运或者什么他妈的该死的一切问出某个问题的时候,我还像个无家可归的浪子,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什么关于爱情、家之类的天真的鬼话了;我可以像街角的那只流浪猫一样,始终警惕地缩紧脖根,怀疑并躲开每一双伸来的手,拖着自己的纸箱一个人走下去。

 

我从没想过我会写下这些,在纸上隐藏自己太难,那就像用刻刀细腻地挑开灵魂的盔甲;而在落笔至此的时候,我终于找到了属于我的答案。

 

史蒂夫始终攥着我的手,不肯放开。他的掌心湿漉漉的,高于常人的体热之下透出稀薄的凉意。“你湿得厉害,一直在淌水,”我借着酒劲调戏他,这是我刚刚发现的乐趣:能够让他脸颊的粉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直没到脖颈。“这怎么能怪我呢?”他低声而快速地辩解道,“你融化了我的心。它还会这么淌上好一阵子。”谁提醒我一下,还是说艺术家都该死的是个诗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湛蓝的眼睛里也同样腾着一层雾气,在我看他时细微地生出涟漪。我突然明白了我他妈的根本不在乎我们在哪儿——天堂抑或地狱,光明抑或黑暗,自我的反面还是镜子的另一边,世界尽头或者凄凉心底。我们都去过,在这里的人谁他妈没有呢?无所畏惧的狂徒不可能成为英雄;而没有归宿的浪客最终只会被复仇的火焰所吞没。

我们需要一个家,史蒂夫在离开后的第一封信里这么写道;而那时我望着空荡荡的总部大楼上孤零零剩下的A,心想不,不是这里,不是这个过家家的游戏。我们朝着相反的方向各自流浪,直到环绕地球一圈,才终于能够面对彼此,重回故地。

 

我抱紧他,手臂环过他的肩胛,在那副仅售10美元的大胸里忍着我价值连城的眼泪;我们可不能都像冰淇淋雪糕一样化了,总得有人做出点家长的样子来。

“没事了,我亲爱的流浪汉。我在这呢。”

我越过他逐渐放松的肩膀,看见每一个人。你们就在这里,在我们周围,在彼此身边,相互闲谈;或者只是静静地,光是存在的气息就足够相互陪伴。每个人都在自己最为舒适的角落里,用着最舒服的姿势,最不修饰的表情,在笑,在谈论,或者仅仅是垂着眼;不用刻意绷紧的皮肤从眉尖的位置悄悄松弛下来。没有人把注意力集中在这边,但我知道,就像门廊传来锁匙转动的声响,你们每个人都听到了我说的话。

“你到家了。我们都到家了。”

 

 

来点音乐,星期五。我知道你在看。嗯哼,谢谢以及我也爱你,我聪明的好姑娘。听着,接下来是老爸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我打算邀史蒂夫跳舞了。别搞砸这个,我是说我。选首最浪漫的情歌,等我放下笔的时候就响起来。

 

爱你们和你们最爱的,

托尼

 

[1] 第一封信内容全文来自《美国队长3:内战》,但叙述方面和相关细节为适应本文风格和节奏,语序、细节和内容做了少许的变动。

 

[2] 天主教反对避孕,而兔子的繁殖力也相当惊人。这个梗在《复仇者联盟:奥创纪元》中也被用过。

[3] 这里指戴森环。戴森环是一种设想中的巨型人造结构,由环绕太阳的卫星所构成,完全包围恒星并且获得其绝大多数或全部的能量输出。发明者戴森认为这样的结构是在宇宙中长期存在并且能源需求不断上升的文明的逻辑必然。

[4] 在《神盾局特工》中,菲尔·科尔森经由“大溪地”计划对脑部进行了某种手术从而死而复生(目前普遍怀疑他移植到了机器人上),之后又因为断手而获得了一支拥有超能力的义肢。

[5] 互助会:这里借指美国常见的“戒酒互助会”、“戒瘾互助会”等互助会模式。互助会成员通常会两两结成伙伴,互相保证、互相监督。

[6] 这里喻指犹太复国运动。犹太复国主义是犹太人发起的一种民族主义政治运动和犹太文化模式,散居世界各地的犹太人要求回到古代故乡巴勒斯坦,重建犹太国的政治主张与运动。

[7] 方尖碑即为异人族的泰瑞根水晶,可以让有克里人基因的人类觉醒成为异人,得到各种各样的超能力。本文中异人族的相关概念,绝大部分延续使用《神盾局特工》中的设定和剧情衍生。

[8] 南达尔富尔地区位于苏丹西部,错综复杂的民族和种族矛盾导致这一地区的暴力冲突持续不断,经常发生武装冲突。漫威虚构的非洲国家瓦坎达设定上位于苏丹、埃塞俄比亚及肯尼亚三国交界附近。

[9] 这里指尚未在MCU宇宙登场的漫画角色:异人族反派马克西穆斯。他是异人族领袖黑蝠王的弟弟,拥有限定范围的精神控制能力,可以进入、麻痹、控制一个人的思想,甚至是将他洗脑或是短时间失忆。以及他的确是异人中的极端复国主义分子:他认为异人才是地球上最伟大的种群,人类无权居住在地球上。

[10] 《银河系搭车客指南》梗,安装无限不可能性引擎的飞船以极低的概率作为航行能量。文中提到的“无限不可能性引擎”喻指极端不可能的小概率事件。

[11] 《银河系漫游指南》中,一台超级电脑花了750万年时间得到了“生命、宇宙以及一切”的终极答案:42。他们不得不再造了一台电脑,来解释“生命、宇宙以及一切”的终极问题到底是什么。这台电脑就是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