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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瘦白白的女孩伏在茶几上写卷子,头也不抬。她的发旋很规整,很乖。杨戬在休息室的门口看着,门缝里沉香被压成很小很细的一捧,马上就能被他装进口袋里带走。姚公麟说,小姐今天一下课就来了。杨戬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说,今天的晚修替她请假。老姚听了说是,然后转头离开。沉香还在写卷子,她做得很快,立马又翻了面,应该是在做英语。上次家长会班主任说沉香这次二模又是年级第一,英语拿了满分。
杨戬推开门走了进去,这时她终于抬起头来。他看到她在夏季制服裙外套了一件Burberry的风衣,手臂上有一块被压出来的手表印。他又看了一下桌子,那只Coach被她随手掼在一旁,应该是在计时。沉香对他微微笑了一下,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杨戬仍旧能感觉到她松了一口气。写完了吗?他问。
已经做完了,但是时间还剩半个小时。她从地上站起来,盘腿坐到沙发上。杨戬看到袜子在她脚踝上绷出痕迹。舅舅,你替我批一下吧。沉香笑着说。杨戬走到她旁边坐下,把答题卡拎起来,在桌上的文具盒里随手抓了一支笔划了一下,是墨蓝色的。沉香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示意他继续。杨戬对着iPad改得很快,圆珠笔被他划出残影,动作像武侠电影里的剑客,漂亮得引人注目。沉香转过脸开始扣手表的表带,锁扣卡住,拉开,卡住,拉开,清脆的机关声在房间里历历可闻。杨戬改完了,把笔放到桌子上,抬头看她。
“客观题118分,错了两个完形填空。”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试题卷拿起来,开始找是哪两道题。沉香忽然伸出手制止他的行动。“我知道是哪两道了,你不用看。”说完她拿起那支被杨戬放回去的圆珠笔,在试题卷上划了几下,低头想了想,又重新写了几个字母上去。杨戬越过她的肩头,看了一下,说,这下对了。沉香抬起脸,对他似乎得意地露出一个快乐的表情。孩子气,他想。但是他没有说出来。杨戬只是笑着替她把桌上的书本卷子都收好,然后似乎不经意地问:“今天的晚修还去吗?”
沉香的动作一下子停滞了,但也只是一瞬间。她缓慢地站起来,转过脸,那就像一个恐怖片里的镜头。她很轻松地笑了一下,说,我不想去了。“嗯,那好。”杨戬哼着歌,看上去心情非常愉悦。他把手机拿出来回了几条信息,然后看着她说,走吧,先去吃晚饭。
她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书包随手扔到副驾上。杨戬叹了口气,也坐上驾驶位。他点火,挂挡,一束明亮的白光喷到车库对面的绿墙上。沉香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读的那本儿童版《绿山墙的安妮》,封面上有一个双麻花辫的红发女孩,在嫩绿的围墙边徘徊。她终究没有看完那本课标名著。杨戬的车技很好,听说他读大学的时候还去学过赛车。她看向车窗外,晚霞鲜红,娇艳欲滴,已经到了一种奇异的程度。她把窗户摇下来一点,温热的晚风落到她的头顶,湿湿的,还有一点雨水的苦味。等车里的异味散去,杨戬很快地把所有车窗都合上了。
他带她去了国金一家粤菜餐厅,她心中似有所感。大厅里人不多,这里是会员制,粤菜版omakase。沉香低着头跟着他往里走,服务员领着他们进了小房间。里面摆了什么艺术品,挂的画,还是什么古董餐具,她一概没听到,只是望着那扇仿古的窗户出神。服务员叫她小姐,她回过神,发现第一道叉烧摆在面前,两块肉,看上去都是凉的,但是她送到嘴里才发现是才出锅切好的热菜。杨戬看着她把肉送到嘴里,嚼了很久,连沉香自己都不知道能嚼这么久。她不是嚼不烂,只是还没想好要不要吞下去,有没有准备好看下一道菜。舅舅的眼睛是非常黑的,眼型也很英俊,是那种偶像剧里最偏爱的形状。这个场景也很偶像剧。沉香想,我还是要继续吃下去,饿肚子不是件快乐的事。她从来不会亏待自己。
下面的菜都很传统,虾饺、肠粉、咕噜肉,菠萝是粉色的,不甜。沉香最后几乎是狼吞虎咽,她的确饿着了。杨戬吃什么都一派风流雅致,慢条斯理地,还要分出一双眼睛看着她吃。他的眼神就像一层糖浆,黏在她身上,滚烫、疼痛、甜蜜。的确是甜蜜的,她低下头咽了最后一块烤鸭,感觉自己要把舌头也吞进去。吃到最后她把风衣脱了下来,他接过放到自己膝盖上,折好递给服务员。杨戬还穿着那身西装,她的制服裙是英式,暗红的格子层层叠叠,白衣白袜,暗红的皮鞋。他们现在的样子很容易让人想歪,英俊有为的男人,校服素妆的少女。沉香低着头,她想,我宁愿有人想歪。他们一顿饭相安无事。
吃完饭杨戬还是没有把风衣给她自己拿,而是放在他的手臂上,他的另一只手拓印在她肩膀上。沉香走得很慢,杨戬也走得不快。国金的空调开得很足,她甚至觉得自己很热,浑身烦躁。她想马上回家,洗澡,睡觉,明天去学校上课。杨戬忽然停下脚步,她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他们停在Chanel的柜台前。今天排队的人还是很多。
沉香的脸忽然烧了起来,她挣开他的手,整个人都化作了一团火。她的脸一定鲜红。我不要,她说。杨戬也转过头来看着她,他只是很平淡地摇头,眼里有一整个世界的冰川。沉香,他说,听话。她听到这句话仿佛忽然泄气的皮球,腿脚都软了下来,他把她强势地揽进怀里,凉凉的手指尖在她滚烫的后颈摩挲着,带有一种缠绵的安抚。她几乎在他怀里被揽进了门口。
杨戬送她的第一只是Prada Vintage,容量很大的通勤包,她中学几年都背这个当书包。后来还有一只黑银Chanel和Coach,也是中古,斜挎的大容量。他一般都给她买能装东西的,杨戬的认知里还是要实用最大。沉香只是接受,她眼里三万和三百都没区别。今天杨戬似乎非常固执,他一进门sa就认出来,把两人带进里间。沉香在他怀里发抖,身体忽冷忽热,杨戬低下头亲了一下她的脖子,你就看看也好,他说。坐在沙发上喝水,沉香的手还在颤,她于是把杯子放下来,开始逼迫自己看那些柜姐一件一件展示。黑金的链子好看,CF最经典,荔枝纹抢手,还有容量最大的黑银,剩下最后一只。她们说什么杨戬都只是点头,然后看着沉香。她张开嘴,发现自己很难出声,一个词都吐不出来。于是他们都停下来等着她,沉香终于说了出来:我想要鞋。我去年的夏季凉鞋都小了。
杨戬仿佛突然松了一口气,很快笑了出来,“那你想要什么样的?”那些柜姐也在一瞬间放下心来,都一派快活的空气,准备去拿东西。她坐在沙发上,觉得脚下的地毯还是太软,太厚,太轻盈,仿佛云朵,她踏在上面几乎害怕会不会陷进去。沉香的眼睛干涩,几乎已经很久没有流过眼泪。杨戬从前说,我一定不会让你哭。沉香那时望着他英丽的面孔,心中忽觉很空虚,她的确再也没有在杨戬的羽翼下流泪。很早的时候,我也爱一个不会流泪的人。
柜姐带来一整面墙的玛丽珍和芭蕾鞋。大多是今年的新款,经典的双色,圆圆的鞋头像个不谙世事的女孩。这些鞋当然适合任何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杨戬捡起一双黑白配色的玛丽珍,是低跟的,最经典的鞋型。sa上前来要帮他,被杨戬摇头支退。他轻轻走到沉香面前,笑着对她说:试试吧。她望着杨戬,他的面孔非常白皙,在顶灯下美丽得朦胧,嘴唇一张一合,完美的唇形。沉香忽然又开始发抖,牙齿疯狂地打战,高温从额头烧到胸乳,到小腹,到大腿,最后到脚尖。杨戬把她的脚踝握住,替她脱下那双暗红的低跟皮鞋,然后又毫不犹豫地褪下她的袜子。她的脚很小,皮肤有被磨出的粉红色痕迹,脚后跟有一层薄薄的茧。
休息室里非常安静。杨戬把那双鞋套到沉香的脚上,他的手一直没有从她的脚踝上松开,她觉得那种感觉就像有一块异物,肿瘤,从她的身体里向外生长,成为一种具象化的东西。好看吗?杨戬问。沉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手,然后慢吞吞地说,让我穿上整双试试。
她并着脚坐好,端详着。这双鞋有一点大,她的脚非常小,平时都穿35码,有时也会穿35.5的运动鞋。其实很漂亮,她想。这里她面前的一整面墙,没有一双不漂亮,不精致,不闪闪发光。杨戬问,这双没有更小的了吗?sa有些为难地说,我们很少有这么小码数的现货,要从法国重新订。那有哪些是有35的?沉香忽然抬头问道。
沉香看着面前的两双鞋,一双是淡蓝色的平底玛丽珍,非常圆润的款式,杨戬替她套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看上去更加像一个女童。还有一双浅紫色的芭蕾鞋,带蝴蝶结和logo的款式,鞋头细长,更成熟一些。几个sa都说好看,实在也选不出哪一双更好。杨戬笑着看她,沉香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望着杨戬手里自己的脚,他的手那样大,骨节分明,是一个成年男人漂亮的手。沉香从没见过其他男人有如杨戬那么坚毅有力的手掌心。这双手牵着她长大,她仿佛一辈子走不出这片掌心。
杨戬最后替她拍板:都包起来吧。她终于松了一口气,自顾自穿上袜子,重新套好自己的鞋,从沙发上坐起来,想要藏到杨戬身后。但是他忽然又说道:刚刚那双玛丽珍,也订一双35码,到时候和那只小号黑金的CF一起送上门吧。沉香猛然用力攥住杨戬的手,她的力气本来并不大,这时却像要哭了一样,几乎要挖进他的肉里。他摸了摸她的头发,淡淡地笑着说,“就当你的成年礼物。”沉香忽然觉得整个金碧辉煌的房间变得很小很小,而她的心变得很大,几乎要冲破她的胸腔,肿胀的血管在澎湃地涌动,她也变成一个要被墙壁和屋顶压碎的巨人。她从前总是觉得那些影子还在窗外。
回家的路上她变得很沉默,虽然她平时也并不爱讲话。但很少有杨戬和她说话,她一言不发的情景。沉香要回了自己的风衣,重重地拢在自己肩头。她觉得还是冷。她不停地抠着手上的表带,啪嗒啪嗒,有时金属夹住手腕上的嫩肉,她也一声不吭。杨戬许多次回头看她,沉香只说了一句“看路”,然后就持续着漠然。杨戬又说,你的iPad还是几年前买的,今年暑假我顺便也给你换了吧。沉香疲惫地闭上眼,蜷缩在座椅上,窗外的夜色灯火流丽,像天上的街市。
进门的时候她坐在门口的垫子上,仿佛忽然卸了力,杨戬换上拖鞋,提着Chanel的袋子和她的书包走了进去。那朵雪白的山茶在她的眼前模糊成一块光斑。哮天听到开门的声音也冲了出来,它先趴在杨戬的脚边叫了一会儿,他用一只手摸了摸它的背,然后把东西都放到了沙发上。哮天闻到沉香的味道,扔下杨戬又冲到她的腿边。沉香打起精神对它笑了一下,把小狗抱上来,它把头靠在女孩的大腿上,闭着眼睛感觉她一下一下给自己梳头毛。沉香的动作很温柔,还用另一只手摸着它的下巴。杨戬忽然又出现在门口,把哮天捞起来。“先去洗澡,你明天还上课呢。”她缓慢地闭上眼睛,疲倦地点头,一个人光着脚上了楼。
杨戬坐在房间里看梅山银行这一季度的报表,头顶的灯有点太亮了。他起身准备去换一下亮度,这时门外传来轻柔的叩门声。
“舅舅,”沉香的声音不大,但是非常清楚,“我能进来吧?”
杨戬把门打开,她穿着纯棉的淡蓝色睡裙,扎着松松的丸子头,一股沐浴露的香气飘进房间。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沉香很瘦,十三四岁长身体那会儿,几乎快要脱相。她晚上骨头疼得睡不着,常常跑去找杨戬,他给她煮牛奶,还专门学了按摩。后来她上了高中,慢慢地身高定型了,快一米七的女孩子,在同龄人里鹤立鸡群。但是站在杨戬面前还是那么小,像一个瓷娃娃。这时在灯光下她的皮肤几近透明,只有一双眼睛像黑曜石,什么光都不能折进来。她现在是一片海。
杨戬忽然说:你把那两双鞋拿来,我再给你试试。
她听了便回身下楼。一会儿沉香提着那个深深的袋子走到他面前,山茶花和黑缎带都被她扔到脚下,非常粗暴地把盒子倒出来。她提着两双鞋,跟着杨戬走进房间。沉香忽然发现舅舅的客厅好大,那两双鞋掷到地上,鞋底更深,一会儿像两条船,一会儿她又觉得客厅像椁,鞋子像棺。她和杨戬是两个不怕死的盗墓贼。杨戬把她带到自己床上,让她坐下。沉香看他娴熟地给自己穿鞋,扣上搭扣,然后托着她的脚看了许久。他说,沉香,你的脚太小了。然后他又看着她攥着床单的手,你的手更小。
沉香没有回答他。她穿着那双淡蓝色的玛丽珍,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鞋子是新的,却并不磨脚。只是鞋头太圆,鞋底太软,更像一只专门给小孩的棺材。她看过那些纪录片,小小的黑盒子又深又冷,一副柔软稚嫩的骨头躺在里面,沉香那时险些流下眼泪。杨戬让她回来,沉香坐回床上,看着他脱下这双鞋,又准备套上另一双。
舅舅,她忽然说,我昨晚梦到妈妈了。
杨戬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他仿佛没有听到,继续给她穿上那双芭蕾鞋。沉香把脚并起来,扯住他的衣袖,“舅舅,你这几年还梦到我妈妈吗?”杨戬低下头,一双黝黑的眼睛温润沉静,他摸了摸她的脸,说,沉香,听话。
“舅舅!”她突然尖叫出来,杨戬看到她晶莹的眼中瞬间流下两行清泪。沉香推开他,弯腰踢掉脚上的鞋子,把手表拆下来用力掼到床上,手腕内侧有好几道红色的划痕。舅舅。她捂着脸,慢慢蹲在地上。杨戬听到她掌心一寸一寸溢出来哭声。沉香。他叹息道。她听到这句话,把手放下来,浑身发抖。她的脸扭曲了一下,杨戬捧着她的下巴,想抹掉那些眼泪。沉香却突然凑上去,迅速地吻住他的嘴唇。她的动作很凶猛,但是仍然太生涩。杨戬游刃有余地搂住她的腰,把人温柔地放倒在床上。沉香的腿上没什么肉,摸上去骨肉嶙峋。他把手伸进去搅,熟门熟路。她捂着嘴不肯叫出来,杨戬就慢条斯理地找她的敏感点。他的手指很长,有一层薄薄的茧,抠在阴道内壁的感觉就像尼龙扣藕断丝连。沉香感觉到自己的大腿上湿淋淋的,下体几乎快要麻木。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哽咽的哭叫。
杨戬没有理会她,只是不动声色地继续加手指进去,她发现那种感觉又回到自己身上,滚烫的气息从额头烧到胸口烧到小腹,她一边发抖一边想要把腿夹住。杨戬提前预知了她的想法,用自己的手肘把她的大腿掰开,维持在一个最能够提升敏感程度但不会疼的角度。舅舅。她哭着叫他。一股温热的水流从她的腿间淌出来,剧烈快速的高潮让沉香一时没办法说出其他话。舅舅。杨戬把手指抽出来,温柔地放进她的嘴里。沉香,听话,他说,自己舔干净。
第二天早上杨戬敲门让她起床。沉香看了看闹钟,发现已经七点半了。他坐在餐桌前给她添了一勺汤,笑着说,我给你早自习请假了,别急,等一下我送你去学校。她一边咬着那块煎蛋一边觉得自己尝不出任何味道,只是机械地咀嚼。沉香穿回了自己的校服,她下楼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的腿间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掉。她想,我习惯了。
她在门口的鞋柜里没有找到自己的暗红色皮鞋。杨戬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她面前。沉香看到这是昨天买的那双浅蓝色玛丽珍鞋。舅舅笑得很体贴:那双旧鞋我替你收起来了,穿这个吧。沉香忽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她穿上那双鞋,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