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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闻后来想起来，觉得自己真的挺对不起严良。
这样的时刻也并不多，他的晨昏主要被追寻占据，对于雪人的探寻像是红色的感叹号，占据了大量的CPU，剩下的时刻则放任自己透露出一点点期待和脆弱，去期盼妻子和女儿的踪迹。
还有，在剩下的极少、极少的空隙中，例如躺在病床上，听着点滴规律且无机质落下的声音时，他会想到严良。
不是这个正挖空心思在他身上寻找作为雪人的蛛丝马迹的严良，而是更早之前，作为一个新人刑警的严良，和曾经作为一个法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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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严良刚从警校毕业，生瓜蛋子一个，心比天高，谁都不服。他聪明机敏，但也跳脱难搞。刑警队和法医科算是平行单位，平日里大家也都相敬如宾，井水不犯河水，可当骆闻打回去几次严良的破案报告，说证据不足、细节冲突之后，严良就跟骆闻较上了劲儿。
“哟大专家，忙着呢？”
骆闻瞥了一眼严良，时间已是晚上八点，他守着一份检验样本等结果，左右无事可做，就用电脑自带的软件玩了一局扫雷，不巧被严良撞见了。
严良大大咧咧凑过来，身上还带一股室外的寒气，大概是在外面蹲等了半天，脸颊和鼻头都是红的，头发也乱糟糟。他瞄一眼电脑屏幕，抿了半个笑，尾音拖长：“您这是忙着……玩儿扫雷？”
这话带点儿刺。按说平日里骆闻也不会理他，走完固定的交接程序，笑一笑端茶送客即可。但今天他看着严良冻红的脸颊凑在很近的地方，心里却突然一动。年轻刑警的脸上带着疲倦，眼下是一圈睡眠不足的青黑，反而衬得眼睛更亮，像掬起的一捧星光。这一瞬间，对方显得格外年轻，年轻又稚嫩，心里却攥着一团火。这是个好苗子，当刑警的好料子，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
于是骆闻移开视线，开了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玩扫雷吗？”
严良皱了皱鼻子，他总有些乱七八糟的小动作：“我咋知道？反正我更喜欢玩斗地主。”
骆闻推了推眼镜，心平气和地指向电脑屏幕，那些被蓝绿红三色数字环绕着的一面面小旗子：“证据、规律加上推理，一步一步来。”见对方张口想要反驳，他又接下去：“重要程度也如此，证据第一，规律其次，推理最末。”
严良盯了他一会儿，骆闻估摸着这人脑子里肯定在飞速运转，寻思怎么呛回来，他也懒得和一大老爷们儿两两对望，正好检验结果出来了，他想着还是端茶送客好了。
他往机器那边走，冷不丁被严良拦了一把，对方仰着脸，表情倒是意外认真：“我觉得你的排序不够准确，但我得研究一下……扫雷。”说完还不自觉地鼓了鼓嘴。
……所以这人刚刚没回话就是因为没玩过这游戏啊。骆闻不由得觉得有点好笑，这是什么奇妙的不服输精神。他推推自己的眼镜掩盖表情，免得又不小心戳到年轻刑警的哪处敏感神经：“行，你慢慢研究。我去拿检验结果给你。”
把纸质报告交给对方，骆闻寻思着总算能下班了。但严良还站在原地，他难得有点赧颜，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下次，我们再讨论讨论？”眼神扫过来，亮闪闪的，混着期待的热力。
骆闻轻轻抽了一口气，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对这种小动物般的眼神没有抵抗力。虽然理智在疯狂告诫他（这小子绝对是个麻烦并且还会给你惹一堆麻烦），但他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下次早点过来，我还想准时下班呢。”
严良已经卷起报告走到门口，闻言嘴角一翘，笑出一丝狡黠：“什么叫做人——民——公——仆，大专家，你可不能偷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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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严良指着鼻子骂的时候，他只是闭了闭眼睛，任由对方愤怒的话语如无形的暴雨一般冲刷过身体。无形，但更为沉重。
我们是警察，我们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找出真相。
我知道。对不起。但我不后悔。
但还是对不起。希望你能比我更坚定，更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