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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师通常是不自称自己为“天师”的。他有一个流传在互联网上的绰号“Gumayusi”，一个会让美国人疑惑的，发音有点像日本人的绰号。歪打正着地，得益于日本恐怖片更深入人心的认知，配合上他的亚洲血统，反而使他的专业水平更具说服力了。事实上，他来自一个加州的韩裔基督教家庭，驱魔三板斧同样是十字架、圣水和念圣经，那个ID只是他注册时随便敲的罢了。
但这次来的是一份独特的委托，指名需要一位韩国传统驱魔师，想必介绍人没做太多背调地，把委托交给了他。
一般来说，他的工作只是展开调查，通过各种仪器和通灵道具定位鬼怪的种类，然后交由专业的牧师或者猎魔人来驱邪。可这份委托，明确要求他调查并且驱魔。看着高额的报酬，李天师选择了相信自己的血脉并且势在必得。
委托地点是一间位于华盛顿州，荒废已久的郊野别墅，经典的闹鬼舞台。他在深夜两点进入现场，这是他们的行业规矩，捉鬼必须在后半夜。
别墅的面积不大，结构简单。用温度计和EMF，李天师很快定位了鬼房，是位于二楼的书房。他按照普通流程，开始布置摄像机和运动传感器，掏出十字架和圣水，在门口撒盐，然后，一切开始变得不普通。
他用盐封堵好书房的门，一转身，便直接目击了鬼魂。
李天师被吓得一激灵，后撤半步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当然，这不是他第一次直击鬼魂了，但每次亲眼目睹超自然现象，还是会令他的心脏停跳半拍。他定了定神，接着发现突然出现在书房中央的鬼魂，和他从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不是一团半透明的抽象烟雾，也不是披头散发或者扭曲的反关节的类人型鬼影，他带着疑惑举起手电筒走上前，试图确定自己的所见。
这个鬼魂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亚洲面孔的男孩儿，梳着整齐的黑色短发，狭长的眼睛和猫一样微微上翘的嘴唇。没有半透明，也没有闪烁什么诡异的光，甚至穿着一身运动衫，看起来就像个真人。只有头顶上，黑发间长着一对毛茸茸的耳朵，一抖一抖的，昭示着他确实是个超自然生物。手电筒照到他的眼睛上，鲜黄色虹膜中的瞳孔随即收缩成一条缝。
“拿开你的手电筒。”
鬼魂嫌弃地扭开脑袋，眯起眼避开光线，并且开口说话。
李天师被吓得又后退两步，他从未听过鬼魂说出如此清晰完整的句子，虽然那声音很轻，而且是用韩语。太多超乎认知的现象，他本能地举起十字架对着鬼嘴里飞快地念道，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以此被赐福的十字架，以我主耶稣基督-”
“你认真的吗。”鬼魂不为所动，甚至有点轻蔑地再次开口。
不不不这一定是恶灵的诡计，是魔鬼的幻象。李天师坚定信念，拿出装圣水的瓶子，换一个祈祷对象，“万福玛利亚，仁慈的主，上帝与你同在-”
圣水洒到鬼魂的身上，没有滋滋啦啦水烧开了一样的蒸汽和效果，圣母玛利亚看起来也帮不到他。
“我不是那种洋鬼，”鬼魂在原地，轻声细语，“我是狐妖。”
“狐妖？”李天师用蹩脚的韩语跟着重复，仔细看那鬼怪的身后，确实有一根蓬松的白色尾巴。他收起十字架和圣水，掏出大蒜串。
“我不是吸血鬼！”狐妖听起来有点不耐烦了，“我是九尾狐。”
说完，一瞬之间妖怪身后的白色尾巴展开成为九根，像开屏似得，形成一个扇形，每根尾巴都舒展摆动着。
没什么再能吓到李天师了，他推了推眼镜，不可思议地向前几步，这绝对是个珍稀奇景。李天师也听过九尾狐的传说，但是，
“可九尾狐难道不应该是......”
他看了看那九根奇幻却真实的尾巴，又看看狐妖年轻男人的脸。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劝你不要说。”
“九尾狐不是女人吗？”
话音一落，狐妖立即一脸被冒犯到地，“你是在性别歧视吗，为什么狐妖一定是女人。你是认为狐妖是性感的符号吗，你是在物化女性吗。”
“哇哦-”李天师赶紧举起手投降道，“我只是说说...”这个狐妖到底是韩国传统妖怪，还是美国青少年啊！
狐妖依旧立在原地，抱起手臂，闭上了他猫儿一样的上翘嘴唇。
“所以，”天师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试探道，“我的装备对都你无效，这单生意我是做不成了。”
狐妖瞥了他一眼，黄色的眼睛透着猎手般狡猾危险的光，“你还有戏，只要你给我，九尾狐想要的东西。”
“九尾狐想要什么？”
忽然地，狐妖向前倾身，贴近他，抬起眼，轻舔了一下嘴唇，接着说，“男人。”
“哈？”李天师被绕晕了，“你不是个男狐妖吗？”
“你对多样化的性取向有意见吗？”
哦，还是个政治正确的狐妖。李天师往后稍稍，攥紧自己的开衫外套，一本正经地，“那不行，我卖艺不卖身。”
“那就没得谈了。”
狐妖撤回身，耸了耸肩，转头走向书房里的双人沙发，一屁股坐了下来，九根尾巴收回成一个。狐妖摊开手掌，掌间燃起狐火，在蓝色和粉色间妖异变幻着，用余光瞄了眼驱魔人，“声明一下，你也没我想象中那么帅。”
“激将法对我可没用。”李天师说着，放开攥紧外套的手，朝那张旧沙发走近。
李天师仔细地打量坐在那儿的男性狐妖。比自己矮一点点，运动衫下的身体看起来有些瘦弱，皮肤病态地发白，毕竟他是个妖怪嘛。他的行为又很像人，翻动手掌，漂亮修长的手指跳跃着玩耍指间的狐火，像一个职业的牌手在等对手跟注时指间摆弄筹码的把戏。而他运筹帷幄的样子已经吃准了对手会跟注。
“如果我们...”天师咳了一下掩饰尴尬，“做爱...你真的会离开这栋屋子吗？”
“童叟无欺。”
“好吧那为了这栋屋子的屋主，”承诺给他的委托金，李天师脱掉外套扑了上去，“今晚就让你爽到升天！”
突然承重的旧沙发吱呀地哀鸣一声，还有一声狐狸的惊叫。
李天师醒来时已经到白天了。他翻坐身起，意识到自己躺在鬼宅二楼书房的旧沙发上，所有的衣服包括外套都整齐地穿在身上。
他诧异地拍了拍了自己的身体，确认没有缺斤少两。他的驱魔道具都好好地摆在书房地板上，门口撒的盐也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他立刻站起身去查看昨晚布置的摄像机，可惜，他架好三脚架和摄像机后还没来得及开机。
所以，昨晚是一场旖旎艳丽的梦？
可在他的记忆中，一切都很真实。狐妖柔软温暖的身体，甜蜜腻人的嗓音，还有敏感的尾巴根，用手轻轻一握，就会牵动下面的小嘴狠狠地吸住自己。
李天师摇摇头，赶紧甩到这些想法。
他打开EMF探测仪，这间书房已经没有数值波动了，温度也恢复正常。无论那是不是梦，这个房间里的超自然生物已经被驱逐。当他收好仪器和道具时，李天师听到楼下传来动静。
他背上包沿着楼梯跑下去。一楼的大门敞开着，他的介绍人站在屋内门口边。见到他还活着并且能量满满地出现，介绍人开心地向他打招呼，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确实办得不错，李天师想。
“超自然生物已经被驱逐，这栋房子干净了。”他如实回答。
“太好了！”介绍人的百分之十抽点到手，自然心情愉悦地，“今天委托人也来了，你知道，按照行规我是不能让你们俩直接见面的，但委托人坚持要亲自答谢你-”
李天师向敞开的大门看去，一个人朝他走来，而那人的样子让他震惊地睁大双眼，心都停下半拍。
比他稍微矮一点，有些瘦弱的，皮肤很白但不病态。穿着运动衫和球鞋，整齐的黑色短发，亚洲面孔，像猫一样微微上翘的嘴唇。
这栋房子的主人，委托人，和昨晚的狐妖长得一模一样！
要说区别，大概就是委托人确实是一名人类，有深色的虹膜和圆圆的瞳孔，还带着一副眼镜。看起来，稍微比狐妖的外貌年纪大一点点。不会露出妖怪般凶狠的光，眼神反而有些腼腆。
李天师待在原地，丝毫挪不开步伐，耳边介绍人热情的声音仿佛来自很远的远方。
“这位是我们的委托人，李相赫先生。这间屋子是李先生祖上的房产，最近李先生考虑自住所以才请人驱魔。这位是我们全美最专业的韩式传统驱魔师，Gumayusi-抱歉我不能透露他的真名-没人比他更了解韩国民间传说的妖魔鬼怪，交给他准没问题！”
李相赫朝他笑了笑，猫儿一般的嘴角上扬起来，用柔和的声音向他打招呼，并向他伸出手表示道谢。那只手握起来很软...
就和他梦里的一样。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