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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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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17-09-17
Words:
14,80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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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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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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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8

[姜禅]日永星火

Summary:

现代paro的俗气爱情故事

Work Text:

00

  姜维轻掩上门,抱着薄被叹口气走向了沙发,顺手又摁开了电视遥控器的开关。白天的时候天热得要死,到了晚上还勉强能降些温度,不用空调,只是窗户大开着。窗外的蝉鸣声透过纱窗网格传进来,滤掉了些许聒噪。夜风撩人,倒好像是比开空调时惬意不少。


  卧内床上已经有人躺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姜维整个身体连带着意识像是陷进了沙发里,表情茫然地用右手开了一罐茶几上的可乐,却迟迟不喝。刚才酒喝了不少,有点反胃。


  等自己的头清醒了点,姜维默默调低了电视的音量,竖起耳朵听卧室里的动静。卧室里的刘禅一定是在睡着,只不过太安静了,让人有些怀疑是不是之前一切都是臆想,实际根本没人在屋子里。


  窗外的声音知趣般低了下去,整个画面像是要凝成一场默剧。


  刘禅是姜维从酒席上被自愿带回来的,姜维还记得三天前刘禅刚来工作室时,那略显拘谨的表情。不过三天以来,姜维对他的印象也只是这个表情而已。


  他们两个人的桌子之间怕是有十万八千里,茫茫人海两隔,姜维连刘禅桌子上摆的长势茂盛转运竹都看不见,更别说身材袖珍的刘禅本人了。要不是今天的酒席,可能直到姜维跳槽,二人也不会说上一句话。


  今天老板司马懿的儿子司马昭过生日,老板差点包了饭店然后摆上从早到晚的流水席。更让姜维郁闷的是,司马昭非要在晚上单独开个场请工作室的同事们撮一顿。虽然司马昭是工作室的挂名主任没错,但是他每天的工作除了吃饭睡觉领工资以外……真的没啥了吧??姜维甚至怀疑司马昭到底能不能认全工作室这十几个人。不过虽然抱怨颇多,白吃的饭有什么不去的理由?自己还是收拾收拾准时到场蹭饭。

 

01

  姜维还是低估了司马昭的社交本领,他居然连新来的刘禅都能叫出名字,比起天天看新闻都分不清几个头条常驻名人的姜维不知道好了多少。


  饭局开始前姜维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就发现,只有刘禅旁边还剩个空位置,不禁感叹自己连占座的皮包都没有,也只得落座。


  二人互相点头相视问好后,也不再言语。姜维侧目发现刘禅的旁边是司马昭后,自己内心就暗自替这位面相温雅的新人叫了声苦。果然,饭局开始后,司马昭除了热情的拉左右聊天,就是更热情的劝刘禅喝酒。姜维佯做饮酒状,余光看见刘禅皱着眉头又饮尽一杯,原本白净的脸上已经腾起红雾,面容被菜品和汤氤氲起的热气掩着,仿佛要融在杯中酒里。


  姜维也不是酒力好的人,别说豪饮斗酒了,就连再多看两眼旁边的刘禅喝酒的话,说不定也会醉得七荤八素。看时辰差不多了,姜维赶紧找个理由准备从这酒局上遁逃。自己没什么要带的东西,于是趁人不注意悄悄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擦擦手上的水从洗手池边迈开步子就打算溜之大吉。


  可没想到刚走几步,就发现去路已经被截。原以为是司马昭穷追不舍劝酒,姜维苦着脸抬头,却发现面前是另一个人。


  刘禅站在自己面前,右手手腕抵住额头,眉目拧着,双唇紧抿。


  “你……怎么了?喝多了吗?”


  姜维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着刘禅的表情,内心觉得他可能是来向自己求助的。


  刘禅摇头,眉头却依旧不解。


  “那是……哪里不舒服啊?”


  刘禅再摇头,手却放了下来,好像要离开。姜维觉得有些尴尬,只好上前几步,打算按原计划来,先出去再说。


  没想到,就当二人擦身而过时,刘禅突然双腿一软,整个人都栽到了姜维身上。姜维赶紧去搀,却差点被浓郁的酒气熏得睁不开眼睛,靠着旁边的墙勉强立住,又踉跄的换了个姿势扶住了重心不稳的刘禅。姜维用目光丈量了下此处与宴席套间的距离,这时把他扶回去才像是正常人做的事。可是考虑到刘禅与众人都不熟络,送回去的话恐怕到最后散场都不会有人注意到他,若是出现这个结果可让姜维的良心过不去;而且倘若他出了什么差池,自己作为最后与他接触的人,又怕是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再三斟酌,姜维还是决定先回家再说,至于人嘛……只好一并带回去了……


02

 回到家时已经不算很早了,姜维还是庆幸刘禅虽然酒气熏天,却没有吐得一塌糊涂。匆匆收拾了下,姜维决定把刘禅暂安置在卧室,自己先在客厅待上一会儿。反正对于熬夜成瘾的自己来说,现在也早没到睡觉的时候。

  
  等窝在沙发里稍微缓了缓刚才进餐过急造成的不适之后,姜维终于把晾了半天的可乐送到了嘴边,一边啜饮一边思虑今天的做法是否太过唐突。可是事发突然,自己也是别无选择。要是能有万全之策,自己现在何必在这里独酌这既后悔又无奈的滋味呢。


  电视里午夜新闻的主持人用尴尬又无聊的段子打发时间,姜维把喝了半罐的可乐放在一边,却不禁在微凉的晚风中打了个冷颤。


  “要是你还稍微有点同情心的话,就别念那些上个世纪的冷笑话了,不如教教我如何跟一个认识三天只打过一回招呼的同事解释他为什么一觉醒来会发现自己躺在我家床上的事吧……”姜维觉得既无奈又好笑,像是六岁的孩子捉了野猫偷偷藏在床下,又担惊受怕被妈妈发现。这段短短的清醒时间,像是比经年岁月还要漫长。


03

  等姜维再睁开眼睛,脖颈的酸痛瞬间充斥身体。自己昨晚竟胡思乱想着在沙发上睡着了,不痛才怪了。揉着快发麻的肩,姜维有些忐忑的望向昨夜不知看了多少眼的方向,正是睡着刘禅的卧房。门依旧静静地关着,里面好像也没有声音,是他还没醒吗?


  拨开搭在身上的薄被,姜维缓缓迈向卧房的方向,在门外静默数秒后,还是小心翼翼的推开了房门。一股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看来昨夜的酒气已经完完全全的散尽了。


  屋子里不见有人的踪影,可昨晚脱下来的大衣还好好的挂在椅子上。莫不是他趁自己睡得正昏沉,悄悄从门溜走了?姜维内心不禁大呼不妙,这样的话到上班时怕是又免不了一番解释了,自己的好意多半是要打水漂,自己的名誉恐怕也……


  正苦恼时,突然从写字桌下探出一个脑袋来,“姜维……?你醒啦?”


  刘禅不顾姜维讶异的神情,拍拍手掌站起身来,走的离姜维近了两步。“这是你家吗?贵府的插座实在太难找啦,钻桌子时差点出不来,嗳,惭愧。”


  姜维这时也回了神,一开口却有些语无伦次。


  “昨天……你……”


  “哦!昨晚不胜酒力,想打电话却手机没电关机了,恰巧遇见阁下,本来是想借一下手机,却不巧酒劲突然冲上头来,一时说不出话。再后来……便是两眼一黑,不知所云了。”刘禅轻巧的笑笑,“还多谢你的照顾了。”


  姜维听得一阵头晕,勉强弄懂了刘禅说的什么,又不知该如何接话茬。气温瞬间降了下来,倒是刘禅似无感一般依旧笑着打量屋内的装潢细节。


  “哎……我送你回家吧,昨晚你彻夜未归,怕是家里人要着急。”姜维好像突然醒悟一样,这时快快把这位不速之客送走才是上策,不然两人要是再这么尬聊下去,就算刘禅能安之若素,姜维也要无地自容了。


  “噢,不要紧的,就算平时我也不常回去。今天没什么日程安排,回去也无事可做,更何况……”


  刘禅突然一顿,做低头沉思状,把姜维弄得一头雾水。


  “何况什么?”


  “更何况,你家看起来也挺不错的,我可以住在这里啊。”


  刘禅语毕抬眸,正对上姜维那透着不可思议的目光。姜维这次彻底弄不懂了,这位看似温和似水的男孩子到底要做什么啊?看着刘禅好似有水波潋潋的双瞳,姜维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这双眼睛与刚才说出那种[流氓]话语的人联系到一起,这种鸠占鹊巢的事情,真的是他能做的出的吗?


  姜维虽诧异,但也不好拒绝,只得无奈的开口,“……如果你真的无处去的话,那暂居寒舍也可以……”


  “不是啦,我只是不太想回自己家而已。”


  刘禅从挂在椅子上的外衣兜里掏出一串钥匙随手丢在床上,向姜维证明一下自己并不是无家可归。
  “家里太冷清了……日夜待着也是无趣。”


  姜维实在是站不住了,直接坐在床沿,低头看向刘禅刚扔下的那串钥匙。空气再一次几近凝固。


  刘禅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妥,怕惹了姜维不开心,也顺着他身边坐下,声如温玉般小心翼翼的问,“你的家里……还有别人吗?我在这里会不会不太方便……”


  “那到不是……”


  听见刘禅的语调突然降下来,姜维自己一时有些不适应。声线本就柔和的刘禅再用这样一种委婉的语气来说话,瞬间让姜维产生了负罪感。他也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嘛……早就过了能给自己添乱的年纪了。再说了同事一场,别人第一次恳求自己帮忙自己就拒绝的话,怕是不利于关系发展……


  想到这里,姜维释然般抬起头望向刘禅。“如果不嫌弃寒舍鄙陋……您请自便吧……我再收拾出个房间就是……”说罢拿起床上的钥匙,放回刘禅的手中,轻叹口气后抬头望向对面的人,努力牵动脸部肌肉笑了笑。


  唉,就算锻炼一下自己的家务能力吧。


04.

  刘禅一连在姜维的家里住了三天,可对姜维来说,这个新室友并没有太大的存在感。二人的作息时间差的太多,刘禅是属于那种生活特别有规律,早晨六点前准时起床晚上十点前准时睡觉的人;而姜维则是每日必备熬夜到凌晨,又几乎睡到中午才起来,堪称修仙楷模。所以等姜维的夜生活开始时,刘禅已经睡去了;而刘禅早晨离开家门时,姜维还窝在被子里。一连三天二人互不打扰,各过各的生活,话也自然没说几句。这跟姜维想象中的根本不一样。


  两个人话说的少,在办公室里也依旧像是陌生人。在这一周里刘禅陆陆续续的认全了自己的同事,他温和静雅的性子也使得自己与他人相处起来十分融洽。这样看来,如今倒像是刘禅与姜维最生分一样。


  工作室的各同事几乎都是精力充沛的年轻人,平日里少不了夜夜通宵的娱乐生活。结识了新朋友时要出去嗨一晚来庆祝一番,也再正常不过了,要不是姜维更喜欢宅在家里一点,可能人群中还会多出他的身影。不过这可苦了平日生活循规蹈矩的刘禅,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昨天硬着头皮去了一次后,今天便顶着黑眼圈浑浑噩噩的度过了一个上午,整个人虚弱的像是被抽离了灵魂。


  下午三点,看着身边的同事又在低语着商量晚上去哪儿玩,声音中还隐约流露出自己的名字,刘禅先是惊恐一阵,接下来便揣着必死的决心把头埋在臂弯里开始补觉。姜维隔着老远都有点看不下去了,于是在下班前悄悄趁着大家心不在焉时带着刘禅提前溜出了公司的大楼。


  “你翘班的时候……还很行云流水嘛……做过很多次了吗?”


  姜维低头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边的刘禅,竖起食指在嘴巴前晃了晃,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不要告诉司马昭。”


  刘禅不禁笑出了声,望着姜维不紧不慢的步伐,自己的语速也慢了下来。

  “话说,你今天要带我去哪儿来着?我们晚上吃什么东西啊?”

  “今天难得能一起吃饭,去吃大排档好了,那里比较热闹。”

  “吃……什么……?”

  “大排档。”姜维含含糊糊的应着。

  “……对不起。”刘禅的声音突然变了些“那是……什么?”

  姜维驻足回头望向他,眉眼中再一次充满了惊讶。

  “你不知道?”

05.

  天空慢慢暗了下来,地面上残余的热量向空中源源不断的蒸腾。闪烁的霓虹招牌下人影熙熙攘攘。姜维拉着刘禅坐在了紧靠路灯的一张桌子上,虽然可能会有些扑向灯光莽撞飞行的小飞虫,但是这里的光线无疑是最好的,身边也不会有里外进进出出的食客与侍者。


  姜维又一次看见刘禅脸上露出有些拘谨的表情,他把两只手搭在一起,目光在周围游离不定。姜维先要了两瓶啤酒,却被刘禅婉拒了。


  “抱歉,不太习惯喝酒,饮酒多误事。”


  姜维突然有种感觉,刘禅的后半句话像是自嘲。


  简单点了些烧烤和凉菜后,两个人便静默着等待上菜。此时天已经彻底暗下去了,正处在二人头顶上的路灯投下明亮的黄色灯光,将这一方天地照的透亮。


  姜维抬头看看依旧垂眸不语的刘禅,路灯把他睫毛的阴影清清楚楚的打在脸颊上,像是演员花了妆。


  “你真的没来过这种地方吗?”


  姜维内心想着,这人要不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就多半是死读书读傻了的书蠹。

  刘禅摇摇头。

  “就算没来吃过,走在街上时也总看过吧,难道你真的似古人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吗?”


  “真的没见过……平时出门我都是坐在车里,不怎么看窗外的……”


  成,第二个猜测可以排除了,看来这孩子还真是个富二代,还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那种。


  姜维一时语塞,只得挤出句不知所以的话作为回应。“常出来走走……总是好的……”


  刘禅盯着他的脸点点头,接下来便又低下头不说话,丝毫没有想借着话头坦白自己身世的意思。姜维此时满心想的都是“你家境这么好为什么还要挤来我家和我一起住小破屋”之类,也没有接着问下去。


  本来以为这种富家贵公子会很难伺候,所幸刘禅只是自顾自的解决自己那份,也没有抱怨饭菜粗粝。其实这家店味道不错,倒是姜维的担心过了头。


  二人各怀心事,都早早的停了箸。在嘈杂的街边大排档,两个安静吃饭不发一言的人实属异类。姜维此时静心,才意识到刚才的谈话已戛然而止,不禁暗自怨自己嘴拙,又怕没头没尾的话语招了人厌烦,便干脆闭口不言,收拾了东西协同刘禅一起回家去。


06.

  自打今天吃完饭后,二人头一次话变得这么少。楼道里的灯常年忽明忽暗,姜维自己对这儿的每层楼梯有几阶都记得清清楚楚,自然是无碍,倒是苦了刘禅在一片阴郁中犹如盲人般走得胆战心惊。姜维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用胳膊护住他的肩膀,以免疏忽撞在扶杆上,倘若他一脚踩空也可以提前搀一下。虽然速度慢了一点,倒也是安全回了家。


  今日姜维睡的极早,到家洗漱后便熄了灯躺在床上。黑暗中一片寂静,姜维头脑里却嘈嘈嚷嚷。既然刘禅没有想一吐自己身世之谜的意思,自己也不好追问,只得把强烈的好奇深埋于心底。


  翻个身后又开始胡思乱想,不算上刘禅,自己比较近距离接触过的富家子弟应该有两个;其一自然是司马昭,这位明显是属于散养状态的,生得一副不羁的性子,好结交三五好友,倒也算平易近人;另一位也是姜维最早结识的一位,是自己的前任上司钟会,此人博闻强记,平日多交往名流,又生性高傲,颇有几分恃才傲物的感觉。自己曾经在他手下做事时,常常被分配些吃力不讨好的活,搞得自己一直以为钟会是瞧自己不顺眼,以此来戏弄一番。后来被调到司马昭的部门,钟会还托人来问过自己几回是否有回去的打算,无一不被自己以寥寥数语搪塞掉了,此后便不了了之。


  哼,回去了又要成你手下跑腿的,哪有在这儿坐办公室舒服?


  但是刘禅看起来与他们都不一样。外貌如温润玉石,性子又似涓涓清泉,少露戾气锋芒,言谈举止状若随意,细品又觉得是处处小心谨慎,没有故作清高般给人孑然于世之感,也断不像豪爽宽放的江湖儿女。如此在两个极端间游走,让人不好把握。要是非要用词句来形容,怕是更像个匿在云雾里的艺术品,在这尘世间若即若离,又实实在在的亘古永恒着。


  如此之人,配上成谜的身世,便是更加难以捉摸了。

 

  姜维向黑暗中伸直了胳膊,手指在看不见的地方渐渐握合,窗外吹来的风带走了手心里的汗,感觉好似捏住了凉滑的锦缎。


  待胳膊酸了,又垂下来放在枕边。姜维扭着头不再去想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很快便沉沉睡去。


  是夜悠长。  

07.  

  姜维这几日试着调了自己的生物钟,致力于刘禅保持一致。 


  自从隐约的猜到刘禅可能家境不凡后,他在姜维眼中的形象又柔弱了几分,简直都要变得生活不能自理了。让这样一位大少爷每天独自上下班,万一被绑票了怎么办??与其自己每天胆战心惊的等刘禅平安回家,还不如两个人一起走。这样几天后,二人的对话渐渐多了起来,内容也丰富到天南海北无所不谈。 


  这天一早姜维便扯着刘禅去写字楼旁边的包子铺吃早餐,二人刚落座便听到后面一片嘈杂;姜维回头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的转过来了,刘禅闻声也想回头一睹发生了何事,却被姜维扳了回来。 


  “没事,先吃饭。” 


  刚才刘禅一瞥,已经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好奇的凑近姜维,
  “为什么不去打招呼?” 


  姜维闻言一怔,随即闷闷的回答。“在这儿打招呼,徒生是非。” 


  刘禅听罢也一笑,“是哦,买个包子这种事,明明随便派个人就可以,非要自己带着大帮人马来,司马昭他看起来怎么也不会像是那种老老实实的人嘛。” 


  姜维一边吃一边应和,心里却在说要不是他有把你灌醉的前科的话我才不会这么提防。 


  “好了,快吃吧,既然司马昭都喜欢吃他们家的,这家味道一定很不错。” 


  “……嗯。”  

   
08.  

 相处时间长了,二人的生活节奏也在慢慢贴近,虽然主要还是姜维在努力的向刘禅靠近。 


 姜维一连跟在刘禅身边走了好几天,也学会了下班后气定神闲的收拾东西和出门后安步当车等一系列技能,算是摒弃了之前常常火急火燎的作风。 


 而且平日里两个人总是最后出办公室,搞得其他同事们干脆送了他们个“养生二人组”的雅号。  


09.  

 连着几日低气压,闷得叫人心口难受,好在今天白天终于爽快的淋漓一把。窗外正雨骤风凛阴郁暝靡之时,姜维的手机震了两下,点开一看是刘禅发来的消息,提醒他下班回家要带伞。 


 虽然两个人是在一个办公室里,但是因为隔的太远,所以通常还是用手机交流。 


 姜维极目远眺,算是勉强对上了刘禅的目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表示自己知道了,旋即又低下头去。  


 然而这场雨只肆虐了一个上午,到下午时便风轻日暖了,玻璃上挂着的水珠被阳光渐渐蒸干,这雨来得急去的也急,等到下午三点时地上甚至连积水都不见了,这也正是盛夏多变的天气。 


 等到下班时天气依旧晴朗,二人也宛如平日般坐地铁回家。地铁口离姜维家还有段距离,所幸不远,平时也都是步行回去,权当作锻炼脚力了。 


 谁料这路程才走了一小半,头顶竟迅速变天,声声惊雷夹着炫目的闪电,黛色云层压了不知几重。姜维总觉得哪里不对,此时才忽然醒悟,刚才明艳的阳光骗了自己,他竟忘了带伞。担心之余姜维还是小心翼翼的把这一致命差错告诉了刘禅,同时建议提升一下二人的步速。 


 刘禅倒是没说什么,这都快到家了,又不能回去取伞去。姜维说的没错,还是早点回家为上策。二人在带着凉意的晚风中步履匆匆,天上的乌云也打着转向下压去。 


 还没走出百米远,豆大的雨点就如侵略般攻了下来,打在裸露的肌肤上就四散奔去,打在地上和衣服上竟能留下硬币大小的水渍。短短几分钟地上洼处便积了水坑,后落下来的雨击在水坑里迸溅出一个又一个的泡泡。姜维和刘禅也被雨打得狼狈不知所措。 


 此地离家还有五分钟的路程,四周也没有能避雨的地方,姜维脑子迅速的转了一下,最后完完全全的被一个字占据——跑!倘若跑回去,至少可以缩短一半的时间,如此大雨,多淋一秒都是煎熬。 


 如此想着便也如此做了,姜维拽住刘禅的胳膊便向家的方向跑去,此时姜维心里是满满的歉意,不仅怨自己忘带了伞,还可惜自己没穿个外套,这样就能脱下来给刘禅披上挡雨了。也不知是不是被雨浇出了幻觉,姜维总觉得这雨点打在身上是又凉又痛。  


 两分钟后,姜维和刘禅终于跑回了家,现在两个人的造型是完全一致,被浇透的衣服湿漉漉的裹在身上,头发贴在额头上淌着水。姜维跑的视野不清,此时转头看向撑着门框勉强站住的刘禅,内心想着看来他的状况也强不到哪儿去。  


 待心跳稍稍稳定,两个人都张罗着换件干净衣服。姜维家的衣柜在刘禅平时睡觉的屋子里,此时姜维已经顾不得什么了,匆匆换完睡衣就往床上一躺。 


 “喂,身上的水记得擦干净,不要感冒了……” 


 姜维躺在床上虚弱的闭着眼睛,还不忘关心一下刘禅。可自己话音还未落,就大大的打了一个喷嚏,直接被震得坐了起来。刘禅从门口扔了一块干毛巾进来,正正好好砸在姜维的脸上。 


 “你还是先把自己擦干再说吧!” 


 关心人的突然成了被人关心的,这可不在预料之内。 


10.  

  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此时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夜雨打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响声,白天的燥热一扫而光。 


  姜维坐在床上整理这一片狼藉,秉持着自己一贯的好客原则,这两天姜维都是让刘禅睡他的卧室,自己去别的屋子睡藤床。这倒没什么,夏夜睡藤床,也颇有几分味道。料想刘禅也不会在自己家长住,只是几天的话自己也不会在意。 


  好不容易铺平了床褥,姜维抬眼看看窗外滂沱的大雨,不禁感叹出声。 


  “这雨这么大,也不知道我老妈那儿怎么样了……”  


  刘禅闻言凑过来,“伯母也住在这附近吗?怎不见你去探望过。” 


  “不,那倒不是,她住在西北,也是我老家……我妈拉扯我不容易,从上班后我就想接她过来,可是她就不来。这不现在我这房子都买了,还是劝不动她,非得说什么守我爹一辈子……” 


  刘禅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接着问 “那伯父呢,他和伯母住在一起吗?” 


  姜维眼睛里的光闪了闪,声音也茫然了许多,“不……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刘禅那一刻真想怪自己多嘴,可是话既出口又收不回来,只得赶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的……” 


  姜维回过神来,也急着宽慰刘禅:“啊没关系的,我没什么,我爹走得太早,我连他的样子都记不得的。”说罢又想赶紧抛开这个话题,于是便想也没想就问道,“那你呢,从没听过你说自己家里的事,你家人又是做什么的呢?”  


  姜维说完自己也愣住了,没想到自己在毫无意识的状态下就这样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原本想象中的尴尬并没有发生,刘禅只是稍加思考组织了下语言后就正面回答了姜维的问题。姜维一开始听得认真,脸上的表情却开始变得越来越丰富……   


  ……   
  自己面前的这个看似普普通通的人,竟是知名企业家刘备的长子! 

  姜维听过刘备这个名字也不是一朝一夕了,早在自己读书的时候,学校有几次活动就是刘备集团资助的,集团里的高层诸葛亮先生还曾莅临母校做过演讲。当时诸葛先生凭借风度翩翩的举止和不凡的谈吐也在学生中实力圈了一波粉,以至于演讲刚一结束就几乎有学生要冲上去递简历了。姜维当时也是颇为激动,事后还查了不少相关资料,结果越了解便越深陷其中……现在想起来,也算是承载着年少热血的青春回忆 。  


  姜维惊讶之余,也没有停止思虑,原本以为刘禅他即使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也不过是照常人家境殷实了些,至于这番大手笔,自己是也没想到,不过这样看来,他独身在外居住这一行为就更加难以推敲了。 


  刘禅似看穿了姜维的想法,也似笑非笑的叹了一声。  


  “我这次出来,并没过问家里人,只是因我一人的私心而起罢了。”

     
11.

  “我是家里的长子,从小时起就被寄予厚望。父亲他业务繁忙,我常常几日也不能见他一面。不过父亲的几位兄弟和挚友,也就是我的叔叔们,倒是特别疼爱关照我。” 


  “亮叔事必躬亲,教导我也不例外,时常过问我的学业。云叔心思缜密,总是照顾我饮食起居。二叔三叔待我甚至好过了对我的几位堂哥,他们对我来说,即是长辈,也是儿时的玩伴。” 


  “等我年岁稍长,才渐渐懂得了他们的苦心。父亲和叔叔一心想教育我成才,我自己亦是不想辜负众望,对他们的教诲一向奉命唯谨。”

 
  “可是,当我静下心来看时,总是觉得自己比不上他人。父亲虽没说过这种话,我却心有不甘。不忍就此放弃,也只得暗下功夫。长此以往,无奈落了个身心俱疲的结果。此后便常常胡思乱想,每走一步都觉得力不从心。”  


  “从那时起我便试图沉湎于别的东西来转移注意力,偶尔悄悄推掉所有的课程和事务,独自跑去角落藏着。虽然不久后亮叔就发现了我的这个小秘密,但他却并没有责备劝阻我,只是告诉我,倘若心情不善,可以跟着他出去游玩散心。” 


  “亮叔温和包容的态度,却是让我更加内疚。我不愿将这件事再提起来,只是一味的忍着。前些日子父亲工作不顺,家里出了很大的乱子,可惜我只能像局外人一样旁观。他们都叫我不用管,可是看我的眼神里分明闪的是希冀的影子。我受不得这样无形的重担压抑……一时头昏脑热便溜了出来…… ”  


  说到这儿刘禅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言语间好似有气无力。自己也疲乏的抱膝蜷坐,头若有若无的轻靠在姜维的肩上。姜维不知该如何安慰,也不好打断他,只得顺手揽了他的肩,权当个依靠了。 


  “待我刚来的时候,虽不是身无长物,倒也没个落脚处,颇有几分窘迫姿态。多亏遇见一位旧友,在他的引荐下,我这才到了你所在的公司,得份工作,不至于百无聊赖靡靡度日。此次我偷跑出来,怕是亮叔已经料到了,不然我决不会过得这么平静。亮叔可能也是怕我憋的难受,只可惜父亲如果知道这事,又要说他一味宠溺我了……” 


  刘禅抬起一只手稍理鬓发,又似是觉得姜维臂弯还算舒服,身子也向里靠了靠。  


  “平白无故说这么多,麻烦你了。我这是第一次溜出来,可能也会是最后一次了。未来我也许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面对现实,要么就溺在幻梦中,永世都不要再醒过来。”  


  待刘禅说完最后一段听起来有些异样的话,一切又终归沉静,只有窗外雨声窸窣,凉意幽彻。姜维听罢亦是不言,他说的那些都是自己不曾经历也不曾了解的,自己虽也是家中长子,可至小就是玩到大的,哪来的什么家业要继承。如今一看,倒也是自甘逍遥,无拘无束。自己也想劝劝刘禅,可这一看好像他自己比谁都明白这些大道理,方才一段话说的条理分明,起因经过结果和对未来的预测都有了,自己实在是不知还能从哪里插进去一笔。  


  姜维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错就错在气氛太过压抑,方才也不知是不是自己产生了幻听,总觉得刘禅最后几句话尾音发颤,像是硬生生锁住了万千情感。此时如果不换个欢乐点的话题,只怕一会儿要一发不可收拾。 


  “你方才说……从幼时便与你的叔叔们一起玩,那……可否跟我讲些细节琐事啊,平时生活中的趣事那种……” 


  刘禅听罢一愣,没想过姜维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侧过脸颊望去却是姜维温和的笑颜。借着姜维肩膀的力道刘禅又垂下了头,沉默了些许又缓缓开口。 


  “记得我小的时候,云叔晚上哄我睡觉,我精神足着呢迟迟不肯睡,倒是把他累睡了。结果黑暗中我一个翻身掉到床下,哇哇大哭,云叔醒后却只听声音不见人,忙着找我找了好久……” 


  “有天从母亲那学了编辫子的手法,一学会就跃跃欲试的找亮叔去试,顺手拿了根绳子去绑,却不想弄断了我爹早前送他的红绳,还笑话我爹净送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最后差点挨打……” 


  “换牙的时候门牙迟迟不掉,晃来晃去搞得我寝食难安,误听信三叔教我的吃糖粘下来的法子,结果吃软糖吃到坏肚子,虚了好几日,最后还是自己闭着眼睛掰下来的……”  


  刘禅才讲几件事,姜维已经笑到捶床,完全不顾形象。 


  想不到啊想不到,赵云先生这位平时一表人才,虽是商业精英却有着不亚于明星的颜值,甚至还接了不少广告迷妹迷弟无数的成功人士,竟然为了照顾刘禅特意学会了烹饪各种美食。啊,倘若把这件事说出去,可能又会为赵先生的形象加上不少分呢。 


  看着姜维笑的发颤,刘禅也暂时停了下来,面带笑意的靠在床头看着,不知何时眉间的深皱已舒展平滑。  


   诚然千钧桎梏,不抵为卿坦然。  


12.   

  雨是淅淅沥沥下了一夜,天气早已褪了前日的闷热,甚至有些凉意从姜维裸露的小腿上漫上来。 


  姜维本想支起身子坐起,无奈左臂被刘禅枕在头下,不敢轻易动弹,只得用右手拉了拉自己身上滑下去的薄被,顺手帮刘禅掖了一下。这雨后又尤其是清晨,寒气也竟有些让人难以招架。 


  姜维转过头按亮了放在身边的手机,时间还早。昨晚聊着聊着两个人居然就这样不知不觉睡着了,怕也是白天太过劳累的缘故。 


  身边的刘禅睡得安静,鼻翼微微翕动,眼睫偶尔一颤,双眉不再似昨晚般总撇着,此时倒换了个看着更温和的角度。 


  姜维看得出神,不禁想起刚见面的时候,当时自己费劲的把他搀上楼,他就是如这般无声无息的靠在自己身上。当时自己只觉得他是喝醉睡的太实,如今得知了他的身世后,却莫名觉得这份安逸太虚无飘渺,仿佛下一秒就会逸散在空气中,无论百般努力都难以挽回。 


  自己是第一次看他的睡颜。当初刘禅刚来时,自己在客厅辗转难眠的夜晚,也的确好奇过他为何睡得如此安详,甚至如未曾存在过般。刚才姜维偶然发现,刘禅的双手一直紧紧握着,略僵硬的放在身侧。凭此便不难想出,即便看似安然入睡,他心里的那份压力,也是无法完全卸下。  


  看见刘禅紧攥的手,姜维有些难受,忍不住用手替他舒展开。手里已经沁了层薄汗,也被姜维用被角拭去。 


  因怕他再合上手,姜维干脆把自己的手覆在刘禅的一只手上,二人就这样十指相对。 


  稍过半刻后,姜维本想扭过身子续上觉,眼神却不自觉的在刘禅脸上扫了一下。刘禅的脸颊上隐约闪着晶亮,姜维凑过去细看,却感觉自己极缺睡眠般眼睛发涩。刘禅身上有股幽静又醇厚的味道,像是积年熏香的棉麻衣物,雅致又质朴。 


  姜维索性闭上眼去闻,再睁眼时,竟几乎要与刘禅鼻尖相触。 


  也许是下意识驱使,姜维很自然的贴了上去,随之而来的是唇上柔软的触感。 


  那感觉如丝如缕。一但纠缠,便经久难解。  


  刘禅也从梦中脱离,一睁眼满目却是无法对焦的朦胧。也许是以为这梦中梦甚是缠人,自己也闭了眼睛匀了呼吸。  


  看似迷离。  


  也许两人清醒得很。 


13.  

  后来姜维把藤床折了起来,从此便束之高阁。 

  只不过之后自己的心境,也陷入了异样的纠结困惑中。 

  自己未曾向刘禅表白过内心的想法,而他竟也是看似平静的接受这一切。 

  仿佛一切都顺理成章。 

  唉,这怎么可以,怎么可能会有两个人未经交流就心照不宣的确立关系这样的情况呢。 

  姜维担心刘禅误会他的想法,却发现连自己都说不清楚一切的缘由。纵使有的时候对着镜子练习半天,最后也终会变为一声轻淡的长叹。 


  几次二人独自共处时,姜维便鼓足勇气将刘禅拉近自己。明明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再睁眼时却发现他只是被自己揽进怀里。 


  由是几番后,姜维似是模糊悟出了自己的潜意识:正如一直以来给他留下的印象那样,刘禅像是一株刚破土的新苗,幼嫩的身躯亟待保护。而自己正渴望守在他的身侧,不分夙夜。 


  慢慢接受了这个设定,姜维甚有些落寞。毕竟如此说来的话,刘禅如何看待自己,他是说不出来的。也许他只把自己当作保护欲过强的朋友,自己做的一切于他来说可能都是浮光掠影般的过眼云烟。然而姜维又怕一旦问题问出口,就会打破这微妙的平衡,以至于连着几日都只得在胡思乱想中度日如年。  


  姜维最后能平静下来,真是诸多不易。既然自己已做出选择,便没有必要唉声叹气了。更何况刘禅这几日一得闲就过来牵着他的手随心的说说话,即便不做他想,也分明是把姜维当作知心朋友的样子,丝毫没有疏离的感觉。以至于姜维几次庆幸,刘禅那时是睡着了,自己之后也没有傻乎乎地表白心迹。 


  再等几日,再等几日。不然的话就算一直这个样子,那也算我心愿即成。 

  姜维默念。 
  
14.  

  刘禅悄无声息的推门而入,办公室里一切都纤尘不染,单一的配色让屋内显得空旷安静。明明一切都是沉稳的样子,可主人好像非要捣乱般摆上几个格格不入的摆饰。干净平整的墙上挂了折叠自行车,透明玻璃配深棕色木质底座的茶几上又摆了几本摊开的漫画杂志。 


  简单拨开沙发上堆积的外套,刘禅给自己清理出了一小片平原。刚准备坐下,却听见屏风后传来脚步声,随即便是熟悉的声音入耳。  


  “你怎么才来啊,我可都在这儿闲半天了。” 


  司马昭不紧不慢的探出头来,刘禅想问他突然叫自己来是有何事,可还未开口就身形一晃,一罐饮料就这样被自己接到手里。 


  刘禅坐下来端详,是一罐低度果啤,虽然自己不喜欢喝酒,但是对于这种像碳酸饮料一样的东西还是可以接受的。 


  “能在办公室里备果啤待客,这事也只有你能做得出来了。” 


  “哎,这是什么话,这儿连我都不常来,又怎么会有客人来。不瞒你说,上次我开这扇门都不知是几个月前了……啧你笑什么啊……” 


  刘禅把果啤放在茶几上,不小心压住了一本漫画的一角。 


  “没什么,早听阁下的员工说,他们的大老板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次我也算是得到官方回复了吧。” 


  司马昭看似不在意这样的揶揄,只是径直坐下继续说着自己要说的话。 


  “你这么久不回去,孔明先生现在一定着急坏了。” 


  刘禅愣神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是有人向你打听什么吗?” 


  “不,我猜的。”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刘禅逐渐稳了心神,展开僵硬的五官,轻笑着靠在沙发上。“你说你啊,这十足的聪明才智,为何连半分不肯让出来,用在帮你父亲和兄长分忧上呢?整日裘马清狂,偏要做高阳酒徒,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司马昭平日里最怕别人唠叨这几句话,即使是出自刘禅口中,他听着也皱紧了眉头。“爹和老哥明明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我平白无故的只会帮倒忙……还有你又是从哪学的这一番话,怎么连语气都和他们一样?我这是为寻一方净土才找到你的,倘若你也这样数落我,那我可无处去了……” 


  这一通连蒙带哄,可算让刘禅不再提这事。二人再交谈几句,刘禅也终归答应了司马昭,过几日就离开这里回家去,不再给家里人徒增烦忧了。 


  “瞧你刚才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这分明比我还要胡闹,当初说好的,几日就回去,我才给你安排来我身边。这转眼都一个月了,你还赖着不走。我也真佩服孔明先生的定力,要是我跑个十天半月,我爹说不定都要发通缉令了……”完美达成谈判的司马昭心情大好,不禁开始东一嘴西一嘴的吐槽起来,刘禅依旧靠着沙发安静的听着,笑意不减。 


  “公嗣,我问你一件事情,要是唐突了,你能不能不要生气。” 


  司马昭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刘禅也大为惊奇,没想到向来随性潇洒的他如今竟也想着照顾别人的感受。既然他都礼敬如此了,自己总也不能拒绝吧。 


  “没关系啊,但问无妨。”  


  “我记得你那次对我说,你太累了,可这只是平常事务,真的会让人周身疲惫吗?” 


  刘禅沉吟半响,点了点头。 


  “那……我为何体会不得……”  


  “素来,大家的目光都是放在你兄长身上吧。其实不光是事务,更可怖的是,所有人的所有话题,句句都离不开你。他们将你抬得极高,仿佛你会成为第二个太阳,就这么毫无缘由的要你继承统领一切……没有处在特殊的位置上,就这么突兀的要你去感受,可能是有些困难。” 


  司马昭听罢若有所思, “老哥的确是众望所归没错……其实说实话,我偶尔还是会有些麻烦事的,只不过每当我要处理之前,都会有别人有意无意的解决了,可能只是我运气好而已。” 


  刘禅听了这话,侧过身子面向司马昭。两个人离的不近,刘禅眼睛望的是司马昭所在的方向,却好像被阳光晃的半眯起来,目光飘忽又迷离。他长叹一口气,开口便是极度温柔的声音,似一眼绵长的泉。  
  “昭…”  


  “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 
   
   
15.  
  天气渐凉,夏天快结束了。  


  司马昭又给刘禅定下了回家的最后期限。 


  “一周之后再不听话,我就给你绑回去。” 


  其实刘禅没那么严重的拖延症,只是还没想好如果跟姜维道别。明明天天见面,可是这再见的话就是说不出口。一来二去就又待了几天,一边应付司马昭的催促一边又要向姜维掩饰日日振铃大作的手机,刘禅自己过得也不舒服。  


  被下最后通牒的这天晚上,姜维屈于刘禅高超的演技,丝毫没有任何察觉,两个人还似平常一样,四仰八叉的坐在沙发里看电视。自从刘禅来后,姜维就很少和朋友夜晚出去玩了,一改往日老老实实的宅在家里看电视,美其名曰老年人的夜生活。其实姜维内心觉得,刘禅没有带他去公园散步就已经不错了。 


  电视里的节目一如既往的没有手机吸引人,只是开着图个热闹。姜维刘禅各据沙发一头,自顾自刷着手机,时不时分享下刚刚看到的趣闻。 


  “公嗣,前些日子你说你待几日,心情稳定了就回家,怎么一下子待了这么长时间?不碍事吗?” 


  姜维开了一盘游戏,似漫不经心的问着,其实心里已经打起了鼓,生怕刘禅说出马上就要走之类的话。 


  刘禅没料到姜维会突然问自己这件事,自己也没想好该如何回答,只得支吾搪塞。 


  “不急……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姜维此时专注于手头的游戏,刘禅的眼神从自己手机上飘离了一阵,片刻又恢复正常。 


  翻着手机论坛,不一会儿就看到不少有趣的帖子。刘禅招呼了一声,刚打完游戏的姜维就凑了过来。 


  这是论坛的每日话题帖,博主每晚6点发布一个问题,网友来回答。现在已经是9点,评论区早早就被各位大神的回复占满。姜维看了一眼今天的问题,似与昔日有所差别。  


  “你觉得最怅然若失的成语是什么?”  


  刘禅向姜维投去询问的目光,姜维思索了一阵儿。 

  “差不多是,壮志未酬,有志无时这种?我觉得人间最过无奈,便是天命难改吧。那你呢?” 


  刘禅看起来对于做出这个回答是也三思而行,几秒后才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也许是……怀璧其罪吧?” 


  而人相互对视,眼神似乎都不太安定。姜维翻了翻热门评论,真的是五花八门,有几个读起来,还颇有点凄凉的味道。突然在晚上看这样失落的东西,总莫名让人心里有些难受。 


  姜维把手机交还给刘禅,无意间碰到他冰凉的手指。现在天气已有些渐凉,两个人都换上了长袖的睡衣裤。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刘禅身体欠佳的缘故,他的指尖与足尖总是发凉。姜维如今也似以前一样,习惯性的把他的手塞进自己袖管暖着。 


  但是今天对面人可不老实,刘禅玩笑般将自己的手灵巧的顺着姜维的袖子往里伸,要去数他的肋骨。姜维一见如此自然也不甘示弱,探过身子去捏刘禅腰间的软肉。两个人都想去抓对方的把柄,却一时间顾此失彼,咯咯的笑作一团,谁也不肯让谁。最后到底还是姜维更胜一筹,用双臂将刘禅连胳膊带身子一齐箍住,动弹不得。这次抓痒痒肉大战,以姜维的全面获胜告终。 


  胜者会有特殊待遇的吧?姜维如此想着,放任自己的重心倾斜。两个人身体一倒,挨着沙发的刘禅直接靠在了靠背上,姜维顺势压下,顷刻间便拉近了距离。再下一步,就是闭着眼睛贴上去。 


  这次与上次不一样,唇舌交缠的触感如陷梦中。不知是谁的舌尖偶然掠过贝齿,惹的腰际一阵酥麻。手指顺着身下人的脊骨一节一节滑下,一路畅通。滑到尾椎就驻足流连,最后依依不舍的搭在腰侧轻抚。刘禅的一只手还留在自己的衣服里,姜维只觉得那只手略微有些发颤,最后还是选择抓住自己的上臂来保持稳定。 


  尝得甜头后,姜维再不肯不拘束于一处,直接侧枕在沙发上,脸颊贴在对方的颈窝处。鼻腔里似有火在燎燃,呼出的都是灼热的气。刘禅也把下巴抵在姜维的肩头,抽出手来揽住他的背。姜维只觉怀中温软,惹人怜爱。手不自觉的再向下滑去,直至关键部位。刘禅汗津津的掌心在姜维发烫的后背上抚过,留下两行生寒的痕迹。 


  不饮自醉的姜维恍惚睁眼,正看见怀里的人衣衫半解,眼睛微眯着向下瞟去,额角几缕碎发垂着,不禁看的着了迷。发觉自己被盯着看,刘禅抬眸报以浅笑。谁料姜维对上这澄澈的目光,被情欲萦绕的头颅竟清醒了大半。发觉自己正做这荒唐之事,赶紧抽回待在是非之地的手掌,一时狼狈不堪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还是讪讪的从刘禅身上起身,红着脸为他扣好前襟的扣子。 


  姜维此时真的觉得自己是无地自容了。要在以前顶多给刘禅留下一个闪耀着母性光辉的形象,现在自己却做出这等不尴不尬之事,今后又该如何相对啊。刘禅最初看见姜维这样也,也面露惊讶之色,但即刻便恢复正常,也拄着身子坐了起来。 


  “……对不起……” 


  姜维实在是想不出来该说什么,只得硬着头皮道歉。方才慌乱中也不知是谁压到了遥控器,荧屏中粉雕玉琢的青衣旦声音正婉转动听。 
  刘禅少见的没有搭话,只是再理了理衣衫,轻轻的摇头。看姜维在边上把手都要搓出火了,半晌才开口。 


  “我……要回家啦。” 


  姜维一愣。 


  “什么时候?” 


  “嗯……明天……” 


  “明天?” 


  “明天。” 


  姜维深吸一口气,强笑着拉起刘禅的手,抬到一半又放了回去。 


  “那我明天送送你吧……行吗?” 


  刘禅收回手不说话,算是默许了。姜维突然感觉本来不大的客厅变得空荡荡的,电视里小生的念词都带了冰冷的回音。窗台上常绿的吊兰看起来无精打采,几片黄叶脆弱的卷曲着。 


  秋天来了。 
 
16.  
  一觉醒来,就好像昨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两个人依旧似平常般起床吃早饭,不过从一早开始刘禅就盯着手机不放。 


  原定是刘禅家里来接人的在晚上8点到,时间还早。刘禅和姜维简单商量了一下,最后一致同意出去逛一天,去以前没去过的地方看看,这样的话到晚上时间应该就差不多了。地点差不多是“因为懒得挤而没去的超市”,“因为懒得走而没去吃的餐厅”,“因为懒得排队而没去玩的游乐场”这样。 


  这一天的进程还是不错的。因为不是节假日,所以超市并没有特别多的人,只不过最后结账时姜维才发现刘禅已经偷偷付过钱了。游乐场的过山车二人来来回回坐了四次,直到姜维感觉自己已经要反胃到地老天荒了才罢休。 


  坐摩天轮到达最高点的时候,正是日中之时。虽然没有黄昏晚霞气氛好,但是借着明亮的日光俯瞰全场的感觉也叫人心旷神怡。刘禅专心致志的欣赏外面的风景,姜维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脸,差点又要情不自已的亲下去。多亏阳光恰到好处的晃了一下,自己才在慌乱中稳住心神,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等到了餐厅,两个人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上菜时间太长,姜维干脆趴在桌子上小憩了一会儿。等到大快朵颐之时,姜维又想到再过几个小时,刘禅就会回家了,而这一别,可能再见之日遥遥无期,心里便觉不舍,于是直把几盘菜往刘禅的碗边推,差点亲自给夹到碗里。刘禅也不推让,只是偶尔抬头叮嘱姜维几句,多吃点。 


  夕阳低低压在碧落西侧,将半边天染得殷红发紫,东侧一弯清月已经露头,在薄云中隐隐若现。约定时间既已临近,二人也提前来到事先定好的地点,坐在长椅上等着。 


  姜维按开手机,准备用它来打发时间,今天刘禅用自己的手机照了不少照片,此时正好闲的无事,索性送头到尾一张一张的翻看。 


  最开始有几张在家里照的,姜维现在有些不太想回家,总觉得没了刘禅的屋子较以前分外的冰冷虚无。毕竟一起住了这么长时间,突然便分开怎么说也要有些不习惯。 


  再往后翻,便是出门之后的了。不得不说刘禅拍照技巧很不错,这一点上姜维不行。姜维一直很佩服自己,一米八一百二的都能让自己拍成一米六二百斤,善抓拍丑照也算是一种特殊技能了吧。自己的同事几乎都知道这事,所以很少有人敢让他帮忙照相。 


  翻到某一张时,姜维定睛看了一下,这张正是自己趴在餐厅桌子上时候刘禅照的。图中的自己成了个背景板,刘禅正对着镜头笑靥如花,右手通过借位在巧妙的搭在了正趴着的自己的头上。姜维哑然失笑,他像这样偶尔耍耍机灵的样子,在自己眼中显得分外可爱。 


  刘禅之前曾把自己的一些主要联系方式写在纸上留给姜维,可能是怕一不小心弄丢,又特意用姜维的手机拍了一份做备份。姜维刚才看到这些,不禁心里一动,又转过头看看玩手机玩的认真的刘禅,总想一鼓作气说点什么,又犹豫着迟迟不肯开口。 


  照片越往后越模糊,好像拍摄者的情绪异常波动。然而最后一张却清晰明亮,明显是找好角度打好光的了。


  那是一张姜维远行的背影。 


17. 
 
  刘禅正对着手机发呆,突然觉得被揽入温热的怀,却难得没有慌乱。 


  姜维算是倾尽温柔,句句都是真情流露。也不知说出来耗了多大的力气。 


  “公嗣……我喜欢你……” 


  “也舍不得你。” 


  终于吐露心迹的姜维此时有了如释千钧重负的轻快,只想一直抱着怀中的人,就算他不会答复自己也好。 


  姜维看不见刘禅的眼眉低垂,只知他先叹了口气,接下来便是悠长的话语入耳。 


  “伯约,我不喜欢饮酒。” 


  “但如果是为了见你,我愿意再醉一次。”  


  刘禅答的隐晦,但是对于姜维来说业已足够。 


  一场横亘半个夏日的舞剧,在这夕照余晖中,算是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