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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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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1-26
Completed:
2023-02-10
Words:
19,991
Chapters:
5/5
Comments:
36
Kudos: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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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Hits:
2,406

若无重来之日

Summary:

*有伴侣关系前提下的CK
*R18的土拨鼠之日AU
*涉及血腥、暴力、与路人性行为

Summary:克里斯被困在了里卡多的婚礼当天。

Chapter Text

那封请柬对克里斯蒂亚诺来说几乎像个羞辱。很长时间里它都被放在桌角,没有被拆损或是被阅读。若不是他太了解里卡多·莱特的为人,几乎要下意识地认为此番行径是蓄意而为。他捏着那封薄薄的信笺,撕也不是,留也不是。婚礼在伊塔卡雷,早上九点,海滨,晴天。简短扼要的几行字介绍,他已经能够背诵下来。无所谓落款是谁,他不想看到那两个名字,尽管只是挨在一起,也叫他觉得不舒服,心里发堵。这封信的到来,使他一整天都心绪不宁,一时也不记得回复。一直到了夜晚,他想起这件事,记起自己理应维持礼仪。他打了几个字,又删去。维持着打字的姿势将近半个小时,他回复了里卡多。

 

“我会准时到达。我希望伊卡塔雷会有私人机场。”

 

里卡多回得很快。“我通常会建议宾客低调出行,这只是个小婚礼。但为了你,是的,那些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里卡多一向贴心得吓人。克里斯闭上眼就看到那张和善的脸,微微下垂的嘴角和眼。时隔多年,那张脸在他记忆里仍旧熠熠生辉,闪亮如新。他们很久没有见过彼此,这是事实。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张脸,这也是事实。他用力地闭了一下眼:世界黑了灯,里卡多的余像还在,烧得他眼皮一小块,涩,痛。睁开眼的时候没有流泪。它在很久以前就全部流光了。再次倾注而出的,那会是他的血,而不再是什么别的东西。

 

他在婚礼当天坐着私人飞机匆匆飞往地球另一边的巴西。他的座位被整理得很整齐,皮质柔软,据说是小羊皮,他坐上一整天也不会感到疲惫。桌上放了孤独的长脚香槟杯,还有一瓶深墨绿瓶装的意大利Prosecco,一同被安置在银质托盘里。他平时不常在飞机上喝酒。但今天的飞机太安静了,除了引擎的轰鸣,他们在空寂无人的黑暗半球上空阒无人声地滑过。他需要酒精。他于是伸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杯子里的气泡上涌,瓶口与杯缘相触。喝酒的感觉很好,像是主动放弃一部分自我。他不知疲倦地和桌对面空荡荡的座椅喝着,直到大半瓶酒下肚,醉意才和睡意一起来。在飞机上他沉沉睡去,客舱的灯被调得昏暗,舷窗外高悬着一轮明月。里卡多正挂坠在月亮的那头。

 

他醒来的时候是早晨八点四十。飞机准备降落了;耳膜内压吵醒了他。他翻了个身坐起来,看着机场一点点在眼前逼近,再接着是跑道上停着的一架一架私人飞机,最后是站在不远处的人。降落的时候他看清了:那是里卡多。他站在那里,用力地向他挥手。

 

克里斯带着行李走下来。他们简单地拥抱了一下,一瞬间就分开了。里卡多没怎么变,上一次发来的照片里还长着参差不齐的黑色胡茬,这一次为了婚礼,好像全都剃掉了,留下光洁、柔软的下巴。他的眼睛很亮,眉梢都带着欣喜,整个人都充斥着一种喜气洋洋的气氛,当然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婚礼。

 

“需要帮你拿一下行李吗?”

 

当然不需要主人动手。克里斯自己拎着行李箱,和他走在一侧。里卡多对他说了很多,例如婚礼的规模,人数,流程。那些对他而言都无关紧要的事,里卡多一遍遍地同他提起,直到克里斯微微地觉得烦躁起来。在里卡多向他说起舞会的时候,克里斯打断了他。

 

“卡洛琳娜呢?”

 

里卡多安静下来。他顿了一下,才说:“她还在化妆。新娘总是婚礼当天上最忙的人。”

 

“你看上去也很忙,”克里斯说,“忙前忙后,忙里忙外。你一会儿还要回到机场接送宾客?”

 

“你是最后一个来的。”

 

克里斯“哦”了一声。他想起一些事情,其实是每一件事情,他都要争个第一。在前小半生的泥潭里摸爬滚打惯了,是那种不服输的固执和倔强让他撑到现在。进球、荣誉、名利、财富,他都要做那个第一名。人们若是要爱他,那必然要最爱他;人们若是要恨他,必然要最恨他。每每想起这些,他每每心中都被一种排山倒海般来临的幸福感和畅快所淹没。他又想起,在里卡多那里,他也要做第一。他对“人们只在乎第一而遗忘第二名”这句话的真实性深信不疑。唯一不被人遗忘的办法,是成为那个生命中每有重大之事发生的时候,都会第一个及时出现的人。婚礼大概算是唯一的例外。在这件事上,他不情不愿地往前挪,只期盼着自己是最后一个——他本大可以提前三天来到巴西,还能在海滨度假,但他没有那么做。他通常是一个计划性与目的性都很强的人,一切的变数只在于那一个人——里卡多——叫他变得小,叫他变得卑弱,叫他变得低微起来,变成一只失去方向的蝇虫。

 

他们没有时间寒暄太多。婚礼在中午日头正毒的时候开始。这一家人并不希望这件事成为众矢之的,于是只请了摄影师,没有宴请媒体。克里斯安静地坐在人群中的一个角落,他听说里卡多给一些曾经的队友发了请柬,但正逢重要赛事,他们都遗憾无法出席。于是,他成为了这家人邀请的宾客中为数不多的有名有姓的人物。通常来说,视线和注视会让他感觉很好。但不是今日。阳光浇在棕榈树上,晒得叶片几乎劈啪作响,用一种灾难式的笔法开启了这一天。海风从正面卷席而过,咸涩的盐粒冲进了他的鼻腔,生涩的味道,一如今日的里卡多。

 

里卡多已是第二次走入婚姻。然而,他青涩地微笑着,局促不安地站在台前的样子,好像婚姻于他而言是陌生的,是第一次。他面对爱情向他走去的样子,就像是他从未经历过爱情那样。克里斯不认为那女人能陪他很久。事实上,每一个有自信说“永远”的人最后都死去了。婚礼拱门上缀满了不知名的白花,在海风里飘摇着;克里斯觉得那像是丧礼的白纱。他不明白里卡多在经历第一次死亡后,为何还有意愿走进第二次。死亡只需要一回。人不需要第二回就能学会痛苦。

 

当卡洛琳娜到来的时候,克里斯听见全场传来欢呼声。他把背挺起来,坐得更直。他看着里卡多,众目睽睽之下拒绝回头。里卡多绷直着背,挺拔地站在原地,眼神柔情而忐忑。那种互相为难的情绪,正如他正准备杀死一匹布,使不上劲,角不着力。克里斯望着那双令他深深着迷的眼睛,就无法再看向世界上其余之处。他的上帝就藏在那双眼睛背后,从此主宰了他。他甚至听到自己血管里的热流,时隔多年之后,它们重新在他身体里汩汩流动起来,用力地将他冲开。眼前的一切无比明晰,就就连那个随后而来的吻,都在他眼中放大了。亲昵的嘴唇贴紧彼此,这是一个吻,贞洁到令他身体里传来一股撕裂般的剧痛:原来即使是这样贞洁的东西,也是他所不能够拥有的。

 

克里斯坐在那里,没有动弹。当宾客开始鼓掌的时候,他只是跟着鼓掌。这样的场景不值得他大惊小怪;在过去的十几年,这一幕上演了太多次。若是要追究每一次,那他便早已在难以置信的心痛中猝然死去。但他也没有微笑,甚至懒于动弹一下嘴角。他自认为自己出现在这里,已经是对他们最大的尊重。

 

正式婚礼结束后会是舞会,在日落时分按时举行。一整个下午,克里斯都没有再有机会和里卡多以及他的新婚妻子说上任何一句话。他们忙于应付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客人,婚礼就夹藏在这样的应付中间,每一个都是。不断有人找他合影,他没有拒绝任何一张。在合影里,他总是笑得很开心,这几乎称得上是一种报复。他知道里卡多大概不想要让任何事物喧宾夺主,而他并不确定自己是否在那一列之中——但如果里卡多真的不想那么做,他大可以直接跳过对他的邀请。

 

临近日落时分,天色暗下去,光线如同瀑布般倾注而下,又神奇地在落入海面的刹那消失了,蒸发成傍晚轻盈的淡紫色雾气。克里斯早早地离开了宴席,他准备等舞会开始再到那里去。人们好像逐渐开始习惯他的存在了,因此,当他静悄悄离开的时候,也不曾有人在意。他只是坐在沙滩边一个类似花房一般、由四面玻璃围罩而成的小酒吧里坐着,要了几杯鸡尾酒,一边慢慢地喝。他没有想太多别的,本意只是图个清静,但很快,里卡多从人群中像尾鱼一样挣扎而出,从某个地方向他走来。他的背脊上披着一层薄如轻纱的夕阳。克里斯恍惚地看着他走近了。

 

“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

 

“你怎么知道是闷酒?”

 

“没有人会选择一个人喝酒,除非他在伤心时。”里卡多说。他说得很好,克里斯没法反驳。他扭过了头,继续看向方才他视线聚焦的那一点。也许是自知失言,说得太多只会将对话引领向一个未知的方向,里卡多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过了一会儿,克里斯突然问:

 

“她是什么人?”

 

“谁?”里卡多下意识问,然后明白过来,“卡罗琳娜?巴西人。是个模特。”

 

克里斯在一分钟内保持着沉默。然后他才别过了头,开口说:“我觉得你太草率了。”

 

里卡多好像没有预判到这个问题。或许是他也不会想到克里斯会当着他面评价这场婚姻——而婚礼甚至还没有结束。他面色隐隐浮现出一丝挣扎,但他仍坚持说道:

 

“什么是草率?我听取了本心的意见。上帝赐予我一份新的爱,我便理应接受它。“

 

“你只是为了结婚而结婚,”克里斯说,他语气平平,但音调中雌伏着压抑的怒火,“你是为了一个目的去结婚的,卡卡。这不是爱情。”

 

“克里斯,你不是我。你怎能认为那不是爱情?你不能以一个无关人士的口吻指责我的选择。”

 

“我不是你的任何人,”克里斯说,“但我比任何人都要在乎你。”

 

里卡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他是一个鲜少变得尖锐的人,但即便如此,他也被克里斯无礼的语气给惹恼了,克里斯听得出来。倒不如说,他是刻意在给对方找不愉快。他通常不会这么做,今天是例外。

 

“你一向都很少对别人的生活作出评价,但在这件事上,我不得不说,你只站在了自己的角度思考问题。”

 

“自己的角度?”克里斯反而笑了,“只站在自己角度思考问题的人不会为了你放弃那么多东西,卡卡。可能所有人都有资格说我自私,但你是那个最没资格说我自私的人。”

 

“你知道我如此评价的时候,想说明的是什么。我们一码归一码。”

 

克里斯重重地把杯底在桌面上一磕。里卡多不为所动。

 

“今天是一个重要的日子,我不想和你吵架。我们在类似的问题上已经吵过了太多次。”

 

克里斯说:“而你一次也没有听。你在逃避,卡卡,逃避我们之间——如果有的话——的一切。你只是在逃,你并没有在解决问题。”

 

“有什么呢?你想说什么呢,克里斯?今天是婚礼,就算这样,你也要说些这样的话来激怒我吗?你太任性了,你只是想说你想说的,而并不在乎别人想听什么。”

 

“你不想承认。我理解。但你只是在逃避问题。这一点上,你比我幼稚多了。”

 

“逃避问题?”里卡多提高了声音,“你看看你身边的人——乔治娜·罗德里格斯——然后再来跟我讨论什么是逃避问题!”

 

世界都因此安静了下来。克里斯知道自己的心跳一定停了,它就粘滞在胸口。从里卡多的表情来看,他说出这句话之后立即就后了悔。然而,再多后悔也不能让他收回刚刚的话了。克里斯从没有学习过如何处理这样的问题,门德斯曾经会帮他把这一切摆平——于是没有排演过的反应疏漏百出。克里斯知道自己脸上的神情会是怎样的:吃惊、愣怔、愤怒、害怕、不甘。与其说他内心充斥着被戳穿暗线后的心虚,不如说他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有机会直面这件事,这个永永远远不会跑开的问题。那一瞬间他被沉默所奴役了。一种可怕的气氛开始从他们二人之间弥漫开来,而显然里卡多的本意也并不是从已然纷乱的档案柜中抽出那一份危险的红头文件。

 

“我们之间没有问题,因此不需要被解决。”里卡多站起来,他拉了一下西装,变得十足公式化,“舞会快开始了。回见,克里斯。”

 

克里斯在原地坐了近一个小时才重新回到舞会上。蓝紫色的灯光从头顶灌下,以一种足以让人头晕目眩的速度来回闪烁,从会场里的这头扫到另一头;只有影子能在这里活下来。音乐在一具具肉体之间沸腾,掀起裙摆和发丝。两杯酒下肚,他已觉得微微醉了,世界天旋地转。他没有找到里卡多,只是麻木地搂着随意什么人的腰肢开始伸着四肢跳舞。他不知疲倦地跳了许多支,直到她们中的某一个提出要和他回到客房。他说好,热乎乎地亲了一下那个女人的头发,惹得她咯咯笑起来。

 

回到房间里的时候,他已经醉到有点难以行动,只用一双朦胧的眼睛看着那个黑色头发的女人——微微下垂的眼睛,笑起来露出的一排整齐的牙齿——感受到她握着他,用亲昵的调戏的口气说,你怎么硬不起来。他记得自己用英语说,我醉了,我喝醉了。在一番努力之后,他似乎还是缴了械,但他们最后没有做完全套,女人在他房里洗了个澡,就拿着外套离开了。没有人想同个醉鬼做爱,即便那个人是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而那个醉鬼的嘴里,还口齿不清地叫着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完全向睡意投降的那一刻,这个晚上就如无数个平凡的夜晚一样。他每一个夜晚都在失望中度过,这是他无可逃避的命运。也许明天的到来会让一切有所不同——但克里斯并不对此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