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克里斯在英国呆了六年,从连confident都听不懂的来自南欧的小子到能说出一口流利英语的08年金球奖得奖者,他花了六年时间。这确实和他的刻苦学习分不开关系,但你也不得不承认英语是一门很好学的语言。相比起母语葡萄牙语的几百个变位,连阴性阳性也不分的英语简直友善得过分。
只是英语的语法......你一定以为他会说那很难,但事实却并非如此。那确实很复杂,也十分有趣。就像past tense,它必须用在有明确时间里过去里,又或者是复述句里。但是没有其他特别需求的时候,它也可以用于描述过去。英国人关于过去发明了太多的规矩和名词。像是past continuous,又像是past perfect tense,这太复杂了,克里斯当时总是弄不懂。
于是记忆里的那个浅金发色的男孩便笑着告诉他:“天呐,罗尼,这没什么困难的。”
“你试试画一条时间轴呢?yesterday就是过去,那么过去的过去就是past perfect tense。从过去到现在就是past continuous。这没什么不好理解的,你只是缺少了一条时间轴罢了。”
克里斯当时还很年轻,不过才十九二十岁。顶着一头挑染的金色小卷毛,笑着看他。他的牙并不整齐漂亮,他是不喜欢,但也没有因此自卑什么的,仍然是笑得见牙不见眼,问:“那我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你呢?这该怎么用?是用past continuous吗?”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阿兰低下了头,他思考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笑着跟他说:”不,不用past continuous。爱就是爱。所有的爱在说出口的那一秒钟都是永恒的,既然是永恒,那就是真理。倘若是真理,那就用simple present tense。所以那应该是——“
他抬起头望向克里斯。来自利兹的坏小子长了一副好皮相。一双灰蓝色的瞳直勾勾的看着克里斯,一片蓝色的大海里面只有一个小小的葡萄牙人。
“I love you.”,他说。
克里斯也不接话。只是像阿兰看他那样看了回去。颧骨莫名的红了一片,但是仍然是笑着。眼睛弯弯,舌头抵得右边的腮帮子鼓鼓的。
阿兰被他看得愣了愣。直到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克里斯的意思——
这是一个极其隐晦的告白。
于是坏小子的脸也涨红了。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任何一个词,熟悉的母语此时却变成了最不熟悉的语言,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作为回应,但却又发不出一个有意义的音节。他被自己这副毛头小子的样子逼得有些急了,也顾不得克里斯在这里看着呢,直接抓狂的伸手抓了抓自己那一头金发,把它弄得像是鸡窝一样。最后终于决定把心一横,伸手拉过了面前的人,重重的亲了下去。
于是这便算是在一起了。
那时候他们还很年轻,年轻得有些过分了。不信命运也不信意外,带着一股少年人独有的勇敢在这个世界横冲直撞。生活被他们过得像是在绿茵场一样,信奉着只要有实力就好了。简直勇得过火,勇得离谱。
一门语言是终生受用的技能,克里斯后来也偶尔需要说英语。在他的心里英语早已和曼联绑定在一起,而那个来自利兹的坏小子又和曼联无法分割开来。于是克里斯每一次讲英语的时候,他都会想起那个叫阿兰的史密斯。
“史密斯是英国的大姓。”
那时候他和阿兰还没有分开。两个年轻人窝在沙发上,沙发不大,他们又都是些手长脚长的人,于是肩膀便贴着肩膀,膝盖也贴着膝盖。微微侧头便可以亲上对方耳朵、侧颈又抑或是嘴唇。阿兰便也仗着这个优势,先是亲了亲他的耳朵,然后又笑着让他看屏幕。他说你看,克里斯。史密斯可是英国的大姓,Alan也是,这也是英国最多人叫的名字。
”英国有那么多个Alan Smith,可只有我这个Alan Smith是拥有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的阿兰·史密斯。真好啊,我真幸运。希望我能永远幸运下去。“
这真是很难忘记的一幕。
欧美人的眼睛天然就畏光,太亮的灯光对他们来说简直刺眼得要命。于是哪怕是晚上,他们也只是打开了一盏昏暗的暖黄色小灯,加上电脑屏幕便算是唯二的光源了。那时候的阿兰还很年轻,光洁的脸上没有一处瑕疵,长长的眼睫毛也掩盖不了那双美丽眼睛。光反射到他的脸上,又弹跳着走入克里斯心底。
没法忘记这一幕的,这太难忘了。
所有的爱在说出口那一秒种都是真心的。所以阿兰说希望他们能永远在一起,那么在说出口的那一秒钟就是永远的。无论过了多久,在这一刻,他们就是永远在一起了。
哪怕后来阿兰离开了曼联,哪怕后来克里斯离开了英国。
自从离开英国以后克里斯就很少说英文了。
这并非是因为一说英文就会想起他,而是因为压根没这个需要。他从一个首都到了另一个首都,从海岛到了欧陆。这里是马德里,马德里说的当然是西班牙语,你要是说英语反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于是他便很少说英语了。
这是一件很奇妙的事。在讲英语的六年里,他努力地想要改掉所有葡语的习惯,尤其是要记得confident不是保守秘密而是自信。在他努力了六年以后,他又要认真地戒掉英语的小习惯,避免在用西语和队友、教练以及媒体沟通的时候冒出几个奇奇怪怪的英语单词。
可有时候语言系统真的会崩溃,你不能怪他的,他的大脑只有一颗。你要他要记得三种语言不能串台,又要记住怎么样的进攻才是最有效的,还得小心不能越位。这多少有些强人所难了。他本就没认认真真念过几年书,又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就对外语上手还不出错呢?
但就算是这样,在第三次用英语的发音方式来读一个西语单词的时候,克里斯还是难免有些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葡萄牙人了。
“你当然是一个葡萄牙人了,克里斯。”青年安慰他。
说话的人是里卡多·莱特,又或者应该叫他卡卡。这是克里斯的现任。
外界在盛传,是克里斯对里卡多一见钟情然后凭着不懈努力疯狂倒追,以热情打动了来自圣西罗的上帝之子,最后才抱得美人归。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他们两个之间,是里卡多先表白的。
那并不是个特别的一晚:没有比赛,没有训练,只是一个不长不短的假期里的其中一晚。那时候克里斯跑回了英国玩了几天。是冬天,外面下着雪。他是葡萄牙人,葡萄牙很少下雪,冬天也不会太冷。但英国不是,英国是个岛国,一到冬天就冷得像是要了你的命一样。他在英国呆了六年,于是便喊了六个冬天的真他妈冷。
可他还是在冬天跑英国去了。按他自己的说法:他不想留在西班牙或者回葡萄牙是因为那里认识他的人太多了。可克里斯是CR7,全世界哪里认识他的人不多?这个前提条件本就不成立,更何况他在英国成名,认识他的英国人绝不会比伊比利亚半岛上的人少。他一边扯着根本不成立的理由,又一边骂着真他妈冷,跑到了英国,然后又终日缩在他在伦敦的房子里。既不是来旅游的,又不是来探访故人的,就像是只为了在这里好好地睡一个冬天一样。
这实在太不CR7了。
于是就在这里完全不CR7的一晚,克里斯收到了里卡多的短信。但那一个晚上的三点,克里斯仍然在熟睡当中。他对发生的一切都毫不知情毫不知情。在他睡觉的时候,手机是调了静音的,只把电话放进了白名单里。为的就是在这一秒,对面的人发个不停,本应叮叮个不停吵醒他的手机也只能安静如鸡的任他睡个好觉。
于是等一觉睡醒,又跑去健身房呆了一个小时,然后又梳洗完毕坐在餐桌前吃着营养师精心搭配的早餐的时候,克里斯才看见里卡多在昨天晚上凌晨三点给他发的短信。
从AC米兰来的巴西人是个开朗又温柔的男人。但很少说话如此急切,克里斯想他一定是喝醉了,而且应该还喝得不少。
里卡多先是试探性的问克里斯在不在?等了一会,还是等不到克里斯的回应,便也按捺不住的自说自话起来了。
他说,晚上好克里斯,我很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我想这一定会打扰到你的休息了。但事出有因,我想你会原谅我的。克里斯,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并非在伯纳乌,那应该是在欧冠的赛场上。第二回合的时候你穿着白色长袖的球衣,那可真好看。我听过关于你的报道,他们都说爵爷的宠儿顶着一头金色挑染卷发。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一头棕发,说实话我还有些失望。因为那些调皮的金色确实很适合你,可爱得过分。
好吧好吧,我好像有些跑题了。总而言之,克里斯,我想我真的很喜欢你。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克里斯的第一反应是他好像真的喝多了,然后是放下叉着鸡胸肉的叉子,最后是仰天长啸了一声,怎么喜欢他的男人全是比他大了好几岁的。
他把手机放在兜里,捧着早餐走到了沙发上。然后缩了进去,任由自己像一滩没有骨头的液体一样被柔软的填充物托着。接着又掰着手指仔仔细细的数,阿兰80年生,里卡多是82年的。一个比他大了五年,一个比他大了三年。喜欢他克里斯的男人好像永远都是些年长的男性。这真是他摇头失笑了起来,恐怕所有人都会觉得他有些什么Daddy Issue了。但他完全没有。阿兰是出了名的坏小子,那时候他25岁,正意气风发。什么daddy不daddy的,他除了在床上会逗克里斯这样玩以外,平时两个人都是到处疯的类型。而里卡多呢?他很温柔,但同时也十分开朗活泼,跟所谓的daddy毫不沾边。非要说谁是daddy,他倒觉得卡里姆正在全力加速往这方面发展了。
叉起最后一口沙拉放进嘴里,然后把盘子放到桌面上。克里斯静静的靠在沙发上,思考了好一会,最后只是敲打出一行字:里卡多,我昨天晚上睡着了。等我回马德里的时候再说,好吗?
这并非拒绝的意思,只是克里斯需要一些时间理清思绪。
抿着唇。他当然记得那一场比赛。07年的5月,第二回合在AC米兰的主场踢,那一晚还下了雨。里卡多就在比赛的第十一分钟以一脚凌空抽射,打入球门下角。那一场他大开大合的踢,踢的很漂亮,也赢得很漂亮。而克里斯全场被加图索铲得飞起,还输了比赛,以至于结束以后在休息室里哭得稀里哗啦。
那时候他还很爱哭,赢了要哭,输了也要哭,被换下场了更要哭。爵爷哄了半天也哄不好,最后还是抽抽噎噎的躲在了角落,给阿兰拨了个电话。
阿兰当然也哄不好,只能在电话的另一端听着他哭了半个小时。最后叹叹气说没关系的,克里斯,以后你还会有很多个欧冠的。
年轻的克里斯天真得可怕,顺着爱人的话撒着娇说你说的对,以后我们还会一起拿很多很多很多个欧冠的。
是这样吗?不是这样的。在这场比赛的三个月以后,阿兰走了。在07年的8月4日,他去了纽卡斯尔。他是个利兹人,到曼彻斯特来,最后又到纽卡斯尔去。后来克里斯常常会记起,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经常在训练结束以后挨在一起聊天。灰蓝色的眼睛亮亮的,语气里充满对未来的十万分期待,他说罗尼,我们以后会一起拿很多的欧冠。噢,我是一个后腰,而你是一个边锋。那没有办法了,我们在世界杯上相遇的时候,我不能不铲你的,为了英格兰,为了大力神杯。
但如果一切都能像预期那样发展的话,生活就不叫生活了。
阿兰说的不完全对,也不完全错。后来他的小罗尼确实拿到了很多很多的欧冠,但是是他,不是他们;他们也没有在世界杯上相遇,没有一个叫阿兰·史密斯的英格兰球员铲过葡萄牙的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一次,只有一个C·罗纳尔多带着葡萄牙艰难的走了很多很多年;他们也没有所谓的以后。
07年是克里斯和阿兰分手的一年,是里卡多和AC米兰一同赢得欧冠的一年,也是他对克里斯一见钟情的的一年。07年,多么奇妙的一年。
但是里卡多......没有人会不喜欢他的。清俊的脸庞,温柔绅士的性格。没有任何的花边新闻,在这个抓马离奇人均不踢球就会成为社会潜在危险分子的球坛里面,这位上帝之子简直好的奇怪。光看他这个人,克里斯会认为他是医生、律师、教师,总之是任何有文化的知识分子,而非跟一群臭男人在绿茵场上挥洒着汗水的运动员。但他偏偏是,还要是顶尖的那种。
没有人会不喜欢他,那自然也包括了克里斯。
媒体后来总说克里斯喜欢里卡多是因为他在卡卡身上看见了他想要成为的人——在稳定而充满爱的家庭里成长、温柔、彬彬有礼、情绪稳定。
而克里斯却只是把报纸折了起来,随意的扔到一边,笑着骂了句放你妈的狗屁。克里斯就是克里斯,克里斯永远不需要把自己的想法寄托在他人身上。他喜欢里卡多的原因简单得离谱,其一是因为里卡多对他好,其二是因为里卡多长的很漂亮。而克里斯就像童话故事里的恶龙一样,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像是他的钻石耳钉)和漂亮的美人。
恶龙十九岁那一年敢拿着自己刚发的工资跑去英国最大的商场里面,只为了带走那一双十五岁时候在电视上看过一眼的钻石耳钉;在二十岁那一年敢壮着胆子向打过他,又和他才和好没多久的坏小子告白。
但恶龙今年25岁了,在曼彻斯特的利兹人教会了他很多很多,又或者说他们两个人都学会了很多东西,就像是生活不是绿茵场,而Life is always changing一样。当然这些见了鬼的大道理和他决定再过几天才给里卡多答复是毫无关系的。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不确定自己对里卡多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到底是真的心动,还是因为刚刚结束一段感情,又离开了流了很多泪、也快乐过很多次、接受了无数的爱的曼彻斯特,因此感到非常孤独,所以才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个人来陪伴他挨过这段日子?
克里斯接受到的教育非常简单,他没办法像别人一样马上在心里拉一个Excel表格列出里卡多的种种再做一个细致分析最后得出结论。只是又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托着头,认认真真的问了自己三个问题:
有没有不舍得阿兰?拒绝里卡多的话,会后悔吗?说的都是真话吗?
没有不舍得;会后悔;是真的话。
他把抱枕往沙发上一扔,笑着说行,这不就完事了吗?现在这样就没什么好想的了。
说来也奇怪,自从这个冬天以后,克里斯就真的很少回英国了,后来甚至把这栋别墅卖了出去,以一个比买入时候低60万英镑的价格。别人问起为什么,克里斯也只是皱着眉,不解得反问到:“我是葡萄牙人,在西班牙踢球,很久都不回一次英国,那么留着那套房子干什么呢?”
他这样说着,但真正的原因根本不可能那么简单。那套房子是他在06年的时候买下的,他09年离开英国,在那里住了三年,后来又跑回去度过了两个冬假。回忆总是比什么都珍贵的,可他却连亏本60万英镑也毫不在意,便把那套房子出掉了。这意味着60英镑和那份回忆他也已经全然放下,毫不在意了。
里卡多并非不知道这一切。从那一日告白以后,他们两个便影形不离得黏在一起,两个人的生活渐渐交织在在一起,就像是一张密不可分交错复杂的网一样。克里斯了解关于他的一切,他也清楚克里斯的所有,包括阿兰。
他是巴西人,说的是葡语。于是发Alan这个音的时候总是怪怪的,嘴巴张的很大,发了个“啊”的音,可那明明应该是“诶”。克里斯总疑心他是故意的,却也没有说出来。只是摸了摸鼻子,说:“就像是媒体说的那样,没什么特别的。”
然后看里卡多垂着睫毛哦了一声,那副模样特别可怜。惹得克里斯忍不住手脚并用贴了过去,勾住他的脖子亲了他一口,笑眯眯的说:“可是我现在最爱你呀。”
里卡多望住他,想起来前几天在网上看见的,20岁的克里斯也是跟现在一样笑眯眯的看着镜头说自己的初恋。他说:“我们很好,媒体总说我们要分开了。可是我上台前才收到他的短信,他说他爱我。我告诉他Alan,我也爱你。”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所有人都叫他Smudge,但如果只有我叫他Alan的话,那么我一定就是最特别那一个。”
“你们的问题真奇怪。所有的承诺在说出口那一秒肯定是真心的啊,我说我永远爱他,那我肯定就是永远爱他,要跟他永远在一起。”
里卡多伸手揉了揉克里斯的卷毛,忽然觉得怀里的男孩好像一头猫科动物。不是猫,他没有那么娇嗲,也不会是狮子老虎,克里斯倒也没有那么威猛。大抵是一头豹子吧,敏捷利落。但肯定是猫科动物的,被人抚摸的时候会忍不住的小声呼噜呼噜。
他笑着亲在爱人的侧脸,说好,我知道了克里斯——我知道你现在最爱我,那就够了。至于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了。当然,当然,所有的承诺在说出口的那一秒都是真心的,所以罗尼永远最爱阿兰,克里斯也永远最不挂念他。
克里斯在这一秒,最爱卡卡。
克里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看他莫名其妙笑得得意洋洋的,觉得好些好笑。他也笑了出来,咯咯咯得笑着,活像一只打鸣的公鸡一样。于是里卡多也顾不上什么前任不前任的了,两个人抱着笑成了一团,幼稚得莫名其妙。
他搂住克里斯的腰。他骨架小,腰也细。而里卡多又是个四肢修长的,轻而易举的就环住了克里斯的整个腰肢。然后又笑着逗他:“怎么笑成这样?你是巴塞罗斯公鸡吗?”
”去你的,我才不是呢。“克里斯轻轻的咬在他的肩膀上,”不过你倒也没错,那代表着诚实和正义,多么伟大的雄鸡。我也确实是这样的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得很开怀,眼睛都眯了起来,头还靠在里卡多肩膀上。他们两个呆在一起的时候说的自然是葡语,但又有一些细微的不同。像是伟大,克里斯会说成:óptimo,而里卡多则会讲成ótimo。
他们也曾经讨论过这细微的不同到底是源自于什么——见鬼了,你该不会以为他和卡卡两个人在一起就只有足球和上床吧?这可真是太疯狂了。足球是他们的职业,两个人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献给了这项迷人的运动;而爱情里面不可能只有上床的,如果只有上床的话那就不叫爱情了,只是单纯的情欲而已。总而言之,他们曾经讨论过这个话题。
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葡葡还保留了不少原拉丁文字根的痕迹,而巴葡则是完完全全的从发音出发。
两个人都说葡语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克里斯可以带里卡多去听法多。
他笑眯眯的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门票,说走,带你去领略一下我们葡国风情。这可是我们葡萄牙的国宝,甜蜜又忧伤的音乐。
其实克里斯是不怎么爱听的。法多的基调太忧伤了,悲切得要紧。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这种高雅的艺术和里卡多很配。尤其是他随身带着十字架,穿起了一身西装,梳着个大背头,含笑望向克里斯的时候。在那一秒钟,克里斯就决定了必须带他去听一次法多。
但事实告诉克里斯,千万不要以貌取人。一场演唱会结束以后,他们两个人坐在包厢里睡得东歪西倒,工作人员进来叫才醒。然后互相惊慌的看向对方,生怕从爱人眼中看见对于没品位的死乡巴佬的嫌弃——然而事实上是两个人都欣赏不来葡萄牙的伟大国宝,令人痛心疾首。
事后克里斯带着里卡多去了一个海滩。他在时尚方面一向有自己独特的审美,相比起朴实无华的西装三件套,他更加喜欢那种花里胡哨又紧身的衣服。去海边总不能穿紧身的衣服,但克里斯可以穿花里胡哨的。于是他便换了一件绿色印花衬衣,下身又穿了条粉红色的沙滩裤,还强迫里卡多也换上一件紫色印花衬衣和蓝色沙滩裤。
看见爱人换上了以后,他像是一只被满足了的食肉动物一样,嘴角翘得要上天了一样,牵着爱人的手,一步一脚印的和他一起在沙滩上走着。
里卡多频频侧过头去望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克里斯,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他忍着笑,尽量不让自己笑得讲不出话来,但还是断断续续的道:“像上下相反的派大星。”
克里斯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抄起自己别在领口的墨镜就要砸他,而里卡多则是敏捷的伸手接住了他的墨镜,一边装进口袋里,一边大笑着向前奔跑,说错啦错啦,别生气了。
两个世界顶级的球员此刻幼稚得要死,在葡萄牙的一个普通沙滩上,大笑着追逐打闹。
后来跑累了,里卡多便拉着克里斯的手,要他和自己一起坐下。他很喜欢搂住克里斯的腰,现在也不例外,一边搂住,一边指着天空,说:“要日落了。”
克里斯轻轻的噢了一声。
咸湿的海风、细软的沙子,海浪的拍打声和爱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世界忽然变得好安静,安静的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克里斯缓缓的把自己的头靠在了里卡多的肩上,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卡卡,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嗯?”
克里斯轻声说:”像洋流。“
他去过很多地方,在英国生活了六年,又来到了西班牙踢球。但他是一个葡萄牙人,在海边长大。每天都能看见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他小时候总好奇海的另一边是什么东西,是否顺着洋流的方向一直游一直游,就能看见世界的尽头?
记忆中有一个青年,笑着告诉他克里斯,世界是没有尽头的。第一个证实地球是圆的人叫麦哲伦,他是你的老乡,你应该知道才对。
说话的人的面容好似被蒙上了一层海雾一样,克里斯努力去想,却怎么也记不太清他说这话的时候的表情。于是他努力去想,模糊的金发,白色的球衣,不,应该是红色的才对。
噢,他躺在地上,是一个受伤的青年。跳过这一幕吧,克里斯,这一幕太残忍了,他说。于是他又去其他的回忆里找寻他的身影,想着想着,金发竟然变成了棕发,他一惊,用力的拨开海雾,发现那张脸竟然变成了里卡多的脸。
原来八岁的克里斯真的跳进了那片大海里——
他在途中遇见了一朵漂流的白玫瑰,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一个吻,又消失不见。
到最后一路陪着他浮浮沉沉的竟然是大海里的洋流。他以一种温柔又包容的姿态带着他,和他一起去看这个世界。
白玫瑰实实在在的亲吻过他的心底。
但陪他去到世界尽头的只有洋流,也只是洋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