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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3-07
Completed:
2023-07-23
Words:
11,742
Chapters:
2/2
Comments:
16
Kudos:
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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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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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39

【楚路】天台不会说谎

Summary:

楚子航从未预料到他会在雨夜的天台上捡到一只湿漉漉病怏怏的路明非。
他以为路明非不愿再见他。

Chapter Text

楚子航从未预料到他会在雨夜的天台上捡到一只湿漉漉病怏怏的路明非。
他以为路明非不愿再见他。

 

新闻部花了众多笔墨描绘英明神武的路主席如何历经千难万险,从众神终结之战凯旋归来。那一天,屠龙故事的主角扛着胸前开了个大洞的楚子航,浑身浴血也难掩光芒万丈,在万众瞩目中,平静地踏过鲜花和掌声。
激动和喜悦充斥着卡塞尔整整三天三夜,而英雄沉默地穿过烟花与香槟,路过满地纸醉金迷后,悄无声息地乘上了回国的飞机。

楚子航在校医院醒来时,混血种的狂欢已经在曼施坦因的强烈要求下走向尾声。他听着那些热切崇拜,沉默地看着自己的体检报告:伤口愈合情况良好,身体机能正常,血统稳定,恢复顺利。
世界线已修正,社会印象正常。诺玛如是说。

路明非付出了很大代价。优等生得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楚子航的上一段意识终止于没入胸口的长刀,男孩的黄金瞳滚烫得像是要溢出眼泪,交错纠缠的时间线在那一刻被暴力拆解,龙女的列当被连根剥离。他在纷飞的记忆碎片里阖眼,听见高架桥上的暴雨骤然止歇。
他最后的念头带着忧虑——屠龙者终将成龙。众所周知,和平年代的危险武器最好成为精心密封在玻璃匣里的珍贵收藏品,力量的象征,威慑,或者研究者们小心取用的标本。
否则,只有毁灭的结局。
如他所想,加护病房的床都没躺热,混血种的英雄隔天就被关进了会议厅,徒留果篮满地。厅内的肃穆与焦灼令外面的欢天喜地沦为某种喜剧。自觉呆在方形木栏里的路明非面色惨白如死,在老古董们手术刀般狂热的目光中一言不发。老校长平静的目光支撑着他的脊梁,直至调查组惋惜地宣布:S级确实燃尽了全身龙血,除了身体素质和战斗意识稍强,他如今与普通人无异。

校医院并不这么认为。尽管路明非躺在病床上的时间很短,经验丰富的医生们确信他回来时伤势并不严重,否则他绝无可能走出病房。但他也并无造假、撒谎或玩弄障眼法,校董会面前的路明非状态真的糟糕得像从死人国度里爬出来的行尸走肉。
陈墨瞳坐在床边平静地削苹果,侧写专家环顾一圈病房,用极其肯定的语气陈述:
你我都知道为什么。

陈墨瞳并不需要他的回应。楚子航只是安静地盯着手机聊天界面,感叹号鲜红得灼眼。师弟给他的最后一条消息写——别暴血,再有下次我也救不回来了啊。希望你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鹿芒,或者楚子航。
黝黑的梦境中他不断下沉,纷飞的过往如流水,浅留几道蜿蜒的透明痕迹,只有“不要死”的呼唤回荡在耳畔,重重叠叠,久久不散。修复好的心脏在愈发沙哑的声音中重重一跳,可直到起死回生的神术抽干了弑神者最后的力气,楚子航都没能睁开眼。
完整落下的苹果皮同巫女的头发一般红,陈墨瞳咬着果肉端详楚子航的神色,半晌,笑了。
“要不要叫声姐姐?毕竟'哥哥'已经没机会了吧。对了,他托我转告你,对不起,钥匙他拿走了。”
楚子航只是看了她一眼,熄灭的黄金瞳不再令人生畏,表达的意思很明确。小巫女自讨没趣,摆摆手吃着苹果走了。

出院后,楚子航过上了执行部专员按部就班的生活:任务,休息,无限循环。但精密如仪器的作息里多了件非必要事项,具体表现为时不时打开手机盯着某个聊天窗。有些时候他会按上红色感叹号,点击重新发送,“你去哪了?”从输入框上升,然后红色的圆圈再次浮现。
更多时候他只是看着,沉默。楚子航还是不知道他想要什么生活,但缺失和茫然被他妥善地包裹,只在计划外的时刻拿出来,相看无言。
虽没有故乡情节,他会下意识地接受中国的任务。那天他提着资料袋穿过办公楼的长廊,玻璃幕墙外淅淅沥沥的雨融入浓重的夜色。他下意识地望向对侧公寓的天台,探照灯般的黄金瞳清晰映出一个熟悉的人影,竖瞳骤然紧缩——
那人耷拉着脑袋坐在栏杆上,发丝在雨水里结络,T恤紧贴皮肤,双脚悬空,任由雨滴捶打得摇摇欲坠。

等楚子航回过神来,他已经把人抱进屋了。

不幸中的万幸,劣迹斑斑的楚专员这次没有非法入侵,顶多算是做客另辟蹊径——密党为路明非买下了S市老城区的顶层公寓,天台归他私有。这房子坐落于二次元圣地的同时,装修也颇具游戏宅的风范,不可谓不用心良苦。相对的,路主席在家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也是离谱。秋雨太冷, 他身上冰凉一片,人也昏昏沉沉不回话。楚子航皱着眉找了条毛巾把人包着,又去给浴缸放水。面瘫师兄倒不会因给师弟宽衣解带而羞赧,他只是默默想着路明非又轻了。男孩的肌肉线条愈发流畅,薄薄的皮肉勾勒出肩胛骨漂亮的轮廓,如振翅欲飞。

再三确保昏睡的衰仔不会把自己淹进浴缸后,楚子航捡起丢在一旁的手机,正打算联系执行部的接应,印入眼帘的却是来自诺玛的消息。简单来说,上一项任务已完成,手上这份宝贵资料明天会有专员上门取走。而下一项任务目标就躺在浴室里,时长半个月,任务内容就两个字:看护。
荣升为保姆的杀胚:……
茶几上的iPhone忽然滴了一声,投影仪应声开启,美少女人工智能一跃而出。楚子航并不惊讶,密党怎么可能撤下对珍贵屠龙武器的监视,至少超级智脑的性能无可指摘,还偶尔对S级展现出近似于人道主义的关心。
关心衰仔的EVA张了张嘴,没头没尾地说:“已经这样一周了……他'命令'我不能说。”
楚子航听懂了,S级在言灵上有一种权能的形式主义自由,弑神似乎已经让他到达另一个境界。但他不明白路明非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身体状况,这些讯息理应更让密党放心,更重要的是,他看起来完全不能照顾好自己,却不求助。
一股微妙的火气从他的心头燃起,顺着经络灼烧,徒留满地焦土。

于是路明非在一阵摇晃中醒来,迷迷糊糊之中被放大的俊脸暴击,当即吓成了静止画面。瞪圆了的下垂眼格外无辜,在楚子航看来尤其像刚把家拆得天翻地覆的心虚小狗。
面瘫杀胚的脸比平时还要冷,嘴角抿成一条线,最终什么都没说,拿起毛巾擦起了小狗湿漉漉的头毛。
路明非彻底傻眼了。

衰仔好半天才消化了学院给他派了个超A级田螺小伙的事实。他昏沉的大脑里不着调的念头们飘飘荡荡,什么执行部简直暴殄天物杀猪焉用宰牛刀啊不对我才不是猪,怎么能让仕兰男神当保姆啊我何德何能,导航社的女生们知道了可能要杀我谢罪,要不还是现在跳窗跑路吧……
不得不说EVA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软肋,但凡来的是其他任何人,即使是诺诺他大概也有胆子连哄带骗地送走,可偏偏是楚子航。
楚子航。他在心里默念。归咎于秘而不宣的逃避,直至此刻他才有了时间线修正的实感。
……杀胚师兄居然不是来讨债的。路明非焉巴巴地缩在沙发里,看超级智脑极速录入了楚子航的身份信息,看特优生快速了解了所有家电的位置和使用方法,这个家真正的主人唯唯诺诺,只敢有一口没一口地喝降临此地的男菩萨给他热的牛奶。

直到楚子航从他都没开过的柜子里拿出备用棉被,径自走向只有游戏设备和等身抱枕的电竞房,路明非才发挥主人精神紧急叫停。他想说房子里只有一张床,挺大的够四个人躺,师兄别打地铺了,反正以前也挤挤凑合过。但他头还晕,对上流光的黄金瞳舌头便打了结,最后一句朦胧的邀约脱口而出:
“师兄,一起睡吧。”
楚子航顿了一下,说好,神色自若。
路明非赶紧把自己闷在杯子里猛灌了一大口,假装脸上是被牛奶的热气氤红的。

 

睡醒时路明非还以为自己昨夜做了个古怪噩梦,睁眼一看,身侧摆着个规规矩矩的豆腐块,顿时默然。他一边为极致的自律肃然起敬,一边努力接受惨痛现实,偏忘了自己还叠着头晕目眩的debuff,起身差点如同少女漫主角平地摔。
——没摔,但闷头撞上了坚硬的胸肌,线条分明散发着清香,像大卫科波菲尔刚雕刻出来的一样。小路同志百思不得其解,他宽松款的T恤在楚子航身上怎么就成了紧身衣?
直到楚子航犹豫地揽住了他,问怎么了,路明非才意识到自己还埋着胸呢,又闹了个红脸,只好继续埋着支支吾吾说有点头晕。
菩萨师兄嗯了声,这闷葫芦嘴都不张,也不知他到底懂了什么。下一秒他就托着屁股把路明非抱了起来,步伐稳重而坚定,更衬托出路明非的震惊与无助。衰仔满头问号感叹号,感觉自己攀附在楚子航身上像只傻愣的树袋熊。

树袋熊被安置在餐桌边,热腾腾的鸡蛋灌饼和小馄饨正等着他临幸。路明非打哈哈说谢谢师兄好丰盛啊,筷子却下得很犹豫,只好多舀了几勺馄饨汤装作大快朵颐。
“不用勉强。”楚子航在心里叹了口气。不需要EVA汇报路明非不怎么吃饭的情况,空荡的垃圾桶和只有一排可乐的冰箱已足够说明问题了。

“我去买必需品。”路明非点头,努力吞了个馄饨。
“一会儿执行部会派专员来取文件,顺便送来我的行李,资料袋就在茶几上,记得开门。”路明非点头,鸡蛋灌饼被他在碟子里大卸四块。
“中午想吃什么一会儿发我吧,加一下好友?”路明非头点到一半……顿住了。

在这里等着呢……他僵硬地低头,昨晚被他随意丢在沙发上的手机正摆在一旁,甚至充好了电。路明非在心里发出一声尴尬到崩溃的哀嚎,甚至想回去杀了一时冲动的自己,但他还是凭着学生会主席顽强的形象管理能力默默地打开微信,顶着楚子航快将他烧穿的视线,颤颤巍巍取消了黑名单。
楚子航的神色看不出喜怒,他也不多问,又嘱托几句便出门了。识趣是他众多优点中非常不起眼的一个,路明非对此爱恨交织,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该懊恼。他往嘴里胡塞一通后把自己摔在沙发上,疲惫地阂上眼,阳光顺着落地窗洒落些许暖意,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楚子航料想到不会收到路明非的消息。曾在深夜的食堂里小猪般大快朵颐的人竟难咽几口馄饨,想必对午餐也没什么头绪。可他盯着无人应答的微信界面,还是不免有些焦虑。
快步回来推开门,行李箱靠在一边,资料袋不见踪影,路明非葛优瘫在沙发上不省人事。楚子航的心却安定下来,收拾好东西坐在沙发的另一侧,听着路明非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写报告,到点去煮了面。
路明非被他喊醒的时候感觉耳边有菩萨念经,声音低沉好听,但架不住内容枯燥反复。衰仔心说师傅别念了我天生冥顽您这是白费力气啊,身体还是老老实实动了。不知是没睡够还是被念糊涂了,他睁眼一片昏暗,诸般光景交叠融成一团混沌,唯有白花花的面条和楚子航的脸尤为醒目。菩萨劝他再吃几口慧根顿开,他被菩萨的美色迷了眼信以为真,神智不清把面吞下。

——后来路明非才意识到楚子航是在哄他。

太晚了。路明非捂脸。
彼时他刚从睡梦中惊醒。他不常做梦,偶尔会梦见那个楚子航不存在的世界,他像个疯子漫无目的追逐寻找,极度慌乱中跌入雨夜的深渊。惊魂未定间,感觉有人顺着脊背轻柔地抚拍,一点一点令他落回地面。佛手柑和薰衣草的香气被体温晕开,留下舒适沉稳的宁静感。
路明非使劲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又埋在面瘫师兄身上,万幸这件白衬衫没受到口水的糟蹋。
“你一直在发抖,书上说拥抱和抚摸比较有效。”楚子航另一手拿着书解释道。

路明非怀疑他看的是狗狗安抚指南。但该死的他对这种接触极其受用,紧绷过敏的神经在缓慢地松弛,贪图这鲜有的安全感,他又闭眼在楚子航身上多赖了会儿。
午后的阳光柔软地铺洒在身后,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听见面瘫师兄问他晚饭想吃什么,声音很轻很低,或许是每个仕兰女生都幻想过的温柔,对路明非却如惊雷贯耳。
卧槽,师兄怎么用这种语气……路明非刚稳定的心跳又开始剧烈波动。他震惊地发现完全想不起来这是从何时开始的,而且他可能……已经习惯了。
甚至老跟狗皮膏药似的往人家身上贴。思及,小路同志悚然翻了个身,一骨碌地爬了起来。
楚子航疑惑,但没有说。他觉得路明非方才的灵活身姿当学生会主席有些屈才,参演马戏团可能刚刚好。路明非在满嘴跑火车地解释,楚子航有一句没一句地听,他的手心还残余着着肌肉轻轻震颤的触感。
他不知自己又触到敏感小狗的哪根神经。

 

路明非做了一整天的思想检讨。他的头等罪状是欺君罔上,害得君王为他从此不早朝。但他,呃…一开始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嘛!虽然我不吃不喝天天睡还头晕但我不会死的师兄请放心?楚子航听完指不定直接把他打包给富山雅史。
至于后来……路明非想起那些以援助为名的怀抱,紧贴的皮肤与交织的体温,夜晚的热牛奶,隔着毛巾擦拭头发的手,白衬衫与长睫毛,梦魇后轻柔的抚摸,书页缓缓翻动的声音,他真实的存在。
后来全是私心作祟。路明非扯出一个苦笑。
楚子航这样风光霁月的人,多看几眼都像是偏爱。而路明非永远无法拒绝被爱的感觉——连生病都成为殊荣,体贴为之加冕。所以明知那不过是关怀备至编织出的错觉,他仍然会把那些解释咽在喉咙里,想,就让他贪心一次吧,一次就好。

如果陈墨瞳有幸听见她师弟曲折的心路历程,应该会直接给这个榆木脑袋狠狠嘣一下。她会气急败坏:楚子航为什么天天哄你?难道是感天动地兄弟情?要是诺玛给楚子航发了个任务去照顾晕眩的恺撒,他大概只会给他套个麻袋然后打电话!
而路明非大概会沉默,半天过去憋出一句:可能是把我当狗养……?

 

俗话说,心中有事入梦难,一天24小时有20小时昏睡的路明非在床上辗转反侧,叹道老祖宗诚不欺我。当时正值夜半,晚十一点准时上床的精密机器人楚子航略抬眼皮,些许灼金浸染夜色。
师兄淡淡问他:“怎么了。”
路明非挠挠头:“有点睡不着…可能睡多了?师兄你休息吧不用管我,我去阳台上坐会儿。”
说完就要起身,却手上被突然传来的微凉触感牵扯住。路明非低头,发现是楚子航拉住了他,修竹般的手指还沾着洗漱带回来的水珠。
面瘫师兄脸色没什么异样,平静劝他:“别去,夜里风大。”
路明非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楚子航没怎么用力,他可以很轻易地抽离,但他不敢……或者说不太想。僵持了一会儿,他最终还是顺着那点力道躺了回来。楚子航满意地松手,还顺便给他掖了下被子。
路明非往被窝里缩了缩,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有勇气开口:“师兄的任务什么时候结束?”
楚子航不知道他又乱想什么,老实回答:“明天。”
路明非的心颤了一下,失落感不由自主地涓涓往外涌,又被一种突来的释然掩盖。都说吊着比死了难受,死期的意义在于告诉你好日子什么时候到头。
走吧,他闭上眼想,嘴上却打哈哈,“噢时间过得这么快呀,那提前恭喜师兄脱离我这个苦海,回去大杀四方啦。”
楚子航似乎嗯了一下,路明非想悄悄转过身背对他,就听见他说,“我申请了延长。”
路明非的伤感顿时消失了,脑子里大大的问号,不着调地想执行部有这个设定吗?
楚子航看见路明非扭到一半骤然回头,总显得颓倦的下垂眼睁得圆溜溜,心下好笑,多解释了几句,“你只比之前少睡1小时左右,不爱吃饭,我问了校医院,他们也认为以你目前的情况,再观察一阵比较好。”
路明非的神情却变得犹豫,“噢…可我这个问题其实挺小的,只要找个家政来做饭就好了……”
“总麻烦你,怪不好意思的……”他的声音愈来愈小,头也一点一点往被窝里埋,像被冷到的小狗。
楚子航阖了下眼,掩在被子下的手攥紧了。
“不麻烦。”语气却很镇定。
路明非不说话了。

 

凌晨三点是一座城市最沉寂的时刻,夜色落下,星空低悬,路明非爬上寂静无声的天台,一如之前无数个深夜,困扰许久的念头又一次浮现。
时间回到楚子航踏上YAMAL号,也许在复仇之路上死去是他早早为自己书写好的结局,毕竟总比龙血腐蚀沦为死侍光荣。命殒龙女的温柔乡虽偏离正轨,可又未尝不是一段佳话。楚子航是个彻头彻尾的殉道者,是不系之舟,而路明非的所作所为是打着救赎幌子的自我感动。
——真正需要楚子航存在的不是楚子航,而是路明非。
路明非把脸埋进掌心,听见乌云轻轻为他浮动,他闭眼的瞬间,雨滴骤然落下。这便是权与力加诸于身,天气也要随心转变。可他又一次在心里问,这是不是一厢情愿……
无人应答。
被巨大的孤寂笼罩的瞬间,耳畔响起了脚步声。

细密的雨幕被黑伞横切截断,厚外套落到他肩膀上,还残余着体温。
路明非闷着当缩头乌龟,被如有实质的目光戳着后脑勺许久后不得已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楚子航,你是菩萨下凡还是扮家家上瘾真把自己当我的老母亲啊……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啊?”
楚子航仍是看他,路明非不畏黄金瞳的威压,却觉得那色彩此刻格外浓郁,仿佛破晓时分撕裂云层的日光,足以点燃沉夜。那片金黄不断趋近,清亮的光痕像是要灼伤视网膜。
“因为我想。”高岭之花叹息般垂首,在路明非冰凉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雨终于不再下了。楚子航把伞收好,摆在栏杆边。
“……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感情,直到你离开学院。我发现,与以前相比,现在的我更容易在执行任务时走神,而那些时候,我似乎都在想你。
“想你为什么折腾成这样也要救我,想你又为什么删了我……不知不觉回忆了很多过往,才察觉我一直都过度地在意你。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生活,但我很清楚我缺了什么。对不起,我一直隐瞒了私心。
“要拒绝吗?”
路明非想,杀胚或许是刀做的,直截了当,杀伐果决,字字见血,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他开始心脏抽疼。他知道这很滑稽,也知道这样揣测楚子航无异于玷污,还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把手伸进裤兜。
“……拿回去吧。”终于说出来了,他想,庆幸自己听起来还算镇定。掌心摊开,一枚钥匙坠在纯白的棉线中,洁净如新,连曾经沾上的血污都被雨水洗去——很多个夜晚他反复摩挲着这把钥匙,不断提醒自己。
回应他的是楚子航的沉默。路明非又扯了扯嘴角,发现自己实在没法摆出更好看的表情,“她应该还能结茧,我能加速这个过程……虽然需要一点时间,但不会太久的。”
他又耷拉下脑袋,“所以你不需要找一个错误的情感寄托……救你是我自愿的,你不用愧疚,更不需要回报……”
话音未落,他听见一声叹息,心里不合时宜地开始算楚子航最近叹气的次数,手上倏地拂过一阵风。
金属从高楼直线下坠,飞掠的银光逐渐熔化在极致的高温中,残存的金属液落入泥水里,销声匿迹。

“路明非,早在那之前,我就开始关注你了。”

 

路明非被抱进浴室的时候还在痛骂自己不争气,坐在那淋点雨也能冻到僵硬腿麻。他红着脸埋进楚子航的颈窝,滚烫的体温本该是舒适安心的,心脏却跳得快要蹦出来了。
淋湿了的睡衣是楚子航采购时配套买的,八婆男神认为在南方的深秋穿短袖T恤百害无利。当时还说男菩萨真贴心,充分考虑他的懒人本质,选了宽大的套头衫,领口敞得很开,料子薄却非常保暖,一看就是高级货。直到现在被人随手一掀,才后知后觉——这衣服真是各种意义上都十分的“方便”。
楚子航打开淋浴,哄他说稍微冲一下,很快就好。环腰的手臂却禁锢得很紧,挣不开的虚弱S级只好乖乖由着水流淌过,腰后严丝合缝的肌肤似乎比蒸汽更热。
救命啊师兄太肉麻了……路明非很想捂脸,怀疑自己比刚出锅的热虾还熟。
他不知道龙血素来爱抹去他身上的伤痕,宅男不常见光的皮肤在潜移默化的打磨中愈发莹润。而此刻,氤氲的水汽恰好模糊了病态的苍白,再由羞赧的粉或深或浅地点缀,意外地展现出衰仔不曾示人的活色生香。
因此他偷偷抬眸想欣赏新晋男友清俊的脸,猝不及防正对上再次燃起的黄金瞳。炽金里波涛澎湃暗潮汹涌,路同志本该吓得不敢动弹的,不知是龙类追逐危险的本性作祟还是恶从胆边生,他顶着快要烧起来的视线,很突然地、迅速地舔了一下楚子航的唇角。
小狗一样,笨拙、赤诚、毫无章法的亲热。
楚子航闭了闭眼,捏住小狗的后颈皮,铺天盖地般吻了下去。

水声时断时续,浪潮未平又起,小动物的呜咽与讨好都埋没在延绵不绝的吻里。月光流淌,深深浅浅的红如泼墨写意,描的是心荡神迷。

 

路明非诚挚地反思:看起来再清心寡欲的混血种,惹火了也会出大问题。语气温柔与动作强硬并行不悖,毕竟暴虐与血性早早写进了基因里。糟糕的是,衰仔对此接受良好,甚至有种天性使然的痴迷。
没救了你。路明非抬手给额头来了一枪,定睛一看,37.5度C。
谁都没想到路明非会发烧,被风寒打倒的混血种如天方夜谭,之前天天病恹恹的也只是头晕嗜睡而已。楚子航对此特别愧疚,表情看得路明非心软得一塌糊涂,不小心又割地赔款。
粥多喝了几口,药也咽下去了。路明非翻了个身,被捞进非要陪床的二十四孝好男友怀里,不轻不重地揉着后腰。衰仔很想吐槽这自然的举动令先前的同床不共枕沦为某种行为艺术,奈何意识已经有点朦胧了。他面色素白,眼眸漫着水雾,团在被子里像可口的白玉卷,有着湿润绵软的口感。低烧的衰仔虚弱地喘了两口气,没注意师兄一言难尽的目光,晕乎乎睡了。
龙血枯竭的第N天,想它。

 

不幸中的万幸,大病一场后路明非的恢复进度仿佛开了三倍速。路明非嘴上说这就是不破不立吧,心里偷偷承认主要是除了吃和睡就是做的日子太罪恶。他嗜睡以来有点断绝食欲,总得跟楚子航精心调配的健康餐作斗争,有时候斗争未半而中道崩殂,莫名其妙就坐到了师兄的大腿上。浴室是另一个重灾区,没捅破窗户纸前他还吐槽是好哥们就要一起洗澡,因为楚子航怕他泡到睡着。呆得最久的卧室更别提,年轻男性擦枪走火的下限低得令人发指。
太骄奢淫逸了!路明非痛心疾首。楚子航淡淡道你离骄横和奢侈还差得远。唯一看透真相的EVA无话可说,只当自己没长眼。
次要原因是睡得太多容易混淆现实与梦境,偶尔会产生强烈的不真实感。拥抱或亲吻太温柔会适得其反,路明非总故意咬破楚子航的嘴唇,血腥味无形地按下杀胚开关,后来肩胛骨都覆满了青紫的咬痕。
总之,半个月过去,滋补过了头的路同志已经能和师兄争夺掌勺权了。楚子航办完申调中国分部的手续,进门看见餐桌上不算丰盛但加个滤镜也能发朋友圈的菜色,难免有些许惊讶。
一股暖流在他心头流转,这幅熙熙融融的画面,总是符合中国人对家和美满的想象的。
事实证明,寄人篱下的小孩总能养活自己,至于是凑合过还是大显身手,全然取决于懒惰程度。路明非懒到极致时胡言乱语说他可以光合作用,把他定时送去晒太阳就好。楚子航听完面无表情,第二天买了把躺椅由他睡在天台。路明非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趴在楚子航怀里,面瘫很有经验地把他的头掰成一个不流口水的角度,镇定地环着他看书。再一抬头发现天台不知何时多了片遮雨的纯白幕布,串灯坠于其下,墙角的绿植错落有致,路明非那一天都深深为理工男的行动力震撼。

吃饱喝足,楚子航整理茶几上的文件,路明非百无聊赖地瘫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手柄。又通关了,他头往身侧一歪,倒在楚子航的大腿上。
楚子航用目光示意他有话就说,路明非抬眸盯着他,下垂眼从这个角度看无辜到可爱的地步。
其实你喜欢掌控我。他无声地比口型。
楚子航把梳理清楚的文件放回桌面,伸出双手,从腋下把软得没骨头的路明非捞进了自己怀里。
嗯。他说。炽热的呼吸打在修长的后颈上,拂过暗红泛紫的新鲜齿痕,激起一片战栗。
虽然看不见,路明非发誓他嘴角起码上扬了一个像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