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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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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4-09
Words:
2,98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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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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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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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2

【麻花】Disenchanted

Summary:

克里斯蒂亚诺成为了蝴蝶,在某一年的夏天。

Work Text:

你要去哪里?
卡里姆朝那一头的克里斯蒂亚诺喊道。太阳像一轮不会熄灭的火高挂,海风拍在卡里姆的脸上,他从自己身上嗅到一股牡蛎的腥气,我要被烤干了,被晒得昏昏欲睡的脑子胡乱联想。

 

我要跟着蝴蝶去看看。
克里斯蒂亚诺没有回头,他好像还说了什么,卡里姆站在原地,不太能听见后面的内容。他看见空气扭曲的形状,克里斯蒂亚诺的声音被切割成碎片,很快就蒸发了。
他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克里斯蒂亚诺的背影坍塌成了一个小点,小点又跳了起来分出一只小小的触角朝他挥动:“卡里姆!卡里姆!跟过来。”他盲目地听从指令,又连忙跑了过去。卡里姆慌不择路,被海岸上的礁石绊倒,这被风化了的贝壳在他小腿上留下一道美观的直线,涌出一颗颗血珠做他的奖励。
一只手出现在他眼前,纤细一只手,手腕处的骨头凸起,不是很漂亮的手指,这个岛上的人都要捕鱼劳作,没有人有漂亮的手指。卡里姆握住这只小小的手,两个人同样粗粝的皮肤摩擦着,很快就分开的那一块皮肤发烫,比今天的太阳还炙热一点。

 

没有我你怎么办呀。
克里斯蒂亚诺这次没有领先,两人肩并肩,他倒是轻松,嘴里还叼着根草,双手交叉放在颈后。卡里姆沉默不语,一瘸一拐。腿上的伤口倒是不流血了,克里斯蒂亚诺刚刚抓起一把湿润的土给他做了个简单止血措施。
我怎么会没有他呢,卡里姆想。

 

卡里姆和克里斯蒂亚诺一前一后出生在隔壁,甚至喝过同一个母亲乳房里的汁水。刚断奶没多久,就两人被锁在一个院子里作伴。捕鱼早出晚归,留下一顿干面包把孩子锁在一块儿做个伴,粗糙管用。
两人干什么都一起,克里斯蒂亚诺嘴甜爱笑话多,在码头被女人们一通蹂躏,顶着乱蓬蓬的卷毛兜着糖回来就分给卡里姆,有人问就先卡里姆一步甜滋滋开口说他俩是亲兄弟。
所以我怎么会没有他呢,卡里姆是克里斯蒂亚诺沉默的影子。

十四岁,已经可以开始跟着出海,干些重活攒点钱,后院还有块很大的空地,两人可以搭两座房子,用烧干的牡蛎贝壳糊墙,一百年都不会轻易塌。再带着鱼腥味去酒吧喝一大杯劣质的麦酒,推推嚷嚷中邀请女孩跳舞,结婚,生孩子,然后孩子又在一起长大,和父母一样。

 

你去看蝴蝶干什么?卡里姆还是没忍住问,岛上到处都是这类飞虫,夏天的时候要烧许久药草熏一熏房子,否则被叮咬后难受两三天都是寻常。
我想知道它们能飞到哪里去呀,会飞过海吗?
候鸟南迁,从另一端会下雪的大陆到这里筑巢,再带着新生的雏鸟飞过去,跟不上的就死在海上,被海浪推到海岸线来。卡里姆捡过几根漂亮的羽毛,放外面晒得干干的,不知道怎么还是没保存下来,从羽根处开始腐烂,化成一滩不详的黑水。
蝴蝶扑哧扑哧掉着磷粉的翅膀怎么会比候鸟还有力,那样单薄的小东西,太阳晒一晒就会干瘪掉,来年春天从坟墓里又爬出一堆蠕动的虫,挣扎着长出同样脆弱的翼。

 

万一不一样呢,克里斯蒂亚诺还是挂着笑,卡里姆脑子突然清醒一秒,他鼻子这刻倒是灵,从这人齁得要死的甜蜜面孔里嗅到一丝血腥气。他在这时读不懂这张脸。他的手握过几百次,他的腰搂过几千次,他跳上这个人的背,脸轻轻贴在上面,从后面听他胸膛里跳动的心,他小麦色的肌肤是在哪里晒成这样的,这头卷发废过几把梳子。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克里斯蒂亚诺非要跟踪一只随处可见的蝴蝶。他从一本旧书上看到过那些矜贵的标本图案,光明女神闪蝶比这里的海更蓝,也比这片海值钱。他们跟着的这只蝴蝶平平无奇,灰扑扑的翅膀上几块白斑,更像只蛾子。

 

好,终于不用走了,这是个什么地方,卡里姆对这座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却从没来过这里,克里斯蒂亚诺牵着他的手打开衣柜,另一个王国被惊醒。

那天晚上卡里姆做了个梦,克里斯蒂亚诺站在花草从中,光明女神闪蝶和其他叫不出名字的美丽蝴蝶在他身边围绕,亲吻他小麦色的脸,从肩膀猥亵到克里斯蒂亚诺细长的小腿。
克里斯蒂亚诺转过头,好像早就知道卡里姆今晚会光临这里。
没有我的话卡里姆该怎么办呢,他叹口气,另一只棕色的蝴蝶飞到卡里姆腿上,津津有味撕开他的伤口,口器伸进去吸血。克里斯蒂亚诺吹口气,这蝴蝶饱餐一顿,识趣退下。
他又没听清楚克里斯蒂亚诺在说什么,太多了,太多蝴蝶飞到克里斯蒂亚诺身上,把他的身影埋葬。

 

八月末他们在悬崖边找到了克里斯蒂亚诺的鞋子。

 

卡里姆在一片哀哭声中站着想,蝴蝶会不会也南迁,会不会也回来筑巢。
那一瞬间石破天惊地的灵感从体内把他劈成两半,他终于从这高悬的烈火中清醒,那一日没藏好的血腥味成功让他呕吐了出来,这腥风原来不是晒干的牡蛎,他想起那只羽管处开始腐烂的羽毛,蝴蝶死掉的地方爬出来的虫,这腥风重合,又变成克里斯蒂亚诺的笑。

 

卡里姆在某天离开了这座岛,他依旧不太爱讲话,处理尸体的时候连一个表情都没有。他在洗手池仔仔细细洗掉手上的血,听到别人说这个新来的小子不知道什么底细,杀人像杀鱼。
杀人就像杀鱼,无论是开枪还是动刀,流血后都会挣扎弹动,所有生物都不想轻易体会濒死是什么感觉,卡里姆按住这不知道姓名和来历的人,又闻到十四岁那年熟悉的腥气,它只会偶尔出现在卡里姆的梦中,现实里从没主动出现过,所以卡里姆会自己去找。
他在十四岁那年丧失了对生命的概念,人死掉后影子会变成灵魂长出翅膀飞到另一片海岸,有的人是羽翼,有的人飞的时候会掉下磷粉,他伸出手接到一粒,在太阳的暴晒下发现自己也没有影子。

他从前只以为他是克里斯蒂亚诺的影子,在克里斯蒂亚诺成为蝴蝶那年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失去影子的是他自己。卡里姆一路沉默地听从命令,杀的人尸体堆成了庞大的山,投射下一片奇形怪状的阴影,卡里姆站在这片阴影中徒劳找着自己的影子,灵魂飞走了,但那留下的肉体都还沉默的用影子说话,每个人都应该有影子,我的呢?卡里姆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才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在这股浓重的腥气里加冕成了新皇,已经很少想起那座岛,他逐渐遗忘捕鱼和杀鱼的技巧。
卡里姆已经不再是卡里姆,洗手池旁边听到的声音恭敬的称呼他本泽马先生。本泽马先生油盐不进,好像天生没有长心,从来没有人能接近这位先生。

 

有着S型身材的丰满女人不行,有着清澈像天空眼睛的女孩也不行,本泽马先生唯一一次被人窥见慈悲是放过一个被当抵债物打算取了器官再卖到赌场的男孩,瘦瘦小小,一头乱糟糟的卷发没有一点光泽,就算是个雏也称得上赔钱货。
所以这再次体现了本泽马先生高瞻远瞩的眼光,这男孩被放走,跟个自由了的鸟儿一样很快离开金碧辉煌的牢笼。

 

本泽马先生,有人送来了礼物,礼物放在您的卧室了。

 

一名光泽卷发的童妓乖巧地跪在地上,本泽马刚想叫人处理,又被蛊惑了一样摸上了他小麦色的小腿,是光滑的。他恍惚地想。
这男童惊惊颤颤接受了一通培训,此时倒是不太害怕了,这个人高大英俊,只轻轻抚摸他的皮肤。他鼓起勇气把手从男人裤腿中伸进去,在小腿处摸到一块尺子画下的笔直凹陷。这个人也会受伤吗?这是什么伤?是枪还是刀?

 

他把手抽出来,柔顺地把脸贴在本泽马先生的腰腹,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本泽马先生不对他做点什么吗?他的身上好暖,仔细闻有一股温暖的太阳香气,男孩等着一个吻的降临,虔诚地像一个信徒。

 

本泽马在黑暗中轻轻牵起男孩的手,纤细的手腕,突出的腕骨,细滑的皮肤。
窗外突然风雨大作,雷声掩盖了本泽马先生的喃喃自语,闪电乍现,本泽马从阴影中窥见到一只湛蓝的蝴蝶从窗户里飞出,为蝴蝶的命运揪住了心,它的翅膀如何承受住这样的天谴。

 

卡里姆失魂落魄,这男孩的卷发还在他胸口磨蹭,他突然听到砰嗵的心跳,和那年他在一个岛上跳到另一个人背上听到的一样,我怎么会这样呢?我怎么能这样呢?我怎么能对克里斯蒂亚诺这样呢?卡里姆被雷击中,如梦初醒。他松开男孩的手,克里斯蒂亚诺的皮肤是粗粝的,不是细滑的,房间里所有的阴影迅速坍塌成了一个人的影子,影子的脚踩着他的脚,他们亲密地相连。

 

“本泽马先生…”
“卡里姆!”

那遥远的呼喊叠在一起渐渐近了,克里斯蒂亚诺挂着甜滋滋的微笑看着他,多可爱的一张脸,值得永远被爱,卡里姆在这一瞬间领悟到永远的概念如何在一条直行的时间线上存在。他那十四岁时没办法懂得全部清晰可见了,蝴蝶要怎么样才能飞过大海,他在这永恒的瞬间触摸到了那片扑闪的蝶。

 

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啊,瑰丽梦中的叹气声称呼对调,竟然来得如此之晚,卡里姆终于得到了那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