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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宫的视线只追着一个人。当他没在用眼神朝拜那个人时，他在看着围在那人身边的，那些讨厌的人。
他羡慕死他们了。
他们的亲密，都被他看在眼里，他嫉妒，脸上还要笑。
也问过自己想要怎样的相处，他自己不知道，但总之不是在朋友堆里。一个是“之一”，一个是“唯一”，怎么想也不平等。况且在这里他显得那么安静。
爱意比其他人普通的亲密要酝酿的时间久一点，所以他在一群朋友之中，是最沉默的。要藏好爱意，想象普通朋友该怎么做，再演出来，比其他人无需掩饰的普通喜爱要费时多了。他快受不住了，他的爱要溢出来了。
他不确定如果他真的和那个人交往了，有了男朋友的身份这一层保障，他就可以不再过度思考，过分到连每一个触碰都嫉妒。如果他是那个人的男朋友，他或许就能分清别人友谊的拥抱，与自己占有欲满满的拥抱是不同的。都是分享情绪，一个是想与洁分享快乐和兴奋，另一个是想拖他进爱河，再一起溺死。如果他是那个人的男朋友。
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不可能的“如果”之上，回到现实的刹那，瞬间坍塌在了雪宫的思维深处。
而这一切队友们不知道。洁世一也不知道。他的狂热，他的落寞，是一场禁声的暗恋。
雪宫有时候怀疑自己的眼神会泄露他的暗恋，他的秘密，索性眼镜是个好用的挡箭牌，一切明目张胆的视线，只要转过头，就可以隐藏在反光的镜片下面。
但也有些时候，在他不隐藏地看向洁的时候，他的眼神像是想要一个拥抱。而洁是大方的那个，他拿出自己的拥抱给他，让他觉得自己的拥抱是讨来的。他用卑微的姿态讨得了神明的欢心，神大方地给了他他想要的，一个拥抱，仅此而已，转瞬即逝。他有时想，那可是一个拥抱，值得他付出更多，值得他付出一切；有时又想，那不过是一个拥抱。他贬低的是拥抱，还是被一个拥抱就能安慰的自己，他已经不得而知了。有些渴求一旦养成了习惯，它值得不值得就不必去深究了。外来的止疼药太过甜美，他的身体早就抛弃了内啡肽，转而投入了诱人上瘾的怀抱，再想离开时如割肉般疼痛，不离开则越陷越深。进退两难。
雪宫回想过这种瘾是怎样染上的，思来想去，只能怪那一场球赛，这座蓝色监狱，和自己的有心留意。从嫉妒到认可的过程还是比较容易接受的，那样优秀的洁世一，想不认可都难。
可这种认可走上了歪路，与青春期的春心挂了钩。
青春期的男孩子们在睡前都会聊什么呢？女孩子，喜欢和性。就是这么庸俗。
这也是可以想象的。把一群荷尔蒙过剩年龄段的男孩关在一起，避不开会思l春，幻想恋爱的甜蜜，以及更原始的，对异性身体的渴望。
雪宫不爱参与，倒不是因为对那种事没兴趣，可进入同一支队伍以来，他把目光都集中在那一个人身上，所以没工夫去想象女生，或是任何其他人。
但他会被加入群聊。
他被打趣过，说做模特行业真好啊，一定能接触很多很漂亮身材很好的女孩子吧？他说没有，他们不信。
可事实就是如此。
男孩们眼中的好身材，可不是镜头需要的好身材。男孩子想象中的好身材是丰乳肥臀的，跑步时会颠起来，一把抓不住的好身材。可事实上，和他一起合作过的女孩子，无一例外都是身材高挑，但一点多余脂肪都没有的。她们看上去那么疲劳，苍白，像是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他不觉得她们的样子有什么吸引力，只觉得她们可怜。
在洁之前，他没想过自己是同性恋。没想过同性的肉体也能挑起自己的兴致。有次和洁一起去泡澡，被身体意外的反应吓到后，他才开始认真地观察洁的身体。和任何同龄男孩都没有太大差别，可能身高在蓝色监狱里偏矮一些，但大差不差。为什么呢？抛开视觉刺激，生理本能的渴望，只能是心因性的了——他喜欢上洁世一了。
起初，这个消息让他实在难以消化。他被对方在心理上击溃过，又被对方救赎，最后还喜欢上了对方？太戏剧化了。雪宫在这个年纪，不了解什么叫斯德哥尔摩效应，只觉得不是滋味。被同一个人抛起又接住，他的心情会因为对方像是在坐过山车，是他从未体会过的刺激。可是对方并没有那么在乎他的感受，只有他一头热地让自己的心剧烈颤动，这让他耻辱到近乎恐惧。
但最终他还是接受了自己的感情，别扭的喜欢转成了暗恋，又是一番滋味。
他开始固执地把视线停留在洁身上，观察他露在训练服外的每一处皮肤。他不知道其他人是否也是这样，是否觉得他偏激，但他舍不得浪费时间把视线移开。
夜晚的闲聊还在继续。
聊着聊着喜欢，男孩子们就兴奋地说起来性。
他们问过他，有想着喜欢的女孩子自慰过吗？雪宫自动把女孩子换成了洁，然后否定了。
那样不行，他觉得喜欢是纯洁的喜欢，怎么可以和欲望扯上关系。但被问过这样的问题后，他的想法就再也无法回去了，每当看到洁的时候，性这个词就会蹦出来。发展到后来，他必须压抑住自己的欲望，才能直视他向往的人。
他甚至想从洁的身上掐下一块肉来，看他流血看他痛苦地呻吟。然后又极快地否定了这种想法。再多的暴力，归根结底，都是他压抑的欲望没得到满足的表现。欲望的底层连着暴力与贪婪，混乱一片，从中种出的果，就是爱情。
直到他做了那种梦。在浴室里，花洒从他头顶泼下水雾，他在蒸汽里一手撑住墙壁，一手焦躁地套弄。而这时洁穿过迷茫的白汽，来到了他身边，脸贴上他的，轻轻说，我来帮你。然后跪了下去。
墙壁与他之间，洁就跪在地上吸他，动作温柔又缓慢，慢到快要把他逼疯了。明明是近乎折磨的速度，他却不敢把手放在他的脑袋后面，插进他湿漉的发间加速。他怕惊扰了他的神明。分明跪着的是对方，为他疏解欲望而嘴里被塞满的也是对方，但雪宫觉得自己才是卑微的那个。他不敢挺腰，手指撑在墙壁上快要插进瓷砖间的缝隙里了，小心翼翼地保持不动。只有在最后关头，才敢颤抖着呵出一口气，随着喷溅出的液体，还有他的眼泪。
梦醒了。他感受着隐秘的黏腻和羞耻，悄悄溜出了宿舍换了一身衣物，可是黏在腿间的那种感觉没有消失，好像渗进了皮肤表层，怎么也洗不掉，要跟着他练习球技，和同伴一起，和洁一起。
说着不会这样做的人，一旦踩过一次线之后，就会再一再二再三下去。雪宫幻想着洁他还记得第一次他禁不住诱惑，把手伸进短裤里的时候，他回味着梦里的场景，那种刺激的背德感，让他很快就结束了。疏解后是漫长的空虚。他什么也没得到，除了手指尖的罪证，难过委屈，就像那时在球场上被所有人抛弃时的感觉一样。
他再也忍不住了。
当雪宫走进浴室的时候，只有洁一个人在。他当然是故意的，选好了时间，避开了监控，在洁进入浴室的五分钟后，他跟了进去。和他预想的一样，洁没有穿任何衣服，已经准备好进入浴池放松了。他健康的肤色在一片水汽里极容易分辨，所以雪宫在握着洁的肩膀把他推到墙角时，是那么轻而易举。洁从最开始的惊讶不解，到意识到他在干什么时的挣扎，雪宫都没有注意。他全神贯注着在他身上咬下一个个痕迹，从胸口锁骨到嘴唇，洁的嘴唇肯定是被他咬破了，他尝到了血的味道但感受不到疼痛。
其实全神贯注这个词也不应该用在他现在做的这个事情上。但这个词又很准确。他就像是在完成某种任务一样，没了情绪，屏蔽了感官，他听不到洁开始挣扎时说的话，也看不到他心里全都是悲伤。他用了最卑劣最绝望的方式来填他心口的无底洞，多少牙印与血痕都填不满，他也知道填不满，他只是做着无谓的徒劳。他爱上了需要仰望的人，可他现在却做着亵渎的事。他不断说着对不起，嘴上说着，心里也在说。
他趴在洁身上啃咬，手下撸动着自己的欲望，最后把那些液体撒在了洁的腿上。他这时才注意到，洁在他失神时，一直是沉默的。他背过身去，用花洒冲掉了身上的罪证，对雪宫来说，过程漫长至极。
后来水声也停了，只有一片寂静。
他只能看着他的背影，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我做了这种事情，你想要怎样的赔偿都可以……如果你想让我退出蓝色监狱，或是要我公开道歉都可以。
“只是……洁，再和我说句话吧。”
他们两个就在这种窒息的沉默里坚持了很久很久。
然后雪宫听到洁说：“你为什么都不和我说呢？”
“……”
“这种事本来可以是你情我愿的……你怎么不和我说呢？”
雪宫反应了一会儿才弄明白他的意思，然后他试探着，走近了洁，与此同时洁也转过身来，面向着他。他大概还是有些受伤的，在雪宫第一次尝试贴上去的时候躲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迎上去了。
经历了刚才混乱的事故，两个人第一次正式的亲了一下，试探性的，只是嘴唇贴着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