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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绝对是个坏主意。”
宫治被宫侑推搡到柜门边上的时候说,单薄的铁皮柜发出一声巨响,宫侑啃着他兄弟运动后汗津津的脖子,把呼吸的热气全扑在宫治皮肤上,手伸下去揉弄着对方已经起了反应的下体。
“别骗人了、猪头。”宫侑得意地嗤道,拉开写着宫治名字的储物柜,手臂伸进他的背包里翻找起来,指尖碰到安全套略微坚硬的边角。要是你真不同意,为什么带着这个——他永远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讽刺宫治的机会,宫治忍无可忍地攥住宫侑冒出黑茬的发根,把那张恼人的嘴按在自己嘴上,这也就是为什么门被拧开时宫侑的舌头还挤在宫治的口腔里,两人的下巴都是湿漉漉的。
北信介站在更衣室门口,维持着手握在门把手上的姿势,表情相当震惊,更加惊慌失措的宫家兄弟看到前辈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听清他是在叫宫治还是宫侑、或者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对方迅速退了出去,“……我在外面等你们,收拾好就出来。”
他们的确锁好了门,但忽略了队长是唯一拥有钥匙的人,后者在训练结束后督促兄弟俩做完清洁工作就离开了,将锁门的任务交给他们,并嘱咐想加练也不要折腾到太晚。
从运动馆缓步到校门口约十五分钟,天色已暗,校园中没什么人了,北信介在脑中复盘着功课与未来一周的训练计划,耐心地驻足了一会儿,见馆内的灯还亮着,便又回去了,他到门口就听见了更衣室内的响动,以为侑跟治又掐了起来。
宫侑与宫治并肩站在场馆的木地板上,低着头、双手背在背后,如往常听北信介的训话一样。
“更衣室是大家一起使用的场所,需要大家来爱护,保持整洁的环境,柜子也是,侑你平时就关门关得太重了,这样门锁很容易坏掉。”
被点名的宫侑闷声道对不起,他的小拇指紧紧勾着宫治的,皮肤的温度在北信介责备的目光中愈来愈冰凉。
“北前辈认为这是不对的吗?”
一言不发的宫治忽然发问,忽略掉旁边宫侑投来讶异的目光。宫治难以忍受北信介绕着圈子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这算什么?他愤愤地想,又不是侑弄坏了门锁,北明明撞破了一对兄弟的乱伦现场。
北信介思索了片刻。
“阿治,我认为这是不对的。”
矮了他们半个头的前辈迟疑但坚定地说,令堂如果得知了该多难过。北信介在观众席上见过几次那张与宫兄弟肖似的面孔,知道她是一名事业有成的女性,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可以想象对方为抚养一对双胞胎所做出的牺牲和让步。
稻荷崎高校排球馆的照明充足,大功率的顶灯让北信介将两人听到他的答案后受伤的神情看得十分清楚,他们还穿着队服、长手长脚的都露在外面,入夜后气温骤降,两个男孩依偎在一块儿发抖。
“你们先去换衣服吧,别着凉了。”
北信介到底不忍心,“是。”宫侑与宫治异口同声地回答,宫侑转过身后狠狠地吸了吸鼻子。
三个人锁了门、一起走出校园,谁也没说话,北家和宫家在相反的方向,临走前北信介叫住了后辈,向他们承诺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我也不过是个高中生而已,怎么能断言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呢。”他笑了笑。
“况且,我自己也有没搞明白的事情。”
未等双胞胎追问,北就温和地对他们说再见,路上小心,宫侑跟宫治一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就拉下了脸,各自回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但基本上看一眼对方的表情就能判断出对方想到哪里了。
离家还有几百米时,宫侑率先憋不住了。
“阿治。”
“怎么了阿侑。”
“北前辈,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是哦。”
“被发现的时候我以为完蛋了、绝对要死了,说不准我们两个都被踢出排球部——你都吓软了?!不夸张,一下子就软了。”
“小点声,你个猪。”
宫治瞪宫侑一眼,说你也一样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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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风机噪音停了,宫治转过身去、将脸埋进枕头里,听到浴室门从背后打开,宫侑携着一身跟宫治差不多的沐浴露气味走出来。
他隔着被子在宫治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叫宫治进去点儿,掀开被子就要爬进来,后者牢牢抓着一只被角,露出不可理喻的表情。
“你还想继续?爸爸妈妈今晚都在家。”
“别自作多情,谁想睡你了。”
宫侑钻进被自己兄弟体温熨得热乎乎的被窝里,故意发出夸张的叹息声,“挤死了,滚上去。”宫治推了推他,没推动,床铺难以容纳两个发育期男孩的体格,宫侑就侧躺着、把脑袋蹭在宫治肩窝里。他的头发带着点吹干后的余温,散发出蛋白质烤焦的味道,宫治被熏得打了个喷嚏,把口水喷在了宫侑刚洗的头上,两人因此大打出手。
床摇撼得嘎吱作响,顾虑到楼下的父母,宫侑压低了声音喊休战,宫治把缠成一团的被子抖开,终于准备睡觉了。宫侑把脑袋往下挪了点,一只手伸进宫治的睡衣底下摸他的肚皮。鼓鼓的。
“你盛了几碗饭?”
“别说!让我猜猜。”
“三碗?”
“四碗。”宫治投给宫侑一个厉害吧的眼神。
“哇你——”
他撅出“猪”的口型,宫治用膝盖顶了他一下,说因为爸爸今天做的菜很好吃嘛,宫侑哼哼唧唧的,不置可否,沉默的氛围延续了下去,就在宫治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宫侑忽然又憋出一句,你觉得北前辈说的那些话有道理么?
果然还是会在意。
“为什么一定要让爸爸妈妈知道呢?”
“对吧?我也是这么想的!”
宫治感觉到侑在被子里动了一下。
“每个人都有瞒着长辈的事情吧,就像自慰一样,大家都会自慰,父母也心知肚明我们会自慰,但不可能有人主动报告说嗨请问您同意我自慰吗,那也太傻了是吧。”
他情绪激动地喷出一大串不知所云的话,末了还补充一句,我就不信北前辈不会自慰。
看对方那副傻样宫治就知道宫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过他依然顺着宫侑的话想象了一下北信介一脸严肃地褪掉裤子的场面,宫治打了个冷颤,直觉再想下去的话就会触犯稻荷崎的神灵,被尖牙利爪八条腿的妖怪抓走吃掉,连忙捂住宫侑的下半张脸,说别吵了快睡觉。
他们每天运动量很大,也可谓没什么烦心事,宫侑不一会儿就卷着被子打起了呼噜,宫治半梦半醒间最后停留在脑海中的、是他和侑还是一对普通关系的兄弟时发生的事情。
“哈啊?什么叫因为是兄妹所以不能在一起啊?!”
电视机前的宫侑发出尖叫,他的变声期比宫治略早一点,发生在中学二年级的上半年,那副破锣嗓子喊起来激得沙发上的宫治蹙了蹙眉,暗自祈祷轮到自己时声音千万不要变得那么难听。
就是不能吧,宫治抱着一只抱枕说。他怀疑宫侑在生物课光顾着睡觉了,但也懒得向对方解释,宫侑还沉浸在烂俗晚间剧里嘀咕着女主角可怜之类的话,单纯只是因为他当时迷恋那位美女演员。
“蠢侑,干脆你去当编剧好了。”
宫治觉得无聊,站起来溜达去开冰箱,宫侑抓起掉落在地上的抱枕从背后精准地砸在宫治头上,他们扭打的动静没多久就将在厨房做饭的父亲引了过来。
被分开时,宫侑嘶哑地叫着我没有你这么不可爱的弟弟,宫治说我也不想要你做我的哥哥。
正是自我意识强烈的时期,任何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成为双胞胎争吵的理由。宫侑甚至在一家人吃晚餐时提出要单独一个房间,结果是两个人都被惩罚停零用钱半个月,一度靠阿兰的接济过活。
“总觉得,今天越看你越不顺眼啊。”
起床后的宫治还未完全清醒,他脸色不善地眯着眼睛,打量浴室镜面反射出的宫侑。
“一大清早就找茬吗。”
宫侑满嘴牙膏泡沫、口齿不清,一把抓过宫治的毛巾塞进他手里,说不跟你计较,洗洗眼睛再好好看看这张帅气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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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愈发冷,春高也随之近了,自关系被北信介发觉以来,宫治跟宫侑的相处模式也没有发生改变,不过他们始终把北的嘱咐看得很重要。三天前的例会上,北信介特别交代禁止队员在赛前跟交往对象卿卿我我,尽管措辞非常委婉,两人也清楚北并无针对谁的想法,但还是忍不住心虚地瞥了一眼对方。
“我去买饮料。谁要带什么吗?”宫治一脚踏出场馆前,又回头问了一句。
阿兰正在喝宝矿力冲剂,北不爱喝饮料,其他人去厕所了,角名一听到北宣布休息就缩进角落里玩手机,看样子根本没在听他说什么,宫侑——宫侑四肢大开地瘫在地板上喘气,叫距离水瓶最近的角名把水递给他,角名没理他。
玉米浓汤还是红豆汤?
宫治站在自贩机前犹豫,因为觉得有些冷,半张脸埋进竖起的衣领里,他听到背后有人接近的声音,便退开一步,示意让对方先使用。
“治,你要喝什么?”
意外的,来人是北信介。
“呃、玉米浓汤?”
宫治呆滞地注视着北掏出几枚硬币,塞进投币孔,然后从取物口拿出温热的饮料递给他,机械发出嗡嗡嗡的响声,宫治一激灵,连忙躬身接过。
“谢谢前辈。”
“不用谢。”
北给自己买了一罐焙茶,指指墙壁后方背风处的座椅,说就在这里喝吧,大家要是知道我单独请你喝饮料会不开心的。只有蠢侑会因为这种事情闹脾气吧……宫治腹诽,但还是听话地坐在长椅上。
灰发的青年双手合十,说我开动了,然后扯开拉环,仰着脖子灌了一大口玉米浓汤。
“好喝。”宫治心满意足地叹道。
“刚运动完,喝这么浓稠的东西没关系吗?”
北信介端正地扶着焙茶的罐子底部送到嘴边——像个老头子一样,宫治敢想,但是宫治不敢说。“有点饿了,喝这个垫垫肚子,而且玉米浓汤天下第一。”他老实回答。
“的确是治的作风,”北微笑,指腹摩挲着罐身上的茶叶图案,“这种认真对待食物的态度。”
这句话假如被侑听到了,他一定会跳起来、大声对北嚷嚷这家伙只是单纯的嘴馋吧,宫治想着,忍不住笑出了声,“抱歉。”他不好意思地低头。
没关系,北说,双手垂在膝间,安静地握着已经冷下来的饮料,他的眼神有种天然的穿透力,宫治忽然紧张起来,他意识到北信介有话要对他说,在这个远离教学区的僻静角落。
“对不起,之前是我打扰了你们,并且擅自揣测令尊的态度评判你跟侑的感情。这个,虽然不算什么,也请当做是赔罪的礼物。” 北敲了敲罐子。
“看到你们似乎没有因为我的话而闹得不愉快,我就安心了。也许我不该这么说,但以后的路会很艰难,你们有考虑过吗?”
“我明白……我跟侑是不正常的。”
宫治低声说,脸在衣领中埋得更低,他的刘海落下来散在额前,只露出一双稍显阴郁的眼睛。
“北前辈知道韦斯特马克效应吗。”
“没有听说过。”
“是说有血缘关系却后天分离的亲人,重聚后会受到遗传性吸引力的影响,难以克制地被彼此吸引,我跟阿侑从来没有分开过,有些事却还是发生了……我告诉侑这个理论时,他说, 那我们岂不是超酷的打破了自然法则吗?”
宫治从喉咙中发出一阵愉快的、低沉的闷笑声,然后他说,我决定和侑分手。
“将将!北前辈说我今天训练特别努力,所以奖励饭团两个——!”
宫侑高举着塑料袋,窜到还在馆内的每一个人面前展示一番,恨不得把便利店的logo印在对方脸上,稻荷崎人早已习惯他的聒噪,熟练地忽视了。“不错嘛阿侑。”阿兰揽过宫侑自然地把他往更衣室方向带,解救了正在迫于压力发表感想的一年生队员,后者向主攻手伟岸的背影投去感激的目光。
“阿兰,不要助长侑的气焰。”大耳劝告他。
阿兰跟宫侑两人迎面撞上换好衣服出来的角名,宫侑把塑料袋一晃一晃地凑到角名鼻子前,室外气温低,角名在制服外加了件黑色的冲锋衣外套,整个人又高又窄,肩膀线条锋利得能扎死人。
他微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像经过一团空气那样径直掠过宫侑。
“羡慕吧?羡慕也不给你吃!”
宫侑孩子气地朝着离去的队友大叫。
次日的自由组队训练中,一向维持节电模式而懒得跟任意一个宫较劲的角名伦太郎不知为何主动要求作为宫侑的对手上场,宫侑热身时还活蹦乱跳,调侃果然赛期将近,就连角名也拿出干劲了。
“‘就连’是什么意思。”
狭长眼睛的青年将两手相扣,抵在嘴巴前。
数不清第多少次传出的球被角名直接拦死、后者借由身高优势的扣球让队友也难以招架后,宫侑力竭地撑住膝盖,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崩溃道: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今天角名特别难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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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野爆冷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结果,无论如何不情愿,三年生高中时代的最后一场比赛也必须就此收尾。
回程、反省会、告别与托付,说了什么跟做了什么都是恍惚的,脑海中只有球落地的那一声闷响,无比清晰、循环反复。
宫侑坐在房间地板上,把怀里的排球擦拭了一遍又一遍,像头出现了刻板行为的动物,宫治也坐着,靠在床边看宫侑擦排球,两个人顶着一模一样的发红的眼圈。宫侑擦着擦着、倏地动作一滞,翻身站起来,宫治被他吓了一跳,问你干什么,宫侑没说话,大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砰。”
大家新年参拜时求来的御守被宫侑砸进垃圾桶里。
“你什么毛病。 ”宫治一边骂他,一边伸手去捡,宫侑不准,拉扯间垃圾桶翻倒在地上,杂物跟那只鲜红的御守一起滚落出来,宫治抢先拿到,宫侑扑上来不管不顾地扣他的手心,两人狼狈地叠在地板上挣扎,“不许捡!我明明那么虔诚地拜托神明大人了,结果他根本没听!我要扔掉它!”宫侑的吼声在脑后响起,震得宫治头皮发麻。
宫治被宫侑压得喘不过气来,他把拳头垫在胸口下面,紧攥着御守,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一点。片刻后,宫治听到自己气得发抖的声音。
“宫侑,别以为什么事情都能顺着你的心意,而且愿望说出来就不会应验,别把责任都推到神明身上。”
显然他们谁都听不进去对方说的话了,宫侑愤怒地喘着粗气、试图掰开宫治的手指,宫治的手背被挠出了血痕也不停下。
宫治咬着牙,被莫大的哀伤所吞没,他想起新年那天,冬季惨白的阳光把宫侑的头发照得金灿灿的,他快乐地笑着,摇响垂铃、投入香火钱,在拥挤的人群中跟宫治贴在一起,最后,他收敛了笑容,闭上双目合掌祈祷。宫治不如对方态度认真,他漫不经心地半闭着眼,盯着宫侑的嘴型,宫侑说拜托您,保佑我们比赛顺利。
“对了,你想听听我许了什么愿望吗?”
请让阿侑平安顺利地打排球。
——即使没有我的参与。
宫治合掌祈祷。
身上的压力突然消失了,宫治有点头晕,他缓了一会儿、慢慢爬起来,看到宫侑跪坐在一边,头发凌乱,胸膛深重地起伏,你不打排球了?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告诉我吗?他绝望地说。
“正因为是这种时候,才能说出来。”
“难不成要赛前告诉你?”
宫侑安静得可怕,宫治放缓了语气,说并不是马上就要退出队伍的意思。
“明年的春高,双子速攻也好,其他技能也好,我们会变得更强。”
事后回忆起来,可能是「我们」这个词激怒了宫侑。被对方的拳头砸在脸上时,虽然很痛、而且很久都没有这么痛过了,宫治反而产生一种“终于来了”的畅快感,他们还是都没出息地流了眼泪。
也许宫侑早有预感,他才不是真的蠢,所以才会在那么重要的比赛上使出从来没有实践过的招数、逼迫宫治跟上他的脚步,而宫治做到了,仿佛他们分毫不差的配合就应该是世间最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情——宫侑畅快地仰头大笑,宫治喜欢看他这样。
“你把愿望说出来了,所以不会应验。”
上铺传来瓮声瓮气的一句话。
宫治叹了口气,他给出了近乎残酷的回答。
“阿侑,这个世界上不是什么事情都能如你的愿。”
“我说出来,是因为我确信即使没有神助,你也没办法改变我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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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岛结,稻荷崎男子排球部主攻手,近期的个人新闻是眉间皱纹变浅了(本人还没有发觉),在一众个性强烈的同级生的夹缝中艰难求存的他,自北信介、尾白阿兰、大耳练、赤木路成等靠谱以及靠谱的前辈毕业后,一度因为担心自己无力应对问题儿童宫家兄弟跟以观看问题儿童斗殴为乐的角名而陷入焦虑状态,以至于失眠了好几个晚上。
排球部正处于换届的关键时期,也许是受到氛围的影响,前述的几个让人不省心的家伙多少产生了身为三年生的自觉,耐心地组建、调适着一支尚不成熟的队伍。这已然是银岛从未设想过的局面。
银岛填写训练日志时,在场下休息的理石平介悄悄凑了过来,“银岛桑,你有没有觉得侑前辈跟治前辈怪怪的啊?” 他耳语道。
“哪里怪怪的。”银岛低着头,继续写字。
“你就没发现少了点什么吗?”
“再卖关子就加练发球一百个。”
“就是那个,”后辈将声音压得更低了,“排球部名产、双胞胎乱斗啊,好久没出现过了。”
银岛抬头向话题对象的方向看了一眼,宫治跟宫侑都在指导新入部员的自主练,两个人站得不近,但偶尔交流几句时,状态看起来都很平和,甚至遇到不确定的问题还会征询下对方的意见。
“毕竟阿治跟阿侑也成长了啊,兄弟打架不会持续一辈子的。”
“银岛前辈的语气好像老父亲……”
“再说,现在打起来不是把新成员都给吓跑了吗?”
“说到这个……”理石平介眼神飘忽,银岛不明白后辈今天怎么吞吞吐吐的,他再次以一百个发球作为威胁,对方随即飞快地吐了个干净。
“有部员偷偷问我为什么看不到双胞胎乱斗了我想着有义务维护侑前辈和治前辈的形象就告诉对方说他们兄弟感情很好打架什么的都是以讹传讹结果被角名前辈听到了他当场掏出手机展示了32G的录像而且还说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找他要视频——”
三年生的脸色愈来愈沉。
“我回去训练了!您辛苦了!”
理石平介溜回球场,听到背后银岛在叫角名的名字,只能心中默念请您千万不要怪我。
“结,莫非你怕黑吗?”
突然被叫出来一起买饮料的角名很困惑。
“才不是。”
两人循着场馆窗户透出的光路向前走,银岛大步朝前,角名把手揣在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这附近的路灯坏掉了,可能由于位置偏远,校方还没派工人来检修,昏暗中传来银岛的声音,他说阿治跟阿侑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兄弟打架这种传闻如果被不了解实情的人散播开了,也许会留下协调性差、队内氛围不好的印象,我想尽可能淡化对他们两个的不利影响。”
在路尽头向左转,散发淡淡荧光的机器就出现了。
“伦你也不要因为觉得有趣,就不当回事,现在跟以前是不一样的……”
银岛在自贩机前站定,光源映在脸上,他提起对北信介的承诺,神情变得严肃。
“虽然我知道自己还远远比不上北前辈,但是我在认真考虑作为一个队长该做的事情。”
“我明白了。”角名点点头,银岛知道他这是听进去了的意思,也就放下心来,“结,你刚才真有队长的样子,有点吓到我了。”角名眯起他那双绿色的眼睛笑,鼻根微微皱起来,显得有些顽劣。
不过还完全比不上北前辈就是了,他又补充道。
“最后那句可以不用说……”
两人交流着对新入部员的看法返回场馆,临进门前才想起来忘记买饮料了。尽管没人真的想喝饮料。
——但是你真的认为,他们这样就好吗?
——阿治跟阿侑现在不正常。
角名的话没有在银岛心中停留太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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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第二周,按照预定日期,稻荷崎高校男子排球部全员赶往新泻县参加两天一夜的合宿。
首场交流赛的对手也是一所传统强校,综合实力不低,今年还有一名在中学校时期就小有名气的主攻手加入,稻荷崎方派出的阵型以试验为主,新队员在场上出现失误跟纰漏在所难免,最终还是靠宫治与宫侑更为精进的配合赢下三局。
“不愧是Miya Twins,受教了。”
双方结束问候、各自归队一会儿后,对面的队长主动绕过球网走过来,朝宫侑伸出手,宫侑躬身回握,眼神却没有看向对方,他心不在焉地偏着头,视线落在场馆内,漫无目的地滑动。
“在找你兄弟吗?那位宫好像跟我们队的副攻手很聊得来,刚刚从那边出去了哦。” 队长指指门口。
宫侑对他说谢谢,对方自顾自笑了,“对哦,这种状况就不能说‘不愧是Miya Twins'了吧?应该说不愧是Miya atsumu,受教了!”他玩笑性质地又把手伸出来。
以宫侑的看法,对方在球场上的风格接近乌野高校的泽村大地,给人一种“长男”的稳重印象,没想到是个这么健谈而且脱线的人——宫侑更喜欢后者,他用力握住对方的手,并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会让人感到他非常狡猾的那种。
听稻荷崎的二传手说出对自己的初印象后,那名队长得意地将手指抵在下巴上,连连点头,连带着满头棕色的小卷毛也颤了颤。
“乌野啊……我看了那场比赛,乌野很强,但在我看来你们更强。”
“你这么觉得?”宫侑挑眉,不可否认他被取悦了。
“可不是在恭维你们,毕竟刚刚亲身体会了。”
对方话锋一转,开始讲起小时候的事情。
“不过我是次男哦,有个比我大两岁的姐姐。”
宫侑几乎跟不上这位队长话题变化的速度,只能礼貌地保持微笑,时不时点头回应。
站在他们几步开外的银岛结装作拉伸的样子偷听两人对话,全因宫侑居然跟他校的人聊得有来有回,没有说出什么阴阳怪气或者超级嚣张的话,被人家误会稻荷崎的金毛狐狸性格乖张之类的。
“排球,初学的时候会觉得规则太复杂、不能很快速上手,所以也没什么乐趣对吧?当时如果不是姐姐一直鼓励我打球,我可能就放弃了。”
“双胞胎就更是了,互相鼓励、互相竞争……”
对方这么说完全是出于善意,宫侑明白。然而。
“我们跟你们怎么能一样。” 他粗鲁地打断对方。
队长愣了一下,抬手挠挠自己蓬松的头发,说也是、各方面都不一样嘛哈哈哈。
“喂!阿侑,那种态度可不太好。”
银岛冲过来,按下宫侑的脑袋,跟他一起低头道歉,“抱歉。”宫侑盯着地板闷闷地说。
“真的没关系啦,队友好像在叫我,先告辞了。”
宫侑抬起头,迎上银岛复杂的目光。宫侑不知道怎么向他解释、更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解释,他跟阿治的事情早就变得太复杂而且超出常人理解了。
在银岛开口前,宫侑率先举手投降。
“我知道错了,我去谢罪。”
宫侑把队长叫走时,不出意外地感受到对方队伍成员不太友好的气场,也算是他咎由自取。
两人挑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你姐姐还在打排球吗?宫侑别扭地问,“因为身体原因没办法继续了,她现在是一名纹身师,”对方掏出手机把屏幕凑过来,“要看照片吗,我姐姐是个美女哦。”
“……你姐姐真是狂野。” 照片里五官清秀的女孩吐着舌头,眉骨与舌尖处的两枚钉子闪闪发亮。
“嘿嘿,总之她很喜欢现在的工作啦。”
“虽然她不打排球了,不过有朝一日我会带着她的份一起、在奥运会出场的。”
对方爽朗地说着只有这个年纪才会说的蠢话,宫侑也说,到那个时候我就介绍很多奥运选手去你姐姐的纹身店吧,队长跳起来,嚷嚷现在就介绍啊!全国第一二传应该认识很多有名的选手吧?!
“不,高中生纹身还是有点……”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放声大笑。
卷毛是个不错的家伙,宫侑已经有点喜欢他了,他们互相交换了联络方式才告别,已经到了午休时间,馆里的人几乎都散去了。
宫侑走回长椅边上,角名缩在椅子一端玩手机。
“结呢?”
“去厕所了。等他回来午饭一起去外面吃。”
“哦。”
宫侑坐下来发呆,回想刚才聊天的内容。他不想承认看到那人的笑容时,自己心中隐约翻涌着妒意——他才不要带着宫治的份努力。
是宫治先放弃,他不配分得他的荣誉,等到他的队伍取得优胜,他在赛后被记者与闪光灯簇拥、接受采访的时候,宫侑绝不会说,是弟弟宫治的心意支撑我走到现在。他会感谢妈妈爸爸、感谢教练、感谢队友、感谢北信介、感谢野狐中学破破烂烂的球网、感谢球技差得要死还爱背后嚼舌根的混蛋同学们,感谢每一个每一件对他的排球生涯起到帮助的人和事。
除了宫治,他的双胞胎弟弟跟恋人。
“阿治呢?”角名忽然点名他正在抱怨的那个人。
宫侑脱口而出我怎么知道,他刚说完就后悔了,好在角名只是略微不爽地看了宫侑一眼,并没有跟他吵架的打算。银岛也从厕所回来了,他拿起水喝了一口,然后问宫侑阿治在哪,我们要去吃饭了。
“我不知道!”
宫侑发出崩溃的尖叫,瘫成一条从椅子上滑了下去,银岛不明状况但秉承着他一贯的善良试图扶起宫侑,“别理他。”角名冷漠地说。
三个人在空旷的体育馆内感到无所事事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宫治跟另一个人的声音,那个人说拜拜、我要归队了,宫治说下次见,然后宫治提着一只塑料袋,表情愉快地走了进来。
“抱歉,去了一趟便利商店,没想到那里有点远。”
他从塑料袋里拿出美味棒分给他们。
“地区限定口味的。”
角名跟银岛接过来装在口袋里,银岛说走吧去吃饭,宫治答应了,也递给宫侑一个美味棒,宫侑没接,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宫治。
宫治伸出的手僵在空气里,他逐渐收敛了笑容。
“有什么不满你就说。”
银岛一怔,他突然意识到,从什么时候开始阿侑不再对阿治的接发球提出抱怨了,明明宫侑唯独不会容忍宫治的失误,但阿治最近并非打得不好,相反是打得太好了——就像在与谁较劲一样。
“好啊。”宫侑忽然站起身,宫治立在原地没动,他的额头就差点撞上宫治的,他们谁都不愿意让步。
宫侑积蓄的不快情绪正是从看到宫治、看到擅自快快乐乐的宫治时膨胀得一发不可收拾。
“对了,你们还没听说吧?”他用过于高的声调说,“这家伙说他以后不打排球了,完全就是叛徒嘛。”
“阿侑。”银岛不赞同地盯着宫侑,后者呵呵笑了起来,笑声在偌大的空间内令人不快地回响。
“什么Miya Twins啊,以后只有宫侑了。”
宫治猛地抓起宫侑的领子,比宫侑更加怒不可遏,他已经扬起了拳头——结果是角名挡在他们中间,用瘦高的身躯隔开了两人,银岛目瞪口呆,宫兄弟也愣住了,他们都注意到角名的手机甚至还好好地装在他的运动裤口袋里没有拿出来。
“怎么回事?”
宫侑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角名眯着眼睛,他像只真正的狐狸,没人猜得透他在想什么。
空气中某种一触即发的气味的确被消弭了,宫治抓着宫侑衣领的手颓然地滑下来,垂在大腿边上。
“对不起,你们先去吃饭吧。”
宫治面露歉意,宫侑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角名爽快地拎起包向外走,银岛放不下心来,走两步就要回头,如果那两个家伙下午鼻青脸肿地出现的话会被教练直接遣送回兵库的,角名故意用谁都听得到的音量说。他们就近找了一家和食店用餐,坐在门口吧台的位置,空调温度十分凉爽。
在餐食送上来前,银岛再三犹豫要不要给北信介打个电话,谈谈宫侑跟宫治的问题,又担心打扰到对方,他听说北正忙于重整家里的稻田。
角名说想听听北的意见,于是银岛播出了电话,大约一分钟后对面接通了,银岛简单问候几句,向对方说明了情况,这个时间店内的客人很多,环境比较嘈杂,角名凑过去、将耳朵贴近银岛的手机,仍然不怎么听得到,他把手掌拢在嘴边,小声问:“北前辈说什么了?”
“是角名吗。”那边问。
这句角名倒是听清了,他坐正了一点,接过银岛递来的手机,问候道:“是的,北前辈中午好。”
“你好,在新泻的话,务必要尝尝那里的大米呀。”
大约是农用机械吧,在背景里嗡嗡作响个不停,北信介的声音经过电磁的切割,变得不太真切。
室外炽烈的阳光落在角名的脚边。
“好的、我们现在就在吃饭呢……我点了盐烤三文鱼定食,结的是甜酱油猪排饭。”
他有点语无伦次地回答,北信介似乎走到了安静的地方,声音霎时清晰不少,“真不错。”北说,角名听见对方轻轻笑了一声。
角名张了张嘴,不知道回答什么,抬起头看到银岛写着你在瞎扯什么啊,说正事的目光,他连忙将话题拉回正规,那边有人在叫北的名字,听起来很急迫,于是北向他们道歉,说他有空会回电,扔下一句“我相信他们有能力自己解决”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两人捧着手机傻眼了。
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银岛端起桌上装着冰麦茶的水壶,给角名也倒了一杯,他把茶杯推过去,奇怪地看了一眼捏着筷子发呆的队友。
“热吗?你的脸很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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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治一进教室门,宫侑就扔开背包亲了上来,他好歹记得用手掌垫着宫治的后脑勺,让他不至于直撞在墙上。
他捧着宫治的脸,用拇指撑开他的嘴角,让他兄弟打开嘴巴,接受他的舌头吻到口腔里,宫治没有拒绝,他从善如流地仰起脑袋、鼻翼里发出含糊的哼声,宫侑一路下滑,从宫治的下巴亲到喉结,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颈窝里。
阿治……宫侑含糊地叫,他含着宫治皮肤吮吸的力度遽然大得让宫治发怵,他立刻伸手推开了宫侑,抬手碰了碰喉结处那片发热的皮肤。
也许会留下吻痕,宫治蹙眉。
“你非要跟个闹脾气的三岁小孩一样?”
宫侑以宫治最讨厌的混蛋方式笑起来,他说怎么,排球你不打了、现在我连碰都不能碰你了?
他理所当然的态度令宫治怒火中烧,宫治还记得他们第一个吻发生时的情景,他相信宫侑也没忘记,毕竟那距今仅仅过去一年不到的时间。
是上一个暑假中极其普通的一天,父母照常外出采购,他跟宫侑看家,后者举着刚发行的漫画周刊,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上一会儿换一个姿势,宫治用下巴枕着胳膊,趴在沙发上看运动杂志,好久才翻一页,因为在走神想晚餐的菜色是什么。
看着看着,宫侑突然怪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在沙发边上,说主角被揍得好惨,一边举起书给宫治看,他仰着脸、金色的发丝散开,蹭着宫治搭在沙发上的胳膊,宫治觉得痒痒的,他低头去看颠倒的漫画内页,他专注在画面上的时间可能两秒,可能十秒,总之宫治看了多久,书页底下那双蜂蜜色泽的眼睛就看了他多久——他们四目相对,宫侑移开漫画,将手指搭在宫治后颈上、略微用力下压,整个过程慢到确保有足够的时间让对方抽身终止这个玩笑,然而直到唇舌相触,谁都没有叫停。
分开后,宫侑悲鸣着用书挡住脸,耳根到脖颈烧成一片,宫治比他好一些,但也没好到哪。
宫治怎么也没搞懂,他是如何在一年不到的时间里任宫侑予取予求到了令对方认为自己不会对他说不的地步,但没有人应该被如此对待。
“阿侑,我们分手。”他终于说。
宫治倚着墙,看起来像他真的精疲力尽了。你说什么?宫侑瞪大眼睛,纯粹是因为他认定宫治不可能抛弃他两次,那可是宫治。
“你听到了。”
“我不同意。”
“由不得你。”
“为什么?因为我说了那些话?我不会再说了,也不会不问就亲你了。”
“不是。”
“难道你还在记恨我吃了你留在冰箱里的布丁?”
宫治的态度很坚决,几个回合下来,宫侑终于被激怒了,他觉得宫治根本就是蓄谋已久要离开他(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从另谋出路到与他断绝恋人关系,哪怕接下来宫治告诉他他要改名尾白治去做阿兰的弟弟,宫侑都不会意外了。
“你凭什么单方面提分手,要甩也是我甩你!”宫侑大叫,那就当是你甩了我吧,宫治平静道。尽管早在与北信介谈话时就下定决心要与宫侑分手了,一再将问题后延、至今才提出来的原因无非是宫治不忍心。
他知道宫侑爱他,即便爱得幼稚又难看,既不体面也不正常,可那的确是宫侑的爱情。
所以他克制不住去想,他不打排球了,也不跟阿侑在一起了,阿侑可怎么办啊。宫治赞同爱一个人就是会觉得对方可怜这个观点,妈妈总是担心他出远门的时候吃不饱,尽管日本拥有世界第一的便利店数量,妈妈也担心阿侑处理不好人际关系,同样宫治也觉得迟钝地大口扒着米饭、被孤立了也无所谓的阿侑很可怜,哪怕他本人未必这么认为。
阿侑只是对于排球非常执着而已,宫治曾经以为自己能陪他打一辈子球、成为他最好的爱人跟队友。
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所有的声音都将他与宫侑绑在一起,他们生来如此,跟宫侑打排球、恋爱,的确都让宫治得到了很好很好的东西,挂满了整面墙的奖牌与表彰状,Miya Twins的称呼,宫侑望向他时弯起的眼睛,我爱你,阿治,他们汗湿的皮肤黏在一起,宫侑吻着他的鬓角呓语。
宫治快乐得化成滩糖水的脑子昏昏沉沉地想,这太可怕了,他几乎以为宫侑的理想就是他的理想。
他们热忱的事物终究跟对方不一样,对宫侑而言,排球就是他追求的一切,他从不好奇料理台上那套刀具组对应的用途,也不关心长粒米与短粒米的区别,在宫治谈起调配烤肉料汁应该注意的比例时也显得兴致缺缺,他只说好吃就行,宫治较真地钻进厨房,落刀的力度含了不自知的怒气。
而现在宫治疲于对宫侑解释了,他还是说出了那句老掉牙的台词。
“我们不合适,因为我们太相似了,阿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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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新泻回来后,所有人都发现宫兄弟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他们依然会说话、一起训练,一起上下学,分享彼此的食物与用品,但却不太亲近了,他们不再频繁地提起对方的名字,双胞胎在一起时那种天然的隔绝他人的氛围仿佛不复存在了。
银岛跟角名花了一段时间接受宫治不继续打排球的决定,因为无论在谁看来,对方都是最适合与宫侑并肩而立的那个。
今年春高前夕,宫侑收到了数家俱乐部的邀请,其中还有几封是给宫治的,直到毕业前有较长的时间去考虑答复,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结果,父母仍然非常高兴,几乎通知了每一位家族成员。两人请求父母先暂时向校方保密,以免干扰队友赛前的心态。
白天,他们照常上课、参加部活,晚上回到家后宫治伏在桌前完成作业,就开始写回绝邀请的信件。
明明邮件回复就可以了,宫治似乎觉得通过纸媒表达更郑重,一字一画写下来,刻意去增添告别的意味,宫治写了废、废了写好几封,大约也犹豫不决过。宫侑躺在床上,将耳机音量开得很大,听到宫治写字的沙沙声会让他想冲过去撕掉宫治写的信,或者揪着宫治的头发把他按在桌面上操。
而他现在甚至不是宫治的男朋友了。
寒假前最后一次校内训练,排球部全员都留下来做彻底的大扫除,毕竟这次清洁不到位的话下次开馆可是很恐怖的,上任队长北信介语。
“大家辛苦了。”
银岛环视一周后,满意地拍手宣布所有人归还清洁用具后就可以离开了,并强调初诣参拜那天谁都不允许迟到,众人应声散去,角名呆滞地扶着拖把,“最后一次”总是让人过度拼命,宫侑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但还是夺过角名手里的拖把杆。
角名懒懒地说谢了。
宫侑举着两个拖把走进储藏室,三年下来他早已对这里的布局烂熟于心,也懒得开灯,将工具放回原位后,他听到场馆顶灯熄灭的一声轻响,整个空间从内到外骤然暗了下来。
停电?
室外没人出声,馆内安静得像只有他一个人,宫侑尚未适应光线变化的眼睛什么也看不到,他迟疑地向外走,说喂、我还在这儿呢。踏出房间的瞬间,忽然有一双手从背后捂住了他的眼睛,“啊!”宫侑被吓得一哆嗦,本能地去拉扯那人,他摸到对方手背温热的皮肤,熟悉的气息环绕着他。
“白痴。”宫治低声笑了。他松开宫侑。
入目是一片摇晃的火光,宫侑的目光从蜡烛顶端跃动的火焰移到捧着蛋糕的银岛结、笑得促狭的角名,到崇拜地望着自己的理石平介,刚才走得稀稀拉拉的部员们一个不落地又都出现了。
“恭喜阿侑入选职业选手!”他们一齐说。
宫侑傻了,他最后呆呆地看着身旁的宫治,在昏黄的烛光里微笑的宫治,“吹蜡烛啊。”宫治轻轻推他一把,宫侑如梦初醒地走过去,闭上眼用力吹气,有几秒钟烛焰的热度熏得他的眼皮微微发烫。
运动馆的灯光又亮起来,角名在周围的掌声和哄闹声中端详了一眼宫侑的脸。 “哇,这就哭了。” “没哭!你闭嘴?!”宫侑鼻音浓厚地喊,众人围坐成一圈,分食蛋糕与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零食,宫侑把塑料餐具叼在嘴里,终于反应过来。
“所以你们是怎么知道我收到邀请的啊?”
“你妈妈告诉了阿兰君的妈妈,阿兰君的妈妈又告诉了阿兰,然后就大家都知道了啊。”
“啊——”宫侑捂住脸。
银岛埋怨说居然想瞒着我们。
“有职业选手助阵,岂有不赢的道理。”
“我还不算职业选手呢……而且V1联盟也没消息,估计需要观察春高的表现吧。就算受邀了还得参加层层选拔,没那么容易的。”
“以侑前辈的水准一定没问题的!”
“自以为是。”角名嗤道,他啃着鱿鱼丝,低头抿了一口饮料。宫侑觉得他喝的不是汽水而是啤酒。
“行啦,还是干杯吧,恭喜阿侑、以及预祝我们春高顺利!”
“干杯——!”
不同的声音喊,罐身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明明没有摄入酒精,不知道是什么让十七八岁的他们脸颊涨红,宫侑偷偷瞥了眼坐在旁边的宫治,一点就好,他想在宫治脸上看到不甘心的表情。
然而没有,宫治笑着,脸颊鼓起柔软的弧线,是个真心实意为他感到喜悦的笑容。
宫侑咣地放下易拉罐。
“谁把薯片渣掉在我刚拖的地上了?!”
散场后——这次是真的散场,几个二年级跟一年级清理了地板,角名跟宫治去扔垃圾,宫侑将他跟宫治的两个背包挎在身上,站在体育馆门口,银岛走出来,宫侑笑着跟他说再见。
对方停在原地,显出纠结的神色。
“怎么了?”
“你受邀的事,是阿治先告诉我们的,也是阿治提出要为你庆祝。他忍不住偷偷跟我和伦说了,但是怕你介意,就拜托我们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跟我们提的时候,阿治很自满,后来又耍酷说什么这是阿侑应得的待遇,没什么可值得大惊小怪的。”
宫侑愣怔地望着银岛,后者叫他成熟点,别再跟阿治吵架了,“真不知道谁才是哥哥。”银岛调侃,他话音刚落,宫侑就跳下台阶,一头扎进了夜色中。
“我先走了——”
“别摔倒了?!看路啊!”
垃圾回收处并不远,角名跟宫治聊着天有说有笑地往回走,他们同时注意到了不远处一个奔跑的身影,宫治说哪个白痴大晚上跑步,那个身影随即快速朝着他们的位置跑来,两人谨慎地停下脚步。
宫治看清了白痴的长相,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
“……”
宫侑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停得太急,还被身上背包的重量带得趔趄了一下,他稳住身形,嘴角呵出大团的白雾,像台引擎过热的机器般散发着热气,“呃、我找他一起回家……”宫侑指了指宫治,很没必要地解释。
“啊是吗,再见。”角名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着什么急?宫治莫名其妙地问,宫侑摆摆手、吸进大量冷空气让他整个喉咙痒得厉害,他随手拉开身侧的包链,取出里面的水壶喝光了最后的水,宫治注意到那个包是他的、水壶也是他的。
不过他并没有出声,即使不存在恋人关系,他跟宫侑也永远不可能对彼此划清界限,这是一件不需要强调的事情。
宫侑用手背抹了抹嘴,将水壶装进包里,这时他才发现这是治的东西,他噢了一声,取下背包把它递给宫治,“你应该不渴吧。”他没什么诚意地说,他们的手指碰到一起,宫治稳稳接过那只背包,表示他已经原谅宫侑,即便后者没有说对不起。
“我吃太饱了,都有点犯恶心了,你呢?”宫侑把胳膊背在脑后,偏过脸问宫治,宫治说还行。
他们没再说话,两个人走出校门,安静地路过三年来经过无数次的街道、十字路口与小酒馆,宫侑的胃沉甸甸的。他很快乐、但他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跟宫治真的要分道扬镳了。
“阿治,你毕业后打算做什么?”
从去年春高后,宫治告诉宫侑他以后不打排球了,宫侑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来开口问这个问题,宫治愣了一下,说我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料理店。
“但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首先得从学徒做起,累积经验再一步步——”
“你的店要叫什么名字?”
“一步登天吗。”宫治斜了宫侑一眼。说没幻想过是假的,他列举了几个备选方案。
“只是暂定。”
“我觉得就叫宫吧,简单利落,挺好的。”
宫侑说得头头是道,卖寿司就叫寿司宫、卖拉面就叫拉面宫,卖饭团就叫饭团宫。
“……我再考虑吧。”
宫治不想承认自己居然会被宫侑说动,他无声地笑了,望向宫侑的眼神软化了许多。他原以为宫侑会跟他闹此生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别扭。
“不管你以后是料理人、还是纹身师、医生、社长,无业游民,我都无所谓啦……”宫侑说,不知道是否是进入住宅区后,周围环境安静下来的缘故,宫侑的声音很低,宫治听得十分费力。
“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说要当纹身师了?无业游民又怎么了?” 宫治掐了掐眉心,他分明记得两分钟前他才说过要开料理店。
“我的意思是——”
宫侑停下脚步,他站在路灯底下,手指紧紧地攥住背包肩带,还有几百米就是他们的家了。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尊重并且支持你。”
宫侑深吸一口气,他从没觉得自己这么紧张过,哪怕是初次站在球场上发球的那一天都不曾这样。
“对不起!”他大声说,“我没有问你的理想、没有问你愿不愿意,我只关心我自己的事情。”
他开始频繁地眨眼睛、呼吸频率变得急促,他知道这是自己快哭了的表现,而宫治、他的双胞胎兄弟也对他的行为了如指掌。
“——阿治,你能跟我重新开始吗?”
宫侑孤注一掷地朝宫治伸出手,他几乎就要忍不住说求你了,交给对方下半生用来嘲笑自己的把柄。宫治注视着宫侑,一双灰色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他没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我明白了。”
宫侑释然地大笑,他走上前,将宫治拉进怀里,很用力地拥抱了他。他曾经笃信宫治会回来,当他一个人时,宫治永远会发现,然后脱离人群,走到他的身边来,即使是以斗嘴打架的方式。
宫治就是这么一个温柔待人的人,因为阿治很温柔,所以他得意忘形了。但现在宫侑想看到冷酷的宫治,一个人去融入人群的宫治。
松开彼此的臂膀后,他们依然笑着。
“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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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与乌野在春高相遇,今次稻荷崎是胜利的一方,哨声响起后,稻荷崎男子排球部全员抱成一团,迟钝如他们也能感受到这样的瞬间多么珍贵。
无需追忆昨日,当下就是场上与场下所有人能拿出的最好成果。
宫侑不会没注意到场边的经理人与球探,他的名字比以往更频繁地被解说员叫喊出来。平常心,他对自己说,北信介没有坐在他们背后的长椅上,而是坐在观众席里,但稻荷崎的一部分人已经习惯了把那道审视的目光想象成身后真实的存在。
在观众席前列队鞠躬后,部员们抬起头来,北信介与阿兰、大耳,赤木站在一起,向他们微笑着鼓掌,那足以证明他们表现得很好、足够好。银岛哭得一塌糊涂,宫侑勾着他的脖子向阿兰挥手傻笑,宫治听见角名嘀咕说北前辈晒黑了。
这之后就尽是麻烦的事情,但较之其他对进路感到迷茫的同级生,宫家双胞胎算是幸运的。宫侑顺利与心怡的黑狼队签约,毕业后直接前往俱乐部就职,宫治计划先去当地的餐饮名店打两年苦工。
四月,如过去的数百个樱花季一样,樱花寻常盛开,宫侑独自乘电车前往大阪,距离不远,并且只是去处理些手续上的事情,一家人决定在宫侑正式签到时再陪同他前往。
工作日上午的客流高峰过后,车厢中人不多,宫侑找了个位置坐下,他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到膝盖上,袋子底部隐隐透过余温,熨着他的皮肤。
这是出发前宫治给他的,后者这时已经在做学徒了,每天都回来得很晚,宫侑早起晨跑都会小心避免发出噪音吵醒他,但这一天宫治也早早起床。
宫侑无意识地摸着袋子的纹路,他听到自己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电车一到站他便匆匆跑进车站附近的公园,园中已经有三两游人在樱花树底下铺开防水布准备赏樱野餐了,宫侑没那个闲情逸致,他在长椅上打开保温袋,取出便当盒。
上面贴了一张便条,写着「给猪吃的。」
侑猪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大口饭团。
解决完食物后,宫侑把吃得干干净净的便当盒举在樱花下拍了张照片传给宫治,宫治大概在忙着做上班前的准备,过了二十几分钟,宫侑收拾好东西,走在前往黑狼总部的路上才收到回复。
宫治 | 9:26am:
[猪头.jpg]
宫侑 | 9:26am:
[爱心.jpg][爱心.jpg][爱心.jpg][爱心.jpg][爱心.jpg]
宫治 | 9:30am:
[呕吐.gif]
宫侑搬到黑狼宿舍那天,大阪天气状况很好,一家人从神户驾车过来,宫治帮忙搬行李,他举着其中最沉的一箱东西走进房间,宫侑伸手去接,宫治没理他,放下箱子后又轻松地继续搬下一个。
宫侑索性靠在衣柜边上心安理得地看着对方劳动,他盯着宫治手臂鼓起的肌肉,故意吹了声口哨。
“谢了。”
“用不着,我比你强。”
“我也没少练好吗?”宫侑不服气地捋起袖子。
“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劳损吧。”
“你是谁,你不是阿治。”
宫治懒得骂他,边喝水边在室内扫视了一圈,说这儿挺好的。黑狼分配的宿舍是2LDK户型,一个人住绰绰有余,宫侑也赞同这里环境很棒,但表示希望住隔壁的舍友性格不要太龟毛。
“什么叫龟毛。”
“比如说,”宫侑卡壳了一下,似乎脑子里将他这辈子认识的所有人都紧急回忆了一遍,“井闼山的佐久早。”
“你也这么觉得?你的表情告诉我你也这么觉得!”
“小点声,别太快被人家发现你是个讨厌鬼了。”
宫治诡异地笑了,纯粹是为了膈应宫侑——他对宫侑说也许有可能佐久早圣臣会成为他的队友。
“而且我敢打赌佐久早收到的邀约比你多。”
他们吵了几句,又一时间忽然沉默下来,没有人开口说自己或许会有点想念对方,那就太肉麻了。
父母还在一楼的会客区等他们去用餐,宫侑锁好门,两人一起向楼下走去,这期间,宫侑问宫治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他跟爸妈说要自己住一间房,结果被狠狠训斥了一顿。
“我被你连累得那半个月都没有零食吃了。”曾经想起来就怒火中烧的事,现在也只觉得好笑。
“所以,想说你很抱歉,悔不当初吗?”
“想说我实现了年少时的梦想?”宫侑挑眉。
“哇,这句话要是被妈妈听到了她会怎么说?阿侑、妈妈不记得有把你教育成一个这么自大的人。”
“别说不过就把妈妈搬出来啊白痴!”
“嗯?”远处一位坐在沙发上翻阅排球杂志的女士抬起头,宫治跟宫侑同时闭了嘴,一路小跑过去。
告别前,宫侑在停车场跟每一位家人拥抱,父亲居然眼含泪花,母亲不解道你哭什么,阿侑多让我们自满啊,“阿治也是哦。”她雨露均沾地摸摸小儿子的头。父母先进入车内,宫治跟宫侑站在车灯后说几句话,宫治刻意压低了声音。
“估计我们俩都要坐很长时间冷板凳了,你懂我意思。”他直截了当。
宫侑没有跳起来反驳,他露出一个略微不爽,但又不得不承认宫治的正确的微妙表情。
“总之坚持住吧。”
“你才是,别跟队友闹别扭。”
他们皱着脸对视了一会儿,直到被妈妈催促,宫治才不情不愿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驶入高速,窗外景色枯燥,宫治看了没多久便感到乏味了,他翻出一顶鸭舌帽扣在脑袋上,闭着眼假寐休息。
前排的父母小声讨论起来。
“果然他们还是会觉得寂寞吧。”
“当然了,两个臭小子只是嘴上不说而已。”
宫治试图反驳,但意识逐渐被困意吞没,他睡了过去。宫治扔在座椅上的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
宫侑 | 7:09pm:
我会比你更先拿到首发名额的。(未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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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治一语成谶,不止是说坐冷板凳的那部分,还有佐久早圣臣从大学毕业后真的加入了黑狼队,宫侑现在几乎每天都在给他托球,并且叫他臣臣。
就如当初承诺的那样,宫侑把一大半积蓄都投进了宫治的店里,并借此要求宫治尊称他为天使投资人,遭到宫治拒绝。后者租了店面、招募了员工,准备好了一切该准备的,近期店铺就将开业。
训练结束后,宫侑换好衣服,宫治早就发消息让他去店里吃晚饭,他准备直接过去。
这时木兔蹦跶进来,声音响亮地问大家晚餐吃什么,需要明白即使是在职业选手中,木兔光太郎的体力也是怪物级别,而宫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炫耀的机会,他立刻说自己要去找宫治,队里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个很擅长料理的双胞胎弟弟了,宫侑也的确分享过几次宫治做的饭团,每次都被一抢而空,除了佐久早,他拒绝吃徒手捏出来的食物。
“真好!也带我去嘛侑侑、我都饿死了——”
木兔闻言扑过来挂在宫侑身上,他还没洗澡,宫侑倒是不介意,但佐久早嫌弃地快速经过他们、逃离了更衣室,宫侑拍拍木兔,说治准备的饭菜只够两个人吃,木兔果然面露沮丧,这名前枭谷主将在生活中依然是个非常情绪化的人。
“不行就是不行,你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也没用。”
眼看木兔悲痛欲绝,宫侑保证会多给他几张折扣券,让他开业后记得来捧场。
“好耶好耶,我肯定会去!”木兔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又开开心心地去洗澡了,不得不说大部分时候逗木兔光太郎玩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宫侑目送着对方离开,心情愉快地掏出手机。
宫侑 | 5:47pm:
我在路上了,我要吃一整条[emoji:鱼]
宫治 | 5:49pm:
别废话,赶紧过来。
从MSBY基地出发、步行约十五分钟后,宫侑抵达了目的地,虽然已经饿了,但宫侑没急着进去,他在店门口徘徊了几分钟,从各个角度端详着门面。
门口的木质看板前两天就送过来了,印着饭团宫的logo,整体风格偏向古朴,宫治没把外面的灯箱打开,只能从拉门后隐约看到店内的景象,整间店铺在傍晚时昏黄交界的霓虹色街道中显得很不起眼,但宫侑知道它一定会受欢迎的,因为宫治真的为此付出了很多,他值得受到食客的赞美。
宫侑望着这间小小的店铺,眼里流露出笑意,他发自内心为宫治感到高兴。
“我来啦。”他移开拉门。
将第一口饭菜送进嘴里后,宫侑发出女高中生般的叫声,宫治难以言喻地看了他一眼,宫侑埋头猛吃,中途盛了两次饭,要盛第三次时被宫治制止。
事实上宫治最近忙于筹备开业,宫侑的确有一段时间没吃到他做的饭了,但这不是一名职业球员放弃身材管理的理由。
“我昨天去看选拔赛了,你猜我见到了谁?”
饭后,宫侑给自己倒了杯乌龙茶,坐在吧台边跟宫治闲聊。是谁,宫治没抱什么希望地问,通常宫侑用这样的口吻开启话题都意味着他要卖关子直到宫治耐心耗尽时才会说,但这一次宫侑好像根本按耐不住分享的心情,“日向翔阳!”他大声说。
宫治洗碗的动作停顿了一秒,他回忆了一下这个有点陌生的名字,宫侑喊道就是乌野的那个小个子副攻手啊,我们跟他打过比赛的。
“我知道。”宫治说。
虽然当时印象深刻,但那毕竟是几年前的事情了,高中毕业之后宫治再也没听说过这个人。
“他还在打排球?”
“对,他毕业之后去巴西打沙排了。”宫侑兴奋地描述了一大堆他听说的关于日向翔阳的过往,宫治也逐渐想起了一些事情,“我记得你那会儿还说要给他托球呢,回来后把乌野的比赛录像看了好多遍。”
“是啊,他还是很令人惊喜。”
“你没看到选拔赛上他的表现,真的、他就像是——橘子炸弹?像一阵旋风一样!”
宫侑贫乏的语言描述能力让宫治觉得他当初真应该去上个大学的,宫治隐晦地笑了。
对方每次手舞足蹈地谈起排球、跟排球有关的人事时样子看起来都很傻,但他也是个幸运的傻子,找到了为之狂热的事业,并且宫治毫不怀疑宫侑会把这种热爱持续一辈子。
“阿木还说日向是他的徒弟呢,明暗队长让他别到处说,因为现在还没有正式发表入选名单。”
“但是说实话,我觉得他肯定在名单里——肯定!他现在各方面都成熟了不少。”宫侑说得口干舌燥,仰头一口气喝光了茶水,他用力放下茶杯。
“阿治,我真的迫不及待要给他托球了。”
“恭喜你实现了又一个少年时代的梦想。”宫治调侃他,他慢悠悠地将餐具一只一只放到沥水篮里,然后擦了擦手,解下围裙挂到架子上。
围裙上印了一个宫字。
“你不是也实现了,”宫侑笑着说,“明天就要试营业了吧。”结果宫治让他稍等一下,就自己钻进了后厨,宫侑不明所以,他听见冰箱打开的声音。
宫治小心翼翼地端着一只蛋糕走出来。
虽然只是巴掌那么大的小蛋糕,两人还是围坐在一起点上了蜡烛,庆祝饭团宫开业。
微弱的烛光在室内淌开,宫侑让宫治吹蜡烛,于是宫治俯身、闭上眼睛,迎上摇摇欲坠的火光,这一次宫侑是旁观者,他终于不加掩饰地盯着宫治低垂的睫毛、他的眼窝,鼻梁,额前柔软的黑色头发。
“恭喜我当老板了。”宫治睁开眼,笑眯眯地拍手。
宫侑移开目光,也跟着鼓掌,由于他强烈要求,宫治给他切了块大一点的蛋糕,两个人吃着罪恶的加餐,还是聊排球的事、开店的事。
“我想了很多。”宫治托着下巴,用叉子戳着一枚葡萄在盘子里滚来滚去,宫侑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我们两个的事情,现在我们也都不是高中生了,坦诚一些对彼此都好。”
“过去我们是分手了,也都尝试过跟别人相处。”
“不知道你怎么样,但是我发现我不行,我无法像对待你一样对待别人,感觉很不自在。”宫治平淡地说,所以我想问问你,能跟我重新开始吗?
他试着不表现得过于紧张,宫治吃掉那颗饱经折磨的葡萄,终于抬头去看宫侑的表情。
——宫侑非常、非常、非常不爽。
宫治说重新开始?
“哈?当初那么不留情面地甩了我,现在你说重新开始就重新开始啊?!”他倏地站起来。
宫侑叉着腰,抓狂得原地踱步、环视一圈后发现自己不能砸坏任何东西因为宫治第二天就要开业了,继而他的视线落在那个塌陷的蛋糕上。
现在它看起来一点也不精美了。
“你知道我身价多少吗,一个蛋糕就想打发我!”
“我还给你做了一顿饭,准确说是很多很多顿饭。”
吃人嘴短这句话不假,宫侑顿时气势弱了不少,但他还是坚持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心的。
“阿侑,给一个人做很多顿饭就是爱他的意思,你不知道吗?”宫治冷静道。
宫侑无法反驳了,他傻站在那儿、攥着拳头,一身力气不知道往哪里使。虽然十分震惊,但他清楚自己一定会答应,因为对方的请求就是他跟十七岁的宫侑梦寐以求的答案——尽管最终一定会答应,但此刻涌上来的愤怒跟委屈让宫侑不想轻易松口。
他愤恨、伤心地瞪着宫治。
“不……”
宫治猛地出手拽住宫侑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拉过吧台上方,唇压了上去,他用手掌压着宫侑的后脑勺、吻他的脸跟下巴,宫侑紧抿的嘴角没多久就松动了,他认命地开始回吻宫治。
“等一等、”宫治翻过吧台,宫侑没等他站稳就掰过他的脸直接撞了上来,“阿侑……”呼声被含糊地吞没,实在久违了,宫治的牙齿磕了宫侑的牙齿、宫侑咬了宫治的舌头,两个人发出嘶嘶的吃痛声,仍然没人愿意把舌头从对方口腔里退出来,他们笨拙、热切地回忆着彼此唇舌的触感,终于将脸转动到合适的角度,交缠间鼻尖轻轻蹭着对方的脸颊。
宫侑能从宫治的口腔里尝到奶油甜腻的味道,宫治的手指轻柔地搔刮着他耳后的皮肤。
天啊。他真的想念这个。
宫侑感到酸涩从眼眶扩散到整个鼻腔,他仿佛毫无防备被宫治打了一拳,这二者的效果差不多。
宫治退开两步,揽住宫侑的脖子、跟他额头相抵,暧昧地盯着对方湿漉漉的唇角。
“宫选手,这是你为宫老板提供店名的奖励。”
宫侑冷哼一声,说这奖励也来得太迟了吧。
“而且你以为强吻就能解决问题吗。”
“难道不能?”
该死,宫治眉毛扬起的弧度都跟他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气人。“我恨你。”宫侑说,愤恨地整个人倒在宫治身上、在他肩膀上啃了一口,宫治张开双臂接住他,笑声透过胸膛的震动沉闷地传出。
“噗嗤。”
宫侑埋低的脑袋颤抖起来,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怎么兜兜转转,他们还是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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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
宫治搭在宫侑腰侧的手掌缓慢地下滑,摸向更隐秘的位置,宫侑明知故问道怎么了,装得像他的裤裆没顶着宫治,或者宫治没顶着他一样。
被宫治握住的时候宫侑喉结一滚,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没怎么,宫治眯着眼睛说,反正宫侑做作的欲拒还迎也维持不了太久。他把手伸进宫侑的运动裤里套弄那根东西,感受到它硬挺地戳在了掌心里,“再摸我、阿治……”宫侑哼哼起来,吻着宫治把他推到吧台边上,腰挤进对方两腿之间,手从衣服底下探进去胡乱地摸宫老板热乎乎的胸肌。
裤子被解开时宫治狼狈地撑住桌面,他反手抓住宫侑的胳膊,“操、别,别在这里,对我的客人尊重点。”宫治咬牙说,“去后面。”两个人跌跌撞撞地撕扯着对方的衣服撞开储藏室的门,宫侑被推倒在角落那张用来临时休息的小床上,宫治骑坐上来、衣服褪到一半就低头去亲宫侑的嘴。
宫侑发出傻子般的闷笑声,伸手帮宫治掀起他身上的黑色t恤,宫治抱着他、他抱着宫治,如在母体中一般自然,皮肤相贴的感觉令人怀念得几乎要落泪。宫治把额头抵在宫侑肩上,意乱情迷地看着两根性器被包裹在一起撸动的样子,分不清是谁分泌的腺液打湿了身下的床单跟他的手心,宫治收紧指缝,“啊……”宫侑煽情地凑在他耳边叫,宫治确信他是故意的——他耳根到颈侧酥麻成一片,精液喷溅而出、涌出虎口一股股落在自己跟对方身上,两个人瘫倒在床上,四肢黏腻地交缠着。
“哈哈……好快啊……”宫侑也不嫌热,搂着宫治把脸埋在他汗湿的胸膛上,喷出的气息潮乎乎的。
“我没洗澡,滚开点。”
宫治痒得躲了一下,宫侑不依不饶地舔上来、亲他的喉结,要咬破他血管似的将犬齿抵在他颈动脉上磨蹭,宫治烦了,粗鲁地把食指塞到宫侑嘴里拉扯他的嘴角,露出白惨惨的两排牙齿——看来宫侑在牙科诊所花了不少钱,“是不是没过口欲期?”宫治不耐烦地勾着他脸颊的软肉问。
宫侑倏地张口咬住宫治的手指。
动作够吓人、咬合的力度轻得像幼犬。宫治猝不及防被他吓了一跳,心脏都停跳了一拍,宫侑得逞地松开齿列,改为用舌头裹着宫治的手指含吮、吸得滋滋作响,“神经病吧你。”宫治骂了一句,手指戳得更深地搅弄着宫侑的口腔,并且报复地在他胸上掐了一把,“嗷!”宫侑嚷嚷怎么真掐啊。
宫治满意地端详着对方乳头周围浮现的两道红痕,又捏了捏他面团似的胸肌,自家人随便捏。
“阿侑,假如有最性感排球运动员排名,我肯定投你一票。”
“谢谢,最性感餐厅老板排名我也会投你一票。”
他们懒洋洋地躺着,凑着头说些没营养的话,宫治将宫侑白金色的发尾缠在指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拉扯,“你该补染了。”“好麻烦,下个月再说吧。” 宫侑伸了个懒腰,说其实黑发也挺好看的,要不我染回来?
“好啊,那我染金发去打球得了,你来捏饭团。”
“我?用这十根价值百万的手指捏饭团?”
宫治咧开嘴笑——宫侑懊恼地大叫,他瞬间就明白宫治这个贱人要说什么了——
“你不会忘了你价值百万的手指刚才在摸什么吧?”
宫治意有所指地瞥了眼两人的下身,性器夹在中间半推半挤的又硬了,可以不管,但也可以管一管。
“回家路上去便利店买套,然后继续……?”
他口中的家指这附近的一间长租公寓,宫侑住黑狼宿舍跟留宿宫治公寓的时间一半一半,后一种情况是单纯的睡觉——不过今后就未必了。
“我拒绝,假如你明天开业不顺利,你到六十岁都会翻旧账怪我今天没有守住贞操。”
“你早就没有那种东西了,而且你也没那么厉害,以前搞完第二天我还不是一样参加训练。”
宫侑的脸色难看起来,他绷着脸,从满地乱扔的衣物中捡出自己的内裤,顺便把宫治的衣服甩过去。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今天绝对不做。”
宫治趴在床上,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裸男穿衣,宫侑弯腰套上内裤,背阔肌收紧舒展、窄而结实的胯收进布料里,只留下后腰处一对诱人的凹陷。
“屁股挺翘。”宫治说。
宫侑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给你口。”
“……不要。”
“骑乘位?”
“也不行。”
“穿着稻荷崎队服让你操。”
“……”
宫侑沉默了,光是想象宫治的大腿跟胸部被那身衣服勒得紧紧的画面就足以让他口干舌燥了,他一开口差点咬了舌头,理智蓦地占领了高地。
“你少胡说八道了宫治!队服在咱俩家里的衣柜抽屉里呢,你哪儿有队服?!”
“我带过来了一套。”
宫治递来一个信不信由你的眼神。
晚上八点零七分,一位戴着黑色鸭舌帽跟口罩的男子走进便利店,并对门口的同伴声称只是买点饮料。你最好是只买饮料,店员麻木地用扫码枪对准安全套盒上的条码,递给对方袋子时扫了一眼这位客人——金发、高大,眼睛形状是现在流行的猫系/狐系?店员心中默念该死的现充。
“谢谢惠顾,这是您的找零。”
九点了。
宫侑抬头看着床头柜上的一只电子钟,稀里糊涂地被宫治摸硬了、稀里糊涂地戴上套,稀里糊涂地插进去了,“你动一动啊猪头。”宫治陷在床垫里,光裸的大腿夹着他的腰,在他耳边呻吟,宫侑先前被骑得晕头转向,他鬓角挂汗、迷茫地掐着对方的腿根动作起来,“唔、要射了……”他埋在宫治体内一颤,宫治的阴茎抽动了两下,宫侑咕哝道我帮你,裹住对方那根熟练地来回捋动,“呃……”宫治咬着自己的下唇,挺动腰部,白浊溅在宫侑的手上,被他涂果酱似的随手在宫治的肚皮上抹开。
平复呼吸后,宫治说别压着我、重死了,一把推开宫侑,光着脚下了床,还没忘记从宫侑鸡巴上捋走套子打个结扔进垃圾桶。宫侑摊开手脚,浑身都泡在餍足的酸软里,神智伴随射出的精液缓缓回笼,一股寂寥之情油然而生。
他妈的,是亲兄弟就可以跳过事后抚慰这一步骤了吗。而且好冷。
一条被子从天而降盖住宫侑的下半身,宫治冲澡出来,一身清爽地出现在床边,他简单套了条家居裤,裸着的上身情事痕迹还未消退。
“别懒了,快去洗澡。”
宫侑抬眼正好对上他腹部的一枚新鲜吻痕,那块皮肤被水一淋,看起来色泽饱满、分外鲜嫩可口,宫侑磨了磨牙,心情顿时好转了不少。
“这就去,”他坐起来,突然如遭雷劈地僵住,“不对啊!你也没穿队服啊?!”
宫治神色如常,随意地用毛巾揉搓着头发。
“阿侑,你知道妈妈总说你什么吗——?光会打球但不懂人情世故啊。我今天大发慈悲教给你一条社会人准则。”
他露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微笑。
“第一,永远不要相信生意人。”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