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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时的一天早上,利亚姆跑进厨房,急着要给佩吉看看他新会的本事。佩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低头等着利亚姆玩他的小小把戏。
利亚姆仰头冲她张大了嘴:啊——随后他故弄玄虚地咳嗽起来。佩吉还没来得及担心,就看到有粉红色的物体从利亚姆的口中咳出,落在手上。她简直要惊叫了,这时利亚姆抬起手,献宝似地向她展示手心里的物什——粉红色、纤维状、微微透明——一颗心。
准确地说,它是一枚由两个心形拼接而成的立体物。不像人类的心脏,而像会在陷入爱河的漫画人物脑袋上冒出来的桃心。毫不写实,但也正因此显得可爱而无害。
佩吉松了一口气,小心地拿起这颗“心”:“这是什么,利亚姆?”
利亚姆脸上显出一种炫耀似的神色,蓝眼睛得意地闪着光。
“这是魔术,妈妈。”
说完他便急着要跑出门去。佩吉很想说几句别随便把东西往嘴里塞、小心呛到之类的话,奈何利亚姆跑得飞快。她摇了摇头,有点好笑地低头打量起这颗心。天哪,这上面还沾着利亚姆的口水。她把心放在台上,重新拿起碗盘和刀叉,一个念头悄然划过:利亚姆是从哪里搞来这东西的?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和餐具上的污物一起被水冲进了厨房下水道。
事实上,利亚姆并没有从哪里“搞来”这颗心。这天早上他醒来,觉得喉咙发痒。咳嗽了一声,一颗心就稳当地落在了他的脖子上。他盯着它又咳了一下,又是一颗心飘落。他花了半个早上研究这个神秘现象,并把实验产生的心统统藏到了床底。在诺埃尔被他孜孜不倦的咳嗽声吵得挥起枕头之前,他跑出他们共同的卧室,首先将这个降临在他身上的魔法展示给了他的妈妈。
早饭之后,利亚姆就一直跟在诺埃尔身后转,即使他一直都尽职尽责地充当诺埃尔的小尾巴,今天他也跟得太紧了。诺埃尔实在受不了了,他停下来,回头不耐烦地看着他的弟弟。
“你今天到底想干嘛?”
“诺埃尔,”利亚姆露出一个严肃的表情,“给我你的手,好吗?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诺埃尔怀疑地眯起眼睛,但是利亚姆一下子拖长了音调,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求你了?”于是诺埃尔叹了口气,伸出手去。利亚姆一下子就抓住了那只手,轻咳两声蓄力,哇地把一颗心吐在诺埃尔手上。一起吐上去的还有他的口水,新鲜环保无公害。
“搞什么?!“诺埃尔惊叫着试图甩掉粘在手上的心,利亚姆哈哈大笑,逃出门去,最终未能逃脱被诺埃尔追上并好好修理一顿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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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到青春期,这一整个利亚姆抽条生长,最后成功在身高上超过了他哥的十年里,他始终没忘记这个咳心的把戏。一开始他拿这个把戏去讨好女孩们,并很快发现不少女孩都不怎么喜欢这种爱从口出的把戏,主要是因为这其中牵扯到一些关于人类唾液和卫生要求的小问题。当然,也有一些姑娘秉持着“这挺浪漫的,利亚姆”的态度,欣然收下他的小小赠礼。而当她们问起他是怎么变出一颗心来的,他总是故作神秘地回答:“这是魔术,魔术师的机密事项。”毕竟,告诉一个女孩她刚刚收下的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他一直认为这属于某种特别的分泌物,就像眼泪和耳屎),多少有点太沉重、太吓人了。
后来就是一些广为人知的事了。他十九岁,诺埃尔离开曼彻斯特,作为一名巡演工作人员跟着乐队满地球转。他在曼彻斯特被一个混混一锤子砸破了头,再睁开眼睛就爱上了音乐。他加入乐队,把它命名为“绿洲”,处心积虑地要拉他哥入伙,在他哥来看的第一场演出上大唱特唱“Take me when I’ m young and true”。最终他成功了,他和他哥现在终于在一起搞乐队了。
诺埃尔加入绿洲不久他们就在一个不太安宁的晚上滚上了床。诺埃尔会说这是由于酒精、大麻和一些悬而未决的性紧张问题造成的偶然事件,至于之后持续数十年和同一个人发生的性行为是否同样出于偶然,他有权保持沉默;利亚姆会说滚你妈的蛋这是爱和爱和爱的天注定,他甚至觉得这一天来得实在有点晚。
但总之,在这个晚上,当快感的余韵还缓慢而愉悦地冲刷着神经,酒精和药物的虚幻皇冠还罩在头上的时候,诺埃尔和利亚姆都无法否认爱的存在。诺埃尔仰面躺在皱了的床单上,利亚姆躺在旁边抱着他的一条胳膊,两人静静地、有点煽情地依偎了一会儿,利亚姆突然翻身趴到诺埃尔身上,头发蹭着他的胸口。
“怎么了?“诺埃尔咕哝着,不太情愿地意识到他的小弟弟已经比他高、现在压在他身上还有点重的事实。利亚姆那双似乎永远没有焦点的眼睛(与他如此相似的蓝眼睛)追随着诺埃尔的嘴唇,然后他咳了一声。
“等等,你不会是要…”诺埃尔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颗心就已经落在了他的胸前,混杂着唾液,还有,好吧,这次还有精液。诺埃尔假装呕吐了一下:“恶心。”利亚姆笑了起来,声音听起来像闷在胸腔里一样。他松开诺埃尔,一头栽在床单上,睡意浓重地说:
“爱你,诺埃尔。”
诺埃尔躺在床上,胸口那颗心的触感带给他隐隐的恐慌,他安慰自己,恐慌的理由很多,比方说你不应该和你的兄弟做爱,很快,睡意就淹没了他和他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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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拉格尔兄弟保持着时打架时做爱时冷战时蜜里调油的稳定健康关系,乐队也算是走上了正轨。与姐妹情人乐队一起去格拉斯哥的演出给他们带来了一份签约合同(此为《我的姐妹情人》灵感来源。诺埃尔加拉格尔注),随后是第一张单曲,第一次登报,第一次电视演出…Definitely Maybe。
一切都很顺利,不是吗?他们第一次接受电视采访,利亚姆有点紧张,诺埃尔似乎比他更紧张。他很想玩一下熟悉的心形把戏缓解一下气氛,但是摄像头让他无端地感到禁止。像动物绕开捕兽夹一样,他甚至没有尝试。于是这个魔术最终止于乐队内部笑话、在部分格外热诚的粉丝间悄悄流传的花边八卦。
然而,尽管你可以不去看,事情本身仍然沉默地存在着。直到它不再沉默。
一个令人昏昏欲睡的温暖下午,乐队的巡演助理开车载利亚姆去参加聚会。助理把车停在河边,利亚姆先下车。利亚姆抽着烟,助理在车上低头找口香糖。他没有拉下手刹,停车的位置是个斜坡。
事情很突然。利亚姆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再抬起头时车已经滑了一半的坡,速度已经很快。助理仍然低着头找他的口香糖。烟掉在地上,利亚姆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过:“下车!下车!它要滑下去了!”
助理抬起头,仍然没太搞清楚状况。利亚姆的心脏简直要跳出胸膛了。助理惊叫一声去够车门把手,没时间了车很快会带着他一同落入水中记得电视新闻吗一旦落水等到水没过车顶你才能打开车门——
利亚姆的心在狂跳,他感到胸腔里有一种奇怪的轻微痒意,仿佛肺里有棉花在生长。很自然地,他把嘴张到最大,就像是要尖叫。红色的心呕吐一般地从他的身体内涌出。
它们发挥着停车楔的作用,挡在车的轮前。趁着这一下缓冲,助理打开车门,扑到了岸上。车停顿了一下,最终无可挽回地落入了水中。毕竟脆弱的心也拦不住更多了。
助理趴在岸上,冷汗直流,死里逃生的恐惧让他浑身发抖。他哆哆嗦嗦地往前蹭了蹭,爬起来跌跌撞撞地逃离河边。
他惊惶地看着利亚姆。利亚姆的前襟湿了个透,正一边擦着嘴一边不住地咳嗽。“利亚姆,”他声音颤抖地说,“利亚姆,那是什么?”
摇滚明星不耐烦地甩了甩头。他终于勉强擦干净自己,张了张嘴,然后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他清了清喉咙,又一次试图说话。没有声音。助理看着利亚姆的眼睛。他从中看到与自己相似的惊惶和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