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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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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0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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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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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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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

【冬盾冬】Just like a star 宛若星辰(长篇完结)

Work Text:

1.

Bucky Barnes在经历他人生中目前为止最重要的时期。他是说,没错,未来他还会遇到很多比这严重得多的事情,比如牵着某个女人的手步入礼堂,或者在产房的门口等待自己的孩子出生,但目前,目前没有比这更让人生厌的了。

Bucky七岁的时候曾经抱住父亲的腿阻止他和母亲争吵,十二岁的时候他听着他们在客厅像最仇恨彼此的人一样大吵大闹而默默哭泣,十四岁的时候他只是关上门,戴上大大的耳机,缩进被子里希望能够一觉睡到天亮。

他的父母就像美国许许多多的中产阶级夫妇一样,连离婚都冷静的要命,这很容易理解,毕竟他们在此之前曾有着长达八年的倦怠期。母亲是搬走的那一个,因为她先爱上了某个牙医并且决定用另一枚戒指证明她对婚姻并未留下阴影。Bucky并不十分介怀,一脸不在乎的说出“父母离婚了”实际上让他在同学面前更像个酷家伙。

但有个和父亲同床共枕的陌生女人以及一个瘦小的继兄弟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Bucky不是电影里那种会欺负搬进自己家中的每一个人的叛逆孩子,但他也不会上演那种后天培养出强大亲情纽带的戏码,他就是不会。通常这种故事里的另一方总是很拘谨,他们也不例外。大大小小的家当被堆在客厅里,那个孩子甚至没靠近沙发,他坐在其中一个纸箱上,低着头有点儿惴惴不安的用手指玩弄着自己的衣角。

Bucky看不到他的脸,但从那件老式的白衬衣和牛仔裤上就能分辨得出他并不是学校里那种受欢迎的孩子。再说他太小了,他看上大概只有……十二岁?这更加让Bucky没办法刻意的针对他,尽管他不得不。

“他不能住进来。”Bucky对父亲说。他的语气挺平静,带着点儿毫不退让的执拗。他的潜台词很明白,他可以容忍他们大大方方的入驻这个家,只是别再闯进他的空间。

“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父亲说,他看上去有些焦虑,“我会把书房收拾出来,但那需要时间。”

“而显然你们都没办法等下去。”Bucky说。他在走出房间的一瞬间就开始后悔这句话了,他知道父亲没有错,那只是个被妻子背叛了的、可怜的男人,试图让自己再次获得幸福而已。他知道那个女人和孩子也没错,因为谁都想在这世界上找个依靠好活的更安定些。那么这一切难道是Bucky的错吗,所以他才需要和一个陌生人分享自己的卧室?

现在Bucky要像个从小在一群兄弟姐妹里长大的孩子一样睡上下铺了,他们没时间收拾书房,但买双层床的速度倒是很快。他把床单铺在下铺上,把他的Ipod以及一堆乱七八糟的海报也扔在那里。他没得选择,至少还有占领地盘的权力。

那个孩子是自己来的,看得出他母亲想给他和Bucky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他在门口犹豫的站了一会儿才多余的敲了下敞开着的门,他的行李箱看起来很沉,但Bucky仍然躺在床上没动弹。

“嗨,”他凑过身体朝Bucky伸出手,像个完全不合他年龄的大人一样老成,“我是Steve,Steve Rogers。”

Bucky勉为其难的握住那只手晃了晃,他的家教不允许他不这么做。“James Barnes。”他说。

然后那就是沉默了。Bucky的余光可以看到Steve张着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那么做。很好,Bucky在心里想,现在别出声收拾好你的东西,接着爬上床去睡觉,明天别跟我说话,最好之后也不要。

他现在能看得清Steve的模样了,并且试着找出些让他没有好感的部分来。Steve有头金发,但是乱糟糟的,毫无发型可言。他的下巴很尖,嘴唇很薄,还有双蓝眼睛,Bucky不太甘愿的承认那张脸和难看完全扯不上关系。他的皮肤很白,几乎像是能发光,足以让学校里的很多姑娘嫉妒。他很瘦,看上去没比个非洲儿童好多少。他的手腕儿很细,脖子也是,Bucky怀疑他是否真的能爬到上铺去。

Steve在拆包行李,他的衣服很少,但全都一样土气。他的箱子大部分都被一些厚重的书和本子占据了,Bucky看到其中一些标着“素描”的字样。这总共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直到那些东西被Steve用各种方式塞进了这个小小房间的每个角落。Bucky的Ipod里面的歌循环了两遍,但他并不真的在意耳中听到的音乐:他将要和这个男孩儿一起生活了,运气不好的大概还要很久,有些好奇心总归是可以被原谅的。

Steve在床旁边的懒人沙发上脱掉了裤子然后换上一条灰色的睡裤——上帝,他居然真的就这样换衣服了,Bucky尴尬的转而盯住上方的床板——他把外套脱了,里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松松垮垮的套在他身上,露出的那点儿尖锐的锁骨显得尤为可怜。他把脱下来的衣服认真的叠好放在一边,接着拿出牙刷和毛巾去洗漱。他没过多久就回来了,嘴唇大概因为牙膏还是什么的变得更红。他在Bucky的身边站了一会儿收拾床铺,Bucky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股薄荷香。Bucky在等待Steve开口,“我们能不能换床睡”这一类的,随便怎么都好,他现在有点儿懊悔自己那么做了,因为Steve看上去那么谨慎又毫无芥蒂,这让他更像是个斤斤计较的家伙。

但Steve没说话。他默不作声的收拾好床,然后扒住旁边的梯子向上爬去。说真的,他看上去就像是被逼着做苦力的童工,仅仅是这样一个动作就已经让他开始咳嗽起来,起初很小声,但他咳得越来越厉害,不得不从梯子上下来站在原地好大口的喘气。

Bucky放下手里根本没看两眼的书。“我来睡上铺。”他说,然后爬起来把台灯取下来放在上面的床上。

“你不必——”Steve晃着头说,他看上去有点儿意外,还有些小小的惊慌失措。他想阻止Bucky正在做的事,然而那只手始终没能放在Bucky的胳膊上。

“我明天还要早起。”Bucky意简言赅的打断他,“我建议我们就别费工夫换床单了。”他迅速的爬上床,不小心把拖鞋甩的很远。

Steve在床边又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来去把灯关上。Bucky听到他在床下悉悉索索的动了一会儿,终于安静的躺好。Bucky睁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现在它离得更近了,他在过去的十六年都没机会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过天花板,只要坐起来伸出手就够得着。他知道他们都没睡,但也都没做好来一场睡前谈话的准备。

“晚安。”过了很久Bucky听到Steve小声对他说。他没回答,他马上就快要睡着了。

2.

早餐并不是很冷场,因为父亲和Martha(Steve的母亲,当然)总是不遗余力的聊着天就好像他们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题,这让Bucky和Steve的缺乏交流就没那么明显。Steve转进了Bucky的学校,但不是同一个班。父亲送他们一起上学,Bucky总是不等车停稳就跳下去快步走掉。他有时候能在校园里看到Steve背着双肩书包一个人独自行走的身影,而他从没打算上前加入。他并不以此为耻,一言不发的离开比对着每一个自己认识的人事无巨细的解释要容易得多。

Bucky没花心思去搞清Steve的好恶,他不关心这个,住在一间卧室里不代表他们是一家人,也不意味着他们必须互相了解成为朋友。他真的对Steve奇怪的着装品位和书桌上叠得很厚的画纸一点儿都不感兴趣,他也不想知道Steve带着怎么样的心情进入这个家庭,每晚在下铺时想着些什么入睡,他只知道Steve的身体挺糟糕,事实上,是很糟糕,他都不必去看Steve的病例就猜得到,那里面必定写着几项需要长期服药的慢性病,他注意到Steve在早餐时总能习以为常的吞下一大把各种形状的药片儿,他的书包里还装着药盒,提醒他每天中午再吃一次。接着在晚餐就是第三次,这一次还要加上种颜色奇怪的糖浆。每当这时桌上的其他三人带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特意不去看Steve,虽然后者表现的并不十分在意。

在某一个晚上,Bucky依旧斜靠在枕头上百无聊赖的翻着漫画,Steve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Bucky觉得口渴,于是下床倒水。他在回来的时候撇到了Steve正在画着的东西。“那是什么?”他没忍住好奇地问。

Steve有些吃惊的回过头,像是从没期望过会发生这场对话似的,“那是,”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扬扬手里的纸,“随便画着玩儿的。”

Bucky探过头:那是他们家的饭厅,他和父亲还有Steve和Martha坐在那张餐桌边,画里面的父亲和Martha正在相视而笑,他们的胳膊肘有意无意的撞在一起,Steve正在吃着煎鸡蛋,Bucky面无表情的低下头盯着碗里的麦片。

“那还挺像的。”Bucky说,他没想过Steve在他没注意的时候这样仔细的观察着每一个人,他因为他不是唯一一个对正在发生的事情莫名抵抗着的人。

“我很久没见过她这样笑了,”Steve微笑着用手指摩挲着画里的Martha,“能看到他们这样挺好的。”

在那一刻,Bucky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坚持有多愚蠢。没有人愿意和半中腰冒出来的家伙组建家庭,Bucky是这样,Steve也没有不同。但Steve在为了Martha妥协,他小心翼翼的踏入这个家门,住在不属于自己的房间里,忍受着疏远的对待和窒息的沉默,仅仅是出自于对Martha的幸福的希冀。而Bucky无力纠正发生的一切,于是将自己生活的改变全都一股脑的归咎于Steve和他的母亲。他一直保有着过于良好的自我认知,觉得自己只是像只窝在壳里的蜗牛一样保护着自己而已,可他在无意中大概的确做得有些过了。

“我也很高兴。”Bucky轻声说,期望Steve能够听出他有多么真心实意。

Steve冲着Bucky露出一个微笑,他的眼睛因此微微的向下弯着,就像两轮蓝色的小月亮。他没有在说话,只是转过身去继续完成那张画,而Bucky则爬上床拿起漫画从刚才看过的地方继续看下去,他们之间依然很沉默,但这次并没有充斥着尴尬和紧绷的气氛。

Bucky第二天早上和Steve一起走到教学楼前,直到Natasha在远处朝着他挥手,他才无声的偏头示意先行离开。“那是谁?”Natasha问他,她的脸上是不太真切的好奇,但Bucky明白她真的想知道。“那是Steve。”他说,心知这个答案实际上没回答任何问题,但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出任何其他东西。

Bucky在放学时犹豫要不要等Steve回家。天知道他今天为什么像个傻瓜一样总是想东想西,他在午餐的时候甚至还想过要不要坐在Steve身边,但最终Bucky也只是在远处看着Steve独自一个人坐在角落啃完那块根本不大的热狗而已,他发现Steve的桌上并没有牛奶,或者酸黄瓜,或者任何一切称得上有营养的东西,而这毫无由来的让他感到烦躁,整顿午餐期间都食之无味,完全没去在意其他人的聊天内容。

他没有能犹豫的很久,校门口挤着一群人,而Natasha看到他就松了一口气,“是Steve。”她简短地说,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过去。Bucky都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Steve会成为一场骚乱的主角,他迅速的跑过去拨开人群,看到Steve正被大个子White(比他们高一级的恶霸,除了力气和块儿头一无是处)一拳揍倒在地。Steve的嘴角挂着血,他的裤子上还有两个沾满灰的脚印。围观的人们发出各式各样欢呼笑闹的声音,还有个女孩儿捂着嘴在一旁哀叹。

“现在说说谁才是蠢货了?”大个子White弯下身子揪起Steve的衣领把他像个鸡仔一样半拎起来,“也许这会让你知道下次要管住自己的嘴。”

“仍然觉得你是个对女士毫无尊敬之心的蠢货,”Steve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当一个女孩儿说不,那就代表着不,记住这个。”他试图拉开White的手,但一点儿都没起作用,“来吧,我可以就这么和你耗上一天。”

大个子White就快要挥手揍上Steve的鼻子,而Bucky知道那一定不会好受。他在自己尚未反应之前就冲过去挡在了Steve的面前,White的拳头重重的撞在他的鼻子上,就像是打中了一个沙包,Bucky向后退了一大步,带着Steve一起倒在一起,他都要怀疑自己的鼻骨断了。“下次挑个和自己身材相当的,”Bucky冷笑着朝White说,“或者找个真心愿意和你约会的女孩儿怎么样?”

White站在原地没动弹,但Bucky知道他大概正在回想上次Bucky在他的后背留下的淤青。“娘炮。”最终他朝面前的地上狠狠吐了口口水走了。

Steve扶着Bucky站起来,他自己也不怎么好,但仍然努力的搀扶着Bucky,他们看起来很凄凉,幸好围观的人们早就已经一股脑的散去了,没留给他们多少嘲笑。父亲和Martha还没回家,Steve顾不上管自己身上的伤,因为那和Bucky的比起来不算什么(兴许是他的体型问题,大个子White没有真的敢出多大力,直到被真正激怒的那一刻),他摸进厨房,过了好一会儿带着一颗煮好的鸡蛋回来。他把它的壳剥掉,然后轻轻的在Bucky的鼻子上面滚来滚去。

“这太蠢了。”Bucky忍不住出声抱怨,但仍然由着他。

“可以消肿。”Steve说,他的表情可称得上严肃,虽然Bucky也没指望他会因此感激自己。

“抱歉。”过了很久Steve才再度开口,“关于让你受伤这件事。”

“看着你被打虽然是挺享受的,”Bucky笑着看他,紧接着因为鼻子上的刺痛发出了“嘶嘶”的声音,“可我不想晚上被疼的叫妈妈的你吵得睡不着觉。”

“——谢谢。”Steve这回的表情柔和了许多,动作也是,他嘴角上的鲜血已经凝固了,Bucky忍不住伸出手碰了碰那里,“疼吗?”他低声问。

“已经好多了,谢谢你,James。”Steve说,他伸出一点儿舌尖舔了舔那里,而Bucky发现自己突然有些呼吸困难。

“你可以叫我Bucky,”Bucky说,“也可以不,只是这么一说,随便你。”

“Bucky。”Steve念了一遍那个名字,就像那是个多么珍贵的礼物似的,“Bucky。”

那晚Steve和Bucky期望的一样并没有因为挨揍受的伤而翻来覆去,但Bucky仍然没能早早睡着。

3.

Bucky列出了他认为在自己变为十七岁之前应该做的事情。其中包括抛弃童贞、用假身份证买啤酒,用假身份证买啤酒之后喝得烂醉然后从院子里的窗户翻入卧室,在厕所的隔间里让某个姑娘为他口 交,还有忘记那见鬼的SAT等等。那里面毫无疑问的没有“和突然冒出来的继兄弟变得亲密无间”这一项,Bucky十分有把握,因为很显然上一次他检查这个单子的时候世界还一切正常。

Natasha每天早晨在校门口见到Bucky和Steve的时候都会打招呼,而Steve也会回给她一个友好的微笑。然后Bucky不声不响的和Steve分道扬镳,与Natasha一起走入属于自己的教室。距离上次大个子White那件事儿之后就没什么人敢找Steve的麻烦了,尽管他还是隔三差五的正义感作祟,出现在一些和别人据理力争的场景当中,但只要那不涉及任何肢体冲突,Bucky就会冷眼旁观。他并不想涉入的太多,在他的亲人和朋友两个范畴里Steve都处在边缘范围,实在没必要多管闲事。不管怎么说,一道上学可以接受,是他最可以接受的事情,但一起吃午餐就另当别论。

“只是多个人而已,”Natasha对上Bucky质疑的目光耸耸肩,“毕竟他是你的兄弟。”

“别那么说。”Bucky低声警告她,即便如此仍然不情不愿的拉开身边的椅子让Steve坐下。

“你难道不该和你的那些,我不知道——‘好朋友们’坐在一起吗?”他略带坏心的比了个引号,粗声粗气的问Steve。他知道Steve开始交朋友了,尽管那更像是加入了校园里的“败者联盟”,没有什么比看着一群驼着背垂头丧气并肩走过的书呆子们更令人沮丧的情景了。

Steve看上去有点儿受伤,但不是畏畏缩缩的那种,他的眼中甚至带着点儿责怪。“抱歉,Buck,”他对Bucky说,“但这实在不是当你邀请别人加入之后最应该说的话。”

Natasha和其他几个家伙发出一阵儿幸灾乐祸的笑声,而Bucky恶狠狠的撕开了手里的面包片塞进嘴里。他要是能口出恶言就好了,用能够想到的最恶毒的语言去嘲笑打击Steve,这样Steve才没法儿像现在这样得意忘形,表现得就好像已经认识了他好多年并且最擅长的就是让他在朋友面前颜面尽失。

Bucky可以找出很多讨厌Steve的理由——很多,眼前一分钟之内能够想起的大概就有五条。比如那看上去似乎永无止境的医务室召唤。

“这次又是什么?”他刚刚才和隔壁班的Minna调上情,就被广播召唤到了熟悉的老地方。

Steve低着头坐在床边,正费力的扣着衬衣袖口的扣子,Bucky注意到他的指尖在微微的颤抖。“轻度哮喘。”Hill医生好心的替他回答了Bucky,“我会告诉老师下次上体育课的时候注意他的运动量。”

Bucky点点头,然后医生走了出去,留下他和那个正莫名的和谁生着气的小个子。

“你不必来的。”过了很久Steve小声开口,他的声音中透着一股灰心丧气,让Bucky觉得有点儿不忍心。

“是啊,”Bucky大大的翻了个白眼,“这话你该对每个把我的名字写在你的紧急联络人那一栏的家伙说。”

“抱歉,”Steve绷紧了下巴,“我会告诉他们别再这么做。”

“你是认真的?”Bucky生气的瞪着Steve,“我放弃了和别人上二垒的机会跑到这里来,然后你对我说这个?”

Bucky都快要沮丧的大吼了,他在房间里泄气的来回大步的踱着步,思索着现在扛着Steve回家然后把他扔在床上的想法有多不合时宜。

再比如可以载入史册的、糟糕透顶的双人约会。

一切都是Natasha搞的鬼——就好像Bucky真的会热心到给Steve和其他人牵红线似的——那个总是摆出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女人,不知为何一遇到Steve就三天两头的给他介绍姑娘。先是三年级的Sidney,然后是Bucky后座的Lindsay,还有鼻子和嘴唇上都穿着环的Anna。Steve拒绝了几次,仿佛这于他只是桩痛苦的差事,最终他被Natasha说服(Bucky更愿意称之为胁迫),但仅仅维持了三十分钟的假象就要告辞。

“你疯了吗,”Bucky把他拉到一边悄声说,“你不能把她就这样扔在这里。”

“她根本就不想跟我约会,”Steve说,“她已经看表看了大概有多久……二十分钟了?她连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说。”

“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儿?”Bucky问,“姑娘们就是这样,装作难于得手,如果你想上她们的床,就得多下功夫。”

“你瞧,关键是,”Steve说,“我不想。”

“什么叫你不想……嗨!”Bucky咬牙切齿的看着转身离开的Steve,又回过头看看餐厅里的两个姑娘,他有十足的把握今晚他可以和其中一位有所进展,前提是他没有像个蠢货似的追上去的话。

更不要提那无数次让人火大的对话。

“当你说你想当个士兵,”Bucky皱着眉头看Steve,“你是指扛着枪在伊拉克每天出生入死的那种的?”

“没错,”Steve点点头,“我一直都想那么做。”

“好吧,你不该那么想,”Bucky不高兴的咬着手里的扭扭乐,“那太不切实际了。”

“定义‘实际’。”Steve平静的看着他,“我假设那其中当然不包括一个可怜的倒霉鬼想要为世界和平贡献一份力量这件事了。”

有时候Rogers的固执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他总是这样,让Bucky Barnes仿佛突然间就成了世界上最坏的大坏蛋。

Bucky可以找出很多讨厌Steve的理由,他甚至都还没认真去回想,但这并不是最大的问题。

***

Bucky都快要沮丧的大吼了,他在房间里泄气的来回大步的踱着步,思索着现在扛着Steve回家然后把他扔在床上的想法有多不合时宜。

“你这又是在生谁的气?”他问,“还是某个家伙做了什么才让你哮喘发作的,因为是那样的话,我发誓我会揍掉他的大牙——”

“没有人,”Steve打断他,“我只是……大概在生自己的气,我猜。我讨厌让你总是看到我像只奄奄一息的鸡仔一样,”他咬了咬下唇,“我讨厌成为别人的负担,或是他们口中的笑料……这太傻了。”

“你不是。”Bucky不情愿的发现自己的火气就像魔术一样被瞬间浇熄,上帝,他的声音听上去温柔的让人倒胃口,“事实上,我得看着你,如果让你一个人躺在这里,那我才是真正的混蛋呢。”

“谢谢你,Buck。”然后Steve抬起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虚弱又真诚的微笑。然后,然后Bucky只能默不作声的弯下腰拾起Steve的鞋递给对方穿好,安静自然的就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一辈子。

***

Bucky咬牙切齿的看着转身离开的Steve,又回过头看看餐厅里的两个姑娘,他有十足的把握今晚他可以和其中一位有所进展,前提是他没有像个蠢货似的追上去的话。

“你看过《四十岁的老处男》吗?*”Bucky咬着吸管对Steve说,对方至少同意在回家前和他在这个小公园里坐下聊会儿天了,“你比那还要惨,九十岁,你会直到九十岁都没和人上过床。”

“如果那意味着我要不停的和对我毫不感兴趣的人约会的话,”Steve点头,“那么是的,我大概到死都会是个处男。不管你能否理解,被人拒绝始终不是件高兴事儿。”

“你说的就好像我从来没被人拒绝过一样。”Bucky装作不悦的说,“我也曾经被爱情伤透过了心。”

“是啊,”Steve嘲笑他,“你在十六岁就已经体会到了人生百味,令人印象深刻。”

“确切的说是十五岁,一个叫Chelsa的女孩儿,她和我接吻接到一半儿就哭了,说这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Bucky撇着嘴说,“老天,之后我送她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抽泣,你该看看人们的表情,所有人都以为我是那个甩了她的混蛋,而我还得试图安慰她未来会遇到更好的人。”

“至少你让一个女孩儿为你掉了眼泪。”Steve笑着摊开手说,接着他的表情开始变得认真,“别再试着给我安排约会了,Bucky,也许将来会有某人喜欢我,也许不会,但在那之前我想……我想让事情顺其自然。”

“我会向Natasha转达的,”Bucky点点头,“现在告诉我,如果有了心爱的姑娘,你打算怎么和她约会?想都别想去兜风,Steve Carell证明了那是错的。”

“就像这样。”Steve喝了口橘子汁说。

“像这样?”Bucky问他。

“像这样,”Steve赞同,“坐在安静的小公园里的长椅上,喝点儿什么,随便聊聊天,我大概会试着越过长椅的格挡去牵她的手。”

那大概是Bucky听过最枯燥最纯情的约会场景了,而他才没有因为意识到自己刚刚才和Steve经历了一场和对方述说的约会全然相同的流程而心烦意乱。

***

有时候Rogers的固执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他总是这样,让Bucky Barnes仿佛突然间就成了世界上最坏的大坏蛋。

“实际就是,”Bucky一字一顿的说,“你像这样,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远离战争,或是一切和危险沾边儿的东西。”

“每天都有很多人在那里斗争着,”Steve眼里是耐心的隐忍,“我不想置身事外。”

“为什么你就不能有些别的梦想呢,”Bucky气急败坏的说,“去当个画家,我知道你在那方面做的很好,或者是个会计师,普通的上班族,什么都好——你猜怎么着,当我没说,反正你打从一开始就不会通过体检,你离标准体重至少差了——”

“Bucky,”Steve柔声打断他,“你没法儿说服我,你知道这个的。”他握住Bucky的手,丝毫没发现这举动在Bucky看来有多么的尴尬和奇怪,“但我很高兴你为我担心。”

别犯蠢,Bucky想告诉Steve,他这才不是在担心,只是想及早消除一个青少年完全没可能实现的梦想萌芽而已。他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他还讨厌那只握着他的手,让他俩看起来就像两个娘兮兮的基佬,但他却没动弹,任由自己在接下去的几十秒内盯着Steve的双眼一言不发。

***

Bucky可以找出很多讨厌Steve的理由,但他仍然做不到,那才是目前最大的问题。

*《四十岁的老处男》:阿帕图的一部电影,下文提到的Steve Carell就是主演。
4.

当Bucky在一次午餐没看到Steve就下意识的问“Steve在哪儿”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已经像那头该死的狐狸一样,可悲的、无可救药的被日复一日的习惯所驯服了,而Steve的金发大概就是他的麦浪。他看着Natasha投射过来的那说不清内容的目光,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在和人讨论什么竞赛,”和Steve一个班的Sam说,“大概会迟些来。”

“所以,”Natasha靠近他,带着那种令人不安的淡淡笑意问,“我猜你们相处的不错。”

“我们住在一个屋檐下,”Bucky干巴巴的说,“可以的话我不想和他整天吵架。”

“你知道你这样有点儿幼稚对吧,”Natasha问,“简直就像喜欢了女同学却不肯承认的小学生,就说你喜欢他有那么难吗,我们都知道他是个不错的家伙。”

那并不难,Bucky知道,他也许只是在与自己较劲而已,但也许,也许承认他喜欢Steve就像在墙上挖出一块砖,接下来总会有第二块、第三块,然后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他还将不得不承认一些其他事情,墙上将出现一扇门,足以让Steve进入。这突如其来的认知让Bucky不知所措,尽管他还不明白着这意味着什么。当Steve匆匆忙忙的出现在餐厅门口,看着Bucky就好像Bucky是让他露出那样炫目的微笑的唯一理由时,Bucky却毫无由来的握紧了拳头,他躲开了Steve的目光,在对方疑惑的注视下在整顿午餐期间都保持着沉默。

“你想来点儿冰淇淋吗?我要去厨房。”Bucky直到晚上回到家中仍然没怎么说话,所幸Steve并不是那种喋喋不休的表现关心的家伙,但最终,他在晚饭过后不久,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在下铺发问。

Bucky摇摇头,不确定Steve是否能够看到他的动作。“不用。”他说,语气中满是客气的疏离,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Steve刚搬来的那个晚上。

“Bucky,”上帝,Steve终于还是忧心忡忡的站了起来,把下巴放在Bucky的床沿上,“你还好吗?你今天一直很安静。”

“我很好,”Bucky扬了扬手里从刚才开始就没翻过页的书,“只是想在没人打扰的情况下看会儿东西而已。”

Bucky知道这话很刻薄,而刻薄通常很见效:Steve立刻就垂下了眼睛,从床边退了开去直到进入了一个安全距离,“抱歉。”他说,“我不该打扰你。”

Bucky想说没关系,他知道如果他说了没关系的话Steve就不会介意,但那就会让Steve靠的更近,而那恰恰是他现在最不想要的。因此他只是残忍的一言不发,任由气氛变得更加沉重难堪。

那个夜晚本该这样结束的:他们在上下铺各怀心事的沉沉睡去,在今后的日子里一天比一天拉远距离,如同Bucky在他们相识第一日便计划期盼的那样,冷静友好的相处,直到其中一个从这个家中离开。

但实际上,那个夜晚结束的有些戏剧化。Bucky是在一个多小时以后才发现不对劲儿的:Steve过于安静了,连翻动纸张或者笔尖接触画纸的声音也没有,Bucky知道他从不会这么早睡,即便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一样。

Bucky迅速的滑下床,Steve正背对着他躺在那里,面朝着墙壁佝偻着身子,但Bucky很快明白那并不是某种缺乏安全感的睡姿,Steve的身体正因为某种痛苦缩在一起,从发尖到衣角都在毫无规律的颤抖着。

“Steve。”Bucky立刻伸出手把Steve带着翻过身来,吃惊的发现那双原本很红的嘴唇变成了淡紫色,“上帝——告诉我该怎么做!Steve!”他慌乱的触碰着Steve的周身却不敢用力,脑中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几乎让他的血液倒流。

“是心脏,”Steve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他听上去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无法顺畅的说出一个单词,但却该死的镇定,“桌上——有药。”

Bucky没头没脑的扑向书桌,几本书被他撞得掉在地上。他对那个药盒再熟悉不过了,只是没想到有天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形下打开它。他手忙脚乱的找出一瓶救心丸,然后倒了十几粒在手心,又把Steve半扶起来塞进他的口中。他这会儿才想起来也许呼唤Martha才是最有效地方法,但Steve在这种情况下不知为何仍然清楚的知晓了他的想法。

“别,”他按住Bucky的手臂,药效开始发作了,他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开来了一些,“只是房颤而已,很快就好了。”

Steve不该用“而已”这种词,Bucky瞪着他想,他不该这样轻描淡写的将一切略过,尤其不该在他刚才像个要垂死的人一样躺在那里,因为Bucky那可笑的、不可理喻的闹别扭而险些被忽视之后。Bucky倒下一杯温水,用手臂撑在Steve的脖子后面看着他一点点喝下那些液体,仿佛这样就能确保Steve安然无恙。Steve没再说话,他困倦的闭上眼,低声告诉Bucky这是正常现象之后就陷入了不太安稳的睡眠。

Bucky在他的床边呆滞的坐了一会儿之后有所行动。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却无法停止动作:他踢掉拖鞋,躺在Steve的背后,用一只手臂环住Steve的身体,听着对方有些紊乱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胸膛上,引起了些微小的震动。他知道这样毫无意义,但却徒劳的指望着拥抱能够使Steve在睡梦中好受一些。

Steve是在半夜时分醒来的,Bucky之所以立刻就察觉到是因为他根本没能睡着,而Steve在他怀里挪动的方式毫不自然又僵硬。

“我很抱歉。”他说,知道Steve听的清清楚楚,黑暗让他有种诡异的安全感,能够轻易的说出那些难于启齿的话。

“没什么可抱歉的,”Steve大概起先想装作没听到,所以过了很久才回答,“每个人都有些坏日子。”

“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Bucky把下巴埋进Steve脑后的头发里,对方因为这个动作缩了缩脖子,“我会把你照顾的很好,我会记住你所有该吃的药,如果我再这样惹人讨厌,别客气,尽管揍我的脸。”

“谢谢你,”Steve可能是笑了,他的头发颤抖着拂过Bucky的鼻尖,“但我能够照顾自己。”

“问题在于,”Bucky说,“你不必。我会陪着你直到最后,事到如今想要把你剔除出我的人生实在有点儿难。”

Steve没有回答,但Bucky想他一定在微笑,他正在一片漆黑中冲着那面墙壁露出那种让Bucky的心脏发痒、独一无二的微笑,那种微微挑起一边嘴角,眼角下垂,好像看到了世界上最美好事物一般的微笑。

这不对头。Bucky对自己说,他在那一瞬间恍然明白了什么。

这回开始轮到他的心脏不舒服。

5.

他们现在就像两只小勺子一样紧紧地贴在一起了。Bucky的左臂搭在Steve的胳膊上,他的手迟疑的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下滑,直到握住Steve的手。

Steve的手僵硬的蜷缩在一起,Bucky把那只不算大的拳头纳入自己的手心,带着连自己都惊讶的耐性一点点将那几根手指掰开,接着终于让自己的手心完全的覆盖在它的上面。

Steve一直保持着紧绷的姿态不曾放松,但Bucky没法儿怪他。若是此刻他们的立场调换,Bucky没信心能够比他做得更好。他们之间原本有条线,是Bucky亲手画下的,Steve就只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Bucky才是自私的、矛盾的、时进时退的那一个。他拿不定主意,被自我纠结折磨的精疲力竭,但更糟的是,他还缺乏意志力。

停下。Bucky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一切,诡异透顶,无法用常理解释,是错误的——错误,他默默地品味了一下这个词语,在理智被拉回之前就已经情不自禁地放任自己陷得更深。他的呼吸喷在Steve的后脑勺上(那里的几根头发跟着他呼出的热气不安分的跳动着,他甚至觉得这都让Steve看上去可爱的要命),他的胸膛贴着Steve的后背,在这安静有限的空间里他能够清楚的听到自己每一下心跳的声音,他知道Steve也一样,知晓这点不知为何让他觉得更加兴奋,就好像自己用心脏跳动的节奏在Steve的身上印下了标记。

Steve不自在的动了动脖子,他微微的从Bucky的怀抱里挣脱开去,企图不着痕迹的向墙壁靠拢,即便这张窄小的床原本就没给他们留下多少活动的余地,但这似乎仍然让他感觉好一些。他们都没有说话,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一切就像博弈,仿佛只要没有化作话语,这些无声进行的动作就可以随时被人们心照不宣的忽略。

“Steve——”Bucky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他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那里面透着如此强烈的渴望和乞求,就像个看到了灵药的垂死之人,他听上去甚至有点儿低三下四,而他甚至还根本没搞明白自己到底在希冀什么。

Steve的身体因为这声呼唤微微的震动了一下,他停顿了一会儿,故作轻松的开口,“怎么了?”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听上去格外的低沉,因为刚刚才睡过一场所以还透着一些沙哑的气息。

Steve在装傻,Bucky想。Steve知道他怎么了,他们都知道。他可能病了,也许还病得很厉害。他的身上很烫,脑子里像是被点了一把火似的毫无理智,而Steve还在一旁看着,用最无辜最冷静的腔调明知故问。

Bucky没回答Steve的问题,而他知道Steve也没在等他的答案。他又叫了一声Steve的名字,大着胆子朝着面前的身体更靠近了些,他都快要把Steve挤到墙上去了。

Steve小小的叹了口气,最终放弃了粉饰太平。他拿起Bucky搭在他身上的那只手,然后在狭窄的床铺上艰难的翻了个身,他的眼睛对上了Bucky的,Bucky猜测那里面会是像海浪一样的怒意或失望,但他看上去意外的平静。

“猜你是不打算就这么睡了,哼?”过了半晌Steve开口,声音里竟然还带着点儿笑意。

Bucky没说话,他知道自己完全有本事顺着这话说下去,也许还能开几个高明的小玩笑,但他宁愿自己这会儿不说话。所有不曾说出口的东西都变成了驱使着他行动的力量。他伸出手,缓慢但毫不迟疑的在空气中探索了一会儿,最终落在Steve的脸颊上。他的手心里都是汗,若是考虑到气氛的话这其实有点恶心,但他顾不了那么多。Steve在他的手掌下安静的呼吸着,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纵容,Bucky都想恨Steve的淡定自若了,那让他连一点儿助力都没有,只好逼着自己硬着头皮拿出所有勇气。

他的手在Steve的脸颊上只停留了一小会儿,接着贪心的滑到Steve的眉骨处,他漫无目的的摸索着,只要是自己没触碰过的地方都想要一一确认。Steve长长的睫毛在他的手指下不安的呼扇着,还有火热的鼻息,干燥起皮的嘴唇,耳朵上细细的绒毛。在白天,Bucky习惯于用眼睛捕捉Steve的一举一动,但在黑暗中,触感反而让他觉得看的前所未有的清晰。

“你不会说‘不’的,对吧。”Bucky喃喃的问,他的话听上去有些语焉不详,但这房间里的每个人都明白他在问什么。

Steve张开了嘴,踌躇着想要说点儿什么,然后Bucky趁机凑上前去堵上了他的嘴。Bucky知道他现在可以轻易的探进Steve的嘴里,但在那之前他仍然浅尝辄止的贴着Steve的嘴唇轻吻了几下。Steve木讷的由着他亲,大概是被吓坏了,又或者实在没有经验。但没关系,Bucky想,他可以教他,他会教的很好。他试探着把舌尖伸进Steve的口中,对方下意识的含着却有些呆滞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Bucky用舌头引导着Steve跟着他一起转动。他忍不住吻得越来越深,每一次都将Steve口中的味道和空气汲取的更多,他扶住Steve的后脑勺,让对方无路可退,他在退出时恋恋不舍得咬住Steve的下嘴唇,拉扯着,让Steve发出些小小的痛呼,紧接着他又再度贴上去,将那些声音含进两个人的嘴里,只剩下一些沉闷的余音。Steve的舌头就像草原上的野兔子一样,总是机警的观望着,偶尔小心翼翼的探出来和他回应。

这一点儿都没能缓解Bucky的身体状况,如果有可能的话,甚至让他变得比刚才更糟了。他退了开去,凝视着大口喘息着的Steve,对方的嘴角还挂着些溢出来的口水,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这一切必须停止,Bucky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大脑中绝望的吼叫,在一切变得无可挽回前就得停下。他无助的望着Steve,而Steve,Steve的鼻间口中散发着那些甘甜的吐息,身上泛着好闻的薄荷味儿牙膏的味道,就像是一颗小太阳一样温暖灼热又不自知,只是双眼专注的望着他,“Bucky——”他呼唤。

Bucky的脑中嗡嗡作响,他知道这是错的,但是他有生以来最棒的、最无法停止的错误。这和他设想过的十六岁时该发生的东西大相径庭,在他的想象中那该更狂热更轻率,但目前的复杂和沉重也丝毫没能阻碍着他。他舔了舔嘴唇,将手覆上Steve的腰际,顺着那里的曲线向下行走,停留在了那个无可启齿的、已经有些发硬发烫的地方——

“Bucky。”Steve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疑惑,还很古怪,仿佛他在催Bucky做些什么但Bucky总是不听话,那语气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情境中。

“闭嘴。”Bucky心烦意乱的打断他,不安像是蚂蚁一样迅速的爬遍他的全身。

“Bucky,我们要迟了。”Steve说。

迟什么?Bucky不满的嘟嘟囔囔着,想要继续手中的动作,Steve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就是在故意说一些意义不明的话好让Bucky知难而退,而Bucky才不会如他所愿,不会在他半推半就的带着自己走到了这一步之后。

“Bucky。”这下Steve的声音是真的带着些焦急了,他听起来很严肃,他是怎么在这种情形下还保持着那种冷静又严肃的状态的?虽然他的确总是能让自己在出乎意料的时候大开眼界——

Bucky睁开眼睛。

“你睡得可真沉,”Steve看上去像是已经梳洗过了,他额前的头发上还挂着几粒水滴。“我猜我昨晚真的吓着你了,你刚才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啊,”Bucky逼着自己昏昏沉沉的大脑在千分之一秒间迅速做出反应,天已经完全亮了,他还躺在Steve的床上,连对方什么时候越过自己去洗漱的都不知道,“信不信由你,我也不是每天都会遇到室友心脏病发这种事情的。”

“是啊,幸运的家伙。”Steve嗤笑着应和他,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快点儿去收拾,早饭已经好了。”

“好,”Bucky点点头,“你先去。”他半坐起来,穿上袜子,在房门被Steve带上之后又重新重重的躺回床上:他的心跳剧烈的就如同擂鼓一般,胸腔几乎有些发痛,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恐惧着自己就像个精神分裂的疯子似的下一秒就会丧失理智,他抬起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试图装作不明白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6.

“你有什么不对劲儿。”Natasha说,她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Bucky,声音也不大,但足够让Bucky清楚地明白那是针对于他的。

“所以你现在是个心理医生了?”Bucky没好气的问,烦躁的用吸管搅着杯子里的冰块。

“一只小鸟告诉我你被Mary Louis甩了,”Natasha说,“因为你和她约会时一直在发呆,而你甚至都没试着想和她上床,那还挺伤人的。”

“你总是可以和我说说的,”Natasha说,“比如你那古怪的、不可告人的青春期幻想,又或是让你困惑无比的性取向之类的。”

Bucky笑着抬起一只手去打Natasha,竭力掩饰着因为被对方无意间说中心事而流露出的不安。他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了,不是和Natasha,不是和父亲,尤其不是和Steve,至少不是像现在这样,从每天睁开眼的那一刻起直到入睡前一秒,Steve都在那里,就像是水,或更像是空气,让Bucky甚至没有办法逃离开去。

起初只是些小东西能够引起他糟糕的反应。比如Steve伸手去够架上的书时腰间露出的皮肤,还有他咳嗽之后发出的剧烈喘息,他每次喝过水之后都会变得更红的嘴唇,他看到甜食就会下意识滑过牙齿的舌尖。Bucky就像个刚刚发现黄色杂志妙处的十二岁孩子似的,抓准一切不会被其他人发现的时刻贪婪的偷看,而比《花花公子》还要好的多的是,Steve更像一本动态的书,总会流露出Bucky从未见过的模样。

Bucky在某天早晨下床时看到了下铺尚在沉睡的Steve,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因为对方那长长的、颤动的睫毛而露出微笑。那天余下的时间里他的心情一直很好,意识到这不可理喻的感情也许给他带来了些积极的影响。这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糟,Bucky想,他大概只是有些反应过度了。

而那便是他自我催眠的开始。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变得益发无可救药,想要停止时却为时已晚。Steve的呼吸,Steve的笑容,他喜欢留在课本右下角的小小涂鸦,他纤细的手指和手腕,脸颊上的小小的、不甚清晰的雀斑,修剪的很整齐的指甲,还有他那毫不合身的夹克衫、他暗金色的头发,他讨厌喝牛奶的习惯,他总是小心的折好压在盘子下面的餐巾纸……每一样都让Bucky无法呼吸,却又感到弥足珍贵。

Bucky知道自己就像个傻子,在没有任何人推着他前进的情况下,却义无反顾的大步流星,直到掉入深崖。

那给了他在一场派对上把自己灌得烂醉的理由和勇气。孩子们只搞来了两桶啤酒,而他猜他喝掉了其中的大部分。他先是让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姑娘在二楼的厕所里用嘴帮他达到了迄今为止最快速的高潮,然后又揍了一个借酒装疯摸他屁股的男人。酒精让他的脑袋晕晕乎乎的,他的嘴和脸颊都在发麻,想站直了却怎么也没有办法停止眩晕的感觉。“Steve——”他拨开人群大声的喊,他的声音听上去又可悲又蛮不讲理,“Steve在哪儿?”

“Steve不在这儿,”有人轻轻扶住了他,可能是哪个对他有好感的女孩儿,但更有可能是Natasha,“你该回去了。”

“哦上帝——Steve——”Bucky抓住那只手臂,他半眯着眼睛嘟囔,头痛的要命,“让它停下——求你。”

他听到有人叹了口气,那声音不知为何那在喧闹的背景中显得格外清晰。

“可怜的家伙。”她摸着Bucky的头发说,而Bucky选择在那只手的抚摸下闭上嘴安静的崩溃。

Bucky最终搭上了Clint舅舅的那辆破车,他被扔在后座,一个人占了三个人的位置,他这会儿清醒了一些,即便胃里仍然像是翻江倒海般难受。他紧紧地蜷缩在一起,好防止自己在每一个转弯处吐出来。至少今晚还不算一无所获,他像每个喝醉了的家伙一样试图打开窗户翻进卧室时想,他的单子现在可以划去两项了。

窗户很快被人从里面打开了,现在大概是半夜三点,而Steve看上去像是完全没有睡,他穿着那身被洗旧了的蓝格子睡衣,他的床头灯被开到了最亮。

“你醉了。”Steve皱着眉头承接着Bucky的重量,引导着Bucky跨过书桌上那些零零碎碎的摆件。

“只是一点儿。”Bucky努力地依靠自己站着,不去加重Steve的负担,老天啊他闻上去该死的棒极了,他平时闻起来也总是这么好吗——

Steve费力的搀扶着Bucky走到床边,被Bucky倒下的力道带着一起摔在床上。“现在,睡觉。”Steve 撑起半边身体,好笑的拍了拍Bucky的脸颊。

Bucky拉住Steve的手不让他离开,“别走,这是你的床。”他迷迷糊糊的说,“Steve,我的头很疼——”他扁着嘴,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那就像是在耍赖的语气。

“我对此没什么经验,”Steve说,“但如果我给你倒杯水的话会有帮助吗?”

“不,”Bucky用另一只手扶着额头,他仍然没打算放开Steve,“这样就挺好。”他的手加重了些力气,将Steve攥的更紧。再过几分钟,也许再过几秒,Steve就会明白这一切有多么不对劲儿了,但在那之前Bucky没办法说服自己停止这么做。

“你的眼睛,”他用指尖描绘着Steve的眼眶线条,“蠢透了,你为什么总是那么看着我?”

“Bucky。”Steve凑得太近了,而他竟然一点儿自觉都没有,他的柔软的、温暖的鼻息全都喷在Bucky的颈窝里。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你醉了。”他再次说。

为什么Steve要重复已经说过的话?为什么Steve听上去总是如此该死的无动于衷?Bucky心烦意乱的想,还有,为什么Steve已经在他的怀抱里了却没有乖乖的闭上嘴,为什么他没有因此感到一丁点儿满足却仍旧满心都是绝望——

“我难受得要死了,就差一点儿,”Bucky努力地睁大眼睛看着Steve,“而这都是你的错。”

“Bucky。”Steve伸出手来,有点儿畏缩的摸了摸Bucky脸侧的头发又很快地收了回去(Bucky因此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嘟囔),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下嘴唇,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很小,还有几分怯懦和犹豫,“……你有多醉?”

“……醉到足够做这个。”Bucky的手在Steve的背后缓慢用力的摩挲着,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急切地心脏都发疼了,他半抬起身体,慢慢地靠近Steve,就像是担心吓跑一只瞪羚羊的猎人。他的身体紧绷着,因为不舒服的姿势和其他的一些原因无可抑制的发着抖。他快要接近那张嘴唇了,他和别人做过这个,和Steve在梦里也做过几回,但没有哪一次能够像现在一样让他极度渴望。那就像是在最炎热的夏天想象爱斯基摩人的冰房子,你知道它的确存在,但不到能够触摸它的那一刻,你就永远没办法真的相信——

Bucky推开Steve,赶在自己将床铺搞得一塌糊涂之前跌跌撞撞的冲进了厕所。他没能成功的吐在马桶里,还是把地板弄得一团糟。他怀疑自己都快把肝脏吐出来了,在一阵惊天动地的折腾之后他精疲力尽的滑坐在地板上,丝毫不在意裤子的边角沾上了一些呕吐物。疲倦和睡意如同迎头而来的海浪一样迅速猛烈的将他席卷,那之后似乎过了很久,他才终于迎来了期望已久的黑暗和平静,还有泛着好闻的、令他安心的气息的枕头。

Bucky在第二天早晨醒来,感觉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了一样炸裂的疼着,而一定还有一整个连队的外星生物死在了他的嘴里。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又是怎么爬上床的,但他猜那费了Steve不少功夫。

“抱歉,”他越过Steve的肩膀去拿毛巾,“别指望一个第一次喝酒的家伙还能比这做得更好。”

Steve在他的胳膊下一声不响的刷着牙,“没错。”直到Bucky以为他就此一言不发时他才吐掉嘴里的泡沫,语气平静的回答。

Bucky在整个上午都将脑袋支在课桌上好对付头痛和时有时无的反胃感,Natasha在午餐开始前把一瓶酸奶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喝了它。”她意简言赅的说。

Bucky皱着眉头拿起酸奶,他挺不想泛着恶心咽下这些白色液体的,但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该这么做,而Natasha选择在这时再度开口。“那一定很难受。”

“可不是嘛,”Bucky点着头说,“我简直想就这样把我的胃揪出来。”

“我不是在说这个。”Natasha的声音里有某种怪异的紧绷感,仿佛她正在试图逼着自己从喉咙里揪出这些话来,“那真的,非常非常糟。”

Bucky有些不满的抬起头来,想要质问她这种意味不明的话语到底想表达些什么,但紧接着他看到了Natasha的眼神方向。她在看着不远处,Steve正在那里,试图同时将所有想要的食物一次性拿完:他坚持Bucky应该多吃一些,就好像这样就能让宿醉消失的更快似的。

哦。

Bucky觉得无法呼吸了。他感到无可抑制的羞耻、愤怒还有巨大的恐慌,所有矛盾强烈的感情混杂在一起,从身体的内部缓缓上升直到堵在了他的嗓子眼儿。他想要开几句玩笑对付过去,或者恼羞成怒的装做生气拂手而去也可以,但他知道那对Natasha统统没用。她太过不动声色了,带着那样夹杂着些许不明显的同情的眼神看着他,让前一晚那种自我厌恶的可悲心理再次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无力的垂下脑袋躲开Natasha的眼睛,只是一边任由她轻轻的拍着自己的肩膀,一边沉默着将那瓶酸奶一点一点喝干净。他还有大概两分钟可以重振旗鼓,两分钟后,Steve就会转过头,带着该死的惹人喜爱的微笑和稍微过了头的固执回到这里,然后再次让他不可自拔的跌入深渊。

Bucky快要十七岁了,他渴望冒险,仍在期待爱情,有个不太完整但又还算和谐的家庭,还有一些真正称得上好的朋友,他喜欢啤酒,喜欢《星球大战》,喜欢绿色,喜欢海豚,喜欢超级碗,他喜欢Steve。

这一切都是真的,但又全都不对。

7.

在Bucky Barnes即将迈入十七岁生日的前一周,他被打倒了。确切的说,一种流感病毒才是罪魁祸首,虽然Bucky更希望他只是被走廊上某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揍了一拳。

他是在放学的路上感觉到不太舒服的,他的浑身都变的有些无力,脑袋发胀,胃里面还像是被人用木棍来回翻搅似的泛着恶心。他在迈进家门的一瞬间膝盖发软以至于差点儿摔倒在地。“你还好吗?”Steve扶住他,忧心忡忡的问。

Bucky不着痕迹的从那只手里抽离出去,“大概有些中暑,”他说,“休息一晚就好了。”

他没有吃晚饭,因为那会让他感觉更糟。他破天荒的在十点前就爬上了床,灯光让他的眼睛不舒服,他的太阳穴还在嗡嗡作响,Steve贴心的关掉了大灯,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台灯写作业。Bucky在那微弱的光线下昏昏沉沉的入睡,然后在半夜两点被一股剧烈的反胃感惊醒。他摇晃着身体爬下床去,试图在不惊动Steve的情况下走到了厕所。

Bucky来不及关好厕所的门就趴在马桶上吐得惊天动地,他的胃里很空,所以很快就只能吐出些黄水来。他在一片晕晕乎乎当中模糊的意识到自己也许病的不轻,只好挣扎着站起来想要去楼下的柜子里找些药吃。 父亲和Martha去度假了,他唯一要担心不去吵醒的就只有Steve。

而Steve就站在门口等着Bucky。他光着脚没穿拖鞋,半边脸都隐没在走廊的黑暗之中,“我听到你起来了,而且很久没回来。”他焦急的说,仿佛他在半夜时分紧随着Bucky的响动出现在这里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Bucky想要摇摇头说他没什么,但仅仅是摇头这个简单的动作也令他一阵晕眩。“我感觉不太好。”最终他只好诚实地回答,他茫然的伸出一只手,而Steve立刻将它紧紧握住。

Bucky被Steve扶着走回房间躺在了Steve的床上。“待在这儿。”Steve轻声但冷静的对Bucky说,他听上去总是这么游刃有余,“我很快就回来。”他没一会儿就带着一些白色的药片儿和半杯温水回来,Bucky被扶起来,半倚在他的怀中吃掉了药。Steve又掏出一根体温计塞进Bucky的嘴里,接着转身去厕所拿来了一块湿毛巾覆在他的额头上。他看起来相当熟练,并且在注意到Bucky的眼神之后点了点头,“是啊,”他将Bucky额前的头发向后抚了抚,“母亲以前是护士,我经常去帮忙。”

Bucky的头就像灌了铅似的沉甸甸的,但他仍然决定自己应该趁着这会儿时间好好地看看Steve。他不舒服的动弹了一下身体,Steve立刻善解人意的挪动到床头,再次扶着他的脖子,将他纳入自己的怀中。“我猜这样好些了。”他低下头,把淡淡的呼吸吐在Bucky的脸侧,Bucky头一次如此感谢口中的那根温度计,让他可以若无其事的点点头,然后继续保持那个姿势。

“你在发高烧,”Steve看了看温度计,“希望那些药会有用。”他又再度垂下头看着Bucky,“你介意今晚睡我的床吗?我不确定你还有力气爬上去。”

上帝啊他当然不介意,Bucky知道那只是Steve在展现温柔,但内心却仍然抑制不住的为此感到狂喜。“看起来我别无选择。”他用一种自己都觉得心虚的冷淡口吻回答,然后慢慢地挪向床的内侧,等待Steve从他的背后靠过来。Steve并没有立刻动弹,他在原地待了一会儿,直到Bucky因此开始觉得不安,担心自己的举动是否有所不妥时他才慢吞吞的躺下,越过Bucky的身体拉过被子将他们两个都盖住。Steve没有背过身去,他们的位置和上次正好调换,只是这一次,Steve没有像那时一样挨得Bucky很近。

这是Bucky第二次在这张床上过夜了,和Steve一起。他悲哀的发现自己仍旧毫无长进的为此心潮澎湃,但那些药很快发挥了作用,他只来得及庆幸好在明天是周末之后就陷入了沉睡。

当Bucky再度睁开眼,药物让他没再吐了,但他仍然毫无食欲,浑身都像经过了剧烈运动似的发着酸,胸腔也因为前一晚吐得太猛烈所以一呼吸就疼得厉害。Steve一大清早就爬起来煮了点儿麦片粥,他就像个最善良好心的护士一样,把那些熬得稀烂的液体一点一点的喂进Bucky的嘴里,然后又帮着Bucky换去被汗水浸透了的睡衣。

“谢谢,”Bucky靠在Steve为他立好的枕头上说,“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固执的家伙,”Steve弯下眼睛微笑着看向Bucky,他的声音听上去并不太像责备,“下次当我问你是否还好的时候,说实话。”

如果要我说实话,Bucky看着Steve想,那么事实就是,我喜欢你。我要说的恐怕有很多,比如为何我要每日忍受Natasha充满同情的可憎目光,比如我曾经在深更半夜想着你手淫,那很肮脏,但我无法停止,比如我想吻你,用力的吻,就像我在此之前从没能吻过任何一个人,比如我的心脏好像正被一大罐黑色的液体浸泡着,一点点变成灰色,而你却对此一无所知。

“上帝,”Steve一定将Bucky的沉默误解做了别的原因,他又在用手抚摸着Bucky的额头了,他似乎总爱这么做,好像这样就可以让Bucky好受一些似的,“你一定还很难受,我该让你好好休息的,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他坐回书桌前拿出笔和画纸,很快在一片安静当中发出了沙沙的响声。

也许Steve也会喜欢他。Bucky的心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Steve正穿着一件绿色的旧T恤,那过去属于Bucky,在某天被Steve翻了出来之后就变成了他的,每当看到Steve穿着它的画面Bucky就会下身发疼,那就像是Steve浑身都被染上了自己的气息。也许他应该告诉Steve一切。Steve微微笑着看向画纸,又歪过头看了Bucky一眼。而他们可以在一起,他们可以接吻,还可以做爱。Steve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他会把Steve变成他的,而他也会是Steve的。

“虽然这很残忍,”Steve问,“但我建议午饭你仍旧吃这个。”他拿起碗走下楼去,在靠近Bucky的一瞬间留下了一股清凉的气息。

没错,也许他们应该在一起,Bucky闭上眼睛想,而那会是发生在他身上最好的事。

感谢Steve的照顾,他的病来得快去的也快,周一的午休时他就已经能够和Natasha躲在天台上抽烟而不再咳嗽。

“我不知道,”Natasha吐出一个烟圈,“那不……那不是个好主意,我想。”她撇了撇头,示意Bucky走到她身边朝着操场的方向看。

而那便是Bucky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在一起的时刻了。Steve抱着他的写真本,和一个女孩儿坐在操场边缘的大台阶上,他在看着她,脸上全是那种愚蠢的、毫无防备的微笑,他看上去是真的很开心,而不仅仅是在客套。

“那是Peggy Carter,”Natasha说,“记得Steve要参加什么美术大赛吗?她是社团的组织者,他们已经认识两周了,每天吃完饭都会混在一起,基本上我们把这样的两个人称作‘情侣’。”她轻描淡写的打了个引号,丝毫没注意Bucky在一边已经呼吸困难。

Steve不会喜欢他。Steve说了句什么,那个女孩儿仰起头开心的大笑,装作不经意的用手抚上他的胸膛。他将保守着这可悲的龌龊秘密直到死去。她靠的更近了,将一边头发挽在耳后,Steve摊开写真本,指给她看其中的一页。他们不会在一起,不会接吻,也不会做爱。她把手覆在Steve的手上轻轻摩挲。Steve永远不会属于他,即便他像发了疯似的想变成Steve的。

他们不会在一起。三天后,Bucky在自己的生日派对上被一个姑娘拉着走进房间,他在关门前看到了Steve,对方正端着一杯可笑的可乐站在楼梯对面与他对视,他看不清Steve的眼中有什么,门将他们的视线隔开,Bucky被那个女孩儿推倒在床上,他木然的亲吻着她的嘴唇,然后进入了她的身体。他快死了。

8.

派对一直持续到午夜四点。Bucky的身体因为酒精和其他原因已经达到了疲累的极限,他斜躺在客厅的沙发中,呆滞的望着头顶那盏很大的水晶吊灯,有几个留在最后的家伙迈着懒散的步子从他身边经过离开,啤酒罐被他们踢得撞在茶几角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Steve正老实的待在楼上的房间里,大概睡得正沉,他实在并不是派对动物,并且整晚一口酒都没沾,Clint曾想让他那么做,但被Bucky阻止了。

“你该试着放开他,”Clint搭着Bucky的肩膀笑着说,他嘴里的酒气很浓,“就让他独自成长怎么样?我敢说,他似乎还比你年纪大一些。”

“他不能。”Bucky阴沉着脸夺过Steve手中被硬塞进去的杯子,对方脸上毫不领情的执拗神色让他更加忍不住火大。他知道这不是Steve的错,他也知道Steve最终并不会喝下那些玩意儿,但对方身上无时无刻都存在着的那种不甘示弱的固执总是令他毫无由来的生气,“别找麻烦,就是喝你的果汁,”他凑近Steve的耳边,确保对方在吵闹的音乐声中能够清楚听到自己的声音,“然后去睡觉。”

Steve看了Bucky几秒钟,然后默不作声的走开了。他整晚都是这样,自从Bucky的嘴唇被橘色的唇彩弄的一塌糊涂,脸上挂着那种愚蠢的、洋洋得意地微笑踏出卧室的房门,被一路擦肩而过的人们送上起哄的尖叫与口哨声之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样讳莫如深的表情。Bucky试图从那里面找出一点儿不屑和鄙视,那也许还能让他好过些, 但Steve的脸上一片空白,仿佛只是因为身处这格格不入的环境而有些不知所措。

Steve没有听Bucky的话立刻回去,他只是踱进一个角落,为自己倒了杯橙汁,然后靠在壁炉旁边的墙上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喝着。他看上去不算不自在,就像在喧闹的人群里独自打开了一面保护罩。没有喝醉的姑娘和他调情,而他也许并不需要这个(Bucky想起Peggy,不可避免的胸口一滞),他就只是待在那里,几乎是让人心焦的百无聊赖。

Bucky在一小时前如愿以偿的失去了童贞,并且——如果他愿意——仍然有机会再次享受一回口交,桌上还有不少龙舌兰和啤酒,几个家伙正从姑娘们的脖子上舔去海盐,这可算得上是他人生里最疯狂也最糜烂的夜晚,但这一刻他却放任自己的目光穿越人群,将视线牢牢的定在那个一眼看去就营养不良的家伙身上,仅仅是看着对方因为咽下果汁而滚动的喉结就浑身发热。

Bucky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视线太过执着古怪,但Steve很快的抬起头来,他最后看了Bucky一眼,然后将手里的杯子放在一边,把两只手插进裤子的口袋里走向了楼梯。他走的很急,身体因为疲倦而微微的前倾佝偻着,他看上去那么的小,但在Bucky眼中却散发着谁都不曾发出的微弱光芒。

若是Bucky再生性浪漫一些,他会说他们简直就像在拍一场爱情电影,他们都在汹涌的人群中孤独的静止,于是发现彼此的存在。唯一的区别在于接下来Steve不会对他展露出害羞的笑容,不会和他有一场约会,跳一支舞。他们不会在一起,而这就是故事的全部。

Bucky想就这样在沙发上睡去,最好一睡不起,但没多久他就被悉悉索索的声音惊醒了:Steve正拿着一个大大的黑色垃圾袋,弯着腰在厨房收拾着地上乱七八糟的纸杯和彩色碎屑。Bucky用手捂住眼睛大大的叹息了一声,“去睡觉。”他大声说,没指望Steve会听他的。事实也确实如此,Steve仍然一言不发清理着那群疯子留下的“犯罪现场”,他穿着一条有点太过合身的睡裤,每当蹲下捡起什么时,脚踝和小腿的一部分皮肤都会露出来,Bucky想伸手去握住那只脚腕。

最终他只是站起来,咒骂着踩过地上那些说不出名堂的玩意儿,走到Steve的身边加入了对方。

“那感觉如何?变成……十七岁。”他们静默了没多久,Steve突然开口问。他正背对着Bucky清理着流理台上的食物碎片,他的口气听上去十分漫不经心,但Bucky明白当他问出口意味着什么。

“还不错,我猜。”Bucky耸耸肩,然后意识到Steve看不到自己的动作。“性总是好事儿。”

“很好。”Steve点点头,他语气中的无动于衷令Bucky无从猜测他的用意,因此愈发心烦意乱。

“你今晚看上去很无聊,”Bucky试着展开对话,“为什么你不把你的,我是说,女朋友叫来?”

“呃,她叫什么来着——Carter?”Bucky装作努力回想的样子补充,就好像他没有将那个名字早就在心中默念了一万遍,而Steve转过身来,略带困惑的看着他,就好像完全没有听懂他的问题。

说不。Bucky盯着Steve想。说我醉了。说你没有女朋友。说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说你们只是朋友。说你不喜欢她。

说不。求你了。

Steve微微皱着眉头没有做声,而Bucky觉得一瞬间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啊,Peggy,”Steve终于点点头,“她今晚有事。”他简短的说。

Bucky在身侧偷偷地攥紧了拳头,他的指甲都快要按进肉里,“我要——我要睡了,你也该睡了,我们明早再收拾也来得及。”他说,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十足的蠢货,竟然还在希冀那些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他僵硬的转过身体,大步的迈出厨房。

“Bucky。”Steve在背后叫他。

Bucky的一只脚踩在台阶上,右手扶着楼梯的扶手,他用尽全力才能够转过身,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看向Steve。

“生日快乐。”Steve说。他仰起头微笑着看向Bucky,他的下巴向上微微的抬起,带着点儿小小的温柔和骄傲,“只是想起来还没对你说过。”

“……谢谢。”Bucky回答。他的心脏就像被一股巨大的波浪淹没,而始作俑者还在不远处毫无自觉的持续前进。你得放松些,他对自己说,就像平时相处的样子,“我没看到你的生日礼物。”他逼自己扯出一个有点儿难看的微笑说。

Steve的表情立刻有些凝固,“抱歉,”过了几十秒他才咬着下唇开口,像是为了什么在懊悔不甘,“我没……准备。”

“不,看在上帝的份儿上,”Bucky慌乱的摆摆手,“我只是随口说说——”

“我知道。”Steve打断Bucky,脸上又恢复了那样温和的笑意,Bucky几乎怀疑他是否真的不知道自己有着多么巨大的影响力。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上来睡觉。”Bucky放弃的叹了口气,干涩的问。

“我随后就来。”Steve说。“你需要杯热牛奶,否则明早你的胃会很难受。”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身去拿玻璃杯,通红的耳朵尖从头发里露了出来。

音乐还在响,Bucky意识到,他关小了音箱的音量,但忘了点Ipod的开关,他一边听着正在播放着的那首歌,一边缓慢的爬上台阶,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像歌里的傻瓜一样放肆又不可理喻。他本该心满意足,却因为遥不可及的希冀而万念俱灰。他本该沮丧万分,却在一秒之内因为一个微笑而重新振作。

他本该在一次次的试探失败之后就此心灰意冷,觉得一切糟透了,是荒唐的可怕,比一只想要飞的大象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世界却突然变得美丽。此刻他感觉幸运,感觉自由,感觉所有的一切都皆有可能发生。*

*正在放的那首歌是Ane Trolle的《Feel lucky》,其中有一句是“I feel lucky,I feel free,I feel everything's possibility。”《床伴逐个数》里也有这首歌。

9.

Bucky的新女友叫Jenna,如果人们将他们的关系定义作恋人的话。她就像个温柔的姐姐,从没嫌弃过Bucky的毫无经验。她在结束了Bucky的处男生涯之后的第二个晚上又和他见了面,他们一起吃了顿饭,还看了场电影——《洛基恐怖秀》,Bucky准备了报纸,Jenna买了卷筒卫生纸,还拉着Bucky一起上台跳了《时间扭曲》*——如果要Bucky说实话,那其实算得上他最有趣的一场约会。Jenna的鼻梁和两侧的脸颊上都有着小小的雀斑,肩膀和大腿上也有一些,当她逆着阳光对Bucky微笑,她长长的红头发就像是接近透明的发光体。她没有某些女孩儿身上的娇气劲儿,并且有着与众不同的幽默感,她的身材很棒,还给过Bucky最好的高潮(这其中并不包括Bucky在深夜想着Steve的嘴唇断断续续的紧贴着自己的胸膛、他细瘦的脚腕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的画面时获得的那些),这让事态变得有些无法收拾,又或者说,让事情变得异常顺利。

“很难相信她那么喜欢你,”Natasha对Bucky说,“抓紧她,这对你来说是好事。”

她的最后一句话既像是建议又像是告诫,Bucky知道其中的用意,但她却远远不知道那对Bucky有多难。

Steve和Jenna的第一次会面更像是随机发生的。Bucky在篮球队训练的间隙休息,Jenna把插好吸管的苏打水递给他,然后他们交换了一个小小的亲吻。“嘿,那是不是——”Jenna小声的问Bucky,他顺着她的指尖望过去,Steve正坐在不远处,身边(当然)是Carter。他抱着怀中的写真本,紧紧的抿住下唇,一脸空白的直视着面前的空气,直到Carter在他旁边说了什么,他才抬起头,对上Bucky的眼睛挤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

Jenna在旁边冲那两个人挥了挥手,“你猜他们会过来吗?”她不着痕迹的问Bucky。“说不好。”Bucky说,竭力掩饰住声音里的焦虑和不快,这些心情随着他看到Steve站起来和Carter一起走过来的动作变得更加强烈,他就像看着一个慢镜头在眼前活生生的播放,直到对方在自己面前站定。

“嗨,我是Jenna,”Jenna朝Steve笑了,“常听Bucky说起你。”

Steve在听到“Bucky”这个词的时候身体微微的震动了一下,“当然。”他努力的弯起嘴角说,看起来不太高兴,Bucky猜测那是因为他的约会被中途打断了。“这是我的……朋友,Peggy。”

Carter朝他们点了点头,“很高兴见到你们。”她说。她栗色的头发上别着一枚亮晶晶的水钻发卡,她穿着一条漂亮的红色连衣裙,还擦着同色系的唇彩,她的牛津腔足以让校园里大半的男男女女疯狂,她的动作就像从油画里走出的人一样优雅,举手投足都保持着令人生厌般的完美。

“所以你们会来看比赛吧?”Jenna问,Bucky头一次开始痛恨起她的热情友好。

“我不知道有一场比赛。”Steve回答,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Bucky,他的话里有种只有Bucky才听得出的责怪和难过。

“明天下午。”Bucky是那个打破了尴尬气氛的人,他的声音听上去就像冻了很久的冰块一样硬邦邦的,“为什么你们不——不来看呢。”

“我确信我们会去的。”Carter替Steve开口,后者显然打定主意就此闭嘴。她的微笑恰到好处,她就是绝对会在初次见面就让人疯狂的产生好感的那种人,Bucky不知道该到底怎么做才能讨厌她。

直到Steve和Carter转身离开,Bucky都在怀疑整件事的真实性。他不仅和Steve的女友有了场像模像样的对话并且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应有的态度,还邀请了他们来看自己的比赛。他们会坐在看台上,十指紧扣,在欢呼声和人群的包围下共同微笑着注视Bucky,他们出现在那里的理由出自好意,但对Bucky的作用却正相反。

事实就是,Bucky讨厌Jenna的自作主张,可如果他还对自己称得上一点点诚实,他就得承认他的内心却有些忍不住窃喜。他从不知道自己的占有欲和渴望已经到了这样古怪的地步:他希望Steve出现在那里,不管身边是否有其他人,当他在赛场上奔跑时,他需要Steve在那里。

第二天午后,当Bucky站在赛场中央,当他抬头望向朝着他大呼小叫的Clint,还有坐在一边的Natasha,当他看到在他们的左边,Steve独自一人,像个傻瓜似的戴着为校队应援的棒球帽,努力的朝他挥动着手时,Bucky咬了咬牙齿,阻止自己此刻毫无理由的心花怒放。他还有一场比赛要打,不能在这个当口突然笑的像个神经质,而Jenna还坐在第一排,尖叫着他的名字。Bucky再次看了眼Steve,他不知道对方是否注意到了自己的眼神,但Steve近似没动的点点头,无声的说了什么,Bucky认出那是在说“加油”*。那是值得的,Bucky想,即便他会真的和字面意思一样摔断了腿。

哨声响了。

(Bucky昨晚回家的时间不算早,他没吃晚饭,饥肠辘辘的回到房间,Steve已经背对着他睡了,但照旧为他留着一盏灯。Bucky悄悄地放下书包脱去外套,他在上床之前鬼使神差的站在床边看了Steve的背影一会儿。他都不确定Steve是否真的睡了,他知道自己是在故意躲着Steve,而(令他恐惧的是)他怀疑Steve也知晓这点,所以才善解人意的免去了他们对话的机会。他没办法再对Steve做出任何混蛋的举动了,他宁愿再被Steve的无心之举伤害一万次,也不能做那个让Steve伤心失望的家伙。他只好先后退一步,再一步,不留痕迹的停留在离Steve一米开外的地方,那很难,他只希望那会变得越来越简单。

“明天我想看到你。”Bucky悄声说。他知道自言自语的自己蠢透了,可勇气在此刻看来是如此的不合时宜。

也许Bucky正在做着最正确的事。即使他对Steve的迷恋尚未减少半分,和Steve面对面的机会越少,他就仍然能越好过一些。当人们告诉四岁的Bucky他的冰淇淋被人抢走了,他也许只会不高兴的撅起嘴,但如果他们当着他的面把近在眼前的蛋筒扔在地上,他兴许便会嚎啕大哭。十七岁的Bucky仍然有一支想要的冰淇淋,只不过它比那时要更温暖更珍贵,却也更遥不可及。)

Bucky在中场休息的时候才有机会再次朝着Steve坐着的地方看了一眼,对方仍然待在那里。额头上不断流下太多的汗水,让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他接过Jenna递过来的毛巾盖在脸上深深地吸气,再次为自己的无可救药感到绝望:仅仅是看到Steve像座坚固的小岛一样原地不动,就让他的安心感油然而生。

(“有时候我觉得你在故意让我更疼一些。”当Steve试着去追一个偷了钱包的贼结果被对方恶狠狠的揍进了垃圾堆里,Bucky用医用酒精替他擦去胳膊上的擦伤伤口里渗进的脏东西时,Steve一边呲牙咧嘴的抽着气一边对Bucky说。

“答对了,”Bucky凶狠的说,“因为有时候我也觉得你在故意找揍,那是我的错觉吗,Rogers?”

“大错特错。”Steve笑着反驳他,紧接着声音变得柔和起来,“……但我下次会试着不那么让你担心。”

“说得好像我会关心似的。”Bucky粗声粗气的说,他不由自主的放轻了手上的力道,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和Steve对视这样简单的动作也变得那么艰难。)

比分有些胶着,因此下半场时两支队伍都各自憋着一口气,比赛结果关系着谁能进军州级高校联赛,而他们中的有些人已经将未来的一部分压在了这上面。Bucky被一个家伙狠狠地绊倒在地,他的小腿和膝盖结实的撞在地板上——那真是该死的疼,Bucky伏在地上,听到了一些人的惊呼,其中清楚的夹杂着Jenna的。裁判判了罚球,比赛还有五分钟结束,两队堪堪平手,如果Bucky成功,那就意味着今晚他们都能睡个好觉(或者完全睡不着)。

Bucky站起来,他的膝盖仍然疼的厉害,他接过球,双手都在微微颤抖。体育馆里变得很安静,只有偶尔冒出来的“上帝”声,Bucky停了两秒,将球再次放下,他转过头冲着Steve的方向看了一眼,时间有限,他甚至根本没能辨认出Steve的身影,然后他长长的吐了口气,微微下蹲。

篮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掉入篮筐,干净利落。

当终场的哨声响起,Bucky知道他终于可以放松那根紧绷着的弦了。他全身都在发软,拉拉队的姑娘们和其他几个家伙从观众席上跑过来将他们层层围住,而他迫切的拨开迎面而来的人群,连句客套话都来不及说。他需要一个拥抱,就现在,他想要彻底沉浸在那个怀抱里,哪怕只有一秒也好。

“Bucky。”他听到有人叫他,然后那个人用力的撞在他的身上。

是Steve,那个小个子,不知怎的竟然成功奋力穿过了兴奋的人流,像一颗势不可挡的子弹跃进了Bucky的怀中,精准的给予他的心脏重重一击。灯光给Steve长长的睫毛落下阴影,那些暗色的形状就像在他的眼睑上跳舞,“做得好。”他凑在Bucky的耳边说,那声音很小,还不争气的发着颤,而其中饱含的巨大喜悦和自豪几乎让Bucky窒息。

Bucky伸出手,将Steve朝着自己的胸前按得更紧(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机会,即便他们朝夕相处),他弯下腰,把下巴埋进Steve的衣领中深深地呼吸,丝毫不顾及身上的汗水将Steve的衣服弄得一塌糊涂。就一会儿,他想,就这么一会儿。他们身处中心人群之外,人们不断地从他们的身边经过,接着一头扎进赛场中央的狂欢派对,没人注意到他们有些过长的拥抱,没人在意Bucky和他的冰淇淋,就算有,Bucky也他妈的不在乎。

当他们终于都同意Bucky应该先去洗个澡之后,Bucky转过身打算回到更衣室,他在这时看到了Natasha,对方站的笔直,一脸惊诧。

“让我猜猜,”Bucky干涩的开口,“你又要告诉我这不是个好主意。”

“不管你信不信,但不。”Natasha的双眼因为某种自我责备而瞪得很大,“抱歉,我一直——我没意识到那比我想象中的要……抱歉。”

“没关系。”Bucky摇摇头,微笑着说。他赢了场比赛,他像个情窦初开的男孩儿一样在投球前看了Steve,他的“很快就要将是前女朋友”正面带惊疑的看着他,而Steve远远地等在体育馆的出口处,一脸傻笑的抓着他的书包。

Bucky将要有一场短暂的谈话,他将要经历一场分手。他将要洗上一场史上最快速的澡,然后他将和Steve一起回家,他们将表现的好像那些微妙的瞬间从未发生过,他将让肾上腺素做主,大着胆子贪婪的捕捉Steve的每个表情(这是个好主意,他可以存下很多留待日后慢慢回味),他们将一同入睡,再一同醒来。日子将一切照旧,Bucky知道自己仍将面临下一次痛苦,也将再次因为某个毫无意义的瞬间陷入爱河。

但没关系,他想,我可以明天再受伤害。

*关于《洛基恐怖秀》,这部电影在国外观看的方式很有趣,有兴趣的GN可以搜一下相关的文章。
*“Break a leg”,引申义“好运、加油”。

10.

他们策划了一次野营。这真是奇怪,这个家庭已经组建了快两年,但迄今为止从没一起出去过。Bucky猜那是因为他们终于度过了岌岌可危的“观察期”,可以不用再小心翼翼的担心会随时触发埋伏在他们中间的地雷。他现在可以自然的叫Martha的名字了,并且可以习以为常的看着她和父亲在擦肩而过的时候轻触对方的手指。晚餐的话题不再局限于当天的工作内容和食物的好坏,气氛好些的时候他们还会聊聊彼此的过去。他知道了Rogers先生——Steve的父亲——曾经是一名士兵,在一次难民疏散中遇到了炸弹袭击,而Steve也知道了他的母亲碰巧就住在三个街区之外,尽管Bucky仍然没做好准备接她的电话,只能偶尔停留在街口远远地观望一眼她家白色的栅栏和修建的很整齐的草坪。

(有那么一个下午,Bucky没能让Steve离开,当他像往常一样看着他的母亲困难的从车上抱出两大纸袋的食品时,Steve就站在他的身边。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后脑勺晒的暖洋洋的,Bucky的母亲腾出一只手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她宽松的针织衫被掀开,露出了微微隆起的小腹。

“Buck。”Steve在一边拽了拽Bucky的衣角,“我们回家。”他轻轻的说,然后毫不迟疑的伸出四根手指勾住了Bucky的手腕,他的手指很凉,而Bucky在一片失神当中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是何时回握住了那只手。

他们走的很慢,大概花了二十分钟才到家,Bucky没付出多少注意力,基本上他就是在被Steve牵着走。当父亲在餐桌上宣布自己和Martha要结婚时,他已经能够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他们谁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他们在周五晚上启程去了Tobias叔叔建在湖边的一座木屋,天空不巧的下着雨,雨水将地面变成了一片泥泞,屋子里到处都泛着潮气,直到他们狼狈的换上干爽的衣服,又点燃了壁炉里的干柴才好一些。

Bucky从不知道Tobias叔叔是如此复古的一个人:木屋里只有一台看上去很旧的电视机、看上去比他的年龄还要大的黑胶唱片机,还有一台看不清数字的固定电话。他都不知道这年头儿还有人能够在没有网络的环境下生存,但显然除了他之外的每个人都适应良好。雨声滴滴答答的打在房顶上,燃烧的柴火不时爆出劈啪作响的火花,父亲和Martha打开了那台唱片机,跟着里面的七十年代金曲跳着毫无章法的舞步,交换着只有他们自己能够听到的低语,Bucky和Steve则窝进了那张大大的皮质沙发里看《间谍亚契》*。Bucky靠在Steve的肩膀上,低头翻着手机里的短讯,Steve伸长了胳膊,替他在咖啡里加了一颗糖。

有时候Bucky会毫无由来的憎恨一些东西。比如洗澡时过高的水温,让Steve的双颊在那之后都保持着久久不会散去的红晕。比如那些样式丑陋松松垮垮的白色老头衫,当Steve穿着它们低头时就会露出一大截脖子向背部延伸的肌肤。还有Steve的手指,那些细瘦修长的手指,握住画笔的样子总是让Bucky忍不住去幻想当它们握住一些其他东西时的情形。

Bucky的憎恶通常与Steve有关,然后以欲望终结。在这个当口,在这个小小的木屋里,他突然憎恨起所有的一切,包括那些温馨动人的音乐,让人耳朵发痒的雨声,以及他是如何安心自然的依靠着Steve,并且痴心妄想的希望一切永不终结。他偷偷地抬眼看向父亲和Martha,不可避免的想象他和Steve那么做的模样。

他们会窃窃私语,嘴唇和对方的耳垂黏在一起,他们随时能够亲吻,所以并没有急着那么做。Bucky的手掌下是Steve的蝴蝶骨,他的手心带着灼热的温度慢慢向下滑动,停留在Steve的腰际,当Steve抬起头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望向他,嘴唇因为渴望而微微张开,他俯下身去轻柔缓慢的吻上Steve,他们的呼吸就像粘稠的蜂蜜一样交织在一起,他的手臂不断的收紧,就像要将Steve嵌进身体里一样用力。

在和Jenna分手后Bucky没有停止过与其他人约会,他在那之后的一年里重复着交往、性、分手的流程,一次,两次,直到最终变成Steve眼中的浪荡子。但Bucky从未设想过和其他人一起跳舞、在周末的早晨于对方的亲吻中睁开双眼、一言不发的依靠着彼此,在对方的杯中放入恰到好处的方糖数量。Bucky的想象力从来都只用在了Steve的身上,那是个危险的信号,那使他从美好的愿景中脱离出来变得益发艰难。他不再任由这份大起大落的感情将自己折磨的体无完肤,学会了不去主动提及以及忽略,这是好事,而糟糕之处在于,他仅仅学会了掩藏,却恰恰忘记了抑制它一再膨胀,于是最终这演变为了习惯,变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如此的矛盾又不可分割:他明明满腔柔情蜜意,但却不时的语出尖酸刻薄。他巴不得整天待在Steve身边,可又处处表现冷淡。他先是急切的靠近,过不了多久就突兀的离开。他的世界被切成了截然不同的两半,每一半都有Steve参与其中。

(“就是快点儿挑一个。”Natasha坐在Clint的大腿上懒洋洋的笑着,那笑容在暗色的灯光下看起来十分不怀好意。

Steve选了真心话。“有意思,”Sam从那个黑色的碗里抽出一张纸条向众人展开,“第一次接吻的时间?”

“让我想想……十六岁。”Steve拨了拨额前的头发,皱着眉头回答。他坐在地毯上,双膝曲起,两只手有些紧张的交缠在一起,没有与任何人的目光接触。

Bucky知道Steve一定吻过什么人,并且肯定不止一次。他对待性的态度也许要比其他人谨慎认真,但始终是个处于青春期的男孩儿。他和Carter一直很好,尽管在公共场合Bucky从未见过他们有什么太过亲密的举动,但他想那只是因为他们俩都散发着来自上世纪的、相同的老古董气息。Steve越是表现如此,Bucky就越是忍不住去踏入脑海中的禁区:Steve和Carter接吻时发出的湿润水声,他脱去衣服露出的白皙皮肤,他们紧紧贴合在一起的身体曲线,他在Carter身上不断的挺进,鼻梁上冒出小小的汗珠,在到达高潮的时刻发出的隐忍的呻吟——

Bucky在下一轮被抽到的时候选了大冒险。他和坐在他正对面的女孩儿越过众人表演了一分钟的法式热吻,他发现那既火辣又尴尬,而Steve在一片喧闹声中快速的站了起来走出房间,Carter紧随其后,他们的背影消失的瞬间Bucky离开了那张嘴唇,脸上刻意做出的笑容差点儿就四分五裂。

——所以,就是如此,一切看上去似乎比之前变得好一些了,可事实上也许正好相反。)

他们一直看着电视,谁也不愿意去因为长期无人居住而泛着霉味儿的客房,Martha拿来一张大大的驼色毛毯将昏昏欲睡的他们两个包裹住,仿佛他们这样相依相偎着入睡并无任何不妥之处。第二天早晨Bucky醒来时,Steve正在他的半边怀抱中,因为他的动作睁开眼睛,在晨光中对着他露出一个慵懒的微笑,“早啊。”Steve说,他伸了伸懒腰,大腿无意识的靠上Bucky的。

他们在一起住了五百多个日日夜夜,但这一画面仍然令Bucky下身发疼。十分钟后,他将自己反锁在楼上狭小的卫生间里手淫,他一直死死地咬住嘴唇,好让自己不发出半点儿声音。

在过去的日子里Bucky有很多机会领教过Steve到底能和一个九十岁的老人家有多少相似之处,因此当父亲和Martha去林中散步,而Steve却坐在湖边的小木凳上垂钓时,他已经可以习以为常的坐在一边,时不时的朝着湖中央扔出几块石头。

“你会把我的鱼吓跑。”Steve说,他专注的看着湖面,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

Bucky放任自己盯着Steve的侧脸。“反正你最终还是会把它们放走,”他厚着脸皮说,“我只是在帮你省去中间的步骤而已。”

“好吧,”Steve继续微笑着,他的语气听上去几乎像是宠溺,“我们都知道你有多喜欢违心的当个混蛋。”

这话在某种意义上一针见血。Bucky有时候真的怀疑Steve已经知晓了一切,只是在不动声色的看着他像只瞎了眼的仓鼠一样在笼子里盲目的团团转,而唯一让他确信这并不是真相的理由就是,他知道Steve永远不会这样对他。

“我要入伍了。”Bucky打了个哈欠,再次掷出一片石头,漂亮的在水面上打出几圈涟漪。

浮漂在水下微微抖动,鱼线被猛地拉直了。Bucky在思索这条鱼到底愚蠢到了何种地步,明明已经看到了危险,却仍然抵抗不住诱惑心甘情愿的上钩。Steve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手中的鱼竿缓慢的落在地上,他转过身看向Bucky,带着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Bucky难过的注意到,那个小小的微笑终于消失了。

11.

抛开其他因素来看,这其实算得上是Bucky Barnes十八年的人生中最为明智的决定之一。他的SAT分数惨不忍睹,对未来的职业规划一片茫然,他很有可能可以作为体育生进入某所大学,但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想要那么做。他从小就向往做一名真正的战士,只是直到Steve提起之前都没曾意识到这实际上是个真正可行的选项。

他们回到家里之后立刻开了个家庭会议,Bucky为了这一刻甚至提前准备好了一篇演讲,他坚信自己理据充分,足以说服他们自己并非出于一时冲动。但那事实上比他想象中要容易的多。“你是个男人了,”父亲说,“那代表着我们得尊重你的选择。”Martha则坐在一边,挂着宽容与鼓励的笑容,让Bucky开始有些希望更早点儿认识她。

事情的进展出乎意料的顺利,只除了Steve。他自从那天起就单方面的陷入了冷战,那严格来说算不上冷战,他仍旧与Bucky说话,但只限于不得不的时候。他们还是一起上学,一起吃午餐,Steve和其他人照旧说笑,可再也没接过Bucky的话。而当另一些日子里,当Bucky请了假去做体检、智力检测又或是其他一些说不清内容的检查时,他都用不着和Steve打招呼,因为Steve对此表现的毫不在乎。

Bucky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设法通过了所有检查,并且签好了合同。他不想在Steve生着气的情况下离开,同时又觉得这样或许对他早日结束这场荒唐的爱恋更有帮助。他觉得自己明白Steve愤怒的原因,虽然Steve的确是第一个知道这个决定的人。他想解释的有很多,然而仔细考虑之后又觉得一个字儿都说不出。

每个人都在忙碌着自己的事,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将进入大学,Steve也不例外——他被一所艺术学校录取了,离家不远,还申请到了奖学金。这本是个结束与开始共存的季节,理应充斥着泪水亲吻欢笑以及书呆子们的破 处冒险之旅,但Bucky糟糕的处理方式让一切停滞不前。一天又一天,他们按部就班,交换只言片语,关系岌岌可危,Bucky变得越来越焦虑,即便有人为他准备了盛大的欢送派对也无济于事。

Steve也在那里。即使他事先没对Bucky说过会去,但他仍然一脸不高兴的出现在了大门口,那让Bucky的心中泛起一股暖意:他将要解决这个,就今晚。他只犹豫了一下,就迅速挤到了Steve面前。“你来了。”他咽了口口水,没话找话的说。

“是啊,”Steve耸了耸肩,“Natasha说如果我不,她就把我揍出屎来。”

“听上去可不怎么像她。”Bucky微笑着讽刺道,他近乎讨好的维持着对话,“你想喝点儿什么?”

“我不知道,James,”Steve看着他,“你愿意告诉我吗?”

“你能不能,”Bucky皱起眉头,耐着性子将Steve拉到一边,“像个大人一样,成熟一点儿对待这件事?你打算这样——”

“我的错,”Steve打断他,脸上是拒人千里的客套表情,仿佛Bucky只是个向他搭讪的陌生人,“人总有不切实际的犯蠢的时候。现在我们可以让它过去了吗?”

“不,我们不能。”Bucky咬牙切齿的低声说,“上帝啊Steve,我明天就要走了——我们就不能好好的度过这最后一晚上吗?”

Steve的表情因为Bucky的最后一句话出现了裂缝。他晃了晃脑袋,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你说得对,”他点头赞同,“好好享受这一切,”他环顾四周示意,“我要——我要去拿点儿喝的了。”他转过身离开了,背影看上去显得有些可怜,Bucky呆站在原地,回想着Steve刚才的表情,那和他头一个晚上站在自己的卧室门口时的一模一样,既谨慎又疏离,就像被封存在了冰层下一样遥远又不真实。

竟然如此的荒谬,Bucky想。他坐在角落里,假装自己不是今晚的主角,将酒精大口大口的灌入口中。也许他的努力注定功亏一篑,因为无法孤注一掷所以才会落到一事无成的地步。他身边的姑娘们正在叽叽喳喳的吵闹着什么,“来吧,”一个女孩儿重重的靠在他的身上,笑着举起手里的神奇八号球*,“说个问题。”

他会爱我吗?Bucky想,他会喜欢我吗,即使只有一点点,即使不是现在,在未来的某一天,那是否会有一点儿可能——

“我今晚能不能和人上床?”他笑着问,仰头喝光了瓶子里的最后一点儿液体。

“‘答案是不’。”她晃了晃八号球,咯咯笑着念出了那句话,“好吧,”她暗示性的再次贴近,“我猜我们可以说它不准。”

答案是——不。

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一枚神奇八号球是件挺可笑的事,但那仍然给了Bucky致命一击。他站起身拉着对方的手,一路迎接着各种心知肚明的微笑走上二楼,他的牛仔裤口袋里还有一枚避孕套,原本没指望今晚能用到,那在某种程度上是好事,毕竟他的下一次性爱目前看来还遥遥无期。

他们推开了一间虚掩的房门,Bucky在看到眼前画面时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Steve半躺在床边,裤子褪到了小腿上,他的内裤被扒了下来,一个男人正将嘴唇印在他的小腹上,那张嘴眼看就要没入那暗金色的毛发中,含住他淡红色的阴茎。他看上去不太清醒——Bucky这才意识到,当他说他要去找些喝的,他指的并不是某种软饮——脸颊上泛着病态的红色,双眼半眯半睁着,他的胳膊软软的摊在身体两侧,下身难耐的向着面前的家伙拱起。

Bucky从不知道他能够生气到这个地步,狂怒让他的视野变成了红色,他大踏步的跑上去扯住那个倒霉鬼用力的向后拉开,然后狠狠地一拳揍在对方的下巴上。他不知道自己看上去怎么样,但对方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还是骂骂咧咧的走了。Bucky冲过去把门狠狠地甩上,他的身体紧绷着,四肢都失去了知觉,他快要过呼吸了。

“穿好你的裤子!”他冲呆愣在床上的Steve怒吼,他舍不得揍Steve,但满腔的怒火就要将他逼疯。想象着Steve和Carter上 床是一回事,但亲眼看到Steve接受一个男人的口交又是完全不同程度的冲击。“你他妈的是怎么想的,竟然打算像那些毫无头脑的家伙们一样随便和别人上床?!”

Steve很快的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他统共花了两分钟让自己清醒过来,脸上的茫然渐渐转为愤怒,“我确定这么做不需要你的允许,James。”他说,他看上去就像刚刚挨了一巴掌。

“停下叫我‘James’你这个蠢货!”Bucky知道自己没资格这样,如果不是这场意外,他已经和别人在床上了,他真的没有底气去责怪Steve,“你为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待着?!”

“你在蛮不讲理。”Steve站了起来,他仰着头,就像只斗志昂扬的小公鸡,他看上去气极了,脸色发白,双唇紧闭,他真是该死的漂亮——

Bucky脑中的那根弦断了。

“这,”他冷笑着揪住Steve的衣领,胃部都在因为Steve责备的目光而绞在一起,“……才是蛮不讲理。”他说,然后消除了他们之间的最后一点距离。

他们中谁的嘴唇被撞破了,铁锈味儿在他们的嘴里蔓延开去。那本是一个没经过思考的举动,但Bucky的大脑此刻就像是被点燃了的引线,一切思维都被燃烧殆尽。

他想象过太多次这一刻了,每一次都是那么的独一无二,但没有哪一次比得上像现实中这样美妙。Steve的嘴唇十分僵硬生涩,Bucky用双手握住Steve的后脑勺,不管不顾的加深着亲吻。他愿意停止呼吸,只要可以这样一直吻下去,他的舌头闯进Steve的嘴里,野蛮的吮吸着那里的味道和气息,Steve的双手不知所措的放在他的肩膀附近但没放上来,而他趁机步步逼近,贪婪的含住Steve的舌尖,他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Steve身上的酒味儿和沐浴露的味道争先恐后的钻进他的鼻子里,提醒着他一样事实:他在亲吻Steve了,他在亲吻Steve,他在亲吻Steve,他在——

Bucky猛地松开了手,他慢慢后退着,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因为巨大的恐惧和懊悔而胸口发疼。Steve半是惊吓半是疑问的看着Bucky(好在那其中并没有厌恶,没有那种让Bucky想要立刻杀了自己的厌恶),鲜红的嘴唇上挂着道小小的伤口,他的衣服不知在何时被Bucky掀了起来,腰侧上还有几个Bucky留下的淡淡的手指印。

“Bucky——”Steve说,他的声音听上去又沙哑又色情,Bucky的后背因此滑过一阵战栗。那一刻他终于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想要说点儿话,但发现自己张口结舌失去了语言能力,他无助的摇了摇头,转身拉开了房门。

“Bucky,别走。”Steve在Bucky身后再度出声,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儿恳求的意味,然而Bucky此刻只想要逃开。

***

两周后Bucky接到了Steve的电话。“嗨,士兵,”Steve在那头开口,Bucky可以想象他嘴角的小小弧度,“一切都好吗?”

“还好,”Bucky老实的回答,“只剩下1427小时的训练。”

“听起来很棒。”Steve笑着说,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困难的再次开口,“那么,我们——我们还好吗?”

答案是不。

“是的,”Bucky说,他不由自主的因为Steve话语里的不安和执着而放柔了声音,“我们很好。”

*《间谍亚契》:即《Archer》,FX的一部动画。
*神奇八号球:Magic 8 ball,看美剧的应该看过吧,就是个小玩具,先问一个问题,然后晃晃它可以出现随机的答案,包括“有可能”、“再试一次”等等。

12.

Bucky开始跑步。他是指除了每天让人精疲力竭的体能训练之外的那些。他们凌晨五点起床晨跑,之后各种训练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才结束,远远超过十个小时,可Bucky仍然抓紧九点熄灯之前的一个小时跑步。

操场上只有入口处亮着一盏路灯,大部分地方都隐没在黑暗当中,通常这时只有他一个人,那情景让他想起学生时代的体育课,但他那时候并没在跑道上花费很多时间,没有像现在这样。在静谧的环境下,多巴胺让他的心情很好,独自一人让他能够思考清楚更多的事情。

Steve每周五的晚上都会按时打电话来,不厌其烦的重复询问着Bucky的训练内容和食宿条件,就好像这是他唯一可以做的一件事。“这只是预备训练,”Bucky对他说,“我相信我能应付的来。”

“我本该也在那里的,”Steve略带灰心丧气的说,“和你一起。”

即使Steve的话里并没有包含任何深意,但Bucky的心脏还是因为他的话猛地停跳了半拍。“好好地上你的大学,别再惹是生非,现在可没人能替你打架,”他叮嘱,担心自己听上去太过啰嗦,“别做什么傻事。”

“我怎么能,”Steve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似的,语气里充满了调侃的气息,“你把所有的傻气都带走了,混蛋。”

“别这么说你的家人,”Bucky装作大惊小怪的责怪他,“混球。”

他们一起笑了几声,然后不约而同的沉默了。现在这种空白越来越多的出现在他们的对话里,就如同月球表面的坑洞一样,理所当然又让人无能为力。

“Bucky,”Steve说,他的嗓音和电话线路的微小杂音糅杂在一起,听上去几乎有些脆弱,“……我很想你,我们都是。”

Bucky不知道接下去要说什么。他可以开个玩笑的,或者更应该认真的道个歉,他欠Steve这个,他知道。或许这种近似于不告而别的方式是他那时唯一能够做的,但Steve并不该被这样对待。可他仍在犹豫,如果他不再提起,那么他们接吻的事件几乎就像个梦一样充满虚幻,那很短暂,但很美好。他可以像个成年人一样理智冷静的解决这件事情,那便意味着整件事将被认定为他的一个错误,而他并不真的后悔。

我也是。Bucky想这么对Steve说,他不应该这么做的,因为那太过真情实感。我也想你,你让我的心脏就像被一根很细的线绑住之后吊在了高空,即使最微小的风吹过也能让它剧烈摇晃。我想你的声音。我想你叫我“James”,我想念你生气的样子,那对你来说不是好事,但当你那样看着我,你的眼睛比平时还要亮。我想你的眼睛,不想它们正在望着别人这件事情。

我想你的牙膏,我想你每天早晨脸上涂满了剃须膏的样子,尽管你其实明白你根本用不着那个。我想你的每件白衬衫,还有你的皮鞋。每当我想起你,我的脑中都会响起《电话诉衷肠》*。我想你的手指,想你用它们缓慢的抚摸我,当我要求你快一些,别听我的。我想你的阴茎,我想把它含进嘴里,直到你高潮,直到你又一次硬起来,直到你出声恳求我停止——我说过了吗,我想你的声音?

沉默仍在持续,那段小小的空白被越拉越长,电波的声音让安静显得更突兀,Bucky知道他已经错过了那个开口的最佳时机,他大概还错过了很多其他的什么,他只好继续默不作声,直到那之后Steve带着竭力掩饰的难过语气转移话题。

他挂上电话,在操场上不知疲惫的奔跑着,仿似道路没有尽头。

他爱Steve。他从没这样确定过一件事。他过去用掉了大部分的时间去和自己的感情斗争,但从没有机会好好地承认它的存在。他本来就该爱Steve,只不过那比原本该有的要更复杂、更掺杂着欲望一些。他不知道自己是否露了馅儿,强吻自己毫无关系的兄弟并不是个好主意。他害怕Steve因此不理他,但他更害怕Steve会将他当做一个胡来的可怜虫,充满怜悯的扮演若无其事。

他不止一次的想起那个吻,他在早晨睁眼的时候想,还有洗澡的时候,他会触摸自己,仅仅因为想起Steve的舌尖曾经在他的嘴里。他现在可以尽情回忆每分每秒了,虽然事发仓促,他的记忆因此有些混乱。Steve的皮肤温度很低,他在胡乱摩挲的时候甚至摸到了Steve的肋骨。Steve的脸很小,刚好够他用双手包裹住。Steve的嘴唇很柔软,在他的吻下可爱的、不知所措的颤抖。

奇妙的是,Bucky在那些日子里想起过去和Steve共度的时光时,并不能很清楚的记住每个场景的由来,但却对某些细节印象深刻。像是Steve盘腿坐在床上聚精会神的咬住下唇看书的模样,他皱着眉头把餐盘里的胡萝卜里挑出去的样子,还有某日他坐在书桌前,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摸了摸脸颊,在上面留下一道墨绿色的颜料印子。

Bucky爱Steve。他从最初懂得爱一个人的年纪就如此了,自那以后就再也没能成功移情别恋。他现在没有再去自我矛盾的必要了,Steve不在这里,他要么就顺其自然,渐渐地淡忘,要么就让那变成一种习惯,变成他的一部分,深入骨髓,无可剔除。

公平的说,Bucky觉得后一种要容易得多。

Steve仍然坚持着他的周末电话,从没间断,即便是在他身体又出了问题的时候——Bucky能够从Martha和父亲还有Natasha他们那里知道很多——他也会带着那种让Bucky焦虑的虚弱声线向Bucky道晚安。

“说真的,Rogers,”Bucky不高兴的说,他心烦的将手里的电话线缠作一团,“去睡觉,我不是什么需要你惯坏的姑娘,这实在毫无意义。”

“那么,告诉我,”Steve在那边咳嗽了两声,带着点儿调笑的腔调开口,“你被惯坏了吗?”

“哈哈非常好笑,”Bucky干巴巴的说,“为什么你不在约会三次后才亲我的脸颊呢。”

Steve没有立刻回应,但很快他就接了话,像是从没想过要考虑这样说是否恰当。“也许我会的。”他轻轻的说。

“……去睡觉。”Bucky说,没再留给Steve说话的机会。有时候他真想知道为什么不去爱Steve会是这么难。

***

当六个半月的训练终于结束,Bucky高兴的发现自己没有被从这里踢出去,他不仅没被击垮,反而变得更加强壮机敏。他递交了加入海军陆战队的申请,在等到肯定答复之后就提着少得可怜的行李坐上回家的飞机,为下一次离开做准备。

“我是如此为你骄傲。”父亲在看到Bucky的那一刻就走过来紧紧地搂住他,在他的耳边低声说。Martha走过来,半是犹豫半是激动的加入了他们。Bucky在这个热情的拥抱里艰难的喘着气,他越过父亲的肩膀看到了Steve,(不情愿地发现)对方似乎更瘦了,脸色苍白,僵硬的站在原地,指尖紧紧的揪着一边的袖子口,试探的看着他。

“嗨。”Bucky微笑着说,他凝视着Steve的眼睛,几乎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累积起来的矛盾和纠结是怎样在见到对方的一刻就消失无踪。

感谢上帝,他是如此的爱着他。

“嗨。”Steve也笑了,他的紧张还未完全散去,但喜悦已经在眼角眉梢蔓延,“欢迎回家。”

书房在迟了三年之后终于被收拾了出来,卧室在Steve的坚持下依然放着那张双人床,Bucky认为自己留在家里的时间太少,所以卧室仍然应该属于Steve。他在书房里睡了一个多月,装作一切再自然不过。他开始不太敢看向Steve,因为对方总是看上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而他知道那并不会是一场愉快的对话。

“我得和Martha去趟纽约,”父亲在Bucky离开前的一周对他说,“我们有些事情要办——关于一些财产清算。”他看着Bucky疑惑的表情补充,“抱歉我们没法儿送你离开,对方的时间表很紧。”他看上去有些着急,还有些烦躁,Bucky试着像个成熟的男人一样不去追问。

就这样,房间里最终只剩下他们两个。Steve从没提过要回到大学的宿舍,所以Bucky只好避开一切能够触及到他们之间小插曲的话题。他很快就要走了,这次去的更远,并且真的像新闻里的画面那样硝烟弥漫。他就像旧时代临上战场的战士,急需一场狂欢,或是放纵的和丝毫称不上心爱的姑娘一夜春宵。Steve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尽可能多的和Bucky相处,他抓紧了每个机会,带着让Bucky心惊胆战的微笑出现在每个不合时宜的场合。他甚至还准备了酒,就在他无意间闯进书房,让那个坐在Bucky身上、已经脱掉了上衣的姑娘红着脸逃走之后。

“我们可以把床垫并在一起,”Steve拉着Bucky走进久违的卧室,就好像完全没发现后者的窘迫,“那会很有意思的。”

“那最好真的很有意思。”Bucky愤恨的打开一罐啤酒,然后看到对方费力的扛着床垫的模样之后又无可奈何的走过去拿在自己的手里。

他们坐在摆好的床垫上开始望着窗外落日的余晖喝酒,房间渐渐地变了昏暗起来,但谁也没想要去开灯。他们很久(或是从来都)没有这样聊过天了,他们先是说起了Steve的大学课程(有点无聊,但总体还算有意思),又聊了聊Bucky的训练生活,接着Bucky开始嘲笑Steve以前总是很老气的发型,然后又被Steve取笑了他对那个总爱涂红色指甲油的数学老师毫无由来的迷恋。

他们已经和以前不同了。Bucky想,但一切又都还是老样子。Steve正因为Bucky对Clint的模仿大笑着,他的身体微微后仰,膝盖和Bucky的碰撞在了一起。他的T恤被扯到了一边,露出了小半边肩膀。他手里的啤酒洒了一点儿出来在手上,又被他毫无意识的舔去——

“我该——我该回去睡了。”Bucky清了清嗓子。一切都不同了,他会解决这一切,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在Steve发现他正像个疯子一样半勃着之前回到书房里。他用单手撑着地面快速的站起来,脑袋因为突然的晃动而眩晕,但仍狼狈的竭力保持平衡。

“Bucky,”Steve出声了,他一动没动的坐在那里,他的笑容在夜色里看上去又悲伤又凄凉,他的声音不大,但就像雷声一样在Bucky的耳朵里轰鸣,“……你在等什么?”

 

*《电话诉衷肠》:就是Stevie Wonder的《I just called to say I love you》。

13.

Bucky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僵直着身体走回房间中央的了。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像是失去了所有力量一样跪倒在地,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用力的按住Steve的手腕将对方狠狠地压制在床垫上。Steve就在他的身体下方安静的躺着,没有因为他表现的像头野兽般就惊慌失措。他只是顺从的待在那里,脸上带着一股坚定又可爱的、视死如归的神情。

“Steve,”Bucky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的厉害,简直就不像是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的,他听上去又干涩又古怪,就如同一个发着高烧失去神智的人一样低迷又茫然,“你确定——”他的姿势太过具有侵略性,但他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这些的能力,“你不知道那有多难——”

你不知道那有多难,让我不去想吻你,不去希望将你抱在怀里。你不知道那有多难,当我每次看到你,却不能靠近你。当我远离你,心脏仍然因为想到你而隐隐作痛。你不知道那有多难,即便当此刻你已经在这里,我仍然恐惧这只是场梦境,它看上去那么真实,也只是因为它是个真实的梦境而已。

因为你不属于我,你从不属于我。

Bucky知道他太语无伦次了,他不知道Steve到底是否清楚他想说什么,也许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但Steve缓慢的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按在他的一侧脸颊上,带着万分珍视的轻柔力道缓缓地下滑。

“Bucky,”Steve说,他的语调中有种沉稳的令人安心的味道,“我现在知道了。”他的眼睛在黑暗里散发着晶亮的光芒,充满着柔软安抚的力量,他只用了短短的一句话就让Bucky缴械投降。

Bucky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他猛地收紧了手臂,将Steve用力的托起来抱进自己的怀里,床垫在他们的折腾下散开了,Bucky向后坐在地板上,尾椎骨被撞得发出重重的一声闷响,但他顾不上疼,他紧紧地搂住Steve,把鼻子伸进对方的脖子间贪婪的吸着那股淡淡的薄荷气息,他的一只手急切的从Steve的T恤下方伸进去,胡乱的在Steve的背后摸索着,他抬起头来,用另一只手扶着Steve的下巴,仔细的看着对方的脸庞就像他从没机会这样做。Steve的脸在黯淡的月光里看上去仍然白的惊人,他的额头上全是薄薄的汗,他大口的吞咽着口水,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他看起来就和Bucky一样又慌乱又饥渴,他笨拙的试图脱掉Bucky的上衣,但总是不成功。Bucky松开了手,用了几秒钟使劲儿的扯下了自己和Steve的衣物,然后立刻再度将Steve抱住。肌肤相接的感觉太过美好,将Bucky心头的一切焦灼和烦躁都浇熄了,他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吻Steve。

Bucky用自己的嘴唇堵上了Steve的,这一次他们吻得要缓慢热烈的多。Bucky先是吸住了Steve的舌头,然后又咬住对方的下唇轻轻撕扯,接着他的嘴唇开始变得匆忙,从Steve的嘴滑到下巴,喉结,然后是眼睛,睫毛,额头,耳垂,耳垂后面的那一块皮肤。屋外的路灯和月光给Steve的脸打上了一层很重的阴影,让他看起来越发的不真实。Bucky做了个很漫长的梦,就像一杯很涩的牛奶,一颗遥不可及的星,一封永不会寄出的信,在他根本不抱期望的时候却成真了。

Bucky觉得自己快要哭了,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一些热乎乎的眼泪在他的眼角聚集,顺着脸颊侧面流了下来,他一边低低的不停的呼唤着Steve的名字,一边将泪水蹭在对方的胸口上。Steve抱住Bucky的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在他的嘴角上毫无目的的印下许多个亲吻,像是这样就能阻止Bucky的眼泪溢出。他们就是两个傻瓜,因为彼此而心醉神迷,却又徒劳的想要阻止对方像自己一样深陷。

“Bucky——”Steve叹息着,用牙齿在Bucky的脖子上留下了小小的印记,“——想要你。”

Bucky的大脑因为这句话而沸腾了。他再度将Steve按倒在床垫上,急迫的拉开Steve的裤子拉链,将裤子和内裤一起扒了下去,衣服滑到了Steve的脚腕,被对方迅速的蹬在地上。Bucky用力的扯掉自己的裤子,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是不是有些吓人,双眼充血,阴茎半是翘起,因为Steve的身体而变得比前一秒更加欲望勃发。Steve就躺在Bucky的面前,他的身体曲线实在称不上有多美好,他太瘦了,肩膀又太窄,锁骨和胯骨都突出的厉害,他的身体因为紧张和情欲微微的向前蜷着,胸前和大腿内侧的皮肤泛着兴奋的淡红色,他的性器同样的半勃着,前端渗出的前液打湿了一些毛发。Bucky从来就没搞懂过自己对这具身体的迷恋,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Steve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美丽。

Bucky用手握住Steve的阴茎,对方仅仅因为这一下轻微的触碰就仰起头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呻吟,这让Bucky突然泛起一阵酸楚,因为从来没能让Steve快乐过而感到愧疚。他的双手安抚的在Steve的胸膛和腰腹上来回摩挲,嘴唇沿着腹部向下滑动,他的舌尖在肚脐停留了一会儿,接着毫不犹豫地将Steve的硬挺含入口中,他尽量吞的很深,用喉咙挤压着头部,Steve在他的唇舌逗弄下难耐的挪动着身体,既像是想躲开,又像是想渴求更多一些。Steve在喊Bucky的名字,犹如呼唤上帝,他的肩膀紧挨在床垫上,小腹微微的拱起,就像是一尾离开了水的鱼一样紧绷绝望。

Bucky最后用力的吮吸了一下,接着抬起头望向Steve。他知道自己太贪得无厌了,但是他管不住自己,“Steve——”他暗示的、渴望的拉长了声调,几根手指悄悄地移到Steve身后那个羞耻的部位轻轻揉弄着。Steve的身体猛地震了一下,他努力睁大半眯着的双眼,视线因为被汗水湿透的刘海而变得模糊,他使劲儿的咬了咬下唇,义无反顾的搂住Bucky的脖子,“Bucky。”最终他只是这么说。

“我得去——”Bucky站起来,带着坚硬的发疼的阴茎跌跌撞撞的闯进厕所,他在镜子后面的柜子里手忙脚乱的翻弄了几下,一些瓶瓶罐罐被他撞在了地下,接着又被踢得很远,他总算愿意花了两秒去阅读瓶身上的字体,找到了一瓶Martha的润肤露。当Bucky回到房间,他的Steve正仰卧在那里,面颊潮红,双腿张开,一只手无意识的抚弄着自己的阴茎,另一只手则伸向后面困难的试图去开发自己。

这些年一直压在Bucky心间的那些沉重的玩意儿消失了,但他仍旧感到无法呼吸。他弯下腰跪坐在Steve的面前,把那些乳白色的液体挤在他的手心里,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有一些乳液滴在床垫上,留下了几处深色的印子。他把一根带着润滑液体的手指缓慢的推进Steve的身体里,后者剧烈的喘着气,但毫不退缩的为他打开身体。Steve太紧了,那压迫度几乎让Bucky的指尖发疼,他太热了,让Bucky仅有的理智都被融化的一干二净。他深吸了口气,又增加了一根手指,Steve缓慢的移动着自己的身体,好让Bucky进去的更容易些,他不时的仰起脖子,发出一声戛然而止的呻吟,那听上去有点儿脆弱,却让Bucky控制不住探索的更深。

“我好了,”Steve低低的摇着头重复,迫不及待的将Bucky拉过去覆在他的身体上,“Buck,我好了——”

Bucky用手扶着自己的性器,一点点的慢慢进入到Steve的身体里。那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但他从未感觉如此,一场小型爆炸正在他的头脑中发生,空气很冷,地面也是,但Steve的体内就像是火焰一样滚烫。他们同时停顿了几秒,想要适应眼下的状况,然后Bucky开始小心翼翼的律动。

Steve紧紧地咬住嘴唇,他额头上的血管都爆起了,那一定很疼,而他仍然竭力的将双腿环在Bucky的背后,无声的鼓励着Bucky前进。他看上去那么小,Bucky想,那样纤瘦的身体里却承载了莫大的勇气。Bucky缓慢的抽插着,每一次退出都让他禁不住插得更深入,Steve像是哽住了一般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那些声音就像小爪子一样挠着Bucky的心脏,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再次涌向下身,他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硬过。

Bucky坐了起来,将Steve纳入怀中。Steve向后伸直了脖子在他的怀中上下起伏着,那让他刚好可以张开嘴咬住对方的乳尖细细研磨,他的手用力的揉弄着Steve的屁股,想把对方拉的靠自己更近一些,即便他已经在Steve的身体里,但他还是觉得不够。Steve在Bucky的大力操弄之下全身发软,他的膝盖撑不住了,全身都在战栗,他放弃的垂下头,发出近似于啜泣的低叹,报复的张口咬在Bucky的肩膀上,Bucky微笑着托住他的腰,好让他可以上下的更加容易一些。Steve在一片天旋地转之间仍然没忘记拉过Bucky的头交换亲吻,Bucky抽插的越激烈,就像是要补偿似的将Steve吻得更深,当他们分开时,Steve的下巴上挂着一道晶莹的口水,让他看上去色情的要命。

“上帝,”Bucky喃喃着,他简直不知道该拿Steve怎么办才好,“你该看看你自己——”他再也没办法扮演从容,他进出的速度越来越快,当他用力的撞击在某个点上,Steve的声音都变了调。他的内壁收缩的越来越厉害,无意识的紧紧绞住Bucky的阴茎,让每一下抽送都变成了快感和煎熬的混合体。Bucky开始整根拔出,接着又捅到最深处,他的睾丸不断的碰撞在Steve的下身,发出及其羞耻的濡湿声响。他知道自己快要到达顶点了,他的阴茎就像是打桩机毫不间断的操进Steve的身体里,把对方的喘息撞击成很多段细小的碎片。

“我要,我要——”Bucky大声呻吟着,他没忘记去照顾Steve的性器,他在到达高潮的一瞬头脑中一片空白,而Steve紧随其后,崩溃着释放在他的手里。

Bucky抱着Steve,他们安静的等待着,直到高潮的余韵渐渐过去,直到他们身上的汗水跟着空气一起变凉。Bucky的阴茎滑了出来,Steve不自在的变换着位置,试图摆脱那些Bucky留在他身体里的液体。“我们得解决这个。”Bucky亲了亲Steve的额头说。

他们在浴室温热的水汽中缓慢又甜蜜的接吻,Steve的全身都变红了,双眼因为热气而被蒙上了一层水雾。Bucky用手指撑开Steve的后穴,Steve的背部抽搐着,他发出虚弱的喘息,那里积存的精液顺着他的大腿缓缓流下,Bucky不情愿的发现自己就像个毫无经验的少年一样再次轻易地兴奋。他引导着Steve的手握住自己,期望借此舒缓欲望,“摸摸我。”他贴着Steve的嘴唇低声开口,他知道Steve的身体状况,太激烈的性爱并不是好事,而对方已经因为刚才发生的一切而面色发白,呼吸紧促,并且不时的咳嗽着。

然而Steve转过身,将后背毫无保留的交给Bucky。“进来。”他言简意赅的说,话语里带着些忍耐和命令的口气。

之后Bucky将Steve的双手按在白色的瓷墙上,,毫无愧疚的、一点一点的钉进对方的体内。

14.

安巴尔的天气很热,而Bucky觉得到处都是沙子,洗澡就像是无用功,每隔五分钟他的衣服都会被汗水湿透一次。这里的空气总是很干燥,闻上去就像是一整片被晒干蒸发过后的海洋,充满着淡淡的咸味儿。帐篷里的空调开的很小,Bucky的床就在离它最远的地方,九十二度的天气让人们在夜晚难以入睡,白天的巷战训练在他们身上留下的伤痕还在火辣辣的发着疼,没有睡着的人们不是低语着思念家乡就是在狠狠地咒骂战争。这理应比Bucky人生当中任何一个阶段都要难受残酷,事实是Steve让一切变得不那么糟糕。

每天晚上,当Bucky躺在那张狭小的、坚硬的单人床上,他都会想起Steve。在他离开之前他们一起待了两天,四十八小时,短暂的让Bucky无数次的痛恨自己将之前的时间浪费在那么多毫无意义的事情上面。他们一起去了科尼岛,天气很好,当他们坐在摩天轮里,天空蓝的就像是能够触手可及。

“我们为什么从没这么做过?”Bucky问Steve,对方正带着一脸新奇的表情望着地面上的建筑物。

“我不知道,Buck,”Steve微笑着转过来望向Bucky,“你觉得那和我们总是像傻瓜一样自以为是有关吗?”

“也许,”Bucky点头承认,他悄悄握住Steve放在座椅上的手,“所以我猜我得承担大部分责任,我在相当多的时间里一直都是个混蛋。”

“没错,Barnes,你是,”Steve开玩笑说,“瞧瞧我爱上了什么样的人。”

Steve想要收回那些冲口而出的话,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他们正停留在四百英尺的高空,正前方的那节车厢正不断轻微摇晃着,让他们尴尬的回忆起坐在里面的那对情侣在登上它之前一脸性奋的表情。他们早晨出门之前还来了一场半途而废的口交,Steve很努力的想要替Bucky吸出来,但最终他们还是靠手完成了这项工作。而如今在他们根本没做好任何认真交流的情况下,Steve承认他爱着Bucky。

爱情在他心里存活了很久,Bucky想,就像钟表上的秒针,你抬头去看的那一刻总觉得它是静止的,而在你没注意的时候它已经悄悄的走了无数圈。事到如今要这样郑重其事的去承认有些难,尤其是在目前的状况下,“我也爱你”简直就像是在公式化的回应对方,所以他只是前倾身体,含住了Steve的嘴唇。他们已经吻过很多遍了,但要弥补过去那些日子缺失的分量显然还远远不够。一阵风吹过,车厢在空中细微的晃动了几下,布鲁克林的秋天又温暖又漫长,就像Steve唇齿间的呼吸,以及他传递给Bucky的体温。

他们没可能停止尝试性爱,尽管那让人精疲力竭,却也令他们心满意足。Steve对待性的态度就像Bucky认知中的一样认真且具求知态度,他依然有点儿生疏,但总是带着一脸无畏的表情配合Bucky,仿佛从没想过去掩饰自己全心全意的渴望,Bucky不知道自己还要怎样才能多爱他一些。

他们在晚餐时订了些披萨,因为Steve究竟要不要听Bucky的话把所有的青椒吃干净而起了争执,最终的结果是Steve趴在餐桌上,Bucky站在他的身后,用自己的阴茎让他除了细碎的呻吟之外发不出任何其他有意义的声音。Steve的手指紧紧地扒在木质的光滑桌面上,因为找不到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而怪异的弯曲着,他被Bucky捅的不断向前,只有脚尖还勉强挨着地面保持平衡,桌子上的刀叉和勺子不断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们甚至都没脱掉上衣,完全忘记了一切的初衷——披萨早就被毁了,但没人在乎。

性才是他们想要的——如果Bucky诚实,他就会承认这个,他已经承认了——其余的都只是借口。他的经验丰富,但和Steve的所有都像是崭新的。当他将舌头探进Steve的身体里,像是要舔平那些褶皱一样用力的吮吸,对方从嗓子眼儿里挤出的尖叫让他差一点儿就射了出来,他从没试过仅仅是对另一方的馈赠就能让自己几乎高潮。他过去一直觉得爱和性是可以割裂来看的,但如今再无可能这么想。Steve的手指很细很长,圈住Bucky阴茎的动作总是有些迟缓生涩,但当Bucky望着他泛起红潮的脖子,还有从红润的嘴唇间若隐若现的牙齿,就总是能轻易地射进他的手里。有那么两次,出于对Steve身体状况的担忧,Bucky(极度不情愿的)试图放缓进程,但Steve执拗的坚持着,他的身体毫无防备的打开,彻彻底底的吞下Bucky的阴茎,就好像他们再也不能这样做。

他们没有经历一场像样的谈话,没有讨论过未来或是现实,即使他们都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可能回到还没拥有彼此的时刻。“我会给你打电话,”Bucky在离开前对Steve说,他又在吻Steve了,每次当他试着转头走掉他都忍不住再吻Steve一次,“我们会解决一切的。”他把对方的脑袋按在胸前低声承诺。

而Steve一如既往的,就像是阳光以及其他一切最美好的事物一样灿烂夺目,用他蓝色的眼睛目不转睛的望向Bucky,“我知道,”他说,在离别的时刻企图用笑话冲淡伤感气氛,“因为你我都明白,如果你胆敢再从我身边走开,我总是能狠狠地揍哭你。”

然后Bucky觉得他所向披靡,他不会贪心到想要拥有比现在更多的东西。

周末的傍晚依然炎热,Bucky到通讯中心去打电话,队伍排得有些长,轮到他的时候天色已经黑的厉害。接电话的是父亲,Bucky问他Steve在哪儿,接着察觉到他的声音里有种怪异的紧绷感。“Steve在医院。”他说。

“你说他在医院是什么意思——”Bucky半是失控的问,紧接着用拳头堵住自己的嘴,“我要跟他说话,现在就要。”

“给Martha打电话,”父亲深吸了一口气,“她在那里陪着他,我晚些会过去。”

然后Bucky拨通了Martha的电话,在等待接通的过程中他的手指尖一直忍不住微微发颤。Martha周围的环境听上去十分嘈杂,“等一等。”她对Bucky说,然后悉悉索索的走到了一个稍微安静一些的地方。

“Steve在哪儿?”Bucky问,他已经没有功夫去做些什么掩饰自己的焦灼了。

“——他在病房里,”Martha停顿了一会儿才回答,“他……不太好。”她停下了,但Bucky觉得自己隐约听到了一声抽泣。巨大的恐惧和不安将他湮没了,他木然的拿着话筒,接下来的那些话,那些冰冷的词汇,心脏,手术,微乎其微的成功率,就像一把沉重的锤子,不断的将他的理智敲得四分五裂。一切都有预兆,他早该察觉的,Steve日渐消瘦的身体,越发频繁的咳嗽和低喘,那些父亲和Martha微妙的对视,欲言又止的神情,还有他们突然的纽约之旅——去他的财产清算,他怎么能蠢到相信那样的谎言?

“让Steve接电话,”他喃喃的说,“求你,Martha,让他接电话。”

然后Martha穿过了长长的走廊,一些噪音和声响通过手机的听筒传进Bucky的耳朵里,最终一切变得安静,而Steve柔软的嗓音就像利剑一样刺入Bucky的胸膛。“嗨Bucky,”他自然的说,试图装作一切都好,但Bucky仍然听出了那些病痛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抱歉我不在家,你着急了吗?”

“闭嘴,”Bucky恶狠狠的说,“我早该猜到的,你这个混球,你怎么能——”他想继续扮演坏家伙的角色,但突如其来的哽咽让他没办法把话说完:感谢上帝,Steve还活着,有那么一刻Bucky甚至以为他再也没有机会——

“抱歉,我之前太忙了,被其他的事情吸取了注意力,”Stevey意有所指的说,他总是这样,好像所有的事情都靠一句道歉就可以解决,“但情况没那么糟,真的。”

“什么样才称得上糟,Rogers?”Bucky管不住自己的声音大吼道,“该死的,你从来就没想过要告诉我一声,你这个没心没肺的——”蠢货,傻瓜,Bucky想用他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儿,只要那能对目前的状况有任何帮助,只要能让他别再这样站在这里,只能通过电话线听到Steve的声音却无能为力。

“Bucky,”Steve打断Bucky,他根本没生Bucky的气,他永远也不会,“……我爱你。”

“别——”Bucky紧紧地咬住牙齿,他的眼泪根本没经同意就流了下来,“别说,”他咬牙切齿的说,“也别指望我现在回应你,Rogers,这不是时候——”这不是,这不是他想象中应该听到Steve说爱他的时刻,不是像这样,Steve说着爱他就像他们不再拥有明天,就像是一通遗言,一句总结了一辈子的话语,这不是终点,他们不会止步于此,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Martha又哭了,Bucky可以听到她在一边低低哭泣的声音。他不知道他们的对话被她听去了多少,也不知道她是否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儿,但他现在不在乎这个,Steve的生命正在点滴流逝,而他身处万里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Paul正在想办法,”Steve说,“你的父亲是个相当厉害的人,我们应该信任他,而你也该信任我,Bucky。”

“我会回去的,”Bucky说,“明天一早,不管用什么见鬼的方法,等我回去,Steve——你听到了吗?”他不想让自己哭的像个孩子,因为那对事情一点儿帮助都没有,“——等我。”

Bucky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挂上电话的。他浑浑噩噩的走回宿舍,躺在自己的床上,木然的望着天花板,祈祷着夜晚能够在一眨眼间就过去。他知道他还没到休假的时间,而请假总是那么困难,层层报批不知道要花费多久的时间,但明天一早他就要去,他要回到Steve的身边,否则那会杀了他——

第二天,当他们的营地被铺天盖地的枪炮声笼罩,当Bucky看着睡在他上铺的Chuck像袋面粉一样重重的倒在他面前,当他的大腿和手臂被炸弹的碎片击中,鲜血像是温热的泉水一样流过他的身体,当他最终失去意识,接着在一片黑暗当中醒来,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名字——

Steve。

15.

起初Bucky试着计算天数,但后来时间的界限变得越来越模糊,他被关押的地方大部分时候都是黑暗的,只有每天从墙上很高的小窗户照进来几小时微弱的光线。他的伤口被简单处理过了,还被塞了几片消炎药,他猜那是因为对方留着他有别的用处。他们一共有七个人,除了Bucky和另外一个伙伴,还有先前就被关进来的三名士兵和两个战地记者。食物很糟糕(如果那能被称作食物的话),极度缺水让他的嘴唇干裂,嗓子总是像冒着火一样疼。他们偶尔能听到几句阿拉伯语,但少得可怜的语言储备让他们根本听不懂其中的含义。最开始他们会在黑暗中说话,交换信息,猜测着等待他们的最终会是什么。但随着时间流逝,极度的恐惧和精神压力让人变得越来越沉默,就好像谈话已经变成了垂死挣扎,希望在其间一点点消失。

比这些加起来还要令Bucky感到折磨的是Steve。他发了疯一样的想象着那之后发生的事情,Steve是否做了手术,而手术又是否成功,他们是否知道他被俘虏的消息,又或者他们听到的比实际发生的更加可怕,而那又是否会对Steve的病情产生影响,在他被囚禁的日子里,Steve会不会已经——

活下去。Bucky对自己说,他不该丧失信心,既然Steve已经请求了他的信任。他们已经错失了好多时间,不值得在这样的当口功亏一篑,尽管普通人的爱情里很少会同时夹杂着战争和病痛这样双重的巨大阻碍,但那也许只是因为Steve太好了,Bucky想,只是因为上帝觉得在赐予他一样世上最好的事物之前该经历相应痛苦的磨难。

事情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后的某天发生了变化,Bucky不知道具体的日子,但他的胡茬已经很长,头发也长长了三指左右。他们中的一个人被带走了,接着再也没有回来,他们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但却不约而同的对此保持缄默。几天之后另一个人也被拉了出去,那个记者毫无反抗之力,在离开之前低声哭泣着祈祷上帝,他没有乞求,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根本没用。当Bucky成为那个被拉扯起来,被门外的光线刺得睁不开眼的人时,他出乎意料的平静。

事已至此,挣扎已经是徒劳。他不断地回想着父亲和母亲的脸,他小时候每年过生日时院子里的充气城堡,Martha的早餐,还有Steve的吻。那似乎已经足够了,他得到的已经远远超过他曾经期望的,但他明白自己只是在自我安慰,他永远都不会觉得够,他过去只敢暗暗地幻想和Steve做爱,但他现在能够想的比那时更长远更实际了。当他退役之后,他们可以离开布鲁克林,在纽约,或是旧金山,或者随便一个小城市租一间公寓,他会找份工作,然后Steve会把自己的画摆满房间的每个角落。他们会做爱,但比那更重要的是,他们会一起生活,和他们之前度过的几年截然不同的生活。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结婚,那也许需要一些法律咨询,但如果Steve愿意,Bucky随时都能冲出门去买个戒指给他戴上。他们会渐渐老去,人到中年,生活的琐事会让他们不时争吵,他们中有人会夺门而去,留下另一个在原地等待,但最终谁离开,谁就会回来,因为他们都知道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人可以让自己这样爱着。

迎接Bucky的并不是他意料之中的场景,他原以为自己会被套上橙色的囚服,会像他从前看到过的、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的那些人一样,快速而干脆的迎来死亡。但他被带到了一间看上去像是实验室的地方,他被绑在了一张床上,然后有穿着白大褂的人走过来给他的手臂注射了什么液体。他的头脑因此变得昏沉,有时有人会拿着一些资料来向他确认真实性,而Bucky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力才没有去吐露真相。他每天都会被注射进不同的药剂,有的让他呕吐不止,有的让他精神恍惚,所有的结果都被专人记录下来作为数据。他从第四天开始就没法进食了,于是他们在那些实验药品之后又增加了葡萄糖和生理盐水。Bucky从没放弃过,即使他知道这并不意味着他的生命能够得到保障,但他还是抓紧着最后的一线生机。

可是他终究要死,Bucky想,他都开始出现幻觉了,那表明他时日无多。他看到Steve站在他面前,一脸焦急的呼唤着他的名字,替他解开束缚着他的皮带,Steve看上去比之前要高大强壮得多,穿着迷彩战服,就像个真正的战士一样坚毅挺拔。

“Steve。”Bucky喃喃着,他没打算伸出手去抚摸Steve,因为那会让幻觉消失得更快。

我爱你,他想,我只是从没机会好好对你说过。

“Bucky。”Steve回应,他撑起Bucky的肩膀,轻而易举的就将他扶了起来,那感觉太真实了,猛然的站立让Bucky的四肢百骸都发酸发麻,眼前涌过一片黑暗。他茫然的搂住Steve的腰,那比他记忆中要结实的多,但他确定那就是Steve的声音和目光,这感觉就像对方的灵魂被装进了一架健壮的身躯,无比诡异。

“说来话长,”Steve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主动解释,“但现在我们要先离开这里。”

他们在空荡的走廊上前行,尸体随处可见,Bucky在思索那是否都是Steve留下的。最终他们登上了一架直升机,直到Bucky被放在担架上,身上被盖上柔软的毛毯,有人在一旁测算他的心率和脉搏,他仍然无法理解所发生的的一切。Steve坐在旁边,使劲儿的握着他的一只手,“没事了,Bucky,”他说,他牢牢的盯着Bucky的眼睛,目光就像是要渗出水一样潮湿温柔,“没事了,闭上眼睛,你可以先休息一会儿。”

Bucky在那样的低语里沉沉睡去。Steve没死,他也没死,Steve还救了他,他们会一起活着回去。他太累了,巨大的喜悦一个又一个接踵而至,让他措手不及,但他永远也不会对此感到厌烦。

Bucky在第二天下午才睁开眼睛,欣慰的发现Steve就坐在自己的床头,他还是穿着那身衣服,脸上还留着些血污,他趴在Bucky的手边,发出轻微的、疲惫的鼾声,而Bucky望着眼前的景象再度陷入睡眠,他们直到黄昏才醒来。

“所以,血清。”之后Bucky小口的喝着Steve买来的玉米浓汤,麻木的重复着对方说过的话。

“没错,”Steve替Bucky擦了擦嘴角,他的手比过去热了,不再总是透着凉意,“军队的一项秘密计划,而我们都同意赌一把,父亲的记录让我可以被优先考虑,然后我们听到了你的……消息,我尽可能快的递交了申请。”他听上去很轻描淡写,但Bucky知道“赌一把”意味着什么。一切听上去都是如此的……不符合科学原理,一管血清让Steve变成了个大块头,还有着比常人强化了四倍的体魄,但这已经是二十一世纪,Bucky想,他也许实在不该如此低估军用科研技术的开发水平。

“疼吗?”他摸着Steve的脸颊问,那感觉恍如隔世,让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Steve还只是个小个子,还只是被校园里某个混蛋揍了几下,他望着Steve的嘴角,第一次萌生了想要亲吻对方的念头。

“已经好多了,”Steve和他重复着似曾相识的对话,主动把脸埋进他的手心里磨蹭,他的表情看上去是那样的疼痛,“应该问这话的人不是你。”

“好吧,我想我只好说咱们扯平了,”Bucky说,他克制不住某种越来越强烈的念头,“现在我们可以接吻了吗?”

Steve用吻代替了回答,而Bucky终于在这个吻里感受到了真实。

16.

他们在科威特待了一段时间,等待Bucky的伤口愈合以及身体里的药物被清除干净,他左臂的骨头断了,因为救治的太不及时,所以仍然行动不便。他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方圆二十英尺的基地之内,外面是油田和沙漠,中东的气候一如既往的燥热,尘土和沙粒充斥在空气里让人呼吸不畅。Bucky的病房里只有一张床,那代表着Steve不能睡在那里,他总是留到尽可能的晚,接着第二天一早就出现在Bucky面前。

“你知道,”Bucky对Steve说,他现在可以不间断的慢跑个二十分钟,除了偶尔的眩晕之外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看得出来,你的提前退役仍在申请当中,”Steve点头赞同,“只要手续一办好,我们下周就可以回去。”

“过来。”Bucky示意Steve走到他身边,然后将脸埋在对方的小腹吸了一口气,他话语里的调情意味不能更明显了,“你明知道我不是在说那个。”

Steve的脸有些微微发红,但仍然勇敢的直视着Bucky。“那不行,Buck,”他说,“我们得对你的身体负责。”

“哦得了吧,Rogers,”Bucky挑起一边眉毛嗤笑着说,“如果你没有时不时偷看我的屁股还能更有说服力一点儿。”

“没错,Bucky,我想要你,每时每刻都想,”Steve承认(上帝,他永远不知道他的诚实对Bucky有多大的杀伤力),“但我可以等。”

“我不会让你等,再也不了。”Bucky将Steve拉着半躺在自己的身上,他贴着Steve的耳朵低喃着,看到那里因为自己喷出的热气泛起了一层小小的鸡皮疙瘩,“老天,想让你操我,”他说,满意的发现Steve的呼吸因为自己的话语而变得急促,“从看到你的那一刻就想,Steve,想让你进来——”

Steve的眉头紧紧皱着,但Bucky知道他这么做不是出于生气,他看上去正在天人交战,而因为这样的小事如此矛盾的他让Bucky只想狠狠地吻住他的嘴。Bucky那么做了,Steve只迟疑了一秒就开始回应,他们这些天就没能好好吻过一回,他们都在因为Bucky的身体而克制欲望,而放肆的亲吻显然是火上浇油。Bucky用力的吮吸着Steve的嘴唇,他闻上去仍旧那么好,就像雨水和奶油还有薰衣草。Steve慢慢的爬上来覆在Bucky上面,床在他们的动作之下吱呀作响,身上的重量让Bucky再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和以往的不同。他的内心时不时还会有些失落,因为那个陪伴了他多年的Steve的形象再也不会回来,但对方健康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一事的喜悦又立刻压倒了他内心的一切其他感受。

Steve热切的回应着Bucky,他半抬起身体,迅速的脱去自己的T恤,又将Bucky的衣服卷起来露出胸膛。裤子的拉链被他们手忙脚乱的拉开,他们都勃起了,性器在内裤被扒掉的一刻迫不及待的跳出来,Bucky伸出手,将他们的阴茎握在一起磨蹭着,Steve用手支撑在Bucky的身体两侧,脸红的就像要滴出血来,他向后绷直了身体,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感觉太好——”Bucky喘息着说,他将手指放入Steve的口中,对方立刻呜咽着含住它们,用舌头在指缝之间滑动。“乖孩子。”Bucky喃喃的说,他抽出手指,将一根刺入Steve的身体,他的另一只手还没忘了揉弄他们的阴茎,Steve全身的肌肉都在紧绷着,他半趴在Bucky的胸口,因为Bucky的前后夹击无所适从,扭动着身体想要从巨大的快感中尽快解脱,他操着Bucky的拳头,每当他们的性器粗鲁的彼此摩擦,他的后穴就会更紧的咬住Bucky的手指。Bucky知道这样有些自私:但Steve的呻吟简直就像一剂催情药,他根本没办法停止。“Bucky——”Steve的声音变直了,他的腰剧烈的抖动着,Bucky又加进了一根指头,当他坏心的曲起指节,Steve立刻像是被子弹击中似的浑身一震射了出来。

“那可……真迅速,”Bucky微笑着,因为自己让Steve如此急迫而得意洋洋。“是短暂的部队生活让你变得效率如此之高吗,Rogers?”

Steve半是埋怨半是不甘的看着Bucky,然后他再度睁大了眼睛。“哇哦,”Bucky吹了一声口哨,“你好啊,”他看着对方身下那根再次渐渐抬头的硬挺说,“……Rogers队长。”

“闭嘴。”Steve果断的打断Bucky,他再次靠过来,含住Bucky的乳头用力吸吮了两下。Bucky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炸开了,胸口的酥麻让他的下身也跟着变得更硬,“没错,就是这样——”他说,把阴茎贴在Steve的小腹上来回磨蹭。“床头柜,”他紧紧按着Steve的屁股,“随便找管什么见鬼的药膏。”

Steve依言而行,他用最快的速度翻弄出了一支淡绿色的膏体,然后垂下头,将它们认真仔细的抹在手指上。“快点儿,”Bucky望着他浓密的睫毛说,“反正到最后它们都会蹭的到处都是。”Steve没有回答,他只是一言不发的把一根手指伸进了Bucky的体内。

那太糟了,也太好了,剧烈的异物感和快感交织在一起,让Bucky觉得自己就像同时被扔在火焰和冰水里,另一种体验总在下一秒变得更好。Steve凑上前来吻住Bucky,同时耐心细致的开拓着Bucky的身体,他的吻很温柔,但手指却与之相反的急切大胆,它们不断的深入,却总是和Bucky渴望的那一点隔着一些距离。

“进来——”Bucky说,“就是把你该死的老二放进来。”

“我说过让你闭嘴,”Steve不高兴的说,“老天,Buck,我只是想把第一次做的好一些——”

Steve的声音像是被掐断了一般戛然而止:Bucky将活动自如的那条腿抬起来缠绕着Steve的背后,他大幅度的沿着Steve的下身用力摩擦着,知道对方绝无可能受得了这个。Steve紧咬着下唇,额头的汗珠滴落在Bucky的胸前,他扶住自己的阴茎,小心翼翼的进入了Bucky。操,Bucky将手臂按在自己的前额,那很疼,但在他承受范围之内。Steve完全进入之后稍稍停留了一会儿,“我要动了。”他亲了亲Bucky的脸颊,郑重其事的小声宣布。

Bucky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都发不出什么声音,痛感随着Steve的每一下抽插慢慢减少,而快感随之铺天盖地的涌上来。他大张着嘴,只能随着体内那根硬挺的前进发出几声毫无节奏的呻吟,酥麻感从那里扩散开来,渐渐地蔓延到全身,他觉得指尖上都像有蚂蚁不断地爬过。“哦上帝,Steve——”他喊着Steve的名字,努力的抬起身体想和对方贴的更紧,时间静止了,那些纠结、痛苦还有战火像是从没存在于他们之间,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而他想就这样和Steve永不停息。

Steve发出隐忍的低喘,他稍微变换了一个角度,好让阴茎更加深入,它不断的在让Bucky心尖发颤的一点上滑过,让他的大脑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他的腿失去了最后一点儿力气,从Steve的腰上滑落下来,他的膝盖向两边张得更开,饥渴的迎接着Steve的每次抽插。Steve用手指抚弄着Bucky的下唇,他眼中就像有星光在闪烁,他沉默着,但Bucky知道自己是他唯一能够思考的东西。Bucky伸出舌头,在Steve的指尖留下濡湿的水痕,Steve尝起来像是暴风雨过后的青苔,他的阴茎不容置疑的一下比一下进入的更深,Bucky用颤抖的右手环住自己的性器,但Steve很快的接手,他调整着节奏,每抽插一次就撸动一下Bucky的阴茎,同步的快感让Bucky的太阳穴嗡嗡作响,他这辈子还没体验过这样激烈的快感。

“Bucky,”Steve的声音微微发着抖,没有因为下身的动作而有所停顿,他顶撞的越发用力,睾丸在Bucky的屁股上啪啪作响,阴茎周围的毛发不断的拂过Bucky的后穴,让那里越发的痛痒难当,“求你,求你——”他呼喊着Bucky的名字,但又像是自言自语。而Bucky在他的撸弄之下情不自禁的蜷起了身体,他的内壁不断收缩着,Steve进出的越来越迅速,丝毫没留给他缓下来的余地,他在剧烈的撞击之下根本来不及好好呼吸,只能无助的紧紧抓住体侧的床单,等待攀上那个高峰——

Steve向后昂起头,发出一声失控的呻吟,他抽搐着射进了Bucky的身体。他的精液很热,Bucky被烫的弹了起来,然后重重的落回床上。Steve脱力的枕在Bucky的肩膀上,接着他挣扎着慢慢的下滑,直到将Bucky的阴茎含进嘴里。他的口腔又温暖又柔软,舌头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在那根阴茎的表面来回滑动,脸颊因为它而高高鼓起,他努力吞咽着,用嗓子眼压迫着龟头,Bucky此刻根本抵挡不了这样的举动,只坚持了几十秒就在他的嘴里达到了高潮。

“你觉得我们过多久能再来上一发?”Bucky抚弄着Steve被汗水打湿的头发懒洋洋的问。

“几小时,我想。”Steve赤裸着身体走下床去反锁住房门,然后躺回Bucky的身边,漫不经心的抚摸着他的锁骨。

“我打赌只要半个小时,”Bucky嘴硬的说,他忍不住大大的打了个哈欠,“上帝作证,我觉得我已经勃起了。”

“别着急,我就在这里,”Steve柔声说,他扯过一张湿纸巾替Bucky将下身清理干净,“你随时都可以操我。”

Bucky因为他的话而大大呻吟了一声,“你可真知道该怎么告诉别人慢慢来。”他干巴巴的说。

“我一向都是对的。”Steve说,他用舌头舔掉了Bucky脖子上的一点儿汗水。

尽管Bucky不想,但他不得不承认Steve在这点上没错。他计划着他们可以先睡一会儿,然后他将叫醒Steve,也许用一些别的方式。

17.

三小时后,Steve在Bucky舌头的抚弄之下睁开双眼。“上帝,”他将胳膊覆在额头上,“希望未来我不会沉迷于这样的叫醒方式。”

嘴里有根阴茎并不是太容易说话,因此Bucky只是含糊的发出几声回应,然后专心致志的开始吞吐。他并不想表现的像个色情狂,但当他醒来,看到Steve一丝不挂的躺在自己怀里,就像大卫雕像一样英俊结实,背部的曲线如同山丘般圆滑美丽,漂亮的阴茎随着Steve无意识的翻动身体而移动着位置。简直是罪大恶极,Bucky想。他用力的吸了两下,Steve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弓起了身体。

“真高兴看到你活力四射。”Bucky拍拍Steve的一侧屁股,探起身来和对方接吻。Steve环住他的脖子,他们缠住对方的舌头交换着唾液,发出不算小的水声,Bucky含着Steve的舌尖用力吸吮,直到对方颤抖着瘫软在他的身体之下。他润滑好自己的手指,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迟疑和小心开始开拓Steve的后穴。Steve在他的身下不自觉的躲闪着,床单被蹭的乱七八糟,有一大半都掉在了地下。“Bucky——”Steve用鼻音叫着他的名字,渴望的伸出舌头,在他胸口的一道伤痕上舔舐,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让他恨不得立刻就这样进入Steve。

那感觉有些奇怪,Bucky说不好,他知道他正在和Steve亲热,可怪异感总是突然的席卷而来将他包围。他的手指随着思考停了下来,安静的留在Steve的体内,让对方发出不满的哼声。那里变得有些松软了,他可以加进第二根,但却不确定到底该不该这么做。

“Bucky,”Steve开口了,他总是能一眼看透Bucky的想法,“你知道的,对吧——我不是个充了气的气球,不会因为一场性爱就恢复原样。”他安抚性的抚摸着Bucky的后背低声确认。彼此的濒死经历让他们多多少少留下了些阴影,Bucky知道自己没能完全摆脱,Steve也一样。人在幸福降临的时刻时常会变得胆怯,Bucky明白,他这样有些神经质,但却还是忍不住感到不安。

“一切都很好,”Steve一边亲吻着Bucky一边发出模糊的声音,“我们现在在一起了,只有我们,Bucky。‘我会陪着你直到最后’——记得吗?你说过的,我也一样,我保证,不会再有什么能让我们分开。”

Bucky心脏因为这样的话语而微微发疼。他似乎总在跑,Bucky想,没想过回头来看看Steve是不是和他一起,而如今他明白Steve一直在努力的跟着他,从布鲁克林直到安巴尔,Steve从没停止过等待和希冀。他总以为自己才是备受煎熬的那一个,但事实上Steve一点儿也没比他好过。

“现在,”Steve的嘴角因为感受到了Bucky的放松而微微上翘,却吐出和温柔举动毫不相称的直白话语,“好好操我。”他跪坐在Bucky的胯骨上直起身子,示意Bucky停在原地,然后用手指沾着一些药膏送进自己的身体。Bucky呆愣的看着他,因为他的举动而喉头发紧。Bucky知道在性爱中怎样用污言秽语挑起对方的性致,他在这点上一向做的很出色,而Steve让一切都变得不同,Steve只是待在那里,沉默着用指头操弄着自己,在痛苦和快感的漩涡中轻轻摇晃着身体,不断将自己开拓的更深。

性有时候可以是件毫无新意的事物,Bucky想,而你永远不无聊。爱一个人很痛苦,可是你让那种痛苦在某种意义上变得很好。我想用阴茎在你的身体里留下标记,你属于我,那是真的,你现在属于我了,以后的每一天都是,也许以前也是,抱歉我曾经视而不见。爱你让我恐惧,但恐惧让我甘之如饴,恐惧没法儿让我知难而退,我知道这听上去有些糟糕,可它其实很美。很多爱情都不寻常,你和我的尤其是,可那难道不是最棒的一部分吗——

Steve加进了第三根手指,他的呼吸变得益发沉重,他胸前的肌肉绷紧了,汗珠顺着那里滑下,将他阴茎上方的毛发沾湿。他扶起Bucky早就硬的不能再硬的性器,困难的抵在入口处,然后缓慢的坐了下来,他只给了彼此一点儿缓冲的时间,就开始迫不及待的前后摆动腰肢。他微闭着双眼,喉结因为吞咽口水而滚动,乳头在Bucky的抚弄下坚硬的立着,他发出支离破碎的呻吟,好像Bucky的阴茎就是他整个世界的唯一支点。

Bucky死死地咬住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因为眼前的景象而功亏一篑。他低吼着用一只手钳制住Steve在他胸前胡作非为的手,另一手伸到他们交合的部分揉弄着,Steve的阴茎前头未经抚弄就流出了前液,Bucky将那些液体涂在手指上,又送进Steve的体内。他不断的向上送着自己的阴茎,捣弄着Steve的前列腺,对方在他越来越快速的抽插之下软成了一滩泥,只好任由他为所欲为。

“Bucky。”Steve皱着眉头喊,他仍然努力起伏着,每次离开一些,又撞击上Bucky的身体。Bucky的阴茎将Steve填的很满,他几乎能够感到它擦过Steve内壁的每一下触感,那些嫩肉紧紧地吸着他,每当他退出一些,又吸引着他捅的更用力。Bucky把手指加进去,只有一点儿,但足够Steve惊呼着猛地收紧后穴,让他再也控制不住,在Steve的体内射了出来。他仍然一边小幅度的抽插着,直到确保所有的精液都留在了Steve的身体里,一边用手包裹住Steve的性器快速的撸动,直到对方在他的小腹上射的一塌糊涂。

“我想我得缓几天。”Steve倒在Bucky身边,望着天花板喘息着说。

“你才十九岁,Rogers,”Bucky不屑的说,“不是九十——说到这个,你的着装品位怎么就没跟着身材变好一点儿?”

Steve没说话,他只是微笑着望着Bucky,看上去心满意足神采飞扬,仿佛根本不介意Bucky那些刻薄的评论。

看上去Steve太聪明了,笃定了自己爱他,Bucky想,他当然会继续穿的像个老头子,反正那也根本不能让Bucky Barnes少爱他一点儿。

18.

直到他们坐上飞往纽约的飞机,Bucky才想起一些有待确认的事情。“他们——我是说父亲和Martha,”他不太自在的开口,“他们知道了吗?关于我们两个。”

“多多少少,”Steve点点头,“你的那通电话有点儿吓到她了,但她还没机会问过。至于Paul,我确定他就算猜到了也很难开口问。”

“天呐,我简直可以预见那无休无止的谈话,”Bucky痛苦的扶着额头说,“两个儿子一起出柜并且要和对方在一起,对于Paul和Martha可不是个好日子。”

“Bucky,”Steve按住他的手,“只差一点儿了,”他说,眼里闪着坚定的光,“这比我想过的要顺利的多。”

“是啊,”Bucky干涩的讽刺道,“我十六岁爱上了你,然后十九岁就和你接了吻,我们可真是进展神速。”

Steve猛然间抬起头看向Bucky,像是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别说你还不知道这个事实,”Bucky生气的说,“过去几年我像发了疯的一样爱着你。”

Steve看上去就像无法呼吸了,他的声音里夹杂着小小的哽咽,“所以,Peggy是对的。”他说。

“Carter?!”Bucky的嗓音因为下意识泛起的敌意立刻提高了几个声调,“她该死的又做了什么了?”

“别这样,Bucky,”Steve笑着摇头,“这样——嫉妒,让你不像你。”他掏出胸前口袋里的一张纸递给Bucky,“她只是一直劝我把这个送给你。”

“如果你知道这些年我为你吃过的醋,Rogers,你会感到吃惊的。”Bucky接过那张纸打开,然后感到自己就像被雷电击中一样无法动弹。

那是一幅画,画上的人是他和Steve。但那并不是他们日常相处的场景,在那张画里,他们一起躺在床上,Bucky将Steve揽进怀里,他的手覆在Steve的上面,他们就像两只小勺子一样紧紧地贴在一起。 “生日礼物,记得我说我没准备吗,”Steve在他身边轻轻的开口,“我说了谎。”

“那从——那从什么时候才开始是个梦的?”Bucky舔了舔下唇困难的开口,那些忧愁的复杂的快乐的回忆瞬间向他涌来,他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个晚上,他还只有十六岁,无比盼望着未来,从没想过未来就躺在自己的怀中。

Steve有点儿惊讶的微笑了,“那取决于你梦到了什么。”他回答,然后扯过毛毯盖在自己的身上。

Bucky仍然有些回不过神,“所以,”他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又发问,“你的初吻,你说过的十六岁初吻——那是我,对吗?那个晚上,我吻了你,然后我以为那是个梦——”

“我要睡了,”Steve不置可否的说,而Bucky恨死他的小秘密了,“不到终点别叫醒我。”

“好吧,”Bucky不高兴的说,“我猜我想加入高空俱乐部的愿望泡汤了。”

他再次低下头,胸口因为那张画上的字样感到无比酸涩,却又比过往什么时候都来的圆满。

致Bucky——那上面写着——致我的青春与爱情。

-END-

 

番外

 

周六的晚上纽约下了一场大雪,停电持续了四个小时,Steve起床后才发现积雪已经把房门堵住了一小半,他们用铁锹挖了十多分钟才打通了道路。院子里的雪足有五英尺那么厚,Bucky看着被埋得严严实实的车大大的呻吟了一声。“我们今天哪儿也去不了了。”他说。

如果可以的话,Steve也愿意像只鼹鼠一样待在家里一整天,直到道路被清理干净,交通恢复正常,人们不会再像陀螺一样在地面上滑稽的重复摔倒。但让人心烦的远远不止这些:自来水管道被冻坏了,地下室的水漏的到处都是,然后又迅速的结成冰,现在那里看起来简直就像个小型溜冰场。冰箱里的不少食物都被毁了,意大利饺子化得一塌糊涂,冰淇淋把冷冻舱弄得一片狼藉,牛奶也变质了。

他们穿上了雨靴和最厚的外套,在积雪里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超市艰难行走着。路上没有什么人,只有一辆撒盐车徒劳的来回转悠着。冷空气让Steve的鼻头直发疼,他把围巾捂得更紧了一些,好抵御那些跟着风钻进脖子里的雪粒。Bucky在一旁嘟嘟囔囔的抱怨着忘记戴手套会让大采购之后的回程变得更糟糕,以及他们回家之后还不得不清扫门口的一大片空地。

“你知道,如果你跟我结婚的话,”他咒骂了几句之后对Steve说,“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Steve有些好笑的看着他,“我们过后得谈谈这个,”他说,“关于玩笑,人们确实存在一些底线。”

***

忽略这次,Bucky一共求过两次婚。如果它们能被算作求婚的话。

在他们从科威特回来的当天晚上,经过长达两个小时的家庭会议后,Paul和Martha带着一脸过于复杂的神情对他们的关系表示了默许(他们在此期间一直握着彼此的手,竭力不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做了错事的小孩子一样心怀内疚),Steve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状况了,看在上帝的份儿上,他和Bucky尚且挣扎了那么久,实在不应该把别人逼得太紧。

(最糟糕的事情发生在谈话结束两分钟后,Paul被Martha狠狠的推了一把之后站了起来,他的眉头不情愿的缩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正有人逼着他吃掉一整只死老鼠。

“你们都是大男孩儿了,”他尴尬的摸着鼻子,几乎是闭着眼睛挤出了下一句话,“所以我猜你们已经了解关于安全性爱的重要性了?”)

“既然这已经不再是个秘密,”Bucky握着Steve的脖子吻得难舍难分,从吻的间隙模糊的吐出话语,“我们实在没必要分开睡。”

Bucky已经硬了,他躺倒在床上,衬衣被撩起了一半,小腹的线条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阴茎勃起的厉害。哦,Steve想,他明白这个,就像那些男人们有幸参观女朋友的儿时闺房时总是忍不住想在那里来一发一样。因为这个性致勃发实在有些奇怪,Steve的视线落在书桌前的空地上,因为脑海中突然闪过的画面而变得面红耳赤——他似乎也并没有什么资格质疑别人。

“双层床现在太小了。”他的舌头绕着Bucky的肚脐打着转,“而你睡在我的上铺这件事让情况变得……艰难。”

“我打赌不会像你现在这么‘难’。”Bucky喘息着一语双关的说。他迅速的扒掉Steve的牛仔裤,然后翻身让Steve躺在下面。吻变得截然不同,先前那种饱含着温存和总在下意识确认对方存在的爱意被暴风骤雨般的性冲动取代。Bucky的嘴唇就像是带着火种,所到之处无不燎原,他的手在Steve的阴茎上来回揉弄着,同时下身还用一种令人心焦的频率不时在Steve的大腿内侧磨蹭。Steve用力的揪着Bucky后脑勺的头发将他朝自己按得更紧,丝毫没在意会不会因此弄疼对方,他们吮吸的太用力了,就好像只凭借亲吻就能测到对方的心跳。Steve的双腿被抬了起来架在Bucky的肩膀上,他还穿着T恤,袜子只脱了一只,Bucky埋下头,将他的阴茎深深含入口中,同时把两根手指伸进了他的嘴里。

他们经历过战争,经历过生死历劫,经历过很多次来自于彼此的折磨,Steve因为那些手指的动作而发出呜咽时想,但一切都是值得的,一切都无法与眼前的相提并论。Bucky像是对待棒棒糖似的用舌头绕着他的硬挺画着圈,他下意识的向后抓着床头的隔板保持平衡,他觉得血液正顺着自己的脊椎蜿蜒而下,最终全都汇集到了Bucky的口中。仅仅是“想停留在这一刻”完全不够表达他的感受,他的下身肌肉因为紧绷而胀痛,他的脚趾在Bucky的耳侧蜷缩在一起几乎快要抽筋,Bucky每隔几个来回就一吞到底,用喉咙的窄小部位压迫着他的阴茎前端,那口腔又温暖又潮湿,让他仿佛从头到脚都浸泡在温热的水中,他毫无意识的承受着,本能的吮吸着Bucky的指头,乳尖因为渴求触摸而在空气中变得坚硬,那太美妙太极致了简直是完美无缺独一无二无可替代,他永远都在期待更多,他怎么能不呢——

Bucky抽出了手指,转而插进Steve的体内,它们缓慢的、毫不留情的向深处探索着,快感来的太快太强烈了,连让他喘口气的机会都没留。他张大了嘴,无声的仰起脖子,从下颔线到肩胛骨的部分全都离开了床面,接着他无法抑制的在Bucky的口中爆发。他试图在高潮之后休息一会儿好平复呼吸,但Bucky立刻用阴茎取代了手指(他的身体瘫软着,这显然是个最佳的进攻时机),Bucky一开始就插到了底部,他的大脑于是嗡嗡作响,除了将挡板握的更紧好配合Bucky的抽插之外想不出任何其他应对之法。他的后穴因为余韵而阵阵收紧,他因为这毫无间隙的节奏差点儿呛到了,只能死死地盯着Bucky的眼睛,把那些阻碍在他们视线之间的头发不断地拨开。他听到自己在说着一些意义不明的话,他在说这真好这太棒了我想要你你这该死的竟然不知道,而Bucky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操蛋的阴茎将他狠狠地撞到了床头板上,他大口喘息着,就像空气真的变得稀薄了似的,他的全身都在冒汗,小腿的皮肤和Bucky的肩膀黏连在一起,每当Bucky律动时都发出粘腻的声响。

然后Bucky猛地停了下来,接着以一种漫不经心的慢吞吞的节奏重新开始动弹,他在有意识的折磨Steve,每一次摩擦都会增加一些快感,它们缓慢的聚集在一起却无法到达高峰,他喜欢在这时做个让人恨的牙痒痒的混蛋,可Steve发现自己可悲的毫无抵抗之力。“Bucky,”他听起来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呼吸困难,“求你——”

Bucky的眼睛开始变得湿润,它们原本是绿色的,但这一刻却渗人了一些暗沉沉的东西,看上去几乎有点狰狞。他插入的速度加快了,双手用力的握住Steve的髋部不断挺进,犹如身处战场时一样临危不乱胸有成竹,他猛烈地朝前顶弄着,直到Steve忍不住发出溺水般绝望的呻吟用尽力气绞紧了后穴而他微闭着双目在到达顶峰时将那些灼热的液体尽数射进Steve的体内就仿佛那是某种功勋奖章——

“安全性爱。”Bucky虚脱般的倒在Steve身边,意有所指的说。

“上帝,”Steve低喃着转过身把脑袋放在Bucky的胸口上,感到精液从身体里缓缓流出,“别让我想起来。”

他在半夜时被耳边微弱的胸腔震动惊醒了(自从注射了血清之后他的警觉性一直很高)。

Bucky在身侧收紧了肩膀,双臂像棍子一样僵硬的放在身体两侧,仿佛正被什么东西捆着,他紧咬着牙齿念念有词,但听上去只是一些意义不明的哼声,他在做噩梦,Steve之前从没机会见到过,因为医院总是不让他留下过夜,而他竟然就轻易地以为那些经历没有给Bucky留下任何阴影。Bucky看上去既不慌张也不恐惧,没有像其他被梦魇缠住的家伙一样尖叫或是挣扎,他只是痛苦的皱着眉头,更像是在逼迫着自己不要动弹或者出声。

这就是Bucky在那十六个日日夜夜里经历的一切,Steve突然意识到。他被绑在那里,接受着各种药物的注射,被想尽方法索取着情报,他能够做的全部就是闭紧嘴巴,确保自己不说出任何信息——

“Bucky,”Steve轻轻的晃动着Bucky的胳膊,试图带着后者从梦里醒来,他的心脏很疼,可那并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醒醒——”

Bucky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看上去就像营救行动成功的那天一样惊讶又恍惚,“Steve?”他问。

“是的,”Steve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替他确认,“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那只是个梦。”

“一直都在吗?”Bucky继续问,“你保证?”

“一直,”Steve回答,“该死的当然是一直,”他哭笑不得替Bucky擦掉额头上的汗水,“你觉得我还能去哪儿?”

“没错你当然会,”Bucky嘟囔着说,“你爱我。”

“你相当聪明。”Steve柔声赞同,他的胸口溢满了各种情绪,有些想哭,但更想笑。

“我还有个更聪明的提议:和我结婚。”Bucky微闭着眼睛得意洋洋的说,他并没有真正的清醒过来,在Steve手掌的抚弄之下很快的再次陷入了睡眠。

Steve没有当真,反正Bucky醒来之后又会把那当做一场梦。

***

Steve没多久就加入了纽约警察的行列,Bucky坚持他应该继续画画,可他觉得他应该把血清用在更得当的地方。

“还记得很久以前我们关于‘实际’的那场谈话吗?”Steve问Bucky,他知道危险一直是他们之间避而不谈的定时炸弹,尤其在他的病危和Bucky的失联事件之后。“我曾经想当个士兵,我去过战场,那已经足够了。现在我只是想尽可能的贡献些力量而已——那并不像你想象中的危险,也许我只能查查非法移民,谁知道呢。”

“说得好,Rogers,”Bucky一脸阴沉的讽刺他,“美国欠缺的就是你这种精神象征。”

然后Steve去了,加入了缉毒组——恩哼,起先没什么,他只能跟着查些小案子,或者搜集信息之类的。Bucky去了退役军人管理局上班,给予帮助,同时也接受治疗。他们似乎总是和战争离不开关系,但这已经比从前的那些经历要强得多了。Bucky对此并非完全满意,但生活总算尘埃落定。

真正让Bucky爆发的是一次欠缺考虑、未经计划的突发行动,Steve和他的长官Mccarty遭到了被他们跟踪的毒贩前后夹击,他们被蒙住眼睛绑住手脚,注射了大量的镇定剂,扔进了大坑里,当后援小组找到他们的时候,泥土已经盖住了他们的胸口。

Steve在医院里醒来,迎接他的是暴怒的Bucky。

“你怎么敢——”Bucky的眼中含着像暴风雨一样的浓浓怒意瞪着他,“就这样不负责任的随意行动,就这样跟着那个蠢货——‘等待后援’,这句话到底是哪一个字你们没听懂?你知道如果你被活埋了生存下来的几率有多大吗?怎么,你竟然真的还在思考?!如果,如果你死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上帝啊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Steve还是很难受,他的后脑勺挨了一下,现在麻醉剂的药效过了,那里疼的很厉害。他的身上仍然在发麻,那些人渣根本没考虑过剂量以及浓度的问题。事实上他认为自己还算幸运,他想对Bucky说对不起,他想说我真的真的真的很抱歉这不会再发生了你就不能行行好过来吻我一下吗,可是Bucky根本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Bucky就像动画片里漏了气的皮筏一样在房间里横冲直撞着,并且不断的朝他投来愤怒的目光和指责的话语。他又觉得那样也有些可爱,即便Bucky看着他的样子就像他是世界上最不可理喻的家伙。

“你保证过的,”Bucky气急败坏的继续说,“你说你会一直在这里,在我身边,我知道那不是做梦,然后呢,然后你就像个没心没肺的混蛋一样把危险置之度外,告诉我,你还打算这样做几次?我们结婚时的誓词也该这么说吗?‘我会陪着你,直到最后,除非我被某个毒贩子再次活埋’?!不,该死的绝不,我受不了了,这必须停止——”

“Bucky。”Steve小声的打断对方,他的心脏因为那句话里不经意提到的某个词汇而重重的跳了一下,他朝着Bucky伸出双手,并且(可以称得上卑鄙的)发出了几声咳嗽。

Bucky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情不愿的带着难看的表情靠了过来,他站在床头,由着Steve用胳膊环抱住他的腰。

“我很抱歉。”Steve把脸颊贴在Bucky的小肚子上郑重地说,“那真的是相当冲动。”

“不会有下次了,”他说,“你得给我吸取教训的机会。”

Bucky一言不发的抚摸着他的后背,他发现那只手正在微微的颤抖。“这不是你的错,”Bucky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的声音也在颤抖,“我知道,我知道可是……那很可怕:遇到一个人,然后变得没办法失去他。我再也回不到没有认识你之前的时间了,那真的不公平。”

“我知道。”Steve把脸颊埋进Bucky的羊绒衫里微笑起来,他觉得自己听上去既疲劳又飘忽,“我爱你,这才是最好的部分。”

Bucky发出一声不甘的叹息,低下头来吻住了他。

***

超市里的人不多,大部分都集中在食品区,看来昨夜的停电带了不小的损失。

Steve一边把冷冻披萨放进购物车里,一边检查每样Bucky扔过来的东西。“不,”他把熏肉放回去,“不要这个,你上周吃的够多了。”

Bucky一身不吭的瞪着他,然后气鼓鼓的朝前走去,他从刚才就一直不高兴,“你到底是怎么啦?”Steve冲着他喊,“熏肉就那么重要吗?”

“不,该死的去他妈的熏肉,”Bucky转身大声的吼回来,吸引了几个陌生人的目光,“让我难过的是,你竟然认为我在开玩笑!”

“关于什么?”Steve茫然的问。

“关于结婚,”Bucky站在两尺开外的距离继续吼,“我该说多少次你才能把它当真?告诉我,因为我会的——”

“可你从没真正说过——”Steve困惑的晃了晃头,“我是说,头一次你基本上是在睡觉,第二次,第二次你只是单纯的在发脾气,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是否是认真的。”

“看在上帝的份儿上,我连睡觉的时候都在向你求婚,”Bucky挫败的揉了揉头发,“那还不够吗?”

Steve看了眼周围,有那么两三个人正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仔细的听着他们的谈话。他放开购物车,走到Bucky的身边握住对方的手臂。“你瞧,我大概有些受了家庭的影响,”他轻声说,“我的父母——他们一直没有结婚,直到父亲去战场之前,说想要给母亲留一样能够随时想起他的东西,他去了块怀表——甚至不是戒指。那时候我已经九岁了,他在门口的台阶上单膝下跪,然后把怀表套在母亲的脖子上。”

“那也许就是我因此觉得结婚与否并不是最重要的原因。”Steve说,“他们之间没有承诺,可仍旧爱了那么多年,除了彼此他们不会再像那样去爱谁——抱歉。”他看了一眼Bucky,不确定这个话题是否有些不恰当。

“你不会觉得我会幼稚到那个地步,”Bucky没好气的回答,“非要你说Martha最爱的是我爸才甘心吧?”

Steve长长的吐了口气,“我记得我曾经对母亲说过,他们天生一对。”他想起那只到现在仍然被母亲随身携带的怀表,“我满足于目前拥有的一切,可如果你认为这有必要,我们随时都可以结婚。”

Bucky踢了踢腿,不置可否的转过身从架上拿下一排酸奶。“小孩子,”他嗤之以鼻的说,“尽说些蠢话。每个小屁孩儿都觉得他们的父母是灵魂伴侣。”

他头也不回的朝前走去,“但如果有天我们的孩子那么说,”他继续说,“那他就是对的。”

Steve在原地看了一会儿Bucky的后脑勺。这就是了,他想,世界原本就是空旷的,然后Bucky出现了。Bucky应该是个奇迹,因为他太美好温暖,不像世间其他大部分东西那样平淡无奇又苍白无趣。当他和Bucky在一起时(就像现在),他的耳朵边经常出现音乐,它们很低沉,可比圣诞旋律还要欢快一些。他真是疯了,才会不想和这个男人走到最后。

他们花了时间结好帐,每个人的手上都拎着一大袋东西朝外走。“嗨,”Steve忍不住张口问,“你知道双层床之间的距离是多少吗?”

Bucky的脸上起初有点儿疑惑,然后渐渐变得若有所思。“你告诉我。”他耸耸肩,朝着Steve露出一个微笑。

双层床之间的距离,是十四点九六英寸。

有很多很多个夜晚,Steve在入睡之前都会盯着头顶深蓝色的床板,祈祷有人能实现他的愿望。他和Bucky仅仅隔着十四点九六英寸,却花了一千多天才最终靠近。

他们的时间还有很多。

Steve疾走了几步赶上去,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握住Bucky的。

雪已经完全停了,他们牵着手在变成了白色的道路上咯吱咯吱的行走。今天的空气很好,这里就像世界尽头一样安静。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