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在2070年几乎人人可以买得起机器人仆人。但我想这个几乎应该并不包括住在贫民集中区的妓女。
成步堂先生说他是抽奖中的我。他不喜欢我叫他主人，他说成步堂就行了，先生是我自己加的，我说这样更加尊重，他笑了问我你尊重妓女做什么？
我说我的资料显示人人平等，任何人都需要被尊重，包括妓女。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正忙着给自己的洞扩张，估计没细听我说什么，随便点点头示意我“那凉快哪待着去”。
对我来说并没有凉快和炎热区分，我一般把这个地方选为门口，我待在这里听着，听着那些在这个破烂萧败的地方不加掩饰的急促呻吟，听着那些不加尊重上到父母下到猪狗的辱骂，听着皮肤拍打的声音。以及我听过无数遍他或高或低夹着呜咽的喘息。
我的记忆芯片质量很差，有时候会断断续续的突然播放一些记忆资料。我想起来有一天他把我拉到街口的杂货铺，一个瘦老头打量我一会说，你从哪搞得这破烂。成步堂先生说，抽奖送的，顿了一下又说，怎么就破烂了？不是有鼻子有眼的，头上还俩犄角呢。瘦老头说，你看他关机处，劣质橡胶皮肤都裂开了，一些机械部分露出来还生锈了，生产到现在恐怕都有个四十年了。都是是当时研发公司生产的残次品，都没启动直接丢仓库了，现在嫌占地方就拿出来抽了。还是早淘汰的电池能源，等他剩下的点用完整个就报废了，毕竟你现在还能上哪找到四十年前的适配电池。不如你现在当废品卖我，我拆了说不定还有些零件能用。
走在这个连月亮都照不进来的阴暗巷子里，成步堂先生说：不是说嘛，人人平等，任何人都需要被尊重，包括机器人，等报废了再说吧。
就像我分不清凉快和炎热，我也分不清痛苦和快乐。我刚来的几天，按照程序我试图保护他，因为我觉得他正在被伤害。我冲过去把一个男人从他身上拽起来，把他打翻在地，一颗牙齿带着几口血掉落出来，我并没有什么适宜战斗的优势，大概只是因为机械远比血肉坚硬。那个男人暴起似乎看出来我是机器人，并扬言要拆了这废铁。但他没有，他打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面前的成步堂先生一巴掌，他说，真他妈晦气算我倒霉！
然后他走了，走的扬威耀武，好像他刚才没有被打掉一颗牙，好像他刚才打的不是一名妓女而是凶悍的敌人。
“怎么不追啊？”成步堂先生突然说话了“我需要您下命令”我说。“我刚才不是没下命令吗？”“他刚才正在伤害您，我有保护您的职责，但我并没有事发后报复的程序，这需要您下命令。”成步堂先生叹了口气，揉了揉肿起来的脸，背对着我趴下去从床下拖出来一个箱子，里面似乎放着很多消毒治伤的药。从未合上的洞口流出的白色液体涌上大腿根部新附上的瘀伤。不马上清理的话似乎会造成感染。还没等我开口成步堂先生说：如果我的身体不受伤害，我的生命就要受到伤害啦，王泥喜君。没钱吃饭很可怕的。他笑了一下坐着床上边上药边说：你听着好像很痛苦，其实没那么夸张，老实说我都习惯了，但人们总是喜欢听。男人爱向下寻求认同感，生活越糟的越喜欢——
我说，那您也喜欢吗？生理性别看来您为男性。成步堂先生叹了口气：等一下，重点不是这个吧？我说：我也能让您有认同感，我能发出痛苦的声音！
“等一下！你的劣质电子音效真的很奇怪！”
“您不喜欢吗？不止人类的，动物的我也可以，我甚至可以发出兔子的痛苦声音！”
我在树林找到成步堂先生的时候挺晚的了，有时候是会发生这种事，有一些特殊癖好的客人选一些奇怪的地方，桥底下、树林里，每次发现，新的伤痕从来不吝啬出现。我把他从地上捞起来背着往家走，还以为他昏过去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开口说话了，他说仔细一看这里景色还挺好看的，有花有草能看星星。我搜索了一下一些夸奖景色的形容试图回复。他继续说，感觉很美，我死了以后就埋这。我点点头觉得是很好的形容。
有一天我捡到一本书，现在几乎没有人会看纸质书了，我推测它应该有几十年了，书页也是破破烂烂。描写了一些当时流行的俗套爱情故事，里面写有个人失去了记忆，他找了很多方法都没有想起来，后来他遇见了他的爱人，他做了一个关于他们两个的梦，最后他就全想起来了。我不太理解为什么人类的记忆系统这么奇怪，我问成步堂，他憋半天回了我一句：爱的力量？
有时候我会发现自己的设备真的老化的十分严重，右边的机械手臂被人随意的扯掉落，露出了滋滋作响的连接电线，左边的电子眼球也不知道滚在了谁的尸体下面，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战斗型机器人，杀三四个人对我来说还是很困难的。我找到这里的时候成步堂先生已经没有呼吸了，在这个地方死一个人并不奇怪，更何况可以被人随意虐待的妓女，按理说我应该没有事后报复的程序，更何况也没人给我下命令。不过具体什么原因我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问了。
哪怕只剩一只胳膊，带走一具人类尸体也不是很难，只是我损坏太厉害了能源也快要耗尽了。大概已经趋近于所谓的“报废”了吧。不过好在安全埋在树林里了，有花有草能看星星。
我不能动了，再也不能动了。我躺在地上看着天空想，会不会很久以后有什么人发现了我把我带回去修复了，但我的记忆芯片质量很差，别人发现我的时候会不会它已经完全损坏了？那我还能记得你吗？会不会我也会和那个人一样做了一个关于你的梦，之后我就全想起来了？
我会做梦吗？
我会梦见你吗？
我爱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