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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彰第一次见那条鱼是在水族商店。环境很暗,鱼缸里的紫外线灯倒是把水面照得澄清。水泵源源不断地往里输送氧气,发出嗡嗡的声响。一块孤零零的石头占据水箱底主要空间,还有几株蜈蚣水草和稀稀疏疏的爬地矮珍珠,构成单调的造景。
“店长,你这缸里没养鱼吗?”
“啊?哪个?”中年男人穿着塑胶防水围裙,正在另一个蓄水池里捞着仙道要的鱼饵。一时间分身乏术,只好努力侧过身子张望。
“就是最里面的第二层,挨着那箱薄唇虹银汉鱼。”
仙道继续凑近,试图从不同角度窥探这个空荡荡的水箱,却在水草和岩石的缝隙间看到了一只金色的眼睛——在目光对上那刻,水的阻力仿佛不存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红色的身影瞬间就来到玻璃前。他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退后。
“哦,它啊。”店长提着两个袋子走过来,“因为打架太厉害了,而且对环境比较挑剔,就干脆拎出来单独养了。”
“南极虾和环虫类,还需要别的鱼饵吗?我最近新进了一批鱼冷丁,用这个打窝肯定不会空军!”
“不用了,谢谢。”仙道谢绝对方的好意,接过鱼饵,却没有立刻离开。
“感兴趣啊?”店长也跟着凑过来,看着那红色的身影在水缸里急速又灵敏地穿梭,忍不住伸出手指,隔着玻璃逗弄。
“这条狮子头金鱼一直卖不出去。”那家伙追着店长的手,却也聪明得很,知道有看不见的玻璃,所以也只是保持距离,不会真的一头撞上。
“狮子头的品相好坏主要看肉瘤。肉瘤越厚实,眼部和鳃部越凹陷,则越为高级。”
而眼前这家伙的肉瘤明显发育不完整,只覆盖住鳃盖骨以上的头部,眼睛也没有外凸或内陷,只是被肉瘤挡住上眼部,反而使它区别于普通的呆滞的鱼眼,显得眼神锐利。与之互补的是体长,远远超出正常金鱼的体型,虽然也就长三四厘米,但俨然是巨人般的存在。
这样看下来倒是很像留着飞机头的身形高大的不良少年,仙道彰几乎要被自己的联想逗笑,难怪打架这么厉害。
通体赤红,不带一丝杂色。也许单看确实摄人心魄,可是放在黄白黑花的鱼群里,难免显得有些乏味。毕竟没有人会花大价钱布置鱼缸,却只养一条观赏鱼。
所以仙道向店长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哎呀,我也是没办法。”店长虽然在抱怨,脸上却没有丝毫不满,他还在用手指画圆圈,而那条鱼的体力也好像用不完,一直追着不放。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就很喜欢呀!像有什么魔力一样。肉瘤不发达也有好处,不容易生病,能陪我久一点...”
踏出店门,仙道默默记下地址。这条街都是水族商店,原本只是随意挑了间顺眼的进去买点鱼饵,没想到那抹红色的身影就在眼前挥之不去。
我应该还会来看他,走出一个街区,仙道在心里默默地想。我应该会经常来看他,走出两个街区,他已经在思考便利的交通方式。还没走出第三个街区,他匆匆掉头,往反方向跑。袋子里的南极虾被颠得七荤八素,要想恢复活蹦乱跳估计够呛。
“怎么了,有东西忘带吗?”店长看着这个头发尖尖的青年喘着气,火急火燎地跑回来,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
仙道缓过气,郑重其事地握住店长的手。
“突然这是干什么...”
“父亲大人,”仙道严肃地开口,“请放心地把他交给我!”
“你这小子,看着正经,没想到还挺幽默的。”店长乐呵呵地替他挑着水草,那条红色狮子头金鱼已经被暂支装进了一个塑料小鱼缸里,对于骤减的生存空间很是不满,贴着壁一圈圈地巡游。仙道举起那个小盒子,专心致志地看着,决定对自己刚刚脑子一热的行为闭口不谈,却没想到鱼缸里小家伙一个甩尾,几滴冰凉的液体就这么溅到脸上,然后从鼻梁滑落。
他也不恼,随意地抹去水珠,也不肯远离,还是挨在塑料盒边上,看那精力旺盛的红色精灵游来游去。
“鱼缸,过滤器,照明”店长一边念叨着,一边用塑料泡沫把这些东西仔细地包起来。“青龙石好看,蜈蚣水草,金鱼草也来点,还有珊瑚沙和水草泥...”虽然早有预期,要想做好鱼缸造景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看着那不断被塞满的纸箱,仙道彰隐约开始为自己的零花钱担忧。
“暂时就是这些了。”材料的豪华程度对于仅有的一位住户来说大概有点奢侈。收拾完所有东西,店长挥去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好心地表示自己可以开车送货上门。“不过,你真的想好了吗?”仙道抽出钱包里全部的五张壹万日元,递过去,不带任何犹豫地点头。
“既然如此...”他摸摸自己的胡茬,上下打量仙道,然后眼睛一闭,像下定什么决心:“那就不用付钱了!”
诶?仙道没反应过来,店长已经把他那攥着全部家当的手推了回来。“毕竟你都已经拜托我这位‘父亲’了,”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憨厚的笑容,随即又摆出正色:“至于价格——就用你对他的爱来偿还吧!”
在店长的协助下,这只红色的金鱼正式入住仙道彰的卧室。
“居然不摆在客厅吗?”大叔在那宽阔的床头柜放下玻璃缸,对于有钱人家少爷的室内设计审美感到匪夷所思。“嗯,因为想随时随地都能见面。”仙道捧着小盒子站在一旁,他的任务是在鱼缸完成前保护好“户主”。
店长欲言又止,然后意味深长地拍拍他的肩,说了一大堆类似“交给你就放心了”的话,然后继续捣鼓手上的活,仅仅半个下午就完成了。
仙道彰坐在床沿,盯着那抹红色的身影发呆。
“名字?没有名字。店里的小家伙我都没有取名,因为如果有名字的话,再分离会舍不得吧?”
它似乎很喜欢新环境,在漂浮的水草间快速游动,然后在缸底的造景岩石前来个急刹,又灵活地从石头中的孔洞间穿过。
唯一不满的因素大概是眼前这个头发尖尖的陌生男人。当仙道试着像店长那样,把手指贴在玻璃壁上,那红色的精灵没有追寻着嬉戏,反而警戒心很强地躲在茂盛的水草后面,只露出金色的眼眸。像一开始见面那样,寻找仙道分神的时刻,然后伺机而动,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连性格也这么倔。仙道叹了口气,拿出饲料,用食指和拇指捻起,撒在水面。于是它暂时放下敌意,从藏身处现身。扇动着鳍,强壮有力的尾一甩,就飞速地迫近食物旁。嘴巴一张一合,吞下三颗鱼饵。饱餐后,那莫须有的防备散去不少,也不再躲着,大胆地游到玻璃面前,和仙道彰面面相觑。
“我可以叫你花道吗?”他撑着下巴,嘴角带着笑意。对面的回应是一记摆尾,产生的气泡急速上浮,又消失。
“好哦,花道。”仙道自顾自替对方同意,又顺着话往下说,“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一起生活了。”他抽出手臂,作势要握手言和,盯着手心,没来由地笑起来。“我是仙道彰,请多多指教啦。”
听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所以才会不断咬钩。仙道对钓鱼的态度更多是放空自我,所以并不曾体会到有鱼上钩的喜悦,当然,也没体会过一无所获的失落。当他背起渔具,准备再次出门钓鱼时,不经意地回头,看见那偌大的水箱中浮动着孤独的身影。好吧,其实在哪里也没差。仙道收起渔具,又坐回床边,盯着金鱼。安静的卧室里只有氧气泵运作的声音,气泡从水面浮出,发出沉闷而轻微的咕噜声,像压抑,像隐忍,搅动平静的缸水。
他跪坐在床角,把额头贴上水箱,冰凉的触感并没有让人觉得冷静,反而因为距离的缩短变得更加头晕目眩。“花道,花道...”仙道近乎痴迷地盯着玻璃的那一头,红色在翠绿的水草间显得更加鲜艳。还有那鎏金的眼眸,耀眼得几乎将人灼伤。
希望你咬钩,希望将你困于不为他人所窥探的空间;想用鱼线将你缠绕,想从此和你纠缠到老。可又害怕锋利的金属刺破你肌肤,害怕琐碎的关系将你围困窒息。害怕你拒绝,更害怕你接受,害怕所有的爱与激情在七秒后消退,流动的清潭又变成一汪死水。
指尖接触到水面,然后指逢逐渐被填满。氧气泡沫在手腕处消散,有些发痒。不再有玻璃的阻隔,它好奇地靠近仙道彰的手,像之前那样,绕着手心打转。光滑的鳞片蹭过肌肤,他试探着动了动手指,受水下的阻力让仙道的动作变得格外迟缓,于是那条鱼彻底放下戒心,在指缝间悠然自得地戏耍。
一直这么单纯的话,该拿你怎么办。仙道彰骤然收手,面无表情。当它发现落入陷阱时,早已脱离安逸的环境,在仙道手里挣扎。鳞片与空气接触,水分在逐渐减少。体表冰凉而又滑腻的黏液让仙道不得不收紧虎口,防止意外逃脱。鳃翕动着,强有力的尾来回摆动,蹭着掌心。此刻却也显得徒劳,在仙道加重的力道下,挣扎逐渐趋于平静。
它的瞳孔放大,不再那样神采奕奕,呼吸的频率也在下降。从手里流逝的不仅是未干的水滴,还有生命。仙道彰看着濒死的金鱼,感到一阵惶恐。他把手举到面前,凑近,试图从那涣散的眼神中再看出一丝生还的可能。粘腻的腥味扑面而来,仙道毫不在意。
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他对着掌中的鲜红发愣。就在不久前还活跃着的身影,此刻安安分分地躺在手上。仙道又攥紧手,感受鳞片与肌肉争先恐后地挤进指缝,坚硬的骨骼有些硌手。实在是有些浪费。他垂眸,与那毫无生气的鱼眼对视。
应该把你吃掉。
仙道毫无芥蒂地接受了这个想法,并且很快付诸实践。这下不仅是鱼腥味了,内脏和血液混杂,还有原先体表的黏液,手中一片狼藉。掌心逐渐靠近颤抖的唇,我就要和花道融为一体了,想到这,仙道彰感受到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的兴奋。即便胃里翻江倒海,他还是迫不及待地吻向那双不再有光泽的眼。
“咚咚咚”木门传来的敲击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彰,有客人!”母亲提高声音,又在门外说了些什么,仙道彰没有仔细听。水泵还在运作,嗡嗡的电机声是那么稀松平常又让人安心。他低下头,手中空无一物,而那红色的身影还在水草间穿梭,似乎因为敲门的响声而焦躁不安。
居然是梦啊。仙道脱力地向后倒去,正好倚靠着柔软的床垫。腿已经麻了,一时半会站不起来,他干脆就这么坐在地上,仰望着鱼缸。
脚步声由远及近,身后的床垫传来凹陷感。
“你在干什么,这么久不开门?”
仙道彰扭过头,啊,又是红色,他在心里感慨。
樱木花道还想说什么,就看见仙道苍白的嘴唇和额头上的薄汗。于是所有的质问都被咽下,改为关切的话语:“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刚刚做噩梦了而已。”
樱木皱着眉看仙道坐在地上,然后在十六度的空调房里打了个喷嚏。“你到底会不会照顾自己!”他伸手就要把地上的人拽起来,却发现对方并不肯如他的意。
“我放你走。”仙道彰闭上眼,试图将梦里的场景从脑海中抹去。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却点燃了樱木花道的战意。
还是第一次有人敢不自量力地和本天才比力气,樱木在心中冷笑,手臂一个使劲,硬生生揪着仙道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由于仙道的腿暂时失去知觉,他就这么往樱木的方向扑去。而樱木花道也没料到仙道此时站不稳,在卸力的那一刻,就和仙道彰一同倒在柔软的床垫上。
仙道撑在樱木身上,现在他们的距离不过咫尺。相似的场景发生在一周前,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那个意外的吻,意外将爱意宣之于口的人,落荒而逃的人。他挣扎着起身,却被樱木环住脖颈无法撤离。也许在樱木看来这是武力禁锢,可在有心思的人眼里却像是调情的前戏。于是仙道在自己纠结的内心中选择停下动作。
“本天才还没上钩呢,”明明是被压制的一方,樱木的眼神却显得锐利,丝毫不肯退让。他撅起嘴,又有点挑衅地看向仙道彰:“你有什么资格放我走?”
仙道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话。樱木继续道:“你是不是在躲我?”
“我没有。”
“那为什么最近一周放学都没见到你?”
“花...樱木,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学校,不如说遇不到才是正常。”
“哦,这么说你承认——之前是特地绕路来看本天才练习的咯?”樱木的头脑像是突然开窍,变得十分灵敏。他的手臂微微发力,勾着仙道彰的脖子,把岌岌可危的距离再次缩短。
仙道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动的处境,但他无法摆脱樱木的吸引力,不能,也不愿。干脆收了手上的力,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好重!”虽然这么说着,樱木也没有推开他,掌心试探着摸上仙道彰的额头,果然低烧了。
“花道。”
樱木的脸陡然变得通红,“唔,怎么了...”他慌慌张张地转移目光,也不忘小声地回应,却没发现身上的人正瞬也不瞬地盯着床边的水箱。
“它也叫花道。”
反应过来的樱木羞愤地把仙道从身上掀下去,几乎要破口大骂,却发现是自己先入为主地代入,只好咽下这口气,恶狠狠地盯着瘫在床上的人。
粼粼的波光跃动,箱底的灯将水缸映照成透蓝色,翠色的水草,灰褐色的岩石,所有色彩倒映在仙道彰的瞳孔,构成一方窄窄的囚笼,困住那抹空游无所依的红。
“花道。”手腕被人虚虚地环住,这下樱木确定了是在叫自己。
“干嘛!”他没好气地说。
“你知道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吗?”仙道缩紧手掌,感受掌中樱木的腕骨和跳动的脉搏。“所以它们会一遍遍上钩,一遍遍遗忘。”温暖的肌肤和冰冷的鳞片不同,他舍不得再用力,只是虚焦地盯着那个方向。
“花道,”他再次重复,“我放你走。”
樱木忍不了了,也不管床上的人是不是病号,他跨坐在仙道身上,然后狠狠地使用头槌。
“我说了,我哪也不去!”樱木的声音也带上委屈,“反悔的明明是你,遗忘的明明是你...”他终于忍不住喊出来,揪着仙道彰的领子:“到底是谁在表白后丢下男朋友消失一周啊!”
仙道坐起身,撤下平日那副亲近随和的样子:“你知道交往意味着什么吗?”
“当然知道!我们会一起牵手放学,一起去家庭餐厅,一起练球...”
“不止,花道,不止这些。”仙道彰抬手,钳住樱木那带有软肉的脸颊,然后半强迫地转向,让樱木看着过分空旷的水箱,那条孤独的金鱼。他又想起那个梦,所有见不得人的,混沌污秽的想法又如杂草般疯长。
“我会把你困在身边,让你只能看着我,从今往后没有什么流川或者水户——”他附在樱木耳边,留下餍足的叹息:“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这样,你还愿意吗?”
樱木花道不为所动,“和恋人永远在一起,有什么问题吗?”他怒极反笑:“还是说本天才一答应你的告白,你就打算甩掉我吗!?”
欸?仙道彰下意识地开口解释,气势已经弱了一半。“不是的花道,你听我说,如果我有自私又阴暗的想法...”
“那又怎么样?”樱木甩甩头,挣开仙道的手,“互相包容不也是恋人该做的吗?”
“更何况,我可是天才!”
他把仙道彰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然后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说:“首先我要纠正你,不准用本天才的名字称呼那条蠢鱼!”
樱木很是不满,自己的男朋友放着正主本人不理不睬,反而在卧室养了个朝夕相处的代餐。
“其次,鱼的记忆可不止七秒,你上课没认真听吧!”
某个暖洋洋的下午,他曾在迷迷糊糊间听见讲台上的大叔在说着什么,这是谣言,科学实验已经验...太具体的樱木记不清了,不过此时搬出来和仙道彰理论倒是绰绰有余。
“最后,我才没那么脆弱,别把本天才和那条小鱼混为一谈!”樱木得意地叉着腰,看着在被子里不得动弹的男友:“什么困不困的,现在被困住的是你!”
对,我早就被你困住了。被子锁住体温,他心也逐渐重新鲜活。
“你答应我了,花道,你说不止七秒,你说不会忘记...”仙道的脸色浮现出病态的红,他感觉头晕目眩,只能虚虚地看向那逆光的身影,“我被你困住了,你不能丢下我...”
樱木再次向仙道的额头探去,更烫了。“你等等,我去问问阿姨有没有药...”却被床上的人死死攥住衣角,他不知什么时候挣脱着伸出一只手。
“怎么,现在不吵着要放我走了?”樱木挑眉,当然没得到什么回应。算了,不跟生病的人一般见识。他掰开仙道的手,后者却又一次次缠上来。
“我不是要走,是去给你拿药,马上就回来。”他的耐心已经达到临界值,樱木下定决心,要是仙道继续缠着自己,干脆再来一头槌把人敲安分。所幸的是仙道听进去了。
回来,他在心底反复咀嚼这个词,想起一次次咬钩的鱼,想起反光的鳞片和金属鱼钩,想起出门前身后鱼缸里的身影。
我的花道会回来。他松开手,闭着眼睛在黑暗里默数。脚步声远去,房间里又充斥着熟悉的声音,这次却不能带给仙道安心感,因为他的心正悬着。
仿佛过了很久,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才传来,然后是急匆匆的脚步靠近,陶瓷马克杯被放在床边的桌子上,樱木伸出手轻拍着仙道的肩膀。
“仙道,我回来了,快点起来喝药。”
五十二秒。
仙道彰睁开眼睛,像无数次对着金鱼诉说过那样:“花道,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