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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犹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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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尔夫冈想到自己的名字,他为自己选择的字眼,在科洛雷多的母语里,它的意思是泥淖。
时间领主扎/人类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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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博士AU 没看过不影响阅读

时间领主扎 人类主教

 

这颗星球的大气层稀薄,恒星透过的光晕呈现晦暗的红色。每当他来到这里时,黑色的沙地和红色水面里裸露的岩石,永远暴露在漫长的白日睨视中。

 

就像一座炼狱,像一座炼狱。

 

“她跟我们上次去的星球没有区别。”科洛雷多说,他捡起一块扁石头,做出铅球运动员的动作,将它扔了出去,石头飞跃着打转,连绵不断地亲吻着海面,一直到他的视线够不到的那条线外。

 

他们管这个叫深根病,沃尔夫冈和他见过不少活着的危险星球,但没有哪个造成了这样的后果,他们去过的每一个行星伤痕累累,地核开始萎缩,地幔的岩浆冷却,它们像他在旅途中见过的树林,因为含有辐射的金属而干枯,皱巴的树皮脱落,被风打磨成铁锈状的粉末,星际之间的风暴把它们的骨灰吹的到处都是,宇宙现在是堆满残炙的餐盘,一座坟场。

 

科洛雷多错了,这是他们到现在发现的最年轻的病人,它才刚刚步入自己癌症的初程,比起那些没有成为红巨星就冷却下去的老人,他们在这里得到的是难得的宽慰,这里有水,有扑面而来却不刮得脸痛的海风,科洛雷多想起他的家乡,它在三亿年以前皱缩成核桃状的小团,布满孔洞,随后在陨石群不断的撞击下碎成粉末,它的尸体至今在头顶游荡。路过原本是太阳的第三颗行星时,沃尔夫冈打捞了一块碎片,罩上玻璃罩,它摆放在蓝色盒子那透明巨大的泵里。启程的时候它就在那里随着飞船的呻吟,浮浮沉沉,无数父辈们的遗像,看着他们。

 

他们被困在这个没有旅行意义的时间线里,最初沃尔夫冈还仍带着他那天性的乐观,“医生!他说,我可以做一个真正的医生,来向这些星球们宣告噩耗。”
科洛雷多在旅途中总是很沉默,他试图隐藏起自己的情绪,好似是对莫扎特总是亢奋吵嚷的平衡。绝大多数时候,飞船主人以灵巧的手指拨弄面板,他只是在塔迪斯的图书馆里学习他能学到的一切东西,引起沃尔夫冈的抱怨,看起来比他更像一个家乡意义的外星来客。

 

他们可以在这里待很久,直到厌弃,在上个休憩站,科洛雷多度过了他人类寿命中的十个月,他们从没停留过那么久,他觉得他们甚至要永远待在那里了,那里有沃尔夫冈格外喜爱的紫色植被,比科洛雷多享受过的所有床垫还要柔软。他们在草甸上没完没了地做爱,空隙里,沃尔夫冈谱曲、演奏,招出他的小机器人们排练他写的乐章。科洛雷多学跃迁技术原理,学习外星语言,他现在已经掌握十多种,但在这条河流里,只有沃尔夫冈同他说话。

 

十个月,那是沃尔夫冈耐心的极限,从六月份开始他们就在对彼此大吵大嚷,沃尔夫冈骂他蠢驴,豆荚大的脑仁里空空如也,他回击他披着人类皮囊的怪物,虚伪的骗子,灾星。对莫扎特来说,一成不变的旅程成为他数段生命里最难捱的痛苦,这个莫扎特很年轻,比一个婴儿大不了几个月,他炙烈跳动的两颗心脏没准备好经历平庸。

 

科洛雷多第一次见到沃尔夫冈是在他七岁,他躺在病床上,医生觉得把他与风险隔离开,就能让病魔不情愿地离开他的枕旁,他的兄弟们围坐在楼下的阳伞下下棋,不时传来模糊的争执,桌几上的茶已经喝完了,玻璃罐子里剩下最后一点果酱。然后沃尔夫冈就从一个他余光不曾注意到的角落现身,他记不清楚他是忽然嗖地一声出现(像后来他看的电影里那样),还是费力挤进这个沉闷狭窄的下午。这个穿着奇怪红衣礼服的棕发男人喊他“迷你小驴子”,被他面色通红地小声反驳——自己叫希罗尼穆斯。他们进行了儿童式颠三倒四的一问一答,莫扎特那轻快的语言和肢体很快将他拉入一阵欢乐的旋风里,他面容狰狞地扮演了整个马戏团的角色,逗得小希罗尼穆斯把脸藏在被单后面咳嗽。他记得最后沃尔夫冈不惧火焰,钻过壁炉消失了,临走之前哼唱的旋律,在生活开始之前,他就听过这调子,它现在回荡在宇宙里,那是疲倦、痛苦的星球的喊叫。

 

他记起午后发生的怪事是阿德玛乌斯死去的时候,他经历的死亡很漫长,不像沃菲那样在一壶水烧开的时间里就经历整场重生。他的脸白的像死尸,毫无生气的黑色发丝刺剌科洛雷多的手心,他在临别时刻依旧喋喋不休,安慰握着他手哭泣的南奈尔,他只跟科洛雷多说了一句话——我总算有点能够忍受你了。

 

他照顾这个冒失的时间领主经历了两次重生,最年轻,同样是最年老的莫扎特,总算拥有一双符合他年龄的老人的眼睛。沃菲是个孩子,阿德玛乌斯则像一只动物。

 

新皮囊过分英俊,科洛雷多察觉到埋藏在蓝眼睛下的灵魂产生变化,他比以往时刻都明亮耀眼,却不发散热量,在他身边待着,会让科洛雷多的皮肤一直保持微小的刺痛。

 

沃尔夫冈是更加好斗的那一个,他古怪而自信,当他失去某人时,他的怒火取代了沃菲的哀伤和阿德玛乌斯的痛苦。他在他们的谈话里总是先挑起战争,他是乐章里最奔放激昂的部分,瀑布般的音符流泻,他身边的一切生命逃跑、溃散。

 

他有一点说得是对的,科洛雷多是顽石一块。

 

“这里会是我们的新营地吗。”科洛雷多问,他们躺在塔迪斯诸多功能间的某一室内的长扶手椅上,这里的装潢如科洛雷多在地球历十八世纪的如出一辙。沃尔夫冈的手正顺着他的锁骨下的凹陷摩挲,带着更多的力道,他希望他的手指也是音速起子,可以改变物理结构,把他从外到内切开,看看他的心是从哪里腐烂的。

 

他是想说,他们会就此停留吗,这颗红色的星球,黧黑的沙滩,是最后一个可以称之为家乡的地方吗,他在前十个月甚至要那么确定下来了,那是最接近的一次。

 

“你的拉丁语很好,希罗,你知道包裹你的肌肉、骨骼和内脏的筋膜,它们在拉丁语中是什么意思吗?”

沃尔夫冈枕着他沉入了冥想,他刚吸过碾成粉末的致幻植物,长满眼球形状的块茎的植株,他的声音模模糊糊从很远的地方而来。

 

“是乐队,你的皮肤下有完整的乐队。”

 

这个星球的有颗病黄的卫月,视觉上看,要比他远在万亿年前的家乡的伴生物要大得多,站在陆地仰头就能充满他的视野。起伏的孔洞和环形山清晰烙印在表面,老东西遍布疮疤丑陋的脸孔预示了它自己的命运。深根病的形态异变往往从卫星开始,它们会变得像拧干水分的海绵,脆弱空洞,再过一阵子,地表上凹凸不平膨胀,呈现出更为极端的形态,这个病人身上肿大的赘物让星体从球体变成星系里不规则的畸形儿,它的恒星母亲就是这样分享它的尖叫的。

 

1775年莫扎特穿过他的窗台,他本是来掺合掺合大洋彼岸的独立战争,鲁莽的时间领主在坐标设定上又出现了小小的偏差,于是蓝眼睛的沃菲和蓝色警亭就降临在他的花园里。旅途的主题自然而然地变成拜访当时执政的红衣主教,莫扎特把他的生活变成了外星人的闹剧,用魔力把他引向无尽混乱中。他只是被音乐蛊惑,沃菲带着他和南奈尔、康斯坦斯冒险,他不是被优先选择的人,他总跟在最后,不对蓝宝石做成的瀑布发表看法,不惊叹五亿年后太阳系毁灭的末日壮景。莫扎特曾经把他扔在12005年的新罗马帝国一小会。但他是个时间领主,招人怨恨的生物,三小时后他带着懊丧的神色和满脸的胡茬回来,女伴们不见了。

 

我搞砸了南奈尔的婚姻,她现在不太想理我了,康斯坦斯站在她那边。沃菲说。

 

最后留下的旅伴是科洛雷多,他们无休无止地吵架,他们的和平是无话可说。他允许每一个莫扎特在他身上留下淤青,留下不会消退的伤痕——时间领主的皮肤总会复原如初,而他总是用存在默默提醒着莫扎特,和他相伴是一场灾难。

 

还好这一切终将消失,他们被困在了宇宙尽头,幻彩的肥皂泡里,莫扎特可以折磨、凌驾、统治的对象只剩下了他。

 

“在我死后你会做什么。”科洛雷多问。

 

“如果你想要隆重的葬礼,我可以引爆一整个星系当礼花。”

 

“那对你来说很无趣,是吗。”

 

“对……我不知道。”沃尔夫冈停顿了一下。

 

“也许坐在这里,不再重生,想着自己的结束。”

 

“你难过吗,希罗。”

 

“不。”

 

“你孤独吗。”

 

“是的。”

 

他们不再说话,赤着脚穿过海滩,感受尖锐石子戳在皮肤上的轻微刺痛。这就是真正的现实,畸形的月亮压在头顶,生病了,从内里腐坏,塔迪斯的引擎声像是无数癌变星球的呻吟。和他千疮百孔的记忆的位置交相辉映。旅途剩下要做的所有事,是围坐在空空的长桌边,千亿种失望等待他们品尝。沃尔夫冈咬下过蛋糕最好的某块,现在他要和不合拍的旅伴共同分担最坏的那部分。

 

沃尔夫冈想到自己的名字,他为自己选择的字眼,在科洛雷多的母语里,它的意思是泥淖。

 

Fin

 

注:Mozart:Mozs+ hart,沼泽地+名称后缀,这个后缀一般形容脏兮兮和马虎的人。

深根病的灵感来自于模拟恐怖GEMINI HOME ENTERTAIN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