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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相赫将喝尽的咖啡纸杯准确无误地扔进纸篓中，视线离开电脑屏幕时感到一阵雪盲般的晕眩。走廊上一阵闹哄哄的脚步声和吵嚷声，他整理了通宵案件，裴俊植则和同事们出勤了一整夜。
李相赫从自己的办公室走出来，十几个身着蓝黑色工作服的工地工人身上带着山里的寒气，叫骂着，几乎挤满警署。裴俊植挥手招呼年轻的警员将这些人带进关押室。裴俊植天生带着笑相，即使皱眉看起来也不太生气，随后他抱怨道：“唉，绕着山下跑了八圈才全部抓到，八圈啊！明明是快要过节的时候了……”
李相赫递给他一杯水，随手翻起裴俊植桌上的案件记录册，问：“没看到金正民，今晚没有出现么？”
裴俊植点点头，也颇疑惑：“这人是头子啊，今晚不出现是有点奇怪。”
李相赫又问：“没去他家蹲点么？”
裴俊植正要继续说话，一名女警员过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江南区别墅区有市民报警好像听到枪声，需要出警。”
裴俊植的笑意彻底坠落，李相赫模拟着安慰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回到办公室取了外套，带着刑警队四名同事出发到现场。
“啊……这就是自杀啊……”一名年轻的刑警指着地上的尸体不满道。李相赫抬眼看了他一下，这样武断的定论无论如何都是不恰当的，虽然另外几名同事几乎也这样认为了。没有任何伤痕、没有外力侵入、没有财物损失，甚至枪就握在他自己手中。裴俊植接过同事刚刚调出的个人信息：“宋京浩……26岁，父母早年意外去世，留下不少遗产，这几年一直在国外来着，半年前才回国。”
“为什么要自杀呢？啊……很帅气啊……”女同事凑过来看到证件照上的宋京浩。
“富人病啊富人病！看过《燃烧》没有？刘亚仁，great hunger！”男同事见她直率地夸奖一具爆头尸体，不满地揶揄。
女同事微微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当然知道，刘亚仁男朋友ins我都有关注。”
李相赫一面戴手套一面蹲下身，试图与宋京浩对视，地上这双涣散的瞳孔扩张出藤蔓的轨迹。李相赫将宋京浩手中的手枪轻轻取下，递给收集证物的同事：“验上面的指纹看看。”他丝毫没有波动的声线使年轻同事间轻松随意的谈话平息下来。几人都清楚李相赫冰冷严谨的性格，此时不敢再插科打诨。
裴俊植道：“还有个弟弟啊，亲弟弟……”
李相赫抬起头来听裴俊植的后文，脑中回想起踏进玄关的最初一刻，迎入眼帘的确实没有任何第二人的痕迹，没有其他尺码的鞋，没有合照，没有第二套餐具，或许没有住在一起吗？
裴俊植对照着资料上的照片看了四五次，心中仍不太确定，但还是不容置疑地释放出一名警官的权威：“韩旺乎，21岁，首尔大大四在读。”
坐在他和李相赫面前的韩旺乎温顺地点点头：“嗯。”李相赫举起纸杯喝水，暗暗打量这人。韩旺乎戴着黑框眼镜，微微低着头，身材清瘦，羽绒服里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和短裤，无论如何看起来都很年幼。
李相赫问他：“宋京浩是你哥哥。”
韩旺乎抬起头来，完全看着李相赫，再次轻快地点了点头，甚至抿住下唇，道：“嗯，是我哥哥。”
李相赫毫无阻滞地看到他的脸，心里不禁冒起一个念头：“他并不难过。”他旋即又说：“你穿的不是自己的衣服。”手间的笔指了指韩旺乎身上的白色t恤。
韩旺乎双手提起因过于宽大而略微褶皱的衣服，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对啊，是宋京浩的，相赫哥果然……”
“相赫哥？”裴俊植瞪大双眼在两人之间来回摇摆。
李相赫无法忽视他甜美的笑容，问：“你认识我？”
韩旺乎几乎还是凝视着他：“首尔高，首尔大，我们一直是校友的。”
李相赫在学校其间的优异表现人人皆知，认识他确实是稀松平常的。
李相赫“嗯”了一声略过这个话题，即刻发问：“你和你哥哥关系怎么样？”
韩旺乎单手撑着脑袋，对李相赫说：“哥哥和弟弟，亲哥哥和亲弟弟，这样的关系。”
裴俊植接着问：“宋京浩死亡当晚，你在哪里做什么？”
韩旺乎收回目光，回答裴俊植：“在学校图书馆，期末复习。”裴俊植按照他所说的记录下来，随后同事收集到的情报证实韩旺乎没有撒谎，这一点确实是有监控作证的。
笔录进行了近两个小时，韩旺乎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裴俊植和李相赫从侯问室走出来，进入隔壁的监控室。透过单向玻璃，李相赫抱臂观察着双脚踩在椅子上的韩旺乎。他将头搁在双膝上，微微偏过来，仿佛同样能看到正在看自己的李相赫一般。他的右脸贴在膝盖上，微微挤起一些脸颊肉，左手准确无误地朝着李相赫的方向比了一个开枪的手势，啪——
裴俊植敲了敲本子：“唉，确实没什么问题啊？但好像……先放他回去？看来就是个自杀案件嘛。”
李相赫双眼颤动了一下，问裴俊植：“下雨了吗？”
裴俊植惊奇地道：“诶？是啊……”
李相赫走出监控室：“我送他回去。”
等着红绿灯间隙，雨已经彻底下得白辣辣一片，车里的电台声都显得断续。韩旺乎靠着侧边车窗看李相赫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问：“相赫哥，做警察感觉好吗？”
李相赫对他自然而然的熟稔感到微微纳罕，但还是很有礼貌地回答：“挺好的，每天都有目标。”
韩旺乎又问：“是吗？什么目标？捉坏人吗？”
李相赫点点头，说：“是也不是，不一定是坏人，解决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韩旺乎轻轻笑了笑，他的笑声略带沙哑，仿佛真的快乐得空气不足：“是这样啊，这个世界上没有相赫哥解决不了的问题，对吧？”
李相赫转过头来，他很轻易地捕捉到韩旺乎的恶劣，问：“你是首尔高17级的？”
韩旺乎笑得更夸张：“当然了，李相赫学长，相赫哥记不得我，是应该的，不是吗？”能够先后进入首尔高和首尔大的人绝非庸常之辈，况且韩旺乎较一群呆头呆脑读书佬相貌出众。李相赫对自己记不得他这件事更感到震惊，不由得对自己发问：“难道我真的闷到这个地步？”
红灯消失，下个路口就是韩旺乎的家。李相赫将车停在门口，雨势丝毫没有转小，他抬身去拿放在后座的雨伞。韩旺乎几乎跟着他一同起身，手轻轻压在李相赫手腕上，说：“不用啦，相赫哥的伞我借了又怎么还呢？”
他的动作让t恤领口垮下来，李相赫看到他胸前和腹部的皮肤上布满斑驳的青紫。韩旺乎拢了拢衣领，坐回座位上，仍是轻快地说：“那我走啦，相赫哥？”李相赫迟疑地点头，看着韩旺乎推开车门。窗外热烈的雨滴打进来，韩旺乎对他笑着说：“你知道我没穿内裤，对不对？*”
*电影《本能》女主角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