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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雏森君?雏森君……”
隐约听见熟悉的声音在温柔地呼唤着她的名字,雏森桃几番挣扎,终于是睁开了眼睛,蓝染惣右介的面容猝然映入眼帘,吓得她尖叫一声向后滚去。
但她的嗓子不知为何闷得很,在她想来是尖叫的声音,其实比受了惊的小猫高不了多少,正弯腰注视着她的男人似乎并没觉得太过奇怪,只是微笑着问:“做噩梦了?怎么在这种地方睡着了?”
早已被关进无间监狱的蓝染惣右介怎么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雏森桃惊恐万分,难道他挣脱了束缚,已经血洗瀞灵廷……她不禁浑身发冷,脑中一个声音在提醒她,快拔出刀来,你是五番队的副队长,死也要拿出点尊严,另一个声音却说,没事的,何必做什么无谓的抵抗呢,你早该死在他的手上……
雏森桃望向蓝染惣右介的脸,当初他将镜花水月捅进她身体里时,也是带着这样温柔的笑容……等一下,他为什么还戴着眼镜?雏森桃一个激灵,意识到这个蓝染惣右介还穿着五番队队长的羽织。
“我……”她小声地清了清嗓子,慢慢坐起身子,脑袋昏昏沉沉,她发现自己正在五番队的一处队舍廊下,穿着她再熟悉不过的副队长制服。
“啊,副队长您没事吧!”正在这时,一个队员端着一碗汤药赶过来,“刚看到您躺在这里喊也喊不醒,真是吓死我了。这个是解暑的,您喝了或许会好一点。”
雏森桃下意识地道了谢,队员大概是见蓝染在这里,放下汤药就走了,她慢慢地回想起来,这个队员在她升任副队长之后不久就被调去三番队了,他怎么还在这里……难道说……
“是不是中暑了?还是最近太累了?刚成为副队长,肯定是很辛苦吧。”蓝染端起那碗汤药,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说还太烫。
“啊,我没事……”雏森桃怔怔地望着蓝染队长的脸,难道说,她真的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她刚刚成为五番队副队长的,最幸福的时光?命运为何如此残忍?在大战已经平息,尸魂界重回宁静的日子里,她下定决心再也不要去想蓝染惣右介,她全心全意地辅佐平子队长,照料千疮百孔的五番队,她以为自己已经获得了幸福。
“有什么困扰的事情,都可以和我说。”蓝染也不追问,只是温和地说。
别这样,我已经知道这一切都只不过是镜花水月,你会一次又一次地杀死我,你会背叛尸魂界,你会害死很多很多人,最后,你也没有得偿所愿,你没有成为神,而是被投入永恒的虚空与孤独之中,这就是蓝染惣右介的结局了。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该有多好。
雏森没有说话,好像在独自思索些什么,她很少在自己面前露出过这样出神的,甚至有些失礼的模样,于是蓝染在她的身边坐下,也没有说什么。夏日的流云浮于碧空,午后的寂静里只有蝉声连绵。雏森桃想起自己本是去十二番队交接公务,却在经过实验室的时候被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冲击,突然失去了意识,大概是什么开发中的设备出了问题,把她送回了过去,又或者,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幻境?我还能回去吗?如果不能的话……她暗暗攥紧了拳头,绝对不能让惨剧重演,为了尸魂界,为了小白和平子队长,为了大家,她必须在蓝染叛变之前阻止这一切。就算是蓝染队长也不会想到她竟然穿越了时间,有这样的优势在,即使是杀了他也不是……
她感到心脏往下狠狠一坠,刹那间伤心得想要大哭起来。她忍不住转头去看蓝染的脸,却发现他正含着温和的微笑,静静地注视着她。
“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可不应该露出这种表情啊。别担心,无论遇到什么事,我都会帮你一起想办法的。所以,多依赖我一些也没有关系。”是的,那正是她所熟悉的蓝染队长会说的话,在他们相处的漫长的时光里,他的确一直温柔地支持着她,耐心地教导她,平子队长总是说在她工作的时候简直能看到蓝染的影子从背后浮现,在她督促他做这做那的时候也总是苦着脸嘟囔着小桃和惣右介一模一样啊。那是理所当然的,平子队长,是蓝染队长把我从雏森桃变成了一个优秀的死神,能干的副队长。但在那之外,他也是我努力工作却不觉得辛苦的理由,是我迷茫恐惧却从未后退的依靠。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流魂街女孩,他是尸魂界历史上无与伦比的天才,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真的没事了,蓝染队长,我想,一个人休息一下……”她努力展开一个笑容。怎么能在这时候出神呢,雏森桃在心里责备自己的不谨慎。她怎么能忘了蓝染惣右介是什么样的人?她现在不应该和蓝染待在一起,他最是心思细腻,要是觉察出什么不对劲就完了,他要杀她可不比捏死一只蚂蚁费力多少。蓝染点点头,便站起身,却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要注意身体啊。”
她用力点一下头,眼泪掉在手背上。
要扮演五番队副队长雏森桃并不困难,就算她稍稍显得过于熟练,也不会有人起疑。雏森桃镇定自若地处理完剩下的工作,已是黄昏时分,为了避免再和蓝染撞见,她借口去送文件,在瀞灵廷里漫无目的地游荡。未曾被战争破坏的,安宁而美丽的瀞灵廷,在她刚刚成为五番队副队长时,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切会突然之间天翻地覆。她抬起头,发现已经走到了一番队的附近。
要去告诉总队长吗?虽然听起来难以置信,但如果是总队长的话,应该有可能相信自己吧……以总队长的实力,要制服现在的蓝染队长,并非没有胜算。
然后呢?他们会杀死他,还是把他关进无间?如果蓝染队长知道是我背叛了他……不,这不能算是背叛,她想,毕竟,他不是从来没有拿她当过可以信任的人吗?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在那之后的许多个日夜,她不断地想起这句话,她其实很快就明白了,他是对的。可是谁又理解过他?她忍不住为自己辩白,这能算是我的错吗?
重来一次的话,她就能够理解他了吗?
她满怀心思地继续走下去,瀞灵廷这会没有太多人,十三番队附近更是向来幽静,因此当一个身影突然从前面的转角冲出来时,把雏森吓了一跳。
“朽木小姐!”她看清来人后舒了口气,露琪亚显然也是猝不及防,叫得比她更大声,然后愣了一下,露出奇怪的神色:“不好意思,你认识我?”
是了,这个时候露琪亚还是十三番队的一个普通队士,和她并没有什么接触。雏森桃微微一笑,立刻找到了借口:“啊,我和阿散井君是同期。”
露琪亚的脸上立刻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似乎并不愿承认她和恋次认识一般,微微别过脸去:“这样……恕我先失礼了,雏森副队长。”
雏森向她点了点头,露琪亚低着头与她擦肩而过。明明是很活泼的女孩子,却在人前总是为了朽木家的名号,强撑着淑女的模样,她还不知道朽木队长的真心吧,也不知道恋次一直都爱着她。她受了很多苦,但在那场大战后,唯有她获得了幸福……
雏森忽然意识到,崩玉此刻就在朽木露琪亚的身体里。
如果,蓝染队长永远也拿不到崩玉呢?他是不是就不会背叛尸魂界,他是不是会一直扮演着那个温柔慈爱的蓝染队长?或许,在这个时刻,他甚至不知道崩玉究竟在哪里,是否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她猛地转过头,露琪亚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雏森桃回到五番队队舍,经过蓝染的房间门前,却发现他并未关门,正坐在桌前读书。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对她微微一笑,说:“欢迎回来。要来点饼干吗?”
她终究是无法拒绝,在他身边坐下后,才发现那是现世生产的饼干,她不止一次在平子队长的房间里见过,也不止一次被他投喂过。这是法国产的,有几百年历史了,真的非常好吃,平子队长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摩挲着装饼干的铁罐子,我之前做队长的时候,谁去现世都会被我拜托一定要买它回来,罗兹他们经常数落我,哪有这种任性的队长……
这不像是蓝染队长会感兴趣的东西,她此前从未见过他使用现世带回的东西,和平子队长完全不一样。
“有队员去现世执行任务,托他带回来的。”蓝染将饼干罐子递给她,“我听说很好吃。”
雏森桃拿出一块,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有饼干的碎屑掉到腿上,蓝染便拿手帕为她轻轻捡去。
“非常好吃。”她说。
“合你口味就好。”蓝染说,“我曾经完全不了解现世的产品,因此也不敢尝试。但现在发现,我其实错过了很多。”
平子队长曾经说过,他一直提防着蓝染。现在看来,他或许连一块饼干也不曾向自己的副队长分享过。
“下次,我和队长一起去现世吧?”她抬起头,望着灯火下他温暖的面容。
“雏森君也对现世感兴趣了吗?那当然好了。”他似乎有些意外,不过还是温和地笑起来。
对不起……她在心底向平子队长道歉,就当我是连着队长的份一起偿还吧。
“说到去现世……”她很快地整理了一下思绪,“死神总是用穿界门通行的,但尸魂界和现世之间,到底是什么呢?”
“那被称为断界。其中充满时空乱流,还有每七天出现一次,会清扫一切的拘突,掉进去就糟糕了哦。”蓝染回答。
她当然早就知道断界是什么,但是,她毕竟也从未真正涉足其中:“诶?会掉进去吗?”
“虽然发生概率很低,使用穿界门的话一般是不会有问题,但如果受到强大灵压影响,或者使用非法手段穿界的话,就有可能掉进断界。”蓝染耐心地解释说,“你很感兴趣吗?”
“是啊,我们对穿界门如此熟悉,却对它所跨越的世界一无所知呢。”雏森桃回答说。
“那么,你想看看吗?”蓝染微笑着问。
“诶?”雏森愣了一下。
“凭我的灵力的话,想要暂时打开断界还是可以做到的。”蓝染说。
“可是,这是违规吧……”雏森有些犹豫。
“你想看吗?”蓝染问。
“想。”她点了点头。
蓝染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说:“那么,现在就走吧?”
他们来到了流魂街一处偏僻的荒野,蓝染将她包裹在自己的灵压之下,然后刹那间眼前的空间被巨大的灵压撕破,雏森桃只来得及瞥了一眼断界里虚无扭曲的灵力流动,她全部的心思都放在计算蓝染此刻使用的灵压和释放方法上。这对蓝染队长来说想必是轻而易举,对她来说则是根本难以想象的。然而,如果只是打开一瞬间,说不定她也有办法做到……正在雏森桃拼命思考的时候,蓝染关上了断界。
“怎么样,它和你所想象的一样吗?”他微笑着问。
“嗯……”雏森桃胡乱地点了点头,“真是很可怕呢……”
“这世界上有很多力量,乍一看似乎无法驾驭,甚至超乎人的想象,但我相信它们最终都是可以被驯服的,你说呢?”
“是的,我相信蓝染队长。”
“雏森君,说这话的时候也像是大人了啊。”他凝望着她,良久,淡淡一笑。
“为了蓝染队长,我必须要成长才行吧。”因为除了我,就再也不会有人为你这样做了。
听到这话,他的脸上露出一些意外的神色:“难道我是如此不可靠的男人吗?并非自夸,但,我比你所能想象的还要强很多呢。”
“不过,雏森君说要为了我努力的样子,让我很高兴……就让我也期待着,你可以保护我的那天吧。”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这些是真情或是假意,她并不想去分辨,真情假意都是无所谓的东西,只要他能永远留在这里,只要他能永远做五番队的蓝染队长,她就不会在乎。
她下定决心要杀死朽木露琪亚。
那并不容易,在护廷十三队中,她并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到朽木露琪亚,而在瀞灵廷之外就更不用说了,朽木家的高宅深院绝非她可以涉足之处。而且,她必须毫无痕迹地杀死朽木露琪亚,让她连同身体里的崩玉都永远消失。好在,绝不会有人想到她和朽木露琪亚有任何仇怨,也不会有人想到雏森副队长竟然会杀人。
何况,她知道自己会得到一个好机会——没过多久,十三番队副队长志波海燕死于一场虚讨任务。
雏森桃在瀞灵廷门口假装偶遇,截到了失魂落魄的露琪亚,她把瘦小的女孩抱进怀中,像蓝染安慰她那样,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那不是你的错。露琪亚失声痛哭,她不能在朽木白哉面前失态,也不能在浮竹队长面前大哭,她从未得到过一个同龄女孩的怀抱。雏森桃轻轻拍着她的背,想,我曾经也是那么容易相信别人吗?
她对露琪亚说,可以陪她悄悄去流魂街祭奠海燕。于是露琪亚在半夜从朽木家的大宅里溜了出来,没告诉任何人。雏森桃轻车熟路地带着她来到润林安的山里,小时候她总是和冬狮郎一起在山上玩耍,任谁也找不到他们。
在露琪亚摆上祭品跪拜下去的时候,她拔出刀,一刀将她从背后钉入地面。她几乎没杀过人,但她对自己的刀法很有信心,蓝染教过她如何对敌人一击必杀,对于他教给她的一切,她总是牢记于心。露琪亚连一声惨叫也没能发出,她的身体无力地瘫软下去,雏森桃十分谨慎,用缚道将她捆绑结实,连一滴血也无法流出。杀人竟是如此简单,她站在山崖上,夜风温柔地拂过她的面颊,让她恍惚间以为自己还是一个生活在润林安的小女孩,正在等冬狮郎找到她。对不起,她在心里对他感到抱歉,这一次,我也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雏森桃迅速地开始布置她设计好的鬼道系统,通过多种鬼道的反射和放大,她可以在瞬时让自己输入的灵压突破极限,达到蓝染队长那天使用的水平。这很累人,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机会仅此一次,她必须把露琪亚的尸体送进断界,只有在那里,一切都会被虚无吞噬,再也不可能重现于世。
终于,她完成了鬼道布置,开始向其中输入灵力,在灵压达到巅峰的一瞬间,断界被打开,她立刻将露琪亚的尸体推了进去,然而无论经过多么精密的计算,实际操作起来并不会尽如人愿,她的灵力比预想的更快耗竭了,在断界消失的那一刹那,就像是死者的心有不甘在奋力一搏,袖白雪掉了下来,落在了她的脚边。断界合拢了,她再也没有力气将它打开,血迹用鬼道可以轻松地除去,但是一把斩魄刀,是无法被毁灭的。
雏森桃浑身脱力,瘫坐在地,横在她脚边的袖白雪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洁白无瑕,好像在嘲笑着她的卑劣与无能。但不管怎么样,她已经杀了朽木露琪亚,她必须想办法处理掉袖白雪。雏森桃只消沉了片刻,便挣扎着站起来,拾起袖白雪。
“雏森君,你要把它丢到哪里去呢?”一个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雏森桃的动作一僵,不敢转过头去。
“斩魄刀是无法用鬼道破坏的,况且它还残留着主人的灵压,是非常危险的东西。”蓝染走到她身边,“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用鬼道封印它,然后埋在山里。”雏森桃感到自己几乎无法思考,但还是下意识地回答了队长的问题。
“嗯,这样会让它更难被发现,但如果是朽木队长那样的强者,应该还是能探查到袖白雪的灵压。”蓝染说。
“我会找机会把它带去现世,或者虚圈……”她直直地盯着地上的血迹,声音木然。
“那不是个好主意,最迟明天一早,朽木家就会发现露琪亚失踪了,到那时谁也不能轻易离开尸魂界。”蓝染摇摇头。
“那……我该怎么办?”雏森桃死死地攥着袖白雪,“蓝染队长,你全都看见了?”
“并没有,不过,很容易猜到发生了什么。”蓝染说,“你真的很了不起,雏森,就算在一瞬间打开断界,对于副队长来说也是难以想象的。更不用说你聪明地想到用它来处理尸体。”
“不过,你太紧张了。”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什么可害怕的,我不是告诉过你,可以多依赖我一些吗?”
他说着伸手在空中一点,轻而易举地打开了断界,然后从她的手中抽出袖白雪,毫不犹豫地扔了进去。
“现在,把血迹处理掉。”他说。雏森点点头,按她先前设想的用鬼道消除了血迹。
“做得很好。”蓝染赞许地说,“以后无论是谁问起,你都要说,今晚我们在五番队队舍一起下棋,好吗?”
“蓝染队长……”她仿佛如梦初醒一般,捉住了他的衣袖,“我杀了人……我杀了朽木露琪亚!”
“嗯,你一定有不得不杀死她的理由吧?”蓝染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如果你不希望我知道,我就不会问。还是说,你觉得我会因为你杀了人,就对你避之不及,或者把你交给四十六室处刑呢?”
“我……”
“不如我这样问吧——你会这样对我吗?因为我杀了人,就不再把我视为队长,不愿再见到我,把我称为无耻的罪人呢?”
“我……不会……”
“那么,我也不会。”他温柔地笑起来,“走吧,我们回家。”
朽木露琪亚失踪的事件沸沸扬扬闹了一阵,听说朽木白哉不惜一切代价派人将整个尸魂界几乎都搜了个遍,却找不到露琪亚的一点踪影,大家对此议论纷纷,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猜想她是受不了海燕身亡的打击,自己跑去了现世吧。因为找不到任何线索,这件事最终也慢慢沉寂下去,雏森桃惴惴不安了一阵子,但根本没有人把这当作一起谋杀案,自然更不会有人来盘问她了。瀞灵廷里的日子就这样重归于平静地过下去,她依然是认真负责受人爱戴的五番队副队长,与蓝染惣右介一同生活,工作,在空闲时,他们会一起去现世逛一逛不同国家的街道,买一些两人都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有时候她想到平子队长也正生活在这现世的某一处角落,怀着对蓝染的怨恨,但如果再也不会相见,怨恨也显得无关紧要。就像她或许永远也无法理解真正的蓝染惣右介,但蓝染队长此刻正坐在她身边,一起等着烟火在零点升上天空,这一点也算不上遥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