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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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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3-12-24
Words:
15,62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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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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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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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1

新世纪分居战士

Summary:

CP:带卡+佐鸣

毫无逻辑的重组家庭喜剧,主要是大祸害精宇智波带土的带娃日常

Work Text:

宇智波带土哼着歌走进玄关,刚踢掉鞋子、把钥匙丢到门口,一抬头就看到了抱着手臂的旗木卡卡西。

“怎么了?”带土感觉对方面色不好,纳闷地问。

跟带土恰恰相反,他这位伴侣一向气定神闲,好像天塌下来都有办法解决。不过眼下卡卡西眉头皱到一块,眼瞅着一张帅脸都快耷拉到地上了。面对着这张一反常态的脸,带土心里“咯噔”一声,升上不详的预感。

“我觉得我们的家庭生活出现问题了。”卡卡西叹了口巨大的气。

五分钟后,宇智波带土伸长腿直愣愣地倒到沙发上,恨不得摊成一坨烂泥。刚才伴侣说的话在他脑袋里嗡嗡响,让他思考了好几分钟也没搞清楚情况。

“不是,到底为啥啊?!”他气得差点汪汪叫,“到底为什么要跟我分居啊!”

卡卡西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咱家俩孩子天天打架,再这么下去人脑袋都打成狗脑袋了。毕竟是青春期的小家伙,我也努力跟他们谈心——但是佐助压根不听我说什么,鸣人倒是好好听了,不过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我们暂时让他们分开一阵,说不准可以缓解一下家庭关系。”

“凭什么要为了他俩影响咱俩的生活啊!”带土坐直了嚷嚷道,“而且我可没觉得他们感情不好,前两天我还看见他俩在后院亲嘴来着!”

听了这话,旗木卡卡西大受震动,目光都呆滞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自语道:

“……我早就说,同性恋会遗传的。”

 

星期一的早饭时间,宇智波佐助没见到漩涡鸣人。他叔叔把早饭摔到他面前,拉拉着大逼脸就转身走了,鼻子里还在有规律地冷哼,看起来马上要把自己的小侄子扫地出门。佐助早就知道这个人脑子有病,看都懒得看他。吃完饭他就背上书包准备上学。今天吊车尾的不在,他终于可以清静一下。

他的好心情很快就消失了。因为走到家门外的围墙边,他就见到漩涡鸣人在那里淌眼抹泪,嚎啕的声音跟辆小火车似的。

宇智波佐助翻了个白眼:又开始了。

一见到佐助,鸣人就失魂落魄地跑过来。

“怎么办呀!”他嚷嚷道,“我觉得咱爸和咱爸可能要离婚了!”

尽管对这个家伙的愚蠢有所了解,宇智波佐助还是被他的胡说八道震撼到了:“你在说什么鬼话?”

“字面意思!”鸣人紧紧跟在他身后,“就带土和卡卡西啊,我觉得他俩日子快过不下去了!”

佐助都不想理他,大步向前,快速往学校的方向走过去:“首先,那俩都不是你爸,也不是我的。其次,他俩本来也不合适,分开正好。”

谁成想漩涡鸣人眼泪又滋出来了。他扑过来,把佐助的后背一把抱住,大声吼道:

“那怎么行呢!?”

宇智波佐助还在死命往前走,想把这个小牛犊子丢掉。但鸣人死活不撒手,被拽得像根面条一样拖在地上,嘴里还在哭喊:“他俩离婚我们岂不就要分开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的兄弟啊……”

“……咱们俩感情有那么好吗!”宇智波佐助烦得受不了,使劲去掰他扣在自己身上的手。

——还有,谁是你好朋友啊?

眼下,俩爹站在二楼的窗户边上,看着佐助拖着一只金发史莱姆离开,表情喜忧参半。喜的是带土,忧的是卡卡西。

“我就说嘛!”带土笑着拍拍老公的肩膀,“他俩感情就是很好啊!”

“……老师要是知道他儿子变弯,一定会杀了我。”卡卡西叹了口气,“毕竟老师一直以为我们是普通室友。”

去年夏天,他们小学同学聚会,旗木卡卡西和儿时的好朋友久别重逢。本来只是重温少年时代旧梦,温着温着就温到了酒店宾馆。在经历了雨中吵架,抱着另一个人的腰求对方不要离开,喝多了酒非要领结婚证等等荒唐事之后(顺便一提,之前那几件事都是带土做的),他们终于打算住到一块开始新生活。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这俩人各自都在照顾别人家的小孩:带土家有个来这个城市上学借住的小侄子,卡卡西受出国的老师所托监管老师的爱子。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四个没什么直系血缘关系的人愣是住在了一起。共同生活没有两个月,旗木卡卡西就有点受不了了:谁也不想大早上起来就看见老公站在院子里抓着金发儿子的脚脖子转大风车。

不过对于带土来说,这种生活实在是有意思极了:他喜欢热闹,也喜欢和年轻人在一起。这种老公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与他而言有莫大的吸引力,裤腰带上拴俩娃的日子实在是太好玩了。

卡卡西扭头一看自家老公的神情,就知道他们刚刚进行了一场驴唇不对马嘴的交流。带土是没心没肺的乐天派,压根不知道要对未成年的成长负责任——让他培养两个反社会分子倒是绰绰有余。

“你考虑一下我上次说的事情。毕竟要对孩子负责。”卡卡西耷拉着脸反拍了一下老公的肩,“顺便一提,我周日要出差,时长一周。你可以趁这几天好好想想,要不要继续现在的生活。”

这个消息落到宇智波带土耳朵里,如同五雷轰顶。他赶紧张嘴想说些什么,卡卡西却先苦着张脸开口:

“我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他俩没有缺胳膊少腿。”

 

一周的工作日程放在卡卡西身上好似休假。远离了漩涡鸣人和宇智波带土两个惹祸精,又不用早起做早饭、晚上辅导功课,他身心愉悦得不得了,甚至有点因为自己逃避责任产生的愉快而感到愧疚——每每走到纪念品店,他总要给家人买点礼物,顺便在心里默默祈祷自己的家庭没有在这一周里分崩离析。

快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一眨眼他就又从国外飞了回来。当天下午站在机场他竟有恍如隔世之感,开始想念带土那张无拘无束的笑脸,和两个毛病多多但总归可爱的孩子。这种因为远离而产生的美好滤镜马上就被现实击打了个粉碎——当他打开手机的时候,一个通话很快地挤了进来。是佐助打来的。

“卡卡西,你的电话终于打通了。”电话刚接通,另一边就传来恼火的声音,“你再不回来房子都要稀巴烂了。”

“发生了什么事?”卡卡西心一下子乱了。

“你自己回来看吧。速度快一点。”说罢,电话就被挂断了。

虽然对老公带孩子的水平早有心理准备,二十分钟后旗木卡卡西站在家门口的时候还是有些心惊胆战。他都不敢打开门看看房子里发生什么事了——说不准客厅正中站着一头哥斯拉,正在喷火。站在房门前的几秒钟里,他都感觉深渊在召唤他一跃而下,而更理智的做法是赶紧坐上一辆通往遥远城市的火车、或者干脆逃到俄罗斯开启一段全新人生,来避免见到门后的一切。

悲伤的是,没等他做出更明智的决策,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他热情大豹子一样的伴侣跳出来一把抱住了自己。

“你可算回来了!”带土嚷嚷道,“我可想死你了!”

旗木卡卡西感到内心一阵温暖,刚才想要逃跑的心思飞到九霄云外去了。无论如何,带土都是他认定的人生伴侣,给了他生活无数的慰藉。虽然总在做傻事,但总归是个靠谱的家伙……吧?

宇智波带土抬起脑袋,卡卡西清楚地看到他额头上盖着一块纱布。

“你脑袋怎么受伤了?”

“没事、没事!”带土哈哈大笑,“不过是自己不小心摔倒了!”

虽然宇智波带土看起来还是像往常一样,但是旗木卡卡西心里打鼓,颤颤巍巍地开口试探:“家里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对方大叫道,“受你所托我照顾了这个家一周,可是半点差池都没有!”

“……什么祸也没闯?”卡卡西难以置信地说。

“当然。非常完美。”带土信誓旦旦。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往房门外挤,顺手把玄关挂着的皮夹克抓上:“鸣人去牙科诊所了,我现在要开车去接他。你稍等我们一下,晚上咱们一家齐齐整整去聚餐!”

旗木卡卡西见他风风火火没说两句话就离开,纳闷地问:“为什么去牙科诊所?”

然而宇智波带土没有回答。他已经快步跨过了草坪,伸手拿出车钥匙,点亮轿车后一屁股坐进去,迅速踩下油门,一溜烟就从街道上消失了。旗木卡卡西看着远去的尾气,心里感觉处处不大对劲——他希望这股不详的预感只是幻觉。

他又走回玄关,脱掉皮鞋,准备好好泡个热水澡放松一下。他刚拖着行李箱走进房子,就在拐角处见到了表情冷峻的宇智波佐助。这孩子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一天到晚不苟言笑,但总归比鸣人好带一些。但今天,卡卡西见到一贯平静的佐助都露出了大敌当前的严峻神色,心里“咯噔”一声,暗道完了。

“你不会信了那家伙的鬼话吧。”佐助冷笑道,“对于过去一周发生的事情,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厨房的正中央,半面墙已经变成了漆黑的颜色,结婚时他精心挑选的墙纸只剩下悲凉的尸体残骸。黑色墙上歪歪扭扭地贴了几块马赛克瓷砖,灶台边上还零散地摆着几样装修用品。卡卡西凑近了一看,明显是有人试图用瓷贴片来掩盖犯罪现场,然而效果实在不佳。

“发生什么事了?”卡卡西叹了口气,“这儿像杀人现场一样。”

宇智波佐助冷笑了一声,开始讲述一周前的事情。

周一早上总是最难熬的。年轻学生和工作族在经历了一个周末的愉快休息后,总归不想早起干活。漩涡鸣人揉着眼睛进到厨房里的时候,困意还没从脑袋里消失。宇智波带土正在平底锅旁边煎鸡蛋,显得游刃有余——一个很罕见的景象,一反他平日给人带来的莽撞印象。

“你醒啦?”似乎是想要扮演一个成熟家长的角色,带土今早显得特别稳重,“去准备餐具吧,早餐马上就……”

他话还没说完,操作台上的烤面包机突然发出了巨大的轰鸣,那个金属小家电紧接着飞了起来,在空中尖叫一声,彻底撕碎了宇智波带土成熟家长的伪装。它摔到地上,变成了一坨可以卖到垃圾场去的废铁,嘴巴里还在悲惨地吐着烟。

鸣人的困意早就飞没了。他抱着脑袋蹲在桌子下面,被噪音吓得六神无主。两分钟以后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才从餐桌下钻出来,想要大声表达不满——这世界上还有比面包机用起来更简单的家电吗?

不过有一个(说话更难听的)人充当了他的嘴替 。宇智波佐助走到厨房门口,冷声说:“活腻了?”

没等佐助再骂两句,微波炉又开始尖叫了。鸣人瞪大眼睛,看到一簇火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烧了起来,迅速把微波炉点燃了。霎时间房间里浓烟滚滚,警报器呼啸着喷出水来,却没能浇灭烧得越来越旺的火苗。墙纸被火舌舔过去,卷起一片灰烬,带来蒸腾的高温。

“你往炉子里放锡纸了?”鸣人在警报声响里大叫,“手持灭火器呢?”

在鸣人和带土手忙脚乱想要挤出去找灭火器的时候,宇智波佐助已经去而复返,手里提着救命的红色罐子。

“倒也不用你个吊车尾来提醒。”佐助很快就打开灭火器的阀门,喷涌而出的气体覆盖到熊熊燃烧的火焰上和吱哇喊叫的叔叔脸上。

火终于灭下去了。带土被喷了一嘴二氧化碳,因为缺氧感到头晕,心里还在骂骂咧咧:这混蛋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听完了周一早上发生的事情,卡卡西头重脚轻,不知道说什么是好。酝酿许久,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人没事就好。”

佐助:“呵呵,你要是知道带土还在努力做饭,给鸣人的便当里放焦炭,又在这一周里弄炸了煮蛋器、高压锅、电磁炉,不知道你还会不会这么说。”

旗木卡卡西:我有点汗流浃背了。

参观完纵火现场,导游宇智波佐助继续领着他往房子里走。刚走到阳台,卡卡西就敏锐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我从尼泊尔带回来的手工地毯怎么没了?”

那毯子倒不贵,不过毕竟是他千里迢迢背回来的,带土又很喜欢拽着他坐在这里边晒太阳边喝饮料,让他对这条毯子颇有感情。没错,一些老土的爱情回忆。

听到这句询问,宇智波佐助似乎想起了讨厌的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开始讲述地毯失踪案的来龙去脉——

周一晚上,擅长烘焙的邻居突然敲门拜访,送来了自己烤的牛肉芝士派,表示自己要去参加表妹的婚礼,想要请带土照顾一天自家小狗。宇智波带土自认为很受欢迎,是个靠得住的友好邻居,自然是满口答应(顺带感谢邻居解决了他们一家的晚饭)。第二天早上,一只比格犬就出现在了他家门口。

漩涡鸣人背着书包,蹲下来对着小狗打了声招呼。他左右瞧了这狗半天,在对方杀气逼人的眼神里得到了某种既视感。

“我怎么看这家伙这么眼熟啊……哦!原来像我三爸,哈哈哈!!!”

带土本来想凑上前给他一脚,但是比格比三爸速度更快,扑上来就给漩涡鸣人一个大嘴巴子,把正张着嘴大乐的男孩子都打懵了。漩涡鸣人纵横学校小团体多年、精通约架斗殴,谁承想今天差点被一只狗揍K.O.了。他哇哇大叫着跳起来,想踹这混蛋狗一下,终究有点舍不得揍小动物。最后还是握着咖啡杯的宇智波佐助走过来,给比格犬的屁股蛋儿上狠来了一脚。狗(表情像是提着把刀)终于被这一个大飞脚卷进了他们家的门。

旗木卡卡西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感觉不妙了:这条狗脾气恶劣,是社区都出了名的。他时常能看见邻居被狗拽得摔倒在地。于是他内心不安地开口:“关于地毯……”

佐助:“我马上就要讲到了。”

虽说是拜托他们照顾,但毕竟一家人都要上班上学,只能把比格留在家里,等到晚上再回来遛。幸好宇智波佐助有先见之明,出门前把狗关在笼子里,又把笼子放在地下室,再给下面的几道门都上了锁,确保大卫·科波菲尔也无法从这里逃出生天。尽管如此,等到他们到家的时候,这条比格的牙就镶在笼门上,双眼充血,快要把铁丝网咬个稀巴烂了。

“把它放出来一会儿吧……”鸣人看到它牙龈都快啃出血了,于心不忍。

“你确定?”佐助抱着手臂,“它出来后会再把你揍趴下。”

“它怎么可能打得过本大爷!?我今早那是没有防备好不好?”漩涡鸣人一听这话鼻子都要气歪了,一蹦三尺高,刚才那副“我是心软的神”的态度也不知道哪里去了,现在你爷爷我就是揍狗战神,说什么都要把狗放出来,恨不得就地建一个擂台来和小比搏击。

所幸比格犬的精力也有限,离开笼子后垂头丧气的。它今天一天进食只有自己的粑粑(你也不知道小比为什么那么爱吃屎)。多亏之后佐助给它喂了水和饭,它才恢复点精神头。

他们回到客厅,比格懒洋洋地跟在后面。漩涡鸣人把它的疲倦都归功到自己头上:“还不是见到本大爷就吓得皮皮挫啦?我就说这狗也没有那么难带……”

一分钟不到他就被狠狠打脸。鸣人是个精力旺盛的家伙,哪怕是刚结束学校的足球队训练,也不肯休息一会儿,一直在家里转来转去、反复开关冰箱找吃的、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巨细靡遗地再重复一遍。带土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各聊各的,而佐助嫌他们烦,早就躲到自己的房间写作业去了。

鸣人在客厅里转了半天,低下头想去抓刚才放在茶几上的零食,却扑了个空。他纳闷地问:

“我刚放在这儿的巧克力呢?”

躺在沙发上的宇智波带土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翻起身来看了一眼趴在茶几边的狗——那比格抬起脑袋,嘴里正含着一张包装纸。

“我靠!”带土跳起来,飞身过去照着狗脸就来了一拳。

比格嘴里的食物被砸了出去。它满脸杀意地抬头,用表情骂了一句脏话,脸上写满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咱俩这事儿没完。

鸣人跪到地上,发现一板巧克力的一大半已经被它吃完了。他结结巴巴地喊道:“快把这家伙抓起来,我们得送它去洗胃!”

比格好像故意要跟他俩对着干,四条狗腿一溜就从茶几下面滑了出去,动作优雅极了。鸣人和带土连忙去追,脚底板在木地板上都快要搓出火星子。不过任凭他俩拥有着多么结实又Q弹的肌肉,两条腿追四条腿还是不够快。比格如同骑着风火轮一样奔到了楼上,又在鸣人和他三爸追上去的时候闪转腾挪,从楼上飞跃下来。往常都是人遛狗,唯独带土家是狗遛人,就这么上蹿下跳了几个来回,狗影子就从气喘吁吁的父子两人面前不见了。

“就这么大点空间,我看它能跑到哪去?”带土大声咆哮道。

于是漩涡鸣人和宇智波带土开始了扫雷般的排查,恨不得把鱼缸都翻起来看看下面是不是藏着一只该死的狗崽子。他们找了没有太久——带土拉开阳台门的时候,就看见那条狗端庄地坐在他老公心爱的地毯上,表情娴静地欣赏夕阳,仿佛老僧入定。在它周边,环绕着一大摊气味迷人的狗屎,快要把墙皮都熏入味儿了。

社区兽医敲响房门的时候,内心有几分疑惑——因为屋子里传出鸡飞狗跳的叫骂声,实在不得不让人好奇里面发生了什么。他敲了好多下也没人开门,最后只能无奈地把手掌贴到门上,却发现门压根没关上,直接被他一掌推开了。

紧接着他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黑发男人站在客厅正中,两只手正握着一条比格犬的后腿把它倒吊起来。男人嘴里还大声叫着:“谁也别拦我,今天我就要把它杀了!”

他对面站着个金色头发的年轻男孩子,正在努力抱着狗的上半身,想把那条比格抢回来。然而那狗并不领情,用两条前腿疯狂抽打男孩的脸,把他揍得头晕眼花。

“不能这样!你到时候怎么和邻居交代?”

“邻居敢多嘴我把他也杀了!”

听到这俩人飞速又大声地吵着架,狗也在疯狂乱吠,兽医的脑袋都大了两圈。他使劲清嗓子想要打断眼前荒诞的争吵;纠缠在一块的两人一狗发现有人进来了,终于暂停了三只大嗓门,齐齐转过脑袋朝这边看。

“呃,我是社区兽医,”他赶紧解释,“刚才有一位叫宇智波佐助的人给我打了电话。”

“他说什么?”那金发少年像见了救命稻草,赶紧问兽医。

“他说他家有三条比格犬,其中一条吃了巧克力,需要洗胃。”

好长时间以后,漩涡鸣人才发现佐助这话骂得真够脏的。

 

旗木卡卡西听完这段,感觉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他把手扶在墙壁上,不知道该为了家里出了这么荒唐的事情而责怪伴侣,还是应该为大家都活得好好的而庆幸。据佐助说,那条狗已经安全健康地送回主人身边了,但每次它和带土见到面都会互相叫骂一阵。卡卡西沉默许久,最后所有情绪都变成了自责——他又不是不知道老公什么性格,居然还毫无担心地把两个孩子交到他手上。要不是家里还有个佐助,现在房子都炸了。

就在他捂着额头埋怨自己的时候,玄关处传来了人声:刚刚去接鸣人的带土已经回来了。

不知道怀揣着什么心情,旗木卡卡西赶忙走出来。原本他已经不打算怪老公了,但是看到漩涡鸣人的脸的时候,卡卡西再次感到眼前一黑。

鸣人咧个嘴,粉红色的牙龈正中,本该站着雪白牙齿的地方只剩下黑黢黢的大洞:漩涡鸣人的两颗门牙不翼而飞,而且他脸上还有不少小伤口。他见到卡卡西回家了,高高兴兴地跑来给自己的二爸一个热情拥抱。

“你门牙呢!?”旗木卡卡西没心思去享受温馨的家庭氛围,瞪着眼睛问。

鸣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呃……呃……”

卡卡西扭头去看老公:“带土!”

宇智波带土满头是汗,眼睛往别的地方瞟:“呃……呃……”

最后卡卡西只能把目光投向宇智波佐助。对方揉了揉太阳穴,又叹了口气。

周三中午,鸣人站在学校食堂的长队里等待打饭,突然有几个同学愣是插到了队伍前面。漩涡鸣人可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人,立马表达了不满。

“你们能不能排队啊!?”他大叫。

队伍里的几个人回头了,鸣人认得他们——学校橄榄球队的高大球员们。在未成年的世界,身材结实是衡量权力的最主要标准,而橄榄球运动员就是金字塔顶端的那撮人。

“这不是那个没爹的野种吗?”其中一个人看到鸣人后笑着说道。

听了这话,鸣人没说什么。他转身走了,留下这群人在原地嘲笑。

不过他们没能笑太久。漩涡鸣人半分钟后就走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只托盘。

“怎么……”那个领头的壮小伙子刚开口想要接着笑话几句,却见鸣人已经很快地走上前,抄起手里的托盘,狠狠砸在了那男孩子的脸上。对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鼻梁就被揍歪了,血喷了一地。

听到这里,旗木卡卡西低头看了一眼漩涡鸣人——对方还在张个嘴没心没肺地乐呢。

“你的牙是被橄榄球队的学生打断的?”

“对。”鸣人颇有些得意地说,“对面有十个人,但是我们俩打赢了。”

卡卡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你说的’我们俩’,是指你和谁?”

“我。”宇智波佐助在一旁无奈地插嘴道,“我不出手的话鸣人会被打死。”

漩涡鸣人不乐意了,赶紧举起手指乱比划:“哎你少污蔑人啊!”

行吧。原本卡卡西以为家里起码还有个性格稳重的佐助,但现在看来他们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他只得唉声叹气地问:

“然后呢?”

然而两个孩子正在热火朝天地吵架,谁都没听见他的问话。于是宇智波带土凑过来补充后半部分的故事:

这事儿当然没有那么容易结束。有几个幸运的橄榄球运动员被击中了下巴,直接昏过去了,反而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其余的除了鼻子歪了的,还有牙齿掉了的、肌肉拉伤的、呕吐不止的。校医忙不过来,干脆给小镇医院打了电话,一辆车把他们都拉走了。

第二天早上,宇智波带土刚打开家门,就见到门口堵着几个气势汹汹的家长——都是昨天伤情比较严重的孩子的父亲,跟他们发育过剩的孩子一样膀大腰圆。带土昨天晚上倒是带鸣人去简单处理了一下牙齿,今天一看这阵势,立马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他冷笑了一下。

“漩涡鸣人明明有三个爹,”他双手揣兜从台阶上走下来,“谁敢说他没爸?”

几分钟后,鸣人和佐助背好了书包准备上学,打开家门就看到院子里的地上躺着一群壮汉,各个都在“哎唷哎唷”地乱叫。而宇智波带土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双肘搭在膝盖上,一副看破人生的表情,手指关节上都是血。漩涡鸣人第一次觉得他三爸的背影是如此伟岸,必定身怀绝世武功;其实这位好勇斗狠的流氓打架最擅长的就是抠眼睛吐口水踹裤裆——虽然龌龊,但是好用极了。

“所以你头上的伤是那时候受的?”卡卡西问老公。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心疼——也不知道带土为什么在道歉和赔钱之间选择了把对方家长给打了,就算受了伤也是带土活该的——卡卡西劝自己。

“那倒不是因为这个。”带土说,“我打赢了以后很高兴,翻了个后空翻,不小心把脑袋摔破了。”

旗木卡卡西:……你真的是活该的。

“校长没找家长谈话?”他问。

“找了。他告诉我橄榄球队的家长联名要求开除漩涡鸣人和宇智波佐助。”带土回答。

“接下来怎么处理?”

宇智波佐助在旁边补充作答:“我是学生会长,建校以来三十年的学生会计报告都在我这里放着。我告诉校长,要是开除我和鸣人的话我就一把火把这些材料都烧了,最起码下周的运动会就别想办了。校长妥协了,先让我们留校观察。”

卡卡西用一只手把脸捂上,疯狂揉自己的眉心:我就说这小子不是省油的灯吧?

“那鸣人的牙怎么办?”二爸如是问道。

“牙医今天刚做好口腔扫描,去定制陶瓷牙齿了,下周末才能补上。”三爸如是回答,“幸好年初我买了房屋保险、牙医保险、意外险、第三方商业险……”

好吧,现在他家有半个烧毁的厨房,一个即将被开除的儿子,另一个即将被开除的没牙的儿子,一条种族为比格的仇人,十几个种族为人类的健壮仇人。旗木卡卡西感觉脑袋快爆炸了。

“过去七天发生的事情我大概了解了,总之现在先做好下周以后孩子们被开除的准备吧。”卡卡西双手举起,“我希望这是你们闯的最后一个祸。”

——起码人都还活着,也没弄死别人,对吧。

他的自我安慰没有持续太久,敲门声就响起来了,卡卡西心里一紧。别怪他一惊一乍,现在什么动静都让他觉得不祥。

鸣人跑过去打开门,外面站着个年轻男生,看上去像鸣人的同学。

那男孩看到家里有这么多人,显得有几分腼腆。他很有礼貌地说:

“你好,我是来喝奶的。”

卡卡西这才发现他手里捧着一个碗。

宇智波带土一拍脑门:“噢!我差点忘了这茬了!你快进来吧。”

带土一边带他往里走,一边还向他介绍着:“这个?这个是我老公,名字叫旗木卡卡西,以后你天天都能见到他,快跟他打声招呼吧!”

男孩子还蛮听话的,转过头来对卡卡西说:“你好,我叫犬冢牙,是鸣人的同学。”

虽然完全不理解眼下的情况,但旗木卡卡西知道绝对没什么好事。他跟着带土以及犬冢牙走到后院——他离开的一周夜夜下雨,院子里的草木蓬勃地生长,绿油油地发亮。就在这郁郁葱葱的院子里,站着一头黑白相间的奶牛,正在悠悠地吃草。面对着这种超现实的场景,卡卡西揉了揉眼睛确保自己没有看错,心情就像在炖菜里吃出了一只臭袜子。他捂着胸口,把身子歪到门框上,感觉自己心梗快要犯了。

鸣人颠颠跑过来,把一本《亲热天堂》塞进他手里,嘴里说着:“二爸你快冷静一下。”

卡卡西曾经觉得自己一直是平静内敛、游刃有余的性格,但是自从开始这段婚姻后一切急转直下,现在小黄书也救不了他了。他指着那头牛,对着佐助说,“快点给我解释一下。”

 

星期四下午的课间时间,漩涡鸣人一改往日活蹦乱跳的状态,反倒坐在课桌旁边唉声叹气,像是有什么心事,扰得旁边一圈人都心烦意乱。

“你到底犯什么毛病了?”奈良鹿丸回头拿课本敲他脑袋。

“我昨天跟人打架,脚踝受伤了,足球队不许我参加运动会比赛!”他哭丧着脸说,“到底有什么办法还能再参与运动会啊?”

“别想了。”犬冢牙打了个哈欠,“现在只有拉拉队还在临时招募。”

为了能参与一下运动会,漩涡鸣人努力了太久,却在快要开幕的前夕出了岔子,他心情不可能不难过。

牙正趴在桌上喝牛奶,旁边的鸣人突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吓得他打翻了瓶子,课本都被牛奶浸湿了一大片。

“疯了吧你!?”他嚷道。

漩涡鸣人不搭理他,大声说:“我去报名拉拉队!”

“有必要吗?运动会明年还有啊。”鹿丸劝他。

这话安慰不到鸣人。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我可不想坐在凳子上看别人为队伍争光!”

犬冢牙正在擦桌子,冷嘲热讽地说:“别说是争光了,你去丢人还差不多。”

“我怎么不行?”鸣人一梗脖子,“她们是金发碧眼,我也是啊!”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被拉拉队选上?”牙撇了撇嘴,嫌弃道。

谁成想这个金发白痴一下子站了起来,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我肯定能被选上,不信咱俩打赌!我要是落选了,以后我每天挤奶给你喝。”

眼下,旗木卡卡西看着正坐在院子里勤勤恳恳地给奶牛挤奶的鸣人、以及一脸尴尬等在旁边的犬冢牙,拉拉队的竞选情况一目了然。

“到底是谁把这种可笑的赌注当真的?”卡卡西闭着眼睛(实在不想面对正在哞哞叫的奶牛),开口问。

“当然是宇智波带土那个毫无常识的家伙。”佐助冷冷地说,“鸣人落选后哭着到了家。带土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后,立刻就租了一辆卡车驱车一百六十公里,去农场买了一头奶牛拉了回来。”

正在往老公这边走过来的带土非常骄傲地补充道:“大丈夫一言九鼎嘛!”

他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就像在期待卡卡西夸他一样,八成觉得自己的家庭教育方式非常优秀。买完奶牛后他就给犬冢牙打电话,要求他每天都拿着碗过来喝牛奶。在远近闻名的宇智波带土的淫威之下,犬冢牙感觉自己天降横祸,不得不每天被迫来一趟鸣人家——他妈的,这种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你怎么想的?”卡卡西问。

这位拥有着天才头脑的老公一叉腰,瞪着眼说:“那怎么办?我们家又没人会产奶!”

卡卡西没附和这个玩笑。他抱起双臂,难得地表现得很严肃,对带土说道:“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他老公一见他这个架势,心里七上八下的,只能继续尬笑道:“聊什么啊?”

“我走以前的那个提议。”

 

这个对话直到晚上才正式开始,因为卡卡西把奶牛送到农牧市场、又找好买家,花了不少时间。在这期间,宇智波带土在家坐立不安,想要做点什么来补救。不过在他再次下厨并把煎锅烧成两半的时候,带土终于意识到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他什么都不做可能才是最好的选择。

旗木卡卡西到家的时候,带土正愁眉苦脸地带着两个孩子吃披萨外卖。卡卡西没有想过,这种场景竟然可以归类到自己脑内温馨且安全的家庭生活的图景之一。

一见老公回来,带土也没心情吃饭了,把手中的披萨撇掉就撵两个孩子回自己房间。

平日里的人间祸害精今天蔫了,跟着老公走进卧室,大屁不敢放一个。关上门后,旗木卡卡西依然紧紧绷着脸,看着特吓人,带土都以为他正在酝酿一次酣畅淋漓的Angry Sex了。

“你上次说的那事,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带土耷拉着脸问。

“他俩都快被开除了。”他老公干巴巴地说,“我们两个共同生活,对他们的成长起不到正面作用。”

卡卡西这话其实说得挺含蓄了。他不想责怪带土是个糟糕的家长,尽管这是事实。

宇智波带土脑袋倒是还算清楚,据理力争道:“我知道你在忧虑什么。第一,他们没有谈恋爱,亲嘴只是不小心撞到了;再者说,就算谈恋爱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十五六岁不就是恋爱的年纪吗?第二,还是那句话,咱俩毕竟不是他们的法定监护人,大不了把他们送回亲生父母身边!”

这小子倒是对自己这一周的糟糕表现绝口不提,卡卡西眉心都快拧成疙瘩了。

“他父母要是方便带孩子,也不至于放在我们身边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件事你总该明白吧。”

带土恨恨地说:“对,你总是这样,谁的事情都很重要——小孩儿重要,他们父母的托付重要。我问你,那我们呢?我们就不重要吗?”

这话让旗木卡卡西回答不了。曾经他向往着和宇智波带土能够拥有的生活会是何等的温暖、欢乐又柔软——事实上,大部分时间带土给予的是和想象里一样的生活,让他长久以来冰冷无聊的生命重燃光彩。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他们能够解决掉一个接一个的家庭问题,而不在这其中消耗掉彼此吗?他知道自己只是在逃避困难。

“我们哪怕不在一起生活,依然可以保持情侣关系……”卡卡西给出一个不太理想的答案。

“你别骗自己了。关系每进一步都很困难,退回去只会让我们越来越远。”带土不满地摆摆手,“我会考虑你的提议,但是起码等到一周后吧——让两个小家伙参加完运动会。鸣人虽然没法上场了,佐助还有射箭比赛。”

卡卡西突然感到非常愧疚。他忙于工作,其实并没有太参与过孩子们的课余生活。但是带土可是每次都不会落下鸣人的足球比赛,还在后院立了几个靶子陪小侄子练弓箭。

“带土……”眼见着老公抱着枕头打开门(一般这个行为表示他家混球在耍脾气,打算晚上去沙发上睡觉了),卡卡西出声挽留,话到嘴边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宇智波带土打开门,头也不回地下楼去了。

 

就在他开门之前的五秒,漩涡鸣人飞也般冲进宇智波佐助的房间。佐助正在看杂志,一见这人又不敲门就跑进来,立马把手里的书本往鸣人脑袋顶上丢。金发男孩早有预料,一歪脑袋就躲了过去。

“我刚偷听了他们的谈话,他俩真的要离婚了!”鸣人牙齿漏风,说话的时候嘴里像含了个袜子。

“那岂不是正好。他俩在一起没一件好事。”佐助坐在椅子上,没好气地说。

漩涡鸣人扑过去,趴在他椅子扶手上,瞪着眼睛问:“你当真这么觉得吗?就算我们以后再也没办法见面,你也觉得无所谓吗?”

这句话算是他在滥用情感绑架了——他知道宇智波佐助在乎自己,哪怕这人表现得无动于衷。果不其然,听见这句质问,黑发少年抬头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最终带着鸣人很熟悉的冷笑问了一句:

“我算你什么人?为什么一定要见到我?”

房间里的窗户没关,窗外黄色的灯光下,隔壁家的比格正在蹦蹦跳跳地乱吠。鸣人想了许久,只感觉胸口越来越酸,蓝色眼睛都快化成一团水了。

“我……我不知道。”他回答,“我只知道你现在是我生活里最重要的人。”

他又说话含糊地补充:“哪怕和我二爸三爸分开,我也不想和你分开。”

像是实在是没什么办法,宇智波佐助叹了口气。他不爽地拍了拍鸣人的脑袋,嘴上倒是说:“好吧,我再帮你这一次。”

 

一家人怀揣着各种心情等待着的运动会如期到来了。早上七点半,卡卡西在战乱风格的厨房里愣是做出了孩子们今天需要的便当。八点钟,一家四口都整齐地坐在了车里。

鸣人的二爸确认好一切都没有问题后,坐进了驾驶位。他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带土,对方没有看他。实不相瞒,过去几天他们两口子一直都没有跟对方说话,有什么讯息都是让鸣人来传递。佐助非常疑惑这俩人坐在一个餐桌上为什么要假装听不见彼此在说什么,金发小孩儿累得声带都快冒烟了。

轿车平稳地往学校的方向开去,一路上一家人难得地保持了沉默。要知道往常全家出游,鸣人和带土同时在的情况下绝对不可能有半分钟消停。甚至有一次他们跟团旅行,这俩人在大巴上跟导游一唱一和地聊了起来,整车人在半路上就展现出没喝就醉了的状态,被气氛引导着开始唱歌了,目的地还没到卡卡西的脑袋就疼得嗡嗡响。那时候他觉得烦,不过现在倒是有几分怀念起来了。

他们马上要到达目的地,车辆停在最后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前。就在卡卡西觉得今天有个顺利的开局时,轿车周围忽然围过来一群人,表情不善,像是要找茬。其中一个结实的大哥把肌肉虬结的手臂搭到发动机盖上,带土很快就认出来这人是他揍过的学生家长。

“鸣人!”带土赶紧回头,“后备箱里有金属球棒,快帮我拿出来!”

漩涡鸣人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混蛋事——这里又不是暴力街区,更不是僵尸围城,拿金属球棒是要杀人吗?他俩不光要没有学上,还要跟着爸爸们亡命天涯不成?

“用不着。”卡卡西已经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眼见着红灯已经转绿,他猛然踩下了油门,一下子就把裹在车身上的人都给甩了下去。发动机盖上的大哥直接滚了出去,而另外几个人没想到这司机如此果断,都瞠目结舌骂骂咧咧地在车后面挥拳头。

“吃尾气去吧你们!”带土坐在风驰电掣的车里,拉下车窗得意洋洋地对着他们大叫,随即转过脑袋对着卡卡西直冒星星眼,“老公,你好帅啊!”

他俩的关系总算是破冰了。

几分钟后全家人开到了运动会的场地。在经历了找不到停车场、带土和保安吵架、鸣人没带学生证所以全家人只能陪他翻墙进院之后,距离佐助的射箭比赛只有不到十五分钟了。

然而宇智波佐助毕竟有颗大心脏(也可能是跟奇怪的家人在一起练出来了),连运动服都没换,穿着卫衣走进比赛场地两分钟就出来了。鸣人和带土刚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大喇叭和拍手器,看到已经射出十环的佐助,竟然觉得没能加油助威心里不痛快,开始吹拉弹唱地给别人加油。没有谁会在需要专注的比赛里搞出这么大的噪音——赛会保安很快就把这两个破坏秩序的家伙撵了出去。

也不知道被人赶出来是什么有趣的事情,这两个人笑得肚子都痛了。带土拿胳膊夹住鸣人的脖子,推推搡搡地往之后的项目地走去。卡卡西和佐助跟在后面,心里忍不住升起“真是有够丢人”的想法。

下一站是足球比赛。虽然校运动会不过是请了隔壁学校校队来友谊赛,虽然鸣人根本没机会参加,但漩涡鸣人想给队伍加油,全家人就都来陪他。

但是等到带土抱着爆米花和可乐回来的时候,他却没在观众席上找到他家的金发小孩。

“鸣人呢?”

他的问题很快有了答案。几秒后草坪上就飞奔过来一群身材纤细健美的女孩子,穿着统一的短裙,手中捧着花球,热情洋溢地跳舞。她们蹦蹦跳跳地变幻队形,然后从人群里忽然钻出来一个人——

漩涡鸣人穿着短裤和运动鞋,就在队伍里抱着花球上蹿下跳,除了体型比别人大一圈以外动作别无二致,要是把他安排在方阵角落,说不准还真能糊弄过观众。可惜他站在拉拉队正中央,全力以赴地做着表情管理,大张的嘴巴里缺了两颗牙,看台上所有人都看见了一个小麦皮肤的结实小伙子穿着超短裤热舞的场面了。

看着卖力跳操的鸣人,宇智波带土下巴都快掉地上了。眼前的荒唐演出太震撼人心,他呆了许久,才指着下面的跳操队伍问:“这家伙怎么真被选进拉拉队了?”

佐助坐在一边,表情平静:

“我把他塞进去的。毕竟我是学生会长。”

坐在隔壁位置上的卡卡西心里忍不住吐槽,你这副理直气壮地干坏事的样子跟你叔叔真是如出一辙。

带土倒是很高兴:“所以你就把这大豁牙子塞到C位了?你小子以权谋私!无耻的样子真有我当年的风范!”

他侄子面无表情地接受了这个夸奖,并补充道:“你现在也很无耻。”

不得不说,漩涡鸣人虽然学习很烂,但是记动作却非常快。虽然是临时加入的拉拉队员,却一点都没有出错。几分钟以后他就跳完了操,跟随着队伍从大家的视野里离开了场地。

滥用职权的学生会长看着漩涡鸣人从视线里消失,立马站起身来:“走吧。我报名了家庭接力跑步,马上就要开始了。”

正襟危坐在一边的卡卡西:“啊?”

抱着零食的带土还没从鸣人的搞笑热舞里缓过劲来,就被侄子的临时提议惊到了:

“哥们儿,你叔叔我穿的可是西装——有马甲、怀表、银袖扣和皮鞋的三件套。你要我穿着这玩意跑步?”

“别管那么多了。”没素质的侄子不管那些,推着这两个一头雾水的监护人往其他场馆赶。

 

在临时更衣室(毕竟拉拉队更衣室不能让他进去)外面站着的漩涡鸣人正抱着衣服、手忙脚乱地准备换上,外套兜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他匆忙接起来,另一端传来了犬冢牙急躁的声音:

“鸣人,有个送货小哥给你带来了一个盒子。运动会现在不允许无关人员进入,他只能放在我这里了。你着急要吗?”

漩涡鸣人一听急了。这个蛋糕是他(听从佐助的建议)请邻居制作的——因为自家比格给宇智波带土添了不少麻烦,邻居一听到金发男孩“为了挽救家庭幸福”而提出的请求,立马答应下来。根据设计,奶油表面上会站着两个翻糖小人,做成了鸣人二爸和三爸的拉着手的模样,寓意着鸣人对风雨飘摇的这对怨侣重归于好的希望。佐助觉得这个想法挺土的,但也没阻止。

按照计划,这份礼物本来应该在他们家完成接力赛之后送到现场,作为这次运动会的高潮项目。在鸣人的想象里,礼物送到后全家人就会抱在一起流眼泪,为这个温馨的家族重新团聚而感动不已。

现在这一切都被打乱了。鸣人把衣服丢下,慌慌张张地边往会场入口跑、边给犬冢牙回话:

“牙,你帮我拿好!我现在就过去!”

作为学生会负责组织人员进入的犬冢牙同学,在五分钟后见到了非常玄妙的画面,让他一度以为自己吃菌子了:漩涡鸣人穿着紧身上衣和超短裤,腰上别着两只花里胡哨的拉拉队手花,露着两条肌肉拉丝的大腿往这边冲过来。

暂且忽略掉鸣人的怪异行径,牙还是先把盒子递给狂奔过来的拉拉队员。

“多谢你帮我保管东西!”鸣人气喘吁吁地说,腰上的塑料花“啪啦啪啦”地摩擦作响。

“不用,该说感谢的是我。”牙赶紧摆摆手,“谢谢你爸的奶。”

对这个奇怪的说法鸣人无力吐槽,他只是奇怪为什么牙知道这礼物是给他三爸的。但他一低头,很快就找到了答案:那只盒子上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祝:宇智波带土和旗木卡卡西爱火重燃。”

看来邻居的语言组织能力和漩涡鸣人也不相上下,土到他二爸看到以后会嫌弃的程度。但是现在情况紧急,鸣人也没办法去换个新盒子了,急急忙忙满头大汗地往回跑——接力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成败在此一举。鸣人穿过会场里的人群、穿过路上摆放的小摊、穿过各种香味与色彩,一心想着他快要散架的家。

就在他屁滚尿流地往回跑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几个恼怒的声音:“漩涡鸣人!!!”

大豁牙子回头瞥了一眼,吓得后背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上周跟他打架、因此错过了本周运动会的橄榄球运动员们追在他身后,嘴里骂着脏话,咬牙切齿地用上运动员的技巧往鸣人身上扑。他们的爹刚找完茬,他们又来报复上了,漩涡鸣人不得不左支右绌闪来闪去,生怕自己被抓住一顿群殴。鸣人刚刚跳完操、又拼尽全力地跑步,感觉受了伤的脚踝又开始痛起来了。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边哭边跑,心里想着:

你们俩要是不和好,实在太对不起我了!

 

旗木卡卡西其实大概能猜到两个孩子在鼓捣什么,无非是想要修复家庭关系。难道他俩在这种鸡飞狗跳的生活里还品味到了什么乐趣?卡卡西疑惑不解。

跟他那位为了给孩子撑场面而穿得花枝招展、好似参加慈善晚宴的老公不同,卡卡西好歹穿了休闲装,陪孩子们玩一下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他都已经拿着接力棒等待发枪了,鸣人还没有站到第三棒的位置上。佐助是第二棒,看起来也有几分焦急。

他们家另外三个人都像非洲平原上的狐獴一样抻着脖子等惹祸精,心急如焚。但是直到发令枪响起,鸣人也没有出现。卡卡西只得先行开始比赛。

虽然平时工作繁忙,他倒是一直在坚持锻炼身体,现在跑起来也算不得慢。但是相较于这场没什么意义的比赛获胜,他更想确认自己的心情。

他们是一个家庭,哪怕是东拼西凑地组合在一起,卡卡西也并不想对此报以不认真的态度。在他曾经理性冷漠的生活里,塞进了如此之多轻浮草率的情感,这叫他依旧不太适应。他是否应该选择正确的人生,还是该和一个只凭本能生活的家伙拥抱在一起,直到几百年后一把铁锹扎进土里,掀起他们相缠的骸骨?

他把接力棒递到佐助手里的时候,依然没有想到答案。

宇智波佐助跑得很快。眼见着他要到达第二程的终点,入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骚乱——一个形容狼狈的金发男孩跑了进来,摇摇欲坠的短裤上挂着松鸡尾巴一样的花球,屁股后面还有几个人高马大的学生穷追不舍。漩涡鸣人就这么一鼓作气跑到了赛道上,抓过佐助手里的接力棒就发了疯地往前跑。衣冠楚楚的宇智波带土就在跑道的一头等着他。

“把这个……给我二爸!”鸣人跌跌撞撞地跑到终点,丢出去手里的蛋糕和接力棒,用漏风的牙齿说出最后的嘱托,然后就精疲力竭地趴在了地上,背部剧烈地起伏。橄榄球队员们追上来踩了他几脚,很快被安保人员驱赶出了场地,只剩下宇智波佐助走到金发男孩旁边,蹲了下来。

鸣人穿着滑稽的衣服,累得浑身发痛。他翻过身来,擦擦自己狼狈的脸孔,强行对佐助挤出一个笑容:

“我干的还不错吧?是不是有好好完成我们的大计划……?”

佐助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对这家伙如此认真的态度感到惊讶,最后才慢吞吞地说道:

“其实那个计划是我瞎说的,不一定有效果。”

“啊?”一听这话,漩涡鸣人也顾不得身上疼了,一下子翻身坐了起来,“那你说得那么郑重其事的,我还以为绝对会起作用呢!”

“只是想让你开心一下。”对方叹了口气。

 

这边厢,宇智波带土接过鸣人递过来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就开始撒丫子狂奔,身上穿着的严丝合缝的西装嘎吱窝都被撕烂了。其实他压根不知道俩孩子瞎折腾什么,这么努力地跑单纯是想要赢而已。他脚上穿着的鞋受不住这番折腾,即将要散架了。

带土就这么一路赶超了好几个学生家长,堪称连滚带爬地到了终点线,身上带的怀表和方巾都飞得没影了。他濒临离婚的另一半在终点线等着,目瞪口呆地看着带土滚了过来,手里捧着个快要稀巴烂的盒子。

这场比赛结束得很狼狈。宇智波带土尴尬地看着前来接他的老公,刚想起来手里还有一只鸣人托付的礼物。他拎起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祝他们两口子爱火重燃,脑子里灵光乍现,知道应该在这个一家人齐心协力完成比赛的时间点表达自己的感情。于是他理直气壮地对着旗木卡卡西喊道:

“我们还是不要分开了!”

说完这个论点,他总感觉需要一句论述,便接着补充道:

“有我是你这辈子的福气。”

也许是跑得太着急还没顺过来气,话出口后他才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只得硬着头皮接着说,结果这次嘴瓢得更厉害:

“跟我在一起你就偷着乐吧!”

能把表白说成恐吓,这种震撼人心的捅篓子方式非宇智波带土莫属。刚夹着鸣人走过来的佐助听了这话,忍不住扶额:你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感觉语言表达得比较失败,带土干脆拆开盒子,打算给老公一个惊喜礼物——

确实挺惊的。蛋糕上的奶油早就在鸣人和带土的奋力狂奔里被甩得到处都是,两个翻糖小人的脑袋被甩掉了,歪歪扭扭地扎在蛋糕胚上。最惨烈的是草莓果酱夹心都飞溅出来,场景非常之血腥恐怖,活像旗木卡卡西和宇智波带土被断头的命案现场。

带土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慢慢把盒子关上,然后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站在对面的老公。

视线相交,卡卡西此时也在望着他。不如说,正在捂着肚子笑着看他——为这场滑稽的行动而笑,也为了自己毫无必要的固执而笑。

去年夏天的某个夜晚,宇智波带土跑到他的办公室里不肯走,非要说陪他加班是在约会。结果就是卡卡西加班到了深夜十二点,抬起头来的时候,摊在沙发上的带土眼皮都快掉到地上了。

“肚子饿吗?”卡卡西觉得有些惭愧,走到沙发后,用手抚了抚男朋友的脑袋。明明长着和鸣人一样的刺猬头,金发小孩的头发柔软,但宇智波带土却是个刺头,发梢桀骜不驯地扎着卡卡西的手心,像头发的主人一样个性十足。

“……不饿。”带土又打了个大哈欠。

“谢谢你陪我。”卡卡西突然说。

“有什么好谢的?这不是应该的吗。”对方随便地说道。

旗木卡卡西不做声了。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黑透了的夜晚,回忆着很久以前的记忆。

“不是这样的。”他慢慢开口,“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啊?”

“也许这话你不愿意听。刚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很不习惯……我父母离开的早,只留我一个人徒然抱着这个姓氏带来的虚伪荣光,试图做一个永远正确的人,一个绝对不让早逝父母蒙羞的人。其实你是我过去绝不会认可的人,但和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却让我知道人是可以这样自由自在地生活,只遵从自己的心愿。原来我只是个被家族荣誉、被父母不幸人生所献祭的可怜虫……”

“你的出现,对于我来说其实是一种奇迹。”说完这句话,旗木卡卡西转过身来,看见宇智波带土已经在沙发上打呼噜了。他又气又想笑,走过去捶了一下带土的肩膀。

对方赶紧把眼睛睁开,迷迷糊糊地说:“你说的都对!”

“带土。”

“咋啦?”宇智波带土半睡半醒地擦掉脸上的口水。

卡卡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

“跟我在一起吧,合法的。”

这回带土脑袋里的瞌睡虫终于飞走了。他一下子从沙发上坐直了,几乎是用抢的,把男朋友手里的丝绒小盒子拿走了。他刚刚错过了人生中重要的被求婚的过程,并对此一无所知。但是他没心思想别的,赶紧把戒指取出来带到手上,然后兴高采烈地嘚瑟道:

“看你表现。”

“……你这样算是同意了?”

带土好笑地看了对方一眼:“意思是以后你要在我身边好好表现,有那么难理解吗?”

一年后的今天,在宇智波带土手里捧着个烂蛋糕、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的时候,旗木卡卡西想起的就是这句话。

“……看你表现。”他慢慢地开口说。

听到这句回答,带土忍不住眼睛发热。他好像一下子就和卡卡西心灵相通,不需要太多言语。

宇智波带土小声问:“可以舌吻吗?”

“现在不行。”这里还有一群未成年学生呢!

被老公严辞拒绝,带土只好转而问道:“那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我也想试试像你一样生活。”旗木卡卡西把瘸腿断牙的漩涡鸣人扶上,笑着说,“以后你在我身边,好好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