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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国历14年5月13日夜,罗严塔尔乘坐托利斯坦抵达费沙,依照往例,只带了最精简的护卫队伍。他下榻于皇宫近旁的酒店内,住所也与往年相同。自先帝去世后,帝国新领土总督每年此时都会前来费沙述职,并且参加罗严克拉姆王朝第二任皇帝的生日典礼。他通常会在费沙逗留两至三天,拜会自己的故友米达麦亚与同僚们,随后回到海尼森总督府,年年如此,十四年未曾间断。
深夜,罗严塔尔端起烈酒凝望窗外。费沙与他一样彻夜不眠,皇宫方向更是灯火辉煌——虽然它的规模远比不上前朝的无忧宫,但其建筑之恢宏另有一番气派。熟悉的景象反倒令他感觉身处异地。这感觉幽灵一般如影随形,即便他在海尼森总督府办公室往外眺望,依旧与那片土地形同陌路,即便他所眺望的是自己治下的、帝国的一半领土,也是他十四年的驻地。这种感觉或许只有在托利斯坦上才会稍微淡去些许。
此时门铃响起,未等罗严塔尔应答,门已经打开,来者自然是巴尔·冯·奥贝斯坦,一位不需要总督应门之人。奥贝斯坦同罗严塔尔一样身穿军服,他那本就灰白的黯淡金发近乎已经全白,皱纹爬上他眼角与眉间。真是奇怪,罗严塔尔原以为没有表情的人脸上是不会出现这种纹路的。他看起来同自己一样,缺乏生气,这让罗严塔尔心情愉悦,主动举杯。
“你看起来像要在陛下的诞辰举办葬礼。”
对罗严塔尔的调侃,奥贝斯坦没有表情,他那双电子眼倒仍旧冷彻锐利,永远不会露出疲态。“我来警告你,小心些,罗严塔尔。从此之后,你的护卫队需要增加一倍的数量。你已经不懂首都的局势。”
罗严塔尔挑眉,“……所以,希尔格尔殿下确实秘密召集了一群人商谈立宪之事。”他仔细观察奥贝斯坦,从他那死者般的面具下读出信息。“还有你,我还以为你不会同意。”
奥贝斯坦平板地说:“从个人立场出发,我不赞同,但这不重要。米达麦亚、梅克林格等人我都已告知,并且正要与他们商讨具体计划。此前,我需要知道你的态度。”
“我管理着帝国中对宪法最向往的一群人。”罗严塔尔晃动酒杯,杯里的酒液已经空了,冰块与玻璃壁摩擦,发出牙齿碰撞的轻响。
奥贝斯坦走来,为自己倒上半杯酒饮下。“我没时间听你整夜呓语。”
罗严塔尔露出笑容:“是的,我也一样。”然后,他在奥贝斯坦的唇间尝到醇酒的烈性味道。奥贝斯坦的体温与玻璃杯近似,他的躯体与罗严塔尔贴近,也似玻璃,坚硬并且透着给人留下伤痕的冷漠。
罗严塔尔向来无惧伤痛,于是他靠近,抚摸奥贝斯坦的胯骨。有时他想象奥贝斯坦是一个贵族女人,他们在酒店房间,挥洒一夜激情……只不过,他们之间并没有任何激情可言。再说,与罗严塔尔交往的女人中,没有一个像奥贝斯坦这么干瘦,缺乏吸引力的同时激起人的憎恶。而憎恶,罗严塔尔承认,正是他的欲望所在。
奥贝斯坦只褪下了裤子,他陷在单人沙发内,以一种不适但情色的姿势张开自己。罗严塔尔没有做什么前戏,戴上套便肏了进去。奥贝斯坦的面色看起来更加苍白了,仿佛是从他身后那栋建筑里飘来的一个鬼魂。他的义眼散发出故障红光,直射入罗严塔尔的异瞳。
罗亚塔尔清楚对方没有完全失去视觉,只是视觉信号变得模糊。他亲吻奥贝斯坦的眼窝。奥贝斯坦闭上眼睛。这个动作并非出于罗严塔尔的喜爱,而是方便。他的脸贴着帝国军务尚书的颧骨,奥贝斯坦的呼吸扫过他的下颌,止于他制服领口前。
他提着奥贝斯坦的胯骨,更深地压进坚冰。奥贝斯坦里面咬得很紧,也很热。或许是因为他的皮肤偏冷,使人感觉他里面热得近乎病态。罗严塔尔听见自己胸腔中沉重的韵律,心发狂跳动的声音盖过了一切声响。他背后的制服内衬似乎湿了,紧贴着他,如同奥贝斯坦冷漠的眼神,还有他发出的沉默。无论罗严塔尔如何对待他,他总是沉默。
谁能想到我们会成为共犯?罗严塔尔自嘲。不,只是两个失败又颓唐的人。
罗严塔尔的视线越过奥贝斯坦,落在窗面自身的投影上,他蓝色的瞳孔与皇宫主殿的徽记重叠。短暂的恍惚后,冷凉并且火热的欲望重新抓紧他。他摸得到奥贝斯坦垂软的前端,帝国首相除先天失明外后天的小小残缺。无关紧要,奥贝斯坦后面已经湿到脏污了身下软垫,随着罗严塔尔的动作带出更多黏液。罗严塔尔抹过奥贝斯坦腿间,把它们涂在奥贝斯坦喉咙。奥贝斯坦厌恶地皱眉,他脸上的皱纹加深了。
原来如此,罗严塔尔想。他的呼吸拂过奥贝斯坦的皮肤,彼此之间如此接近。罗严塔尔高潮时仍旧维持这个姿势,离奥贝斯坦一息的距离。心跳剧烈到如同战舰毁灭的爆鸣,随之是宇宙真空中的沉寂。
在绝对的寂静中,罗严塔尔错乱地希望奥贝斯坦缠住他,让奥贝斯坦那只适合文职的双手变成凶器,扼住自己喉咙。他的手支撑在奥贝斯坦颈侧,他能轻易折断奥贝斯坦的脖颈——或许他们早该杀死彼此,在最明亮的星辰陨落之前。但这只是一时错乱,如何用理智遏止自己狂乱的内心,罗严塔尔深谙于此。他深吸一口气,弓身退出,然后为奥贝斯坦手淫。
奥贝斯坦发出短促气音,双臂发力,随后渐渐放松。罗严塔尔观察着他苍白面孔上浮现的红色,还有他愈发下陷的眼眶。高潮时奥贝斯坦再次闭眼、皱眉,他的精液和肠液混在一起,粘在罗严塔尔手上。
罗严塔尔起身,抽出自己的手巾,将自己的手擦干净了,随后开始整理衣着。奥贝斯坦则仍旧陷在沙发内,胸膛起伏,显然需要更长时间休息。
借此机会,罗严塔尔得以俯视奥贝斯坦。对方的样子实在可悲,被发胶固定的白发散乱,帝国长官制服下,苍白、松弛的皮肤散发着性的味道。最主要的是,他看起来十分疲惫,没有丝毫自尊可言。即便已经辅佐先帝征服宇宙、统一人类社会、坐上帝国权力至高宝座,罗严塔尔清楚奥贝斯坦已经失去了自满的机会。那机会已经随着有翼狮子的逝去,永远消逝了。他无法再做一个权术的艺术家,或是任何人的共犯——那特权只属于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
而自己也无法再做一名与帝王争锋的叛逆者,罗严塔尔心底的余烬传来回声。他点了一支烟,向后退了几步,靠在窗边,思索王太后计划将带来的变化。奥贝斯坦已经开始整理自己,将所有淫乱而颓丧的证据收入帝国长官制服下,一丝不苟。他站起来,拿起桌上搁着的、已被点燃的另一支烟。
“你的随行队伍将会多两艘通讯舰和三艘巡航舰,另外,回程路线也要进行更改。”奥贝斯坦吐烟,电子义眼闪着冷光。他简洁地交代了几点朝内的人事变动,随后离开。那只烟他只抽了一半,被他搁在烟灰缸边。罗严塔尔之后又处理了一段时间的事务,于是他把奥贝斯坦剩下的烟抽完了。
次日一早,罗严塔尔先来到皇宫面见摄政王太后希尔格尔,进行述职。亚历山大·齐格飞陛下本来也应参加,只是年幼的陛下或许因为心情激动,身体不适,未能前来。述职并讨论完要务,希尔德告知罗严塔尔,菲力克斯·米达麦亚也在宫中,陪伴身体不适的朋友。她问罗严塔尔是否想要拜访他们。罗严塔尔拒绝了。随后,他参加了午时宫中简短的会议,并且见到了故友米达麦亚。
米达麦亚倒是变化不大,体格依旧像运动员一样健壮,发色如日光下的蜂蜜,脸庞透着愉悦和煦的光彩。会议后,罗严塔尔与米达麦亚并行交谈,沿途有许多宫廷人员为之侧目。尽管已经年过四十,“帝国双壁”风采未减,加上罗严塔尔名义上仍旧是多年未婚的单身汉,不免让许多女子芳心萌动。只不过,如今米达麦亚再难借结婚的题材打趣罗严塔尔,他转而问海尼森发生的趣事,又说了些家事。
“……菲利克斯现下就在宫内,跟皇帝陛下在一起。”他提到。
罗严塔尔点头,“希尔格尔殿下已经提过。”
米达麦亚不再强求,笑了笑。“那么,晚上宴会见。哦对,别喝得不知时候。明天中午艾芳做了她的拿手菜,我们等着你。”
“自然,晚些时候见。”罗严塔尔微笑,犹豫片刻,捏了捏米达麦亚肩膀。随后两人在皇宫喷泉前分别。
日落时分,皇宫内已经布置起来,后花园被清理出一小块空地,摆上桌椅、花卉、蛋糕与气球。亚历山大·齐格飞·冯·罗严克拉姆的生日聚会同普通贵族孩童一样,只有朋友和一些相熟的长辈参加,不过,这些“长辈”们分别是帝国的几位元帅以及最高长官。此前身体有些不适的幼帝带着纸王冠和孩子聚会才穿的红色披风,与朋友菲利克斯一同露面,接受大家的祝贺。
幼帝的长相酷似希尔格尔,虽然是个少年,面孔却十分柔美,近乎是他母亲少女时期的复刻,只是金发更加耀眼,瞳色也是极浅的冰蓝。站在他身边的菲利克斯比他高一头,身材消瘦,黑发,若是无表情时,面孔似乎有些严肃,像个少年军官。不过他在朋友面前总是露出热情的笑容。那笑容的温度近乎灼痛罗严塔尔的左眼。
他似乎比去年更高了,瞳孔颜色虽然与陛下相同,但并不接近,罗严塔尔想。他没有像米达麦亚那样去当面祝贺幼帝,而是拿着一杯无酒精的汽水,在场地边缘观望。与他行动轨迹类似的人还有一位,奥贝斯坦。他们像两只闯入人类宴会的狐狸,相互对视一眼,便双双隐入黑暗中。
奥贝斯坦比罗严塔尔熟悉皇宫的花园迷宫,他主动引路,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灌木墙转角。
“我建议你明早启程。”奥贝斯坦说。
“不可能,我明日已经有约。”
“米达麦亚可以年末请他的夫人与孩子去海尼森游玩。”奥贝斯坦难得态度软化。“在消息宣布前,最好别节外生枝,尤其是你。”
罗严塔尔明白,几位元帅中,唯有自己的职位最为敏感——海尼森总督,名义上管理着帝国一半的领土与人口。关于他,民间也有最多流言,不仅关于他的异瞳、风流,还有对他忠诚的忧心、对他权力的质疑。但罗严塔尔清楚,奥贝斯坦是最不可能想要他出局的人之一。况且,在海尼森事务繁多,他确实对费沙及旧帝国区的情报稍显懈怠。
“那么,明年此时再见……希望那时,你我都还活着。”罗严塔尔故意贴近奥贝斯坦说。他的呼吸吐在奥贝斯坦脸颊,奥贝斯坦停顿片刻,突然侧身,没有道别就走开了。这时,罗严塔尔才自黑暗中勉强分辨出,在灌木丛另一侧站着一个人,一位比他矮上一头的少年。他走到灌木墙尽头,与少年面对面相遇。
菲利克斯仰头看向罗严塔尔。月光下,他的眼睛并非是天空的蓝色,而是海底的深蓝。他抿嘴思索的模样,似乎是罗严塔尔记忆中自己的镜像。
“您应当小心奥贝斯坦阁下。”菲利克斯终于开口,语气成熟,像米达麦亚。
“向来如此。”罗严塔尔点头。
又过了一会,菲利克斯问:“我以为您与奥贝斯坦阁下……关系不睦。”
“是的,我打心底厌恶他代表的一切。”罗严塔尔说。他走起来,菲利克斯紧追两步,与他并行。或许几年后,少年就会与他一般高,随后超越他的脚步。他们之间真正的关系,几年前罗严塔尔已经同菲利克斯亲口陈述过。他对这个少年比对米达麦亚还要坦然。“我是个不配做父亲的人。与名誉无关,即便你的母亲身份不同,我也无法成为你的父亲。若是你因此仇恨我,也是理所应当。”
可菲利克斯并没有因此产生怨恨。他看向罗严塔尔的眼神,罗严塔尔感到陌生。他已经熄灭的野心在那时彻底枯萎了,亦或是变成了另一种朝向自己的隐刺。
“所以,您为什么——”
“因为我真正厌恶的人是我自己,菲利克斯。”罗严塔尔说,“在这宇宙所有人之中,我最怨恨的人即是我自己。奥贝斯坦是我的一面镜子,自幼时起,我总喜欢在镜中看到自己丑恶的模样。”他的脚步停下了,看向宴会的方向。“请转告你的父亲,很抱歉,明天我不得不缺席了。再见。”
“再见……罗严塔尔阁下。明年再会。”
罗严塔尔点头,从另一侧离去。月光下景物的轮廓浅浅晕开,巍峨、毫不动摇的皇宫似乎亦改变了形态。罗严塔尔眨眼,很快适应了黑暗——他清楚,自己的右瞳是在黑暗中诞生的。在离开花园前,他转身,试图在宴会一角寻找米达麦亚的身影,却并没有看到他。
这样也好,不必再次道别,罗严塔尔想。比起旧友与宫廷,孤独的海尼森终究更适合我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