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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来讲，英雄史诗往往在罪魁祸首被击败的一瞬间就结束了。读者们只会对英雄们的壮举大加赞叹，间或也谈论着他们旅途中的桃色秘闻。但很少有谁会讨论英雄们在战斗结束后的生活。至少邪念没听过也没读到过。
这不好。这很不好。邪念想。
“难道没有哪个智慧生物意识到描述英雄史诗完结之后的故事的重要性吗？” 击败主脑的一个月后，邪念在断壁残垣间蓬勃发展的摊贩间闲逛，如此在心中愤愤不平。“世界上有这么多书，为什么没有谁愿意讲讲该怎么度过退休生活？”
他绕过地上的一个坑洞，避开一个举着大件货物的提夫林，继续朝着不远处的书摊走去。“当然，除了那些私人日记之外的任何书籍。”想起自己和队友们几天前在下城区乱逛时看到的某个管家的退休计划日记，邪念不由得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可怜的老管家，辛苦了半辈子，好不容易要享受自己的退休生活，结果却遭了奥林。他回忆着那间城市角落里的宅子，和同行法师的低声点评，一边继续前进。
“想想看，一本能够指导一名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刚刚摆脱了血脉影响的巴尔后裔，一个只有不到两个月记忆的可怜失忆症患者如何享受生活的工具书？该会有多少人想买一本啊！”邪念几乎要被自己天才般的商业头脑逗笑了。
他又经过了一个报童（“大新闻！伟大英雄博德安的神秘宝藏或被发现！” “什么？”）和一个水果摊（“快瞧瞧这些水灵灵的苹果！比那些章鱼怪物的血都红！” “是啊，毕竟他们的血是银色的。”）。
街道上熙熙攘攘，忙忙碌碌，吆喝声夹杂着讨价还价时的低声交谈。看起来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要照顾，自己的麻烦要料理。灾难并未给这座伟大的城市带来太大改变。
可怜的精灵法师终于在又闪过两个奔跑的孩子后来到自己的目的地，如同此前一周的每一天一样，他试图在书摊上找点能消磨时间的东西。
今天的邪念运气不错，摊主恰巧从某个废墟里挖出来了本怪书：《关于夺心魔你需要知道的三十个常识》。
“也不知道是哪个迫切渴望成功的学者出版了这本一看就没办法回本的书。”邪念拂去封面的灰尘，看着这本试图靠精致装帧吸引读者，但只有前三页有翻阅痕迹的书想到。总之这本书离谱到值得成为自己今晚的乐子，他如此想着，掏出钱袋，带着点找到消遣的自豪回到了精灵之歌酒馆。
过了几天，在送别奥米伦和布尔格返回幽暗地域的时候，他不由得想起了这本夺心魔百科的内容。奥米伦是个忘却前尘的夺心魔。这对于夺心魔这个种族来说并不常见。就像那本百科说的一样，夺心魔通常来讲会继承自己前身的记忆，因此有不少人会因此把夺心魔视作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但众所周知，夺心魔是没有灵魂的。容貌，记忆，灵魂，到底什么才能定义一个人的存在？
邪念站在剑湾温暖的阳光下发着呆，全然没有留意其他送行的光耀会学者已经走远。
自从脑子里没了巴尔和君主的念叨，就好像是代偿效应一样，邪念自己的胡思乱想自动填补了这份寂静的缺失。
不过看起来奥米伦就没有这份困扰，他很自然的根据自己的记忆构建了身份认同。
“这很值得学习。”邪念双手环抱在胸前，不由得点了点头。“他也可以算是个失忆症患者，就像我一样。那么我也可以认为，本人，邪念，已经是个与过去无关的全新人物。”
“既然如此，”为自己纯然自由的新人生做出了重大决定的法师终于停止了发呆，转身返回自己的住所，但很难说这是不是因为想要一睹拯救博德之门的大英雄容颜的路人逐渐围了过来。“从鹦鹉螺坠落的那天就是我的生日了。真不错，盖尔会很高兴……”
邪念回过神来，回想起他满腹的倾诉欲和这一个多月来的无所事事拥有的同一个理由，一个人间蒸发的男友。
“所以——” 当天晚上，阿斯代伦坐在床上，看着自己半夜跑过来翻窗的前冒险小队队长，恨不得把他的脑子拆开看看，“我们的喋血宝宝靠他骄傲的法师智力得出来的结论是…”
“没错，盖尔其实有恋童癖，或者至少他的性癖是比自己年幼很多的人。” 淡金色的半长发丝在月光下闪耀着与阿斯代伦相似的银光，不再有邪念翻涌的灰蓝色眼眸透露出一股与话题不符的漫不经心。
精灵法师盯着自己的游荡者队友，一个与自己相似的曾经的奴隶，一个与盖尔相似的渴望靠掌握力量来获得自由的野心家。他坐在房间的窗台上，视线遥遥在对面苍白的精灵身上扫视，脑中想起的却是自己的另一名队员。他营地必不可少的厨师，他于法师一途的导师，他短暂新生中被填补的空白，他的家人，他的爱人。
阿斯代伦当然不知道自己的队长脑子里在想什么，他也不在乎。尽管无论是高精灵还是飞升吸血鬼都不怎么需要睡眠，但他想到邪念居然因为想到了这种离谱点子就来半夜扰人清梦，就很是不爽。
高贵的飞升吸血鬼皱起眉头，朝着对面的法师开口，“太好了，这就是我一直想知道的黏糊糊小秘密。那么我最亲爱的巴尔宝宝，为什么还不快点离开这里，去找你的大法师分享自己的…”
“阿斯代伦，” 邪念开口，打断了他的逐客令，然后陷入了沉默。
苍白皮肤的精灵深吸了一口气，还是看在他为自己的飞升出力不少，又有一个字面意思上破破烂烂的脑子的份上，勉强挤出了的耐心来处理这场突如其来的情感咨询，“下次不要打断我说话，但这次就算了。看在九狱的份上，无论你和盖尔…”
“阿斯代伦，” 邪念又一次插话，阿斯代伦也跟着又深吸一口气，这一回他不打算再放任邪念的脑子带着他的嘴在自己的豪宅里捣乱，于是他开口，准备“礼貌地”把自己的前队长送出去，“阿斯代伦，为我腾个房间出来吧。”这次邪念并没有留下足以让他发表意见的时间，而白发精灵被这句话梗住，一时甚至忘了呼吸。
“抱歉，什么？”
“我说，我想住进你的房子，想必你还有多余的空房间吧？”法师问道，神情还是与刚才一样的漫不经心，又带着点自己的请求一定会被答应的笃定，毕竟这只是件小事不是吗。“这么晚了，我自己去找个房间睡一晚上就好，就先不麻烦你了。”
说罢，他已经起身向房门走去。
阿斯代伦被他堪称毫无逻辑的行事震撼到了，但还没等自己对这自说自话的行为做出任何评价，金发法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于是在这强买强卖和半推半就之下，邪念正式入住了阿斯代伦的豪华宅邸。
阿斯代伦的日常生活可比邪念自己的丰富多了。
在邪念刚入住的两个星期里，曾经的卡扎多尔宅中正在经历装修改造。幸运的是，主脑一战对这座跨越在上下城区之间的庞然大物影响不大，需要修缮的地方并不多。
但现任飞升吸血鬼贵族对自己的住所有很显然有着极高的要求和丰富的设计灵感，当然，还有一点点，好吧，很多，对房子前任主人的厌恶。因此无论是家具还是装饰，色调还是布局都经历了一番彻底的改变。眼看着这座奢华大宅一点点翻新，他在这里已经找不出一丝一毫过去的影子。
装修之后紧接着就是各式奢华的晚宴。托自己曾经和队友一起从海底救出高公爵的福，背靠着这座城市的最高管理者的阿斯代伦可以轻易组织起云集了博德之门大人物的晚宴。奢华的衣装在这座宅邸的各处出没，情报与利益的网络经由这位博德之门新一任暗夜统治者之手逐渐编织而成。
邪念倒是基本上不会参与这些晚宴，他对这些利益往来权力更替不感兴趣，而且就算现在基本上放弃了学术研究，但他仍是个法师，而一个法师最习惯的还是知识，书本和大量的独处。
但他很喜欢听阿斯代伦讲述自己的计划。很热闹，他作为听众也有不小的参与感。而且他喜欢看到阿斯代伦追逐自己的未来时眼中的光芒。就像他过去倾听盖尔成神计划时看到的光芒一样。虽然他自己没有过去，也不渴望未来，但他可以靠亲近之人的执着取代自己疯狂的，污秽的喋血欲望，被光芒点亮的这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也切实地活着这个世上。
“也许这就是拥有家人的感觉？”又一次已经成为惯例的午后小聚结束后，挥别阿斯代伦回到自己房间的邪念想到。盖尔消失的这几个月里他一直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饥饿感，与过去对血肉的渴望不同，但同样恼人。不过随着他搬入阿斯代伦的宅邸的时日增多，这种饥饿感渐渐被抚平了不少。“陪伴，分享，这感觉不错。”
虽然偶尔他还会在梦中见到那双温柔的棕色眼眸，也总能在自己的魔法研究中察觉到那位传奇法师的影子。但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他这样想，决定以后要像吞咽自己的血腥冲动一样吞咽对盖尔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