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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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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2-14
Words:
3,550
Chapters:
1/1
Kudos: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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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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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

【红敬】急刹车

Summary:

【2024红敬情人节24h|11:00】
90年代镰仓

Work Text:

两个人约好在车站前见面。莲巳敬人站在路口等待鬼龙红郎,经过学校的电车炫耀似的摇着铃铛从他面前开过去了。
他们几乎每天都在这里碰面,然后一起结伴上学去。这样的习惯从小学时就开始了。虽然升入高中两个人不在同一所学校,红郎每次要在敬人下车后多坐一站电车。他们这一站是小型站,车站紧挨着住宅院的外墙,街道的另一侧就是海滩。清晨的阳光喷洒在海面上,泛着白沫的波涛混着晶亮的碎片,车站的遮阳顶棚承受着压倒过来的浓烈光线,浅蓝的塑料外壳呈现出褪色后的斑点,仿佛被腐蚀过一般。
刚结束暑假,比起还沉浸在轻松玩乐氛围中的学生来说,城镇似乎更快速地调整了状态。昨天海面上还漂浮着零星几个彩色游泳圈,随着波浪摇摆着远离海岸,等再次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脖子上挂着相机的游客也很少见到了,偶尔有一两个,戴着渔夫帽,看起来更像是报社的记者。
红郎迎着夏蝉最后的嗡鸣声从远处走来,两个人只对视了一瞬,就默契地互相移开了视线。
少年时代的情感,变化的速度犹如烈阳下的冰棒,不经意间就淅淅沥沥融化掉,留下黏腻的残余物。
红郎在距离敬人两步之外的位置站定,本应该落在敬人肩膀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仅仅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敬人若有所思地瞟了一眼空荡荡的肩头。
“好久不见啊,莲巳。”
“嗯,好久不见。“
今年暑假,红郎和家里人回了一趟老家,整个假期都在那里度过。期间给敬人来过一通电话,也只是稍微聊了聊近况,很快就挂断了。
微风卷起他的短袖校服,露出界限分明的结实的臂膀。就像遮蔽在阴影中,下半部分的颜色显然要深一些。想必乡下的太阳比海边更加强烈,浓密的树影也无法挡住穿透叶片缝隙的日光,最终在皮肤上留下印记。在那暗色的被太阳晒得有些干燥的小臂上,缠绕着细细密密的划痕。其中有一条格外狰狞,沿着肘部一路延伸到手背,看样子粗略处理过。血珠定格在溢出来的那一瞬间,像是微暗的红色玛瑙。
嫩草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闪了一下,看起来有些生气了。
红郎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手臂上的伤口,等待着好友暴风骤雨式的关心。虽然这些话语在他成长起来的日子里听到过无数次,早已烂熟于心,但他始终对此持有新鲜的态度。就像夏天一定要洗海水浴一样,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这期间 ,两人都没有看向彼此,反倒将头扭向没有对方的另一边,保持着牢固的沉默。
敬人十分想要习惯性地对他的行为作出一番亲密的批评:“鬼龙,你究竟有没有注意防晒?”“鬼龙,你是不是又去爬树划伤了胳膊?“”鬼龙,你的手臂上留下疤痕怎么办?“……
然而满心的嗔怒在思维中流转过一圈之后被硬生生掐断了,转换成了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失落感。而这种失落使他不禁开始思考自己是否拥有一个合适的立场,遂即动了动嘴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相比起从前的相处,从今天这时隔数月的再次相见开始,他们之间明显地体现出微妙的隔阂。倒不是说有什么思想上的差异,也不是对彼此有什么不满。就像是有一种胶质的粘稠的气体笼罩在内心里,见到对方之后,从凝视彼此的眼睛里扩散出来,挡在两人面前。
他们现在就站在这层胶状物的两边,各自拉着一个吊环。清晨是电车乘客最密集的时刻。敬人低着头注视着电车的地板,在他鞋子的不远处,红郎的鞋子与他的相对而立。即使行驶中有不时的晃动,双脚也始终稳固地钉在地板上。如果不是有那层气体的隔挡,也许现在就要紧密地贴合在一起了吧?
红郎比他高出半个头,也低垂着目光,但是视线之内总能目及到敬人。他索性抬眼偷偷地瞥过面前的人:沉浸在思考中眉毛不安地蹙起;眨眼睛时睫毛几乎要蹭过镜片,让红郎想起蜂虻翕动的羽翼;校服的最后一颗扣子规规矩矩地紧扣着……“太近了。”他想。于是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转头去看车窗外浮在海面上的群山。透过车窗的夏阳刺破了耳廓薄薄的血管,鲜红浸染了皮肤,耳环一圈一圈闪着锐利的光芒。

这天放学后,红郎像往常一样搭上了电车。通常情况下是这样的:红郎在学校的附近乘坐电车,等电车到了下一站,敬人已提早在车站前等待,于是两个人可以相伴完成剩下的路程。然而,今天车站前却不见敬人的身影。放学时的车站,人群如争抢水面食物的鲤鱼,急不可耐地探出头来,红郎始终无法等到敬人上车。
“难道今天莲巳学校有事吗?”
他右手扶着门框,双眼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着。直到关门的提示音响起,才在远处人行道的拐角,看到静默地站在那里的敬人。
车门缓缓关闭,红郎来不及思考就跳下了车。
敬人的学校距离市镇的商业街只有步行十分钟的路程,只需在车站的丁字路口转弯即可。夏末傍晚,微热的风裹着泥土和海水清新的气味,从校服领口钻进去,胸腔中兜满了宽阔潮润的晚风,好像郁结的雾气也被吹散了一些。路过四周一个个住宅时,迎面而来的还有不知道是哪家种植的薰衣草,传递着安宁的气息。从路旁庭院里伸出来的桑树,支着宽大的叶片,低低地垂在路过的行人头顶。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心中都憋闷着无限的话语,可是碍于两个人之间的透明的胶质,无法向对方吐露一丝一毫。红郎买了一根冰棒叼在嘴里,抬头仰望喷气式飞机掠过后留下的白色气流。世纪末的夏天,到处都显现着新的期望。
就这样一路走到了商店街,红郎被路程中沉默的氛围浸染得有些烦闷,于是决定直接去问沉默的源头。
“喂,我说你啊,今天一整天是怎么了?“
他想要去拉敬人的胳膊。然而就在快要碰到时,他的手迟疑了,只扯住了面前人挎在肩膀上的书包带子。
敬人回过头来。被直接这样戳穿,让他有一瞬间的慌乱。始终保持着紧绷的面色舒缓下来,他盯着红郎抓着书包带的手,轻飘飘地询问:“我想去一下书店,可以陪我吗?”
疑问没有得到回答,红郎抿着嘴沉默了半晌,最终松开手,皱着眉点了点头。
末了,敬人还去了一趟药店,出来时手上抱了一个纸袋。
“要去我家吗?你的伤口还是再涂点药比较好。“
听到如此的邀约,红郎显而易见地紧张起来。
“突然想起家里让我买点菜带回去……我自己来吧,谢谢你,莲巳。“说着,红郎小心地不与他手指接触,抓着袋子的顶部拿了过来。
分别后,红郎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听他讲过烟火大会的经历。

今年夏天的烟火大会并没有顺利举行。七月中旬,照惯例是市镇燃放烟火的日子。事前的筹备从几周前就开始了,因为算作旅游项目的一部分,所以举办得格外隆重。红郎和敬人每年夏天都会作为学校的志愿者,帮着前期的准备和结束后的打扫,当天还为他们提供专门的位置观赏焰火。今年这些事是敬人一个人做的,虽然志愿者中也有同校的学生,但孤独的感觉像一只气球,始终悬在他头顶。
到了庆典当天,从上午开始,气温就比之前要闷热许多。海岸对面翠色的山峦顶上,低低地笼罩着一团团晦暗的浓云。接近傍晚的时候,那几片云彩飘到沙滩上来了,威严地压在装饰着彩旗的摊位上方。天空一片阴沉,庆典喧闹快活的声音也仿佛被云层覆盖,只剩下沉闷的回音。
七点,暴雨准时倾倒下来。摆放在沙滩上的几十发烟花,无一例外地被雨浇得透彻。海潮也急躁地涌动着,维持秩序的警卫不得不在岸边拉起警戒线。人群吵嚷着寻找地方躲雨,赤着脚踏在濡湿的沙地上,和着雨滴落下的声音,踩起飞溅的水花。
敬人和大家一起被安置在附近的饮品店。
放假前偶然一次聊天时,红郎提到过不多久全家可能会搬到大阪去。具体原因敬人也忘记了。他望着窗外的雨幕,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放着当时的情形。
高中时代的最后一次烟火大会在一片暴雨中落幕。
敬人没有想到,在同一天,红郎从老家的仓库里翻找出几年前买的焰火,蹲在庭院里放了。
也许是存放久了有些受潮,最开始的几根怎么也点不着。其余的就算燃着了,也只是冒了几条火星就安静地熄了下去。到最后袋子里只剩下一根,跳跃着金色的光亮,仿佛蒲公英一般,从顶部四散着飞远。
红郎的手靠近拢着那珍贵的焰火,可以闻到淡淡的硫磺的气味。院子里没有点灯,远处种着各色月季的花坛里飘荡着几只萤火虫,幽幽的黄绿色尾灯在黑暗中拖出荧光的痕迹。萤火虫慢慢飞近了一点,围绕着火光打转。红郎有些懊悔,自己应该把相机带回来。他想到敬人,想给他分享此时的场景。敬人大概在欣赏烟花吧。
“也许该再打一个电话问问莲巳。”
然而想到自己可笑的幻想和愿望,红郎胆怯了。
这个夏天,两个人都无法避免地想念起对方。平日里习惯一起做的事,缺少对方的存在,突然才从中品到一种难过的情绪。也许这就是可能会分别的预示。有了这样的想法,心中忽然缠绕着生长出无限的不安。但是越不安,越无法坦诚地互相诉说,最终憋闷着,心也被那些藤蔓缠紧了。

几天后的周日,红郎接到敬人打来的电话。敬人有些失真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到听筒,说他想出去走走,约红郎在上学时的车站见面。
已然是落日时分,整个天空被浸染成鲜丽的金红色,海水也燃烧起来,闪烁着耀眼的火光。靠近沙滩的海面上漂荡着几艘舢板,应该是住在附近的渔夫打渔归来。红郎跟着敬人随便上了到站的一辆电车。
电车会开到哪处,两个人谁也不知道,就连张贴在头顶的路线图也没有人看一眼。他们都隐隐察觉到这是最后的坦白的机会,又担心如果表明自己的情感,会引起对方的困扰。两人怀着同样的心情,依然保持适当的距离各自窥探着,试图从摆动的衣角得到想要的暗示。
熟悉的景色逐渐远去,随之而来的是大片的农庄和田地。忽然,电车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车头发出一声闷响,紧急停住了。列车员下车检查后向乘客通报并无大碍,电车重新启动。
但这次急刹车,让他们结结实实地紧贴在了一起,透明的隔挡破碎了。敬人的眼镜撞到了红郎的下颌骨上,红郎的嘴唇堪堪蹭过敬人的额头,空着的那只手臂下意识地搂住了敬人的肩膀。
他们感受到旺盛的力量在身体靠着的地方运动着,可能是心跳,心脏抵着对方的皮肤,在胸腔中剧烈地收放。两个人此时都可以确定了,望向彼此的眼睛流淌出清澈空明的爱意。
就着这个姿势,敬人抚摸过红郎的侧脸,抬起头与他接吻。
电车在永无止境的地平线上奔驰。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