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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倒霉的事吗?我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性狂热,而我男朋友可能是性冷淡。
说来话也不长,一段时期之前,我和闷油瓶戳破了那张像避孕套一样薄而不透的窗户纸,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恋人。尽管身边的朋友都不屑地认为这是一件稀松平常到无需再提的事情,我们的交往模式同做兄弟时也并没有太大变化,但只有我知道,这件事情对我的身心状况都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简言之,就是我铁树开花、精虫上脑,突然特别想和闷油瓶做爱。
原本我也并不是色欲熏心的人,又念及闷油瓶是个老派的神仙,打算跟他细水长流从长计议来着,充其量是每天看着他的肉体心里发馋,闻着他身上那种似有若无的香味有点犯迷糊,像妖精看唐僧肉似的。不过我发誓,我虽有妖精之心,却没干妖精之事,一直本本份份,表现得人模狗样。
但这种冲动却是突如其来的。某天晚上,闷油瓶穿着老头背心从浴室里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的纹身半显。在周身的潮气中他的目光瞥过我,只是那淡淡的一眼,忽然使我产生一种无法言语的震悚,好像一股电流从脑子顺着脊髓窜下去,让我四肢发麻、动弹不得。
下一秒,他淡然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惊异,我感觉嘴唇一热,竟然是鼻血窜出来了。
闷油瓶过来帮我处理鼻子,我手忙脚乱地扯纸,一掀被子才发现不仅上面流血,下面也充血,场面一时间非常尴尬。
他一定也看见了,但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手按住我的鼻翼,我们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血止住。我的脸热得要命,明明跟他认识也二十年了,除了爱什么事没做过,哪里有看一眼人的肉体就流鼻血的道理,像个第一次看色情杂志的毛头小子。
发生了这种事,也注定不可能再有什么往旖旎方向发展的可能性,我只能以洗澡为由去浴室里默默解决。自慰的时候,我脑子里又浮出闷油瓶方才那个淡漠的眼神——这其实是他的一般状态,无欲无求,仿佛世间一切都不会在他心上留下痕迹。这个眼神几乎是他的标志,我也无数次凭借这种熟悉辨别出模仿他的冒牌货。不知道为什么,它忽然对我造成这么大的刺激。下一秒,脑海里的闷油瓶眼中出现了一点担忧和急迫的神色,在一贯的淡漠之下,像冰灯里的一簇火苗。那是他方才看见我流鼻血之后出现的表情。想着那个目光,我闷哼着射了。
从浴室出来,闷油瓶在床上等我。一看到他将消未消的纹身,我感觉刚压下去的血气又上来了。他用目光询问我情况如何,我说天干物燥,鼻子遭殃,应该没有大问题。但在他身边躺下的时候,那种特属于他的气息混杂着尚未散去的一点血腥味,我的脑袋轰的一声,一股热流冲进我的身体里,像鼻血倒灌那样,很快我就不清醒了。
当晚我做了一个熟悉的梦。
梦里的空气中有粗糙的沙粒,每一次呼吸都有干涩的痛感。但最强烈的感觉还是热,我极度干渴,皮肤因燥热而刺痛,仿佛将蜕的蛇皮,要从我身上剥落。里面也热,像身体里烧着一把极旺的火。在令人疯狂的酷热中,我看见他,闷油瓶,在扭曲的空气里俯瞰着我。他淡漠的目光是点燃引线的一星火,我像瞬间被点燃那样剧烈地挣扎起来,并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欲望。
我浑身都在颤抖,因为燥热而像蛇一样扭动着。
他俯下身按住我的手臂。他的手很凉,整个人都带着一种雪山的寒意,是唯一能够平息燥热的存在。我无法控制地缠上去,想要贴紧他的身体,疯狂地嗅着他身上新雪的气息,肌肤相触的每一寸都在颤栗。
我想要他。我必须要他。这是在炙热的沙海中活下去的唯一办法。我张着嘴,感觉有什么撑开我的肠壁,近乎暴力地插来,锐痛过后是一阵酸胀酥麻,他身上的寒气一下子灌入我的腹腔和四肢,会阴处格外酸软,腿根控制不住筋挛,脚趾和指尖都因为电流般的快感而发麻。我想要尖叫却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徒劳地长着嘴,像案板上窒息的鱼一样因呼吸而抽动。
他并不说话,神色也看不真切,只是按着我,以某种固定的频率不断地抽插,那力度很大,足够令我脱力。在那种漠然如机器般的顶弄中我断断续续地哭叫,他并没有额外的反应,好像这场性事只是一个机械的程序。快感从交合处不断地涌上来,先前的干燥被浓稠黏腻的触感替代,但我的心仍像那片沙漠一样干涸。
我看不清他的脸,在剧烈喘息间抬起手,想抹掉他面容上的雾气,却只现出那双漠然的眼睛。
一阵痛楚在我胸口炸开,某种温热的液体冲出我的身体,在我脸上糊开。下一秒,我剧烈咳嗽着睁开眼睛,抹了把脸,一手的血。
鼻腔的刺痛要冲开我的天灵盖,我下意识往床边看,没有人,他去晨练了。我这才松了口气,立刻拆了被血弄脏的枕头垫,冲进卫生间里处理烂摊子。
因为犁鼻器的手术和蛇毒的影响,我的鼻黏膜异常脆弱,流鼻血已经是家常便饭。不过到雨村来之后我不再接触蛇毒,烟也努力在戒,加上这里气候湿润,确实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流过鼻血了。这两天是怎么了,看见闷油瓶要流,梦里跟他做爱也要流,我就这么色欲熏心吗?还是说我的鼻子是什么爱情攻略的系统提示,用这种方式催促我跟他本垒打?
止住鼻血、洗完枕套,还撸了一发,我脑子里迷迷瞪瞪像过走马灯一样,一会是刚洗完澡的闷油瓶,一会是梦里像个打桩机似的他。快感过后的几分钟里我萎靡地坐在马桶上,蹭了蹭鼻子,还好没有再出血。那个梦我很熟悉,是过去我常做的。蛇毒对我的身体造成了各种方面的影响,其中也包括性欲。大部分时候我心无旁骛,只想着那些任务,确实人如其名做到了“关根”。但在某些特殊时刻,被蛇毒抑制的性欲会集中爆发,和费洛蒙传递的信息结合在一起,犹如一场巨大的春梦。我用蛇毒所追寻的对象也因此成为这些春梦永恒的主角。
我一直想着他,不仅在头脑中,还在最原始的性欲里。
这种欲望并不健康,那些关于闷油瓶的春梦多少有点血刺呼啦,如果拍出来至少也得是R级。我不打算和他透露太多,在他那里表现得清纯乖巧不做作,连亲一下脸都很矜持。
但我知道那种欲望从来都没有消失,我对他的渴望蛰伏在动物性的本能里。每个午夜梦回我惊醒过来,看着他的睡颜,都会感受到当年在沙漠中的燥热。
不过它来得还是太猛烈了一点,让我有点措手不及。流鼻血和做春梦只是个开端,从那天起,我只要看到闷油瓶,就感觉身体里热流涌动,烧得我口干舌燥,像在梦里那样把他当成沙漠里的泉眼,恨不得整个人扑进去。
他那些平平无奇的行为忽然都对我拥有了莫大的性吸引力,看着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切菜、盖着衣服在院子里晒太阳、甚至只是蹲在地上喂鸡,我都感觉头晕腿软,浑身发热,居然就这样硬起来。闷油瓶朝我看过来,我像小偷似的扭头就往浴室里逃。他的目光就像点炮的火,再多看上两眼我就要和胖子的雷管一样炸了。
我到底有什么毛病?追到手了终于不装了?这样不会把他吓跑吧?
我暗自叹气,闷油瓶本来就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好像根本没有这方面需求。这么多年来,我都鲜少见他自渎。我知道张家变态的训练中也包括对性欲的节制,就像他们在墓里可以长时间不吃不喝一样,也可以长时间不勃起不射精。但张家毕竟是在繁衍,一代代生出这么多可怜孩子,说明张家人不是天生的性冷淡。所以说这可能是闷油瓶自己的偏好。
十几年前我还想着喂他吃西班牙大苍蝇,现在反而近乡情怯,尽管在春梦里被他操得汁水横流,现实中还是每天在被子里躺得笔直,好像跟他不是一个被窝的情人,而是一个棺里的陪葬品。
不能再怂下去了!我看着镜子里自己发红的脸和耳朵,按照现在的趋势,不跟闷油瓶做爱我就要自己打手枪打到精尽人亡,如果是那样,我还是希望能像多年来梦中的夙愿那样,死在他身上。
当天晚上,他洗完澡之后给我拿了一杯水。我心说挺贴心的,还知道提前让我润润喉。我拍拍床,让他坐到我身边,在心里默念了三声“老子是你男朋友”,然后眼一闭亲了上去。
闷油瓶大概是有点惊讶,因为起初的两秒他没有反应。在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对上他十分复杂的眼神。那一瞬间我已经从“他是不是不想亲我”联想到了“他是不是失忆犯了以为我是个耍流氓的陌生人”,好在下一秒闷油瓶就回应了我,轻轻吮住我的嘴唇,舌头伸进来碰了碰。
我的火很快就烧上头了,神志开始模糊,脸上发热,手往他衣服里摸。但还没等我有进一步的动作,双手突然就被捏住了,闷油瓶像拔草蜱子一样把我从他身上剥下来,说:“睡觉。”
睡觉?我就是打算跟你睡觉啊!
我有点不悦,怎么我像发情的狗一样随时准备操人的拖鞋,他却显得那么冷静。于是我伸着舌头再次去勾他,用鼻腔配合着发出两声非常肉麻的哼哼,手也往他脖子上环,如果胖子看到这样的我大概会大喝一声“呔,妖精!”
但我没想到闷油瓶不仅不为所动,还一下把我拉开了好远的距离。
“别闹。”他沉声说。
这下我真有点手足无措了,和他尴尬地对视,脸热得厉害,心说真有这么恶心人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闷油瓶凑过来亲了一下我的嘴,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你上火了,早点休息。”
下一秒他就拉了灯,房间里只剩下轻微的嗡嗡声。我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床头摆了个加湿器。
好贴心的哑爸爸啊!
我背对着他蜷成一团,在黑暗里听见自己快速的搏动的心跳声。
如果不是之前体检的时候特别留意了一眼闷油瓶的精子活性指标,恶毒如我可能要揣测他是不行了。但我心里明白,对性的寡然大概如同奇长的双指一样,是张家的遗毒在闷油瓶身上的体现。在他很多时的人生里,甚至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没有任何记忆,更不要说满足情欲或性欲了,长此以往,这种东西就从他的生命中淡去了。
爱意不能用性做衡量,何况是对闷油瓶这样的老神仙。但性欲的差异还是让我感到一些悲哀,大概是因为这让我更直观地感受到我和他之间的距离。
果然是仙凡有别吗?织女下凡来体验人间的喜怒哀乐,而牛郎只想偷她的衣服。
在“闷油瓶要真的是性冷淡我下半辈子该怎么办”的思虑中,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再次做了那个梦。
梦外的闷油瓶清心寡欲,梦里的他却极尽情欲,也并不说话,只是像打桩机那样一下下钉在我的身体里。我像是一口裹着火的炊具,被他一下下颠着,烹得滚烫。好胀,整个腹腔都像被热油灌满,烫得我一直颤抖,想去看他的眼睛。但那幻影十分模糊,我甚至看不清他的脸,只凭本能知道那是他,他一直在操我,这个事实就足够我湿透了。
在梦里我是发不出声音的。就像那些年的幻境中我从来无法用自己的声音呼唤他那样。即便我因为他的顶撞而筋挛,一次次地高潮直到眩晕和脱力,我都无法叫出他的名字。那些本该发出的呻吟顶在我的喉口,我很想要看看他,问他是否也喜欢同我做爱,或者只是喊他的名字。
只有泞泥的水声。
在接近高潮的时刻,他掐住我的脖子,我急促地喘息着,手脚挣扎,白眼上翻,胸腔像被刀剖开那样痛。在逐渐涣散的视野中,他仍是淡淡的看着我,手却犹如钢钳,要置我于死地。我开始笑,发出短促的咳声,在那样的目光里,窒息的疼痛逐渐变成了快感的一部分。
痛是常有的。但若来自于他,就不算痛,而是灼人的热欲。
在感觉自己要窒息而亡的瞬间,整个湿热而淫靡的世界瞬间坍塌,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只是在床上,身侧空空,他已经去晨练了。
那种幻影逝去的即视感太过强烈,我一时无法分辨自己身处何时。一切好像又回到吴山居旁那个小小的变电站里,我的脸上流满了不知是血还是泪的液体,他不可触及的影子随着幻境的泯灭而逝去,幻想同性欲一起从我的腿间流去,一切又回到原点。
把床铺清理干净后,我在镜子里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和眼睛里的血丝,双眼无神,但疲惫之下有种狂热的亢奋,像那个我最不想见到的自己。
真是魔怔了。
这样下去肯定有问题,瞒得住发情也瞒不住我的黑眼圈,当天闷油瓶回来之后摸了摸我的脑袋,居然说我发烧了,我以为张起灵都会开黄色谐音梗玩笑了,差点吓死,结果用温度计一量还真是37度。胖子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和闷油瓶之间来回飘逸,说我怎么像是被榨干了一样。
这话搞得我更加恼火,如果真是被压榨干,我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闷油瓶提出带我去医院,我脑补了一下医生当着他的面说我淫欲过重、阴虚火旺,那我非得找个斗钻到墓主人的棺材里去不可。于是软磨硬泡,又是保证自己没事,又说我对医院有何等的心理阴影,最终让他放弃了这个念头。虽然没去医院,但闷油瓶不知道从哪里给我搞来了一堆中药,味道很苦,几口之后我就喝不下去了。他站在旁边监督我,看我愁眉苦脸想放碗,就会捏住我的手,说:“喝完。”
结果当晚我又梦见他用那样的语气说:“掰着腿。”在梦里湿得一塌糊涂,醒来之后更虚弱了。
没想到这种青春期小男孩的苦恼会又发生在我身上,但我毕竟不年轻了,再这样梦里梦外纠缠下去,大概会像沉迷风月宝鉴的贾瑞那样精尽人亡。
我自己去了一趟镇里的卫生所,让医生给我检查一下。医生的目光了然得让我起鸡皮疙瘩,他给我开了一些消炎药,让我节制一点。
纵使我上过雪山下过沙海,这时候居然脸热得抬不起头来。
“怎么节制啊?”我边问边做脚趾抓地动作。
“这还要问?你是为什么起火你自己不清楚?离那些东西远一点!你还年轻,不要因为一时享乐搞坏身体。”他瞪了我一眼,目光有点像教导主任。“如果过段时间还不好,你最好去大医院里查一下是不是性亢奋,要镇静类的药物,这里开不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谢过医生之后走出医院回到家的。路上竟然还记得去超市买了瓶新酱油。
一进门,闷油瓶就过来替我拿酱油,好像我真的虚弱到连一个瓶子也拿不稳了一样。然后他押着我到沙发上,又递过来那个我不想见到的碗。
我心说真想让我好起来你就拿自己当药引子吧。但闷油瓶神色认真,递给我药碗之后张开手,掌心里有一颗糖。
“先喝药。”他对我说。
一个指令一颗糖,我教西藏獚转圈的流程。有时候闷油瓶对我真像是照顾小孩或者小狗,可能这就是他对爱的理解,无关财产,无关身份,无关性欲,只是一种极其单纯的付出。
我有点愧疚,又有点委屈,其实我对闷油瓶也无所求,但这是性,动物的本能,我没法像控制思念那样控制它。
我一口气把药喝到见底,被苦得呲牙咧嘴,感觉闷油瓶的手指碰到我的嘴唇,把那颗糖塞了进来。味道很甜,但我心中苦涩,这个动作不会又让我今晚梦见他用手指让我深喉吧,我现在已经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淫货了。
为了不玷污闷油瓶纯洁的爱,也为了我不在他面前精尽人亡,我郑重地捧着空碗对他道:“小哥,我们暂时分房睡吧。”
怕他生疑,我又补充说:“我觉得我是风寒感冒了,不要传染给你。”
这个理由其实相当站不住脚,闷油瓶是上刀山下火海喷嚏都不会打一个的人,如果我这点小“感冒”能传染给他,尸鳖王都该泪目了。
就在我想着要再说点什么找补的时候,闷油瓶居然点点头,转身就进了房间,抱着自己的枕头进了那间潮到长蘑菇的客房,又从衣柜里翻出那套和我睡在一起之前盖的被子,三下五除二就把分房处理得明明白白。
我看着有点傻眼,一时间觉得闷油瓶像是准备提辞职时被老板辞退,拿着补偿金潇洒而去的幸运职员。我台阶都没铺好他就往下跳了,这是多不想和我睡在一起?
我预料到他可能察觉到了我的欲望,也能理解他对性毫无兴趣,但看这样子他不只是兴致缺缺,而是相当厌恶了。
是不是曾经在张家的什么经历给他留下了阴影?我自诩对张家和闷油瓶的往事颇有研究,实际上却恐怕是是冰山一角。大多的好恶都被闷油瓶闷声不响地咽下去,能让他流露出这样直白的抗拒,是因为他对此实在深恶痛绝,还是因为施加这些给他的是我?
想到自己几天前在床上硬着伸出舌头勾他的画面,我不由得一阵反胃。这种原始而低劣的欲望在闷油瓶眼里究竟是什么样的?这样被肉欲支配了脑子的我又是如何?
闷油瓶很快就搬完了被子,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脸色太臭,他的表情变得有点复杂,走过来对我说:“我晨起得很早,你在病中眠浅,容易被我搅扰。暂且分开,等你病愈就恢复原样。”
闷大爷做事什么时候还要解释理由了?况且分房睡也是我提出的。
我勉强笑笑:“分开睡也挺好的。早上山间很凉,你也要注意身体。”
闷油瓶仍然神色凝重,上下打量了一番我,竟然深深呼了口气。
“等你的身体好了,我有些事想和你说。”
我能猜到他想说什么,也许是一些不为人知的往事,又或者张家某些变态的规定,总归是一种解释,告诉我他为什么不能和爱人有肌肤之亲。
我对闷油瓶的一切都感兴趣,但我不需要他的解释。我希望他自由,不用做任何不想做的事情。
如果我用自己的欲望去束缚他,那和张家乃至天授有何异?
“没什么好说的。”我意识到自己有点语气不善,笑了两声,“这么严肃干嘛?你要回张家啦?”
闷油瓶摇摇头,忽然上前一步抱住我,在我耳边说:“快好起来。”
我一时没有动作,直到他的吻快要落到我嘴角的时候,我才用手指挡住他的嘴唇,把他推开。
“会传染。”我说。
跟闷油瓶分房睡之后,我决定从此打消和他做爱的念头。用现代的方式理解,他很可能就是个性冷淡,对伴侣没有什么下半身的渴望。这确实是有点难以启齿的,毕竟对于大多数恋人而言,没有和谐的性很难让一段关系持续下去。通常情况下,如果对另一半完全没有性趣,那么是否还有爱意也就很难说了。
道理我都懂,也绝不会因此就怀疑他的爱意。但当晚夹着他的旧衣服蹭床的时候还是十分委屈,挨千刀的闷油瓶,自己搬走就算了,连个枕头也不留下,不然我还可以埋在他的味道里。
说起来,我对闷油瓶的气味很敏感,这大概和费洛蒙有关。蛇有费洛蒙,人也有,我的鼻子经过改造后虽然失去了大部分嗅觉,却对这种物质格外敏锐。一些理论认为,人能感知到另一半的费洛蒙,产生迷恋的生理反应,这是一种基因的选择。
我不敢说自己和张家族长的基因有什么配对的可能,但他的气味确实会让我有生理反应。那些年间,只是盖着他的旧衣服吸取蛇毒,都可能在幻境里和他翻云覆雨,现在这种气味的浓度骤然升高,也怪不得我会就地发情。
我躺在平日里他睡的那一侧,夹着他的衣服,在被子里用手缓缓地撸动勃起的性器,闭上眼睛想象那只手有奇长的双指,他的主人神色淡然,但是目光如灼。
“小哥…小哥…”察觉的时候,我已经在轻声呢喃,感觉快感如海浪般一波波涌上头顶,我把另一只手也伸进去,从后面摸到那个口,沾着前面筋挛时溢出来的液体做润滑,将指节一点点往里送。
曾经我就这么做过,在变电站的午后。我脸上有血,流了很多汗,射过,整个人泥泞一片,我只是想搞清楚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流水。那时候我暴力地把什么东西往里捅,起先很痛,后来在痛里分辨出了一点点快感,好像带着羞耻意味的疼痛是小女孩划亮的那根火柴,多一点,再多一点,就可以再见到那个人。
现如今也是这样。我的两只手一起弄自己,快感从鼠蹊一直蔓延到脚尖,大腿筋挛、脚趾蜷缩,模仿着性交的样子夹着他的衣服在床上前后蹭动。我的大脑停摆,身体颤抖,感觉整个下半身都在快感发烫发麻。
怎么办啊,我想要他,我的身体、本能和基因都想要他。而他永远不会像我被他锁住这样为我所困。性是这样,其他的一切是否也如此?
快感汇聚到尖端,我几乎整根手指都插了进去,前面也在不停撸动,射出来的那一瞬间,白光骤然炸开,我的感官失去控制,世界好像被关闭了。那团强烈的光晕像是直射入眼睛的阳光,恍惚中,我感觉自己好像置身天光下,一个身影逆着光走向我。
“你回来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哽咽,情绪上了头,忍不住把心中所想都问了出来,“你就这么不想碰我吗?你是不是很讨厌肌肤之亲?你经历过什么,我可以陪你一起克服的。”
逆着光,我终于看清楚闷油瓶的脸。他冷冷地俯瞰着我。
“你不觉得你很奇怪吗?我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一下子愣住了。下一秒,我的胸口突然炸开一阵剧痛,几乎让我无法呼吸,我揪住前胸的衣服,四肢忽地失去力量,仰面倒在地上。苍天白日变得扭曲,眼前一阵发黑,窒息地感觉封住我的喉咙,我开始挣扎,试图伸出手去抓他,喉咙里发出咳血一样的声音,感觉有潮热腥稠的液体喷出我的鼻腔,世界变成了全黑。
不知过了一秒还是一个世纪,我恢复了知觉,发现自己依然躺在床上,没有闷油瓶,夜色已经深了。我的身体一阵发痛,鼻腔尤为严重,像被活活剖开一样。鼻血已经流了一脸,我微微一张嘴就尝到腥甜的味道。我四肢麻痹,呼吸困难,几乎无法动弹。
一个念头在我脑子里炸开,他娘的,我不是性狂热,我是蛇毒犯了。
大量吸入蛇毒对我的神经系统有很大的影响,那些年里黎簇经常指着我大骂“你有病吧”,其实倒没有错。而且我的病很不稳定,比较严重的那两年,简直像是开精神病盲盒一样,一会精神分裂觉得自己是齐羽或者青铜神树物质化出来的分身,一会妄想地球是个大精神病院,闷油瓶进青铜门其实是出院了。有时候想炸了全世界,有时候想炸了我自己。脑子里五花八门,躯体症状倒是很统一,最典型的就是流鼻血,往脸上流,往喉咙里流,往气管里流,有几次差点被呛死。
我不知道闷油瓶对我的病了解多少,但每次我预感到自己要发疯,都会先逃到北京去,避免让他看到我那种狼狈又狰狞的样子。来了雨村,我的病已经好了很多,毒瘾也很久没有发做过。不知道为什么偏是这时候,偏是这样——说起来也很好笑,曾经蛇毒发作我想把汪家人剁成饺子馅包了吃,现在蛇毒发作我想跟闷油瓶做爱,看来不只是我变弱了,我的心魔也变弱了嘛。
无论如何,还好这次发作及时醒过来了,如果明天早上让跑山回来的闷油瓶发现我人事不省鼻血流了一枕头淫水流了一床单,那恐怕要把他吓得下辈子也硬不起来了。
我擦了擦脸上的血,轻轻地把弄脏的枕套拆下来,又把沾了血的枕头塞进衣柜最深处,换了个一模一样的出来。处理好之后披上衣服,蹑手蹑脚到院子里,推着摩托出了家门。
事不宜迟,蛇毒发作起来谁都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今天在梦里跟闷油瓶颠鸾倒凤,明天疯劲上头就用屁股把他强奸了也说不定。为了保证他的安全和我的形象,必要时刻还是要进行隔离。
确保家里人不会被吵醒后,我骑上摩托往镇子里去,途中给我鼻子的知情人打了个电话。半夜三更,大概也只有他还会接。
“午夜情感电台,咨询一次两千,支付宝还是微信?”那边说。
“有没有镇定类的药?”我问。
“医疗卫生问题请咨询专业医师,这边没法帮你转播哈。”
“别贫,我蛇毒发作了。”夜里的风吹得我脸发麻,我都不敢吸鼻子,怕稍微一动鼻血又下来了。
“哟,久违了啊!”那边非常缺德地笑起来,“这次是什么症状?又以为自己是条狗在院子里刨土哇?把哑巴吓坏了吧?你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两句。”
“他不知道,你别跟他说。”
“这就是你不对了啊大徒弟,都在一起了,这点事情还要瞒啊?你们不睡一张床吗,你现在又在哪猫着呢?”
这人不会真把自己当午夜电台主持人了吧?“八卦不能当饭吃,你给我弄点血清和镇静药过来,钱我会照单打给你。”
“药钱是一回事,封口费怎么说?”
他妈的,真穷疯了是吧?我刚要开口骂人,那边笑了两声,语气变得认真一些:“你把药当饭吃也要对症下药啊,什么症状?”
我沉默了十秒,那边开始喊我名字,问我是不是还醒着,我终于绷着脸咬牙道:“症状是我他妈的一看见张起灵就发情……封口费好说。”
那边足足笑了半分钟,我把电话挂了。没过多久,他又打过来,一副强忍笑意的声音,听得我想揍人。
常人道,在医生面前无需有什么羞耻感,很多时候这条法则是被迫的。我咬着牙把这段时间的情况复述了一遍,尽可能地省略了我主观的感受,心里默道他要是敢把这件事捅出去我……我好像也打不过他。
听完之后瞎子沉吟片刻,难得正经地说:“应该是因为刺激。费洛蒙的毒素残留在你体内,就像某种病毒那样潜伏了,但在特定的刺激下它还是可能再爆发出来。你是不是又偷着磕费洛蒙了?要么就是干了什么当年吸蛇毒的时候干的事,把当时的状态勾出来了。”
“我……”我思索了一番,除了想跟闷油瓶打炮之外,还有什么事情是我曾经就干过的?夹着他的衣服自慰算吗,蛇的费洛蒙没有,人的费洛蒙倒是天天吸,但说什么我也不可能把这种事情告诉我的倒霉师傅啊!
刺激……费洛蒙……衣服……
我靠!我脑子里灵光乍现,一切都能串起来了。曾经我在吸取蛇毒的时候总是盖着闷油瓶的衣服,那上面留有他的味道,尽管很淡很淡,但和蛇的费洛蒙交融在一起,才会影响我的幻境,创造出那么多和性有关的画面。现在闷油瓶回来了,我跟他躺在一起,可以直接嗅到他的费洛蒙,浓度是曾经的几百几千倍,怪不得会一下勾起昔日梦境里的记忆,连带着把蛇毒的后遗症都勾起来了。
归根到底,闷油瓶在我身边,曾经那些只是幻梦的色欲全都复活了,揭竿而起地涌到我的身体里,变成如今这种不可止的热欲。
“是他的费洛蒙……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我嘴唇都在颤抖,“你别管了,把药给我寄来。”
那边九曲十八弯地“哦”了一声:“还寄什么药啊,蛇的费洛蒙不能吸,你抱着他吸人的费洛蒙不就得了?跟蛇有发情期似的,你就当自己发情期来了呗,春宵一刻值千金,哑巴不会逼你喝雄黄酒的。”
我没办法告诉瞎子他的老搭档是个性冷淡,只能搪塞过去。他还在像个午夜情感博主那样劝我:“你不会这都张不了口吧,性生活不和谐要怎么谈恋爱啊?不要封口费,你告诉我是不是哑巴不行?”
“你不行他都不会不行!”我愤怒地挂了电话。
一通电话间我已经骑车到了镇子上,随便找了个旅店落脚,开始琢磨要用什么借口让闷油瓶放心。想了半天,给远在北京的债主发了条信息,求他陪我演一出职场失意、半夜催债、天没亮就把我薅去北京的大戏。
小花的作息比较规律,在半夜三更搅扰解老板清梦一般是会上黑名单的。但他今天居然这个点还醒着,几乎是秒回了我的信息:吵架了?刚在一起就要分居啊?
齐家不是才是研究八卦的吗,小花什么时候也算得这么准了?
见他没睡,我干脆拨了个电话过去,跟他解释说我和闷油瓶之间有一点需要暂时分开的小矛盾,我也没有真的打算去北京,只是跟他知会一声,免得露馅了。我心里想,如果之后病情恶化了,在这里也灵活机动,不至于被他抓个正着,按哑爸爸的雷霆手段,我可能要被捆着手脚遣送医院了。
“不过大概率没事。他不是会查岗的那种人,他不管我上哪去的。”我对小花说。
“……你真这么想?”小花沉默了片刻,“就你现在这病体残躯,作不了几次妖了,人已经回来了,不能消停点吗?”
不是,难道我生命里就只剩下闷油瓶这一件事了吗?虽然很长一段时间看来确实如此,但也犯不着每个人都这样劝我吧!
“说实话,你是不是又磕蛇毒了?”小花问。
“我真没有。老板,我就不能有点普通的情感问题吗,我想静静可不可以?”
“跟张起灵在一起还不够静吗?”小花说,“我不懂你,谈恋爱就应该多沟通,自己猫起来算什么。”
我心说你才不懂,你又没有一个这么复杂的老神仙对象。
“你现在在哪里?”
“随便找了个地方歇着。这都不重要,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又跟小花扯了几句后挂了电话,发现不久之前瞎子发了张收款码过来,问我药备好了该往哪寄。
虽然不算是危难时刻,但有几个靠谱的好朋友还是让我很感动。我填了所在旅店的位置,向小花借了一笔钱打给他。真不是故意搞庞氏骗局,我现在连坐动车去北京的钱都没了,资金周转的事情之后再说吧。
把这些事情处理好之后,我给闷油瓶发了一条定时短信,差不多在他晨起锻炼的时候就能收到,说我临时被小花抓去北京,要和他谈生意上的事。这个借口实际上很勉强,但这些年间,我已经习惯了用蹩脚的理由回避那十年中的变故,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装聋作哑。
可以说,除了性之外的一切,我和闷油瓶都保持着良好的默契。
我叹了口气,趴在床上翻看和他的聊天记录,内容都十分简短,大多是我像个老妈子一样的叮嘱,当晚会下雨啦,回家吃饭的路上买瓶醋回来啦,你养的鸡又下蛋啦,之类的。他的回复一般不会超过手机屏幕的宽度,最高频率的发言是“好的”,偶尔会给我拍一张山里的照片,应付查岗用。某一次他巡山了好几天,在发来山涧的照片后我厚颜无耻地要求他拍一张自己。于是闷油瓶很听话地发来一张自拍,画面里他提着鱼竿和鱼桶,额前的头发因为雨水而湿漉漉地垂在眼睛上。大概是拍照时他的眼睛直视摄像头,在我看来,他就像透过照片凝视着我一样。
现如今再看到这张照片,那股熟悉的热流再一次涌遍我的全身。这里全然没有他的味道,但我恍然间好像可以闻到墨脱的风雪。我点开相册,从我的收藏里找到那张尘封已久的照片——在墨脱邮局收藏的画像上,他的目光没有焦点,渺远地眺望,好像掠过画卷前的我,遁入无尽的远方。
我在幻境中无数次看见的正是这样的他。在无数与我无关的前尘往事中,他孑然一身,与世界没有分毫的联系,若非命运所系,早已飞离了人间。但正是那样的目光让我可以确认这正是他。十年间的许多时候,我已经快要忘记他的面容和声音,只有那个孤独的眼神被我无数次在午夜梦回和欲望之火中反复回味,每在梦里见过一次他寂静的眼睛,我就会想起自己是他与世间唯一的联系,为此我必须活下去。哪怕他忘掉了我、忘掉了一切、换回那样漠然的目光,我也要再见我的心魔一面。
他没有忘记我,还会给我发自拍,在夜里和我互道晚安而眠。但我是这样的贪得无厌,得到了他的凝视还不够,想要他也目光灼灼,因我而有欲火。
当我反应过来自己沉浸在记忆里的时候,裤链已经解开了。
怎么办?我完全没法不想他。
我用胳膊盖住眼睛,下半身开始控制不住往前顶,右手抚慰前端,摸到一片濡湿。我开始挺腰操自己的手心,却并不能过瘾,在自渎的律动中我开始小声喊他,昵称带来的羞耻和快感居然超越了自慰本身,我的小腿绷紧,加快速度撸动,神志不清地越喊越大声,小哥,张起灵,闷油瓶——
这依然不足够,我开始后悔没有偷一件他的衣服出来,只能夹住一只旅店的枕头前后蹭,想象那上面有他的味道。另一只手隔着内裤往后穴里塞,胡乱地想去找那个能让我颤栗的点,为什么我没有闷油瓶那样的发丘指,为什么插进我屁股里的不是他的手?
怎么会这么想要,对他的念想已经浸入我最原始最下流的欲望里,只要我还能是一个活物,只要我还感受得到这副躯体,这种疯狂的思念就不可止息。这时候竟然还能分神吐槽:这是我的身体为自己设下“不能不想张起灵”的保险锁吗?
我绝望地撸动硬得流水的性器,蛇毒曾带给我的那种痛楚现在都集中在我的下半身,胀得我无法忍受。
我插着自己的手指一下比一下更用力,已经分不清是痛还是爽,腿在被子上胡乱蹬。鸡巴磨在粗糙的枕头上,每一下都更加刺激,我想射精却射不出来,意识汇聚在我两眼之间头顶的一点,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我的脑子也一起射出去。
我的耳朵里嗡鸣一片,失去了羞耻的自控力,听不见自己在喊些什么。在已然涣散和重影的视野中,我居然看见了闷油瓶,他像我无数高潮迭起的幻境中那样俯身而视,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的目光不再漠然,正如我奢望的那样,充满了堪称愤怒的火光。
这是卖火柴的小女孩临死前的一瞥我也圆满了。
“你……”我用手抓住他,在这一刻真正明白牡丹花下死的畅快,抓着他的手往我的身下放。“你来操我,好不好?”
我才发现,这次我在幻境中竟可以发出声音了。我惊喜得要哽咽,恨不得把所有被阻塞的话都一并说出来,可当他的手握上我的性器时,我只是发出了一声濒死般的呻吟,浑身颤抖。在腾升的热气中,他的手扶住我的脸,那双眼睛凑得前所未有的近,里面灼灼燃烧着烈火,几乎要把我烧死。
“吴邪,你磕蛇毒了。”热气扑在我脸上,我忽然感觉有什么不对,但已来不及反应,他的手抓着我胀痛的欲望撸动了几下,快感一下冲上我的头,将凝在我额顶的意识一下冲了出去。我只感觉快感喷薄而出,眼前白光乍现,双腿一抽,短暂地断片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的眼睛酸得像是浸过一坛陈醋,还来不及为自己手冲到晕过去而羞耻,就看见幻觉里的闷油瓶本尊坐在床边,正用一种堪称不可名状的眼神看着我。
那一瞬间我的血都凉了,差点像女粽子一样给他跪下。就这样头脑空白对视了三秒,我都快看到终极了,被射出去的感知能力才猛地回到我脑子里,一时间震惊、羞耻和恐惧都冲上来,我嘴唇几度张合才发出声音:“小哥…你,你怎么在这里?”
闷油瓶忽然伸出手掐住了我的下颌,酸胀感让我一下张开嘴,狼狈地看着他。难道闷油瓶发现我背着他自慰就要把我掐死吗?说到底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难道我的体质已经邪门到会把春梦对象突然传送到眼前来吗?如果有这种技能,为什么不在那十年里触发一下?
“你来这里吸蛇毒。”闷油瓶的手往下移,居然一下掐住我的脖子。他的目光像被触怒的山神一样,我的心一沉,毫不怀疑下一秒他就会把我的脖子拧断。
“我没有。”
“你告诉过我已经戒了。”他的手稍稍用力,轻微的窒息感让我控制不住地颤抖,我比任何人都知道肉体凡胎在那双手下有多脆弱。
“我真的戒了。”
“你骗我。”他说。
那种语气和目光让我有一种恍惚的错觉,好像他不是我的闷油瓶,而是张起灵。一直以来,他对世间大多数人都保持着这种疏离和怀疑。可能人在不应期里就是比较脆弱,我忽然感觉十分委屈。
“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我梗着脖子问他。
“解雨臣告诉我你向他们要费洛蒙。因为毒瘾让你……”他的眼神一暗,“性欲贲张。”
我的嘴一下长大了。我操,小花,居然他妈的把我卖了?!但这卖的是什么玩意,我他妈的根本没有向他们要蛇毒……而且我也不是向小花提的这件事啊!
你们什么时候串通到一起来陷害我的?!
被朋友诬告的愤怒一下冲上我脑顶,我下意识就想挣扎,但闷油瓶的手瞬间收紧了,喉咙被卡住的异物感让我忍不住咳嗽起来,他才一下松开手。在本能的恐惧退散之后,我的身体竟然筋挛者涌起来一阵酥麻和酸胀。在那些他要把我掐死的幻境里,我所感受到的性快感正是如此。
好他妈的辛酸。就算被你无缘无故掐死,我也只会觉得爽。你知道我一直这样如此下流地想着你吗?
我忍不住笑起来,捂着脖子一阵咳嗽。不知道是否是错觉,闷油瓶的手好像僵住了。
“我就磕蛇毒怎么了?”狗脾气和精神病一起上来我也控制不住了,那一瞬间我居然都有点好奇,蛇精病发作的我和怒气值加满的张家族长哪个更吓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磕蛇毒吗?”我大笑两声,猛地揪住他的衣领,把他的脸扯到近前,“对,因为我性欲贲张,我想跟你做爱,想被你操,行了吗?”
闷油瓶睁大眼睛,这表情很复杂,但我来不及多作解读,就这上头的热血一股脑说下去:“你这么信他们说的话,不如直接来问我!不需要蛇毒我也性欲贲张,我他妈想着你发情,十年了,蛇毒算个屁!蛇的费洛蒙除了看见你和毒死我以外还有什么用,你回来了我还要它干什么……操,早知道我真去搞点蛇毒来吸,梦里你起码还愿意上我,你……”
一口气没上来,我梗了一下,脑子快速清醒。我操,我在说什么?我的手一下松开,闷油瓶此时的表情已经算是震惊了,如果不是我现在全身的血都差不多要倒流,我会多留念一下他这个神情的。
“对不起,小哥,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口不择言地反复道歉,心已经凉了一半。我努力克制,甚至半夜离家出走,不就是为了不因为性的问题让他尴尬吗?性冷淡不是他的错,甚至可能是他的伤疤,我现在拿这个来绑架他,甚至还拿那缄口不言的十年做筹码,太他妈无耻了。
想象一下闷油瓶一开门就看见我用手捅着自己自慰到晕,醒过来之后还这样跟他发疯,没有把我遣送到精神病院都算不错了,也许他真的应该这么做……
我哆哆嗦嗦地想下床,他却一下子抱住我,嵌得太紧,像一只抓死的夹子。
“你没说过你这么需要我。”
我一下没忍住笑了,脸部状态大概特别黑色幽默。怎么跟你说啊大哥?两腿一张说“请上我”吗?
“没事的。真没关系。”我绕过他的肩膀用手擦擦眼泪,这才注意到他的纹身都烧到脸上了。从家里赶过来这么紧张吗?我想象了一下闷油瓶这一夜的经历:被一个根本不熟的同行告知对象又在作死,赶过来把人抓个正不说,对方还一幅精神病发作的死样。这么想来,他应该比我委屈才对。
我抱着他拍拍他的背,想让他相信我已经恢复正常了。但他身上那种基于生理化学物质散发出的费洛蒙气味灌入我的鼻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具攻击性。如果说曾经闷油瓶的味道像是新雪,那现在就是雪崩了。我知道自己又湿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性,这没有什么。被你吸引是我的生理反应,你并不需要为此负责,我也不是因为想跟你做爱才和你在一起,其实这……”
闷油瓶突然抬起头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表情很精彩,眉头都快皱成川了。我心里愧疚,直骂自己不应该提起这件事,但话已至此,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于是道:“小哥,性冷淡没有什么,我完全能够理解,你不需……”
“性冷淡?”
他居然用了个问句。
“吴邪,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闷油瓶松开了抱着我的手,神情变得无比庄重和严肃,如果不是场合有误,我都要以为是他打算告诉我终极是什么了。
“张家人的体能和体质异于常人,对性的需求多基于繁衍后代的目的,为了保证血统的纯正,张家的男性被要求高效地保障结合对象的受孕率。每一次性爱都是如此。”他停顿了一下,“这样的性交会持续比常人更久的时间,也更加暴力。因为血统匹配的要求,张家的女性往往也是有着极好体能的本姓之人,因此才能承受住‘必须受孕’的苛求。尽管如此,据我所知,在行房后,她们都会有三日不离床的休整,一些张家人认为那是家族里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但其背后是何种体力和意志的消耗,已非放野或受训的疲劳可以衡量。对于拥有麒麟血的张家人而言便更是如此,伴侣不受孕则性爱不可能停止,这是繁衍之需在张家人本能里的体现。”
他看着我的眼睛,颈侧的纹身格外分明。
“你承受不住的。”
我被震得说不出话来。本来以为他是性冷淡,结果他是怕自己太猛了把我给操死吗?千言万语一下子涌到嘴边,我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晕头转向地吐出来一句:“你们张家人做爱都要训练吗?”
闷油瓶严肃的表情中出现了一丝无奈。
“这种事本没有所谓训练。”他犹豫了一下,“正因如此,才无法把握。”
“把握什么?”我问,又后知后觉有点不对,“所以你是想和我做的吗?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分床睡?”
闷油瓶叹了一口气。
“吴邪,这种事情没有训练,我无法保证自己做到冷静克制。况且你的身体不好,我原打算等你完全恢复健康状态后再议此事。”
闷油瓶凝视着我,我心中突然就出现那句台词:要是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我的心忽然跳得极快,从侧脸到脖颈都因为心跳过速而麻成一片——圣僧,你破戒了啊。
“我没有过这种体验,但我有欲于你。”他这样百年来潜行于烟尘中的人,此刻的呼吸起伏居然清晰可见,“这很危险。我不想做伤害你的事。”
我蹭到他的身上,感觉到他身体发热,不像我在幻境中想象的那样永远冰冷。
原来他也是在烧着的。
“你对我做任何事都不是伤害。”我捧住他的脸,感觉温热的吐息喷在我的嘴角。大腿根部因为再次被唤醒的欲望而筋挛着,我握住他的手放在我的脖子上,引着他的手指去摸我的伤疤,遥远的理智在呼唤着我,但我已经耳不能闻,五感中灌满融化的欲望。
“你觉得是也没什么。但我已经受过很多伤害了。”我听见自己说,“最后一次由你来,好不好?”
我心说拜托拜托,如果这时候再拒绝我我会死的,闭上眼揪着他的帽衫领子吻上去。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我已经仰倒在床上,闷油瓶掐着我的手腕把我钉住,用力地吮我的嘴唇,我下意识地想挣开他的手,但很快就完全被他带走了节奏,晕乎乎地又吸又舔,大脑一片空白,口水顺着嘴角溢出来都丝毫不察。直到舌尖一阵刺痛,我才意识到他咬了我,唇齿分开的时候,我的眼前黑斑丛生,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失去了束缚,已经环抱在他的肩膀上。
“现在还能停。”他的纹身已经烧到全显。
我呜咽一声,喘着气把腿环到他的腰上:“可我已经停不了了。”从第一次在幻境里触碰到他,甚至是从第一眼看到他起就已经无法停止了。
闷油瓶把连帽衫扯下去的速度快得要出残影,里面是他晨练时的那件黑色背心,热气蒸腾间,麒麟仿佛踏火而来。
我的脑袋轰的一声,最后一个理智的念头是:我操,要真被他操死张学研究的性学部分就记不上了。
刚才的自慰已经算是扩张,闷油瓶的手指轻而易举地便没入穴里,发丘指一下顶到前所未有的深度。我听见自己发出一声腻得吓人的呻吟,根本没有经过大脑的允许。
双指探洞本就是他的基本功,手指按揉摸索了几处,我尚没有适应这种程度的快感,就感觉一阵触电般的刺激冲上脑顶。前列腺高潮我并非没有摸索过,但由他来做是全然不同的,他的指腹有茧,手指上多是伤疤,比看上去粗糙,揉按在那块嫩肉上时,爽得我拱起腰腹,酸胀感像波浪一样一波波地涌上来。但比起生理快感,想到那是闷油瓶的手,被外人视作破解机关的利器或张家人的象征,此刻却只是插在我的身体里让我高潮,就再也忍不住呻吟。小哥,小哥,是那里,以前我也操,总是找不到位置,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是你的手指该有多好。
快感骤然加剧,他一下子又添了两根手指,我才意识到自己把心中所想都叫出来了。他的手指长度不齐,当无名指没进去时,发丘指已经顶到极深处,几乎要我捅穿。我扭动身体,本能地想躲,开始无意识地喊着“不要,不要了……拿出去!”,却又怕他真的这样收手,想用双腿去夹他的手,被硬生生掰开,被他用膝盖顶着无法收拢。
“可以了……进来……我想要。”我很乖地分开腿,绞着他的手指向他求欢。闷油瓶呼吸一滞,只是更快地用手指在我汁水淋漓的穴里抽插,沉闷道:“会受伤。”
他的另一只手解开裤链,稍一拨弄内裤,涨得骇人的性器弹出来时我才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它的完全勃起状态,我操,怎么会这么大?
他俯在我双腿间,手指插得穴里咕叽作响,沾满了粘稠的水渍。这时候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盒套子,在我目瞪口呆的表情里三下五除二拆开一包,给自己套上了。
“你……你从哪里弄来的?”
他看了我一眼,表情晦暗不明。
“最近。”
我还没来得及他为什么最近会买这东西,他就已经扶着性器对准那里,碰到的时候,我整个下体一麻,像火柴丢到汽油桶上,火烧火燎地炸起来。
浓烈的费洛蒙气息扑面而来,像十几年前长白山上的那次雪崩一样把我埋住,只是这次的雪在烧。当我从极短暂的恍惚中找回感官,下体的因酸胀而控制不住地收缩,他已经捅进来一半,我痛得说不出话,绞得死紧,他都皱起眉头,作势要退出去。
“不要出去……进,进来。”我搂住他的脖子,大口去嗅他身上的味道,以之对抗身下的异物感,用屁股往他的胯上顶,感觉又进来了好长一截,我张大嘴,半天才发出声音:“别问我可不可以,进来。”
他掰着我的腿,用手指摩挲我筋挛的大腿内侧,摸过的地方都舒服得发麻,我心说不要在这时候温存啊,在分神的一瞬间,整根猛得捅进来,顶进极深处。
我尖叫一声。无数次在幻境中通他做爱,都不如此刻的千万分之一。我相信自己是被一把烧红的铁剑劈开,如同那一次,从脖颈处被劈开,好像已经失去了自己的身体,脑子却还在想着玲珑骰子安红豆。
闷油瓶不停抚摸我,从屁股到大腿,腰腹到胸脯,好像这样我的颤抖就可以停下。他凑过来,我眨眨眼睛,在模糊的视线中试图确定那不是一个幻觉。他俯下身来亲了我的脸,嘴唇因此而变得湿润。
“可以动了。”我哽咽着说,“你动一下。”
于是他抱着我的腿开始顶我,我可以看见自己的性器被颠得一颤一颤,渗出的前液滴到小腹上。那样粗和烫到的东西在我身体里,一开始我连呼吸节奏都是散的,除了痛和麻没有什么感觉。那比梦里他把我掐死的力度都更痛,也因此更爽,我的眼泪不停地流出来,在双眼模糊中看见他的轮廓。为之痛,为之死,我一直都甘之如饴,如果那十年里的痛都如同今日那样该多好,不过现在一切都圆满了。
痛楚过去之后,我开始体会到快感,像是触电,又像溺水,我要张开嘴拼命呼吸才不会被淹没。我感觉不到自己的下体,像飘在太空中,波状的快感一阵阵涌到我的四肢和喉口,灌得我翻白眼,尤其是在他找到某一个点时,我猛地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堪称婉转的尖叫,整个人都软了。
此时他正把我的一条腿架在肩上操,脸上忽然出现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情,当他开始怼着那个点又猛又准地顶时,我才意识到,那像是一个小孩子认识到新奇事物时的好奇与欣喜。
还没有从“神仙因为我返老还童”的狂喜里回过神来,我就已经尝到了渎神的苦头。很爽,但有点太爽了,我好像要死了,怎么看不清东西。他每顶一下我都叫,好像那种一按肚子就会叽一声的发声玩偶。这样操下去我会坏的吧?
可能因为眼睛翻得太频繁,我失去了几秒的视觉。在光影模糊的眩晕中,我听到闷油瓶伏在我耳边说:“你在梦里也这样叫。”
接着他又深又狠地顶了两下,我发出两声喘不上气似的呻吟,好像是给他的话做了个示范。我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但脸已经没法更红了。
“你能听到?”
“每晚都能。”他轻轻喘着气说。“所以我才要去跑山。”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他就又问:“你在梦里,也像现在这样?”
我有心逗他,在凶狠的顶弄中颤抖着笑道:“梦里你都操了我千八百回了。”
我没能说下去,因为他好像操得更狠了,几乎要把我对折,囊袋撞到我屁股都发麻,眼前一片片绽开彩色的光斑,又时而什么都看不见,每一根神经都在共振,高潮如海啸的浪潮般一波接着一波席卷而来,我抓着床单的手都脱力了,双腿胡乱地在空中蹬,被他用力抓住后不能动弹。在那种失重般的快感中,我感觉他猛地撞击到那个点上,我的小腹一酸,筋挛着射出来。
在失神后瘫软在床上,我突然心灵福至:这老小子不会是在吃自己的醋吧?
我亲了一下他的脸,佯装抱怨道:“梦里的你就会打桩,把我当飞机杯,有时候还要把我掐死。”
没想到闷油瓶目光一凛,不仅不领情还抱着我的腿又动起来。我这才意识到他根本没有射,还是又大又烫地插在那里,登时有点害怕,扭着腰想要躲开,却只是插得更紧。
“那不是我。”他闷声说。
“有什么分别?”
我搂着他的脖子,凑上去吻他,他结结实实地跟我接吻,但下面越撞越快,这样的刺激让我在不应期中几乎喘不上气,在激烈的亲吻间抽噎起来。
下一秒我的身体凌空,被一阵巨大的力气拽着,失重的酸涩一下子涌上来,我尖叫一声,意识到他竟然把我抱起来了。交合处因为重力一下子贴得更紧,我感觉他都操到了我的小腹,要把我捅穿。
“别,别这样……!”我尖锐地喘息着,手脚并用地紧紧抱住他,他的一双手稳稳地拖住我的屁股,就那样抱着我颠起来,我的脊背都麻了,像触电一样绷紧又瘫软,几乎挂不住他。
“他在梦里也会这样吗?”他神色晦暗,力道却不减,一下接着一下,很快又把我的欲望唤起来,但我确实已经受不住了。
“不,不会……”
他抱着我,居然开始行走,我像只树懒一样挂着,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滑下去,但手脚使不上力,只能哭着喊他。
他力大无比,像我曾在无数险境中所依赖的那样,紧紧地托住我,好像是我在人世间可依靠的唯一一个支点。迷糊间我感觉自己根本是一株寄生植物,缠绕在他身上,正如那十年中寄生在他的往事里,靠汲取他的记忆而活,但那都不够。要在他身边,成为他躯体的一部分,我才能圆满。
闷油瓶把我抵到墙上,墙面粗糙的质感让我从神思中回到现实,他掰着我的两条腿,几乎把我死死压在墙上,就着这个姿势往里顶,我没有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手无助地在墙上摸索,哭着求他停下来。
他压着我吻上来,以一种极其考验人柔韧性的姿势让我几乎摊平到墙上,我的大腿根因为拉伸和撞击已经抖得失去知觉了。
“他在梦里也这样对你吗?”他边撞边说,“那只是一个梦魇,我不在的时候,他在伤害你。”
那是伤害吗?
我愚钝且懦弱,只能想出那样一个残缺的你,但尽管只是梦中虚拟的一瞥,也使我熬过了漫漫的岁月。
“我只是想见你。”我好想哭了。
“我在这里。”他说。“你看着我。”
我哽咽一声,感觉像被他操开了一个缺口,所有的酸涩和委屈都汩汩地流出来,再也忍不住。
“很多次我以为我要死了,在走马灯里也看见你。”我断断续续地说,“那时候我觉得死也不错,可以再见你一面。”
“对不起。”他埋在我的肩上,把我抱得很紧。
过载的性刺激让我的神志模糊,我逐渐开始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一股冲动,呕吐一般,迫使我把一切都说出来。
“我总是在幻觉里看见你。”人不能真的拥有什么,但我仍需要那片刻的幻影。“我知道费洛蒙可能会让我死,但能让我再见你,那也值得。”
他的身影幻化成巨大的光斑,和在梦中一样,我抬起手想去摸摸他的脸。此刻的你是真实的吗?还是又一个逼真的梦?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射了,感到已经有点脱水,整个人都要烧起来,那种亢奋竟比复仇的热欲更强烈。他又按着我顶了十几下,在我几乎要昏过去的时候,他忽然抽了出去,我听到了水声。
“你以后都可以见到真正的我。”他的喘息也如藏地雪山的风铃声般遥远且空灵。“我在这里,你不需要幻境,也不需要那个梦魇了。”
暴力的性爱暂止了,我好像被放回床上,再次陷入一片柔软的时候,意识差点就像眼泪一样从我脸上流走了。
他用手抚摸着我的脸,触感是温热的,我轻轻地拉住他的手,放到我的脖子上。在幻境中,这双手无数次勒紧我,要置我于死地,却让我甘之如饴。我现在才真正明白,想死去的是我……
“我只是想死在你手里。”我呢喃着说。
我仰视着闷油瓶的脸,在泪水中,背对着旅店的灯光,他的样子隐约可见,如同一个落入凡尘的神仙,因之而有七情六欲,变成了人。
他没有像梦里那样掐住我。那双手滑倒我的肩膀处,他俯下身来,亲吻了我脖子上的伤疤。
“吴邪,”他喊了我的名字,“你要为我活着。”
原来真正的闷油瓶是这样的。
朦胧间,我好像听到了猎猎的风声,如同雪山的呼号,我抬起模糊的眼睛,就像许多年前。但这次我不必再等一个不会来的人说听见了我的声音,因为他就在这里。
我看着他,世界归于宁静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雨村的屋子里。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好像筋骨全都被拆散后再重新拼装起来。我动都动不了,只能转眼珠子,有点不记得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的。
随着记忆逐渐恢复,一些画面涌入脑海,仿佛断断续续地播完一部限制级小电影,还是有声的。播到最后,我的肾上腺素飙升,太阳穴青筋直跳——闷油瓶真的是跟我做爱了吗,不会其实是他把我痛揍一顿揍晕过去,我幻想了后面这些事情吧?
如果是真的……我会想起那些画面和他说的话,心忽然跳得极快,要从喉咙口的刀疤处掉出来。
没等我想得更多,这位大神本尊就从拿着一条折好的毛巾走进房间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就不敢动了,本能地闭上眼睛装睡。
他走到我身边,把毛巾放到我头上,凉意袭来,我才发觉自己好像很热。
他的手放在我脸上,凉凉的,让我忍不住想蹭上去。他摸了摸我的脸,说:“你醒了。”
我眼巴巴地睁开眼看他,拿不准他现在是什么态度。回想一下,不太记得“磕蛇毒”的误解说清楚了没有,张口就说:“小哥……”
然后发现自己嗓子哑地像被割了喉的鸭子,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的神色一变,愧疚一闪而过,垂下眼睛把床头的水递给我,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个画面怎么像要始乱终弃的节奏啊?我还是发不出声,只好用敲敲话告诉他:“不用道歉,我很开心。”
他用手背贴贴我的脸:“你发烧了,是我的错。下次不会这样了。”
我心说这不是你的错,但确实太猛了,我都以为我要死了。虽然这是我的昔日夙愿,但如果真被操死,闷油瓶是不是要吃官司啊?那不行,不能再为了我被关进去十年了。
不过痛归痛,还是很爽的,是那种心灵上的畅快,那感觉像在沙漠中爬行了半生后终于喝上的一口水。以后永远都不再干渴。
想起这个,我又敲了敲,告诉他:“我没有吸蛇毒。以后也不再需要了。”
他点点头:“你睡着的时候,瞎子打电话说过了。你只是向他要镇定剂,他们故意和我那样说的。”
我操!我就说!我猛地立一锤床头柜,差点把自己的腰垂断,十分滑稽地缩成一团。闷油瓶关切地在床边坐下,伸出手给我揉腰,我瘫倒在他怀里,忽然在想那些被他用腿扭断身子的海猴子是不是跟我现在的感觉一样?真是便宜它们了!
“他说是因为你没有给他药钱。我已经把他们拉黑了。”他抱着我说,“你不需要那些药,我在就可以。”
我在心里骂瞎子八辈子的祖宗,我明明给钱了,虽然那钱是小花的,但这难道不算是劫富济贫吗,他凭什么不认账!
不过这两个家伙坏心做好事,没有他们这样从中作梗,我可能也挨不上操,这可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然我还是决定像闷油瓶一样,把他们俩都拉黑。
我靠在闷油瓶身上,他的气味真好闻。我的鼻子受损,费洛蒙是少数能触发我嗅觉的物质,这就像黑暗里唯一的一点光、黑白世界里唯一的一抹色彩一样,无比珍贵。以毒攻毒,这比蛇毒让我上瘾多了,所以我再也不需要磕那玩意了。
我清了清嗓子,好像终于能发出一点点声音。他凑近我的嘴,我说:“我好开心。”
他抱着我的手收紧了。
“我之前以为……你不想和我做。”
他的手又僵住了。
“我想。”他的头靠在我的肩上,热气扑到我的脸侧,“巡山是为了消耗体力、转移注意,否则我无法控制。”
怪不得我发情似的那几天他早早的就去锻炼了!他不会是在山上打手枪吧!
下一秒,闷油瓶居然咬了一口我的耳朵。
“我一直都想。”他在我耳边说。
我的半个身子都麻了,僵硬地转过身去亲他,却被他躲开了。我有点委屈,眼巴巴看着他,心说都到这一步了,难道还有什么顾虑吗?我不是柳下惠,你也不是柏拉图,我屁股还在疼呢,要不是没有生育功能,孩子可能都怀上了,现在还有什么不能亲的?
闷油瓶看着我,眼神十分复杂,最后只是憋出一句:“等你病好了才行。”
他的神情特别眼熟,我看了半天终于明白,瞪大了眼睛。他扭过头不看我,叹了口气,我哑着嗓子笑出声——到底谁是性狂热啊?你还是巡山去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