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风拂过你的脸，温和的呼唤，所以你睁开了眼。
你有些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脑子里有些混乱，眼前的场景也很混乱。
但你认识他们，或者说，知道。
虎子，野蔷薇，惠，还有脑门上带缝合线的夏油杰。
他们打的正激烈，而你似乎在战场的中心，视线怎么转动也跟不上他们的动作。
有时候虎子直直的从你身边跳过去，他的血液飞溅过来，却没带来任何感觉。
当你低头，视线穿过自己半透明的脚看见下方被血染红的土地，你才明白，原来这些血液穿过了你的身体。
或者说你有身体吗？
你思考着。
“会不会觉得太血腥了？”
那是一个很微妙的语调，就像是扭曲在风中的声音，却不掩关心，你顺着声音看见了旁边一个半透明的男人。
你有些奇怪，但又明白他现在跟你是一样的状态，所以你随着心意飘近他，也略微远离了那个战场。
半透明的男人发型很眼熟，头后的丸子，额前过长的侧刘海，你明白了这也是夏油杰。
“夏油杰？”
“你认识我？”
你点点头。
他也不奇怪，只是表情柔和些许，问，“要不要先做个自我介绍？”
你听见问话，跟着回忆自己的姓名，大脑却混乱着叫嚣，思绪被切断，无法连成一条清晰的线。
夏油杰似乎又张嘴说了什么，可你的意识已经彻底模糊，坠入一片深海，浮浮沉沉。
等你再次回过神，下方的人已经散场，宣告着战斗的结束。
你左右看看，目标明确，径直飞向那个显眼的白发。
五条悟站在一块小土堆前。
他取下了眼罩，脸上的表情有些难懂，半透明的夏油杰站在土堆上，也默默凝视着他。
你不知道五条悟能不能看见夏油杰这个阿飘，但他大概是看不见的。
远方传来爆响声，似乎还在战斗，所以他很果断的转身离去，而夏油杰也就站在那个土堆上，目送他远去。
你在刚才的失神后想起了很多。
比如这些人都是咒术回战里的人，虎子是男主角，惠和野蔷薇是主角团，而五条悟是人类战力天花板，也是你的本命，夏油杰是他的挚友。
你还想起来，你似乎也是有能力的。
五条悟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夏油杰终于分出精力来看你。
他一直笑眯眯的，即使是在这种分别之后的时间，他依旧温和的同你打招呼。
“终于回神了？”
相当普通的问候。
你没回话。
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感觉——你觉得你好像能复活眼前这个人。
你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有些小心的、试探着伸出一只脚，触碰地面。
接着，从脚开始，一种沉重感顺着足底向上蔓延，你的视线里开始出现自己的身躯，两个呼吸的时间，你用实体踩在了这片土地上。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转变，你习惯了阿飘形态的轻盈，此刻骤然增加的重量让你脚下一软，趔趄着摔在土堆上。
从你变成实体后，你就只能隐约看见夏油杰一个模糊的影子，就像是跨越了维度和界线，对那个世界的一切你都只有冥冥的感觉，但你能感受到他的视线投射在你身上。
手下是几乎看不出异样的土堆。
你就着摔倒的姿势徒手挖起这个埋葬了夏油杰的土堆。
那道视线依旧停留在你身上。
当着主人的面掘他的坟其实是一个很刺激的事，但你脑子里现在满是理所当然。
土堆结实的有些过分，却随着你指间的触碰变得松软起来，甚至自觉往旁侧散开滑落，就像是遇热化开的雪。
你没花多久就看见土里埋藏的一方衣角，于是你继续往里，泥土如流水般淌开，他的身躯缓缓上升。
先是手露了出来，然后是头。
那具身躯残破的不像样，连衣服也是如此。
身上被注视的感觉越发强烈，模糊的影子站在你旁侧。
你把他的上半身挖了半截出来，又努力的往外拽了拽。
没什么用，也没动一分一毫，他半靠在土堆上。
你看向自己的手，颤抖的手心有某种力量缓缓凝聚。
一摊褐色的粘稠流体从你的掌心凭空涌出，像一滩烂泥。
你有些苦恼，想这可不好，它不太美观。
因为要给人吃，所以你很努力的想要把它的外观做成一个大号的巧克力豆。
但捏好后褐色的球在你掌心不停地融化下淌，比起巧克力豆，它似乎还是更像一团扶不起的泥巴。
你又捏了两遍，没用，它流淌融化的速度倒是越发快了。
直到此刻，你捧着这个泥巴一样的东西，终于产生了些许抱歉的意味。
这看着确实不像是人能吃的东西。
但你盯着它一会，还是坚持着、有点不好意思的跟那团模糊的影子对话。
“我可以复活你。”
你从那一团模糊中看出他的些许迟疑和僵硬。
是不喜欢你的……泥巴球吗。
于是你把手中那个往下淌的烂球捞一捞，然后捏紧，勉强让它像个球样。
这并没有让它变好，还带着突兀的指印，莫名的羞赧席卷而来，你用手背抹把脸，颇有些干巴巴道，“你愿意的话，就回到你的身体里，我不确定，但好像能。”
模糊的影子在原地犹豫了三秒，还是飘进那幅躯体，在他进去的那一刻，男人的身体微微颤了下。
他嘴唇微张，你把他的头半扶起来，有些狼狈的把泥球囫囵塞进他嘴里。
球实在淌泥淌的太厉害了，难免有些漏到他的身上和脸上，但好在他本来就是从土里挖出来的，又被狠揍过，比起这点不干净算不上什么。
夏油杰呛咳着往下咽，喉头一下一下滚动。
你有些紧张的观察。
你不知道自己的底气来源于哪，一切都只是一种模模糊糊的意识，你觉得好像你能让他活过来，于是就这么做了。
从你塞第一口软泥时这具身子的反应就越来越大 。
夏油杰一只手支撑起身子，另一只手捂着嘴猛烈的咳嗽，你都有些害怕他把自己的灵魂又一次咳出身体，在他背后轻轻拍着帮他顺气。
但那团泥巴一样的东西却没有漏出来，被他好好的吃了个干净。
他有半个身子还在土里，你往后退开点，好给他腾出更多活动的空间，手里悄悄抓紧自己的裙边。
希望别太难吃。
他终于把嘴里剩下那点也咽了下去，抬头用那双细长的眼睛看你。
你更为紧张的捏住自己的裙子。
“你还好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咳……比起之前大概也算不错……？”
夏油杰脸上露出一种难以描述的神情，撑着身子从那个土堆中爬了出来，视线定在你身上。
“谢谢，所以你是……？”
你张了张嘴，脑中一片空白，最后只能摇摇头。
还没来得及继续回忆，你突然心头一凉，猛地扭头盯着五条悟离开的方向，难以言明的心虚笼罩了你。
你终于意识到你不止是想，而是真真切切的做了一件很不得了的事。
“夏油杰，我们得离开这了，快。”
他愣了一下，还是听从你的话站起身，跟在你的后方走。
“我们要去哪？”
“我不知道，但是我们要离开了。得快点，得快。”
你脑中只剩这一个念头，催促着你不停地迈动脚步，但到底要去哪你完全没有概念。
就和刚才把他挖出来喂他吃下烂泥的时候一样，你有了这个念头，也只能感受到这个念头，所以你就做了。
夏油杰跟你的步伐速度差不多，此时他稍稍佝偻着背，捂住自己的腹部，明显不太舒服的模样，并且随着走的路程他的背越发弓起。
但他原本身体上的伤在吃下球后就已经消失，此刻他捂着肚子的模样只能怀疑是吃错了东西。
你想到那摊泥巴有点心虚，又有点理直气壮。
要起死回生当然没有那么简单，有点副作用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你还真的能把我复活？不是什么短暂的召唤？”
他问你，笑容略显勉强。
你当然知道他在问什么。
“不一定，要过掉今天才知道。”过了今晚就能知道到底有没有成功。
他又叹了口气。
“为什么要跑？”
你听到这再次紧张起来。“……因为五条悟会发现的吧？”
你越发的想离开这里，但夏油杰走的吃力，你过去搀他，对方甚至没把重量压在你身上，你却已经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你感受到了，除了多出来的能力，你的身体十分孱弱。
“……你很怕悟？”
夏油杰喘着气，跟你在林中散步一样的赶路，你回头看时，还能看见那个被挖开的土堆虚影——你们压根没走出去多远，两个病号的身体就算十分努力也还是像蜗牛。
你心里急的要命，但也明白不差这点聊天的功夫，所以你回答了他。
“也没，我很喜欢他。”
“哈？”
夏油杰一下停住脚步，睁开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看你，“那你为什么来复活我？”
“你不是他唯一的朋友吗？”你有些莫名的拉住他，继续闷头往前走，“就是试试。”
夏油杰没再说话，喘息的声音越来越大，然后在某刻突然一滞。
身侧传来声响。
“所以，你们是怎么回事？”
你的心脏猛地一跳，顺着声音的方向回头，看见一张放大的脸。
白发，蓝眼，童颜，深色的制服，他此刻就飘在你身边。
你愣了两秒，像是做了坏事被抓住的小孩，颇有些紧张的咬住嘴唇。
被你拉着的手收了回去，夏油杰举起手同他打招呼。
“悟，好久不见啊。”
五条悟就隔着你探头去看他，“你怎么又爬出来了，太多次了吧！老老实实进焚化炉啊你。”
“又不是我不去，我都死了还管我尸体在哪？”夏油杰耸耸肩，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还昭示着前一刻战斗的痕迹，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光滑如新。
五条悟视线转到你脸上，饶有兴致的扬起一抹笑意，“欸——其实我看见了哦，你刚才做了什么？”
你有点心虚的把手背到身后，摇摇头。
虽然你明知道你手上应该是没有泥土的。
“我……嗯，就是，喂他吃了个……巧克力球。”
你磕磕绊绊解释着，往后退了两步撞到夏油杰身上。
但就像撞到一团软泥上一样，你惊觉触感不对，回头一看，夏油杰的手上被你撞出一个坑来。
另外两人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你们三个一齐看着那个坑同时陷入沉默。
夏油杰笑了一声，他的另一只手还捂着自己的肚子。
“橡皮泥？你还是直说这个术式失败的后果吧，只是死吗？”
“不一定会死。”你安抚的帮他把撞进去的地方揉揉拍拍，就像捏巧克力球那时一样，帮他把手拍回原来的形状，“我的术式是分解重构。”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重构成一个人，但是你今天晚上一定会先分解掉。”
“就像你那摊……巧克力球一样？”
他很给面子的称呼你那摊泥巴叫巧克力球，你有点喜欢他了。
你点点头。
“什么巧克力球，我能吃吗？”五条悟好奇的插话。
“可是你没死啊。”你有些迷茫的看他，“活人就不要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