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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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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3-15
Words:
8,290
Chapters:
1/1
Comments: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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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its:
358

某天某間花店

Summary:

*百合警告
*意識流

或許不太典的infj與infp

*主要角色死亡

來點評論吧(?

Work Text:

Infp有時候會忘記認識那個她以前的日子。

“ 您好,一共是三百六十,需要什麼樣的裝飾嗎?”
“請交給我就行,謝謝”
輕紗般的質感掠過手心,似貓兒舔過,輕輕摩挲也不會留下皺摺的質地,她確信對方會很喜愛,薄荷綠與喀什米爾白在她指尖流瀉,好像捧著一束春天那樣軟和。

她第一次見到有人那麼像春天。倒不是說長得像--感覺像---眼神像這種諸如此類能輕易脫口的形容,只是另一種更直觀更私密的看法,就像樂師遇見能和音的歌者,總要感覺重獲新生。

infp一直死去,在那天之前。倉鼠會因為什麼而離開滾輪?人不能走進一個閉環還不以為意,恩師enfj曾語重心長。而她的室友——enfp把她當沙漠植物投喂,模擬一種需要定期照看卻得佯裝放任的狀態。
“說實話,有時候我們擔心你哪天把自己養死。”

她身上那股與現實較勁的力道,掙扎著要離開某個固定軌跡的拉力,在遇見infj之後, 立刻似互相嵌合的鎖扣,與漂浮於生者以外的漫遊暗合,infp從而離開了束縛小小魚身的一方海灣,重現了生機。

那天日輪高懸,曬得脖子火燒火燎的燙著手心,她又愛又恨,希望太陽能在窗外而不要毒辣的熨在身上,像給死刑犯的一道施捨。
她熱衷於所有的午後,發生在一天當中一半之後開始的片刻,不論雨天、陰翳、晴天,都是她能夠短暫真實的須臾,活在日晷刻漏之間,之後便要隱遁,然後周而復始。
說到底,infp不明白自己是不是有在活著。

日頭上升到她難以忍受的時候,她費力推開厚重的門板。
“或許...一株香檳玫瑰?”
走進那間花店的時候,光映著彩色玻璃,瞬間意識到有人比她活得更朦朧,打在這間店裏的影子邊緣連角度都是精心打造。她先是繞了一圈然後暗自忌妒,接著在看到緊挨著水仙的含羞草時升起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憫,直到她看到infj---提著花灑停在一株梔子花前澆水,背對著自己,那一刻於infp而言就像一個暗示,但她還沒準備好迎接這種宿命,所以她呆立著。

然後infj轉過身。

後來infp知道了,她的第六感很少失靈,當她順著玻璃折射出的碎光瞇起眼,她便初步確認對方的基調---infj不僅朦朧,還破碎。

“你好,今天需要什麼花呢?”

而她脫口而出地回應遲鈍像晚打的鐘:或許,一朵香檳玫瑰?

 

其實她想說鳶尾,波斯菊,或茉莉,本想諷刺那株含羞草,但奇怪的同情心搭上來,像摔進熟悉的坑裡,並不會讓她爽快多少。

她於是開始假設她再也不敢走進這間花店,而infj的凝視細緻而專注,好像她的一切舉足輕重,即使三秒前她們才剛說上話。

於是Infp又覺得會愛上這間店。

 

“香檳玫瑰,桔梗、滿天星都是不錯的搭配。您是第一次來吧?”

 

infj走過來,青翠裙邊弗過葉片,彷彿有精靈低語;她掬起一支薑荷花,停在離她不到三步內,保持禮貌而不疏遠的距離。
“您想送給什麼人呢?”

她是愛花人,卻不善養護,連自己都活得凌亂,於是語無倫次。
“啊⋯⋯是這樣,我路過很多次了,特別想進來看看。你們的白色康乃馨開得很好。“

infj點點頭,邀請她到花房的玻璃窗旁落座,infp有些羞澀但卻捨不得表現。
他們互換了姓名,異樣的熟悉使infp恍神,但薰衣草與薄荷味道很快讓她專注於話題中,infj問她覺得這裡怎麼樣,邊繼續不著痕跡凝視她。

“這裡比我想像中更⋯⋯好。”
“更不真實?”

這間歌德風建築內陽光無法透過合理的途徑觸及中心,但透過四面大片立於四方的虹彩玻璃會順著奇巧的反射角到達中央,四散懸吊在穹頂的水晶就是它們的媒介。infp最喜愛黃昏時經過,彷彿擦身通往彩虹城堡的入口。
“你是店主嗎?”她問。
“是啊。”infj漫不經心地朝她一笑,infp不知道自己臉上泛起的紅讓她反射性浮現起桌上的紅色鬱金香,於infj真實的像一場夢。
“其實我在旁邊的大學讀書,是表姐開了這間店,她出國了而我代管半年。”

“你在旁邊的大學讀書?”infp驚呼,
“對啊,難道你也是?”

infj支起下巴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眸瞅她,下秒眉一展漾起柔美的笑,infp很快又縮回若無其事的殼子裡,假裝剛剛興奮的人不存在。

他們渡過一個不尷不尬的下午。

======

如果infp願意承認,她從每天下午5點準時從店門口經過變成了平均半天一次,儘管很克制,但不知何故,她的腳自有打算。距她認識infj已有一個星期,現實萎縮在她對時間的感知裡,而花店門前的楓木門牌清晰如繪,即使從那之後她沒有再踏足,他們也沒有交換除名字以外的聯繫方式。

 

已至夏末,雨從深夜奏至黎明漫過夢境,infp厭厭的捲起所有懶卷心思,撐傘站在紅燈路口。
季節交替人心彷彿也經歷蟬蛻,她殷勤路過花店的日子彷彿是上世紀。enfp取笑愛來的太快像龍捲風,走得更快。
infp雙手交疊在胸口作虔誠狀。
“我在心裡見過了”
Enfp笑得像得臆症。神經病。
她與Enfp的友誼在此種類似病友互相嘲弄的狀態下進展良好,都要怪生活太艱難,論文太教人頭凸,她遺忘人生難有的奇遇像是丟棄不要的棒棒糖紙,糖芯才實在,畢業才現實。
她只再在意一次,一次就好。這天下定決心,拖著皮鞋來到圖書館門口,途中下雨,她不得已借了把傘,大學圖書館外表樸實,內裏豐滿,汗牛充棟,隔板一格一格把靜讀室襯得像是死城,她不愛,她記得enfp的好友很愛。
罷了,只是看一看,反正不會有什麼結果。
但凡她所願,總是落空,尤其這種神來之筆,通常都指向自作多情。
她憑什麼認為對方是真的在這裡讀書呢?
一面緩慢跺過所有校友名冊,又從傑出人士開始走到最近一屆的畢業紀念冊,這裡她早已光顧不下十來遍,直到那個名字在心裡變成一抹灰燼。
她燃燒編織了屬於未來所有幻想的歡喜,一切進展的可能,它們升空、翻飛,最後消失在夜半枕畔。
沒有,那個名字。

她的手撫過書脊,嘆了口氣。沒有憑空多出一本書,亦沒有漏看任何一個藏書架。
還是老老實實地長大成人吧,繼續把自己扔到案例與典籍中。

=====

如果由infj繼續整個故事,那麼真相並不曖昧。
只是鍥子冗長,而大部分的戲份屬於她,儘管她不願這麼說。

整間花店由大片彩繪玻璃組合,帶來曼妙的光影折射,恰巧夠一些不陰不陽的東西蟄伏,地下室連著工作間,以防潮石材砌成,昏暗不足以作為居住點。樓層往上是她和表姐的臥室,從前自己最常待著的地方。

說起表姐——她或許再也見不到了。不光是表姐不再回到這裡,即使迎面撞上,恐怕也一個眼神都不會留給她,這其實不怪任何人。
是她自己的錯。

“別往死人床頭放鮮花了,難道不會嚇著你嗎?或者,也考慮考慮我本人的心情?”
看著一貫冷靜富有餘裕的親人彷彿被抽空了靈魂,一言不發坐在自己桌前,一絲不苟把白百合一桿一桿插入瓶中,不慌不忙地換好水,將閉了一夜的窗簾拉開,臥室的窗是透明大片的,一拉開整排麻雀吱吱喳喳地胡亂飛竄,生機勃然。
做完這些例行慣例,infj的表姐坐到床上,陷入一個人的怔忡。
infj看著她表姐守著這間花店,守著自己死寂的臥室她桌台前的花也一路換季,時間失去意義,直到她開始習慣了當個鬼魂,徹底接受自己已經離世。
然後她開始對著這個唯一的曾經的親人發牢騷。
“前陣子是白花,這陣子是紅花,為什麼?你要想通了嗎?”
她對著消瘦得離譜的背影低語,驀地想到明天是自己的生日,噢但她已經死了。
她不用再過生日了。
隔天一大早表姐搭上凌晨航班,離開了這個國度。
表姐是infj最親的人,所以她對此拍手叫好,慶祝對方擺脫親人死亡的陰霾,重回日常,儘管那意味著——她或許成為了地縛靈一類的亡魂。
死了半年還沒投胎,不就是孤魂野鬼了嗎?

 

花店繁複的穹頂漸漸積蓄灰塵和蛛網,那些不太需要日照的品種變得枝繁葉茂,遮天蔽日;infj不需睡眠,她偶爾與踏上黃泉的靈體碰上——她的活動範圍在第三個月變寬了些,從屋內到屋外五公尺,那前面的馬路如虎口,死亡隨時待命。
“你在看什麼?”一個中年男子,死了不到三十分鐘,對她打量的眼神約莫不十分高興。
”你第一次死嗎?朝我這麼看做什麼?“
infj滑稽地笑了,難道她還能死兩次不成?
“哈,沒鬼和你說嗎?看你樣子,徘徊很久了吧?你以為人只能死一次嗎?第一次是肉體死了,但精神上——那才是真正的死。”
一個縛在花店裡的孤魂能有什麼閒聊的機會?,她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太記得了,那第二次死又怎麼知道呢?
infj於是又問。
“那自然是沒人記得你了,那就是真死了。”
那名鬼瞧不出她臉上的神色,當然,鬼怎麼會有臉色?那才真見鬼了,對吧?
“不過只要你提早與那批鬼官,或死神,或什麼---你知道,搭上線,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對方低聲說了一句,便不再多說什麼。

只要你提早投胎轉世,就不會落得憑空消散的下場。
她轉而又問了許多亡者,大略意思如此,至於鬼差或是死神,或許是指冥界收編之類的例行公事。但所有亡魂都明白,並保有一個共識——如果,沒有人記得你了,隨口提起、偶然想起都沒發生,那麼總有一天,你會隨著時間流瀉被掃進沒有概念的夾縫,生生被存在的法則所淹滅。
倫常法則,流轉不息。

當她認識到這一點,彷彿一顆被釘進心口的銀針突然有了痛覺,恐懼是另一種久違的情緒,或許她能立刻如法醫解剖般得知自己的死因,畢竟,誰知道被遺忘竟是如斯可怖?
竭力克制那些憂懼反而開始變得歇斯底里,像她這般的人,如她這樣的魂。
肯定不止一個吧,世上被光所忽視的角落,被神所遺棄的人。
最後都成了她一樣的死靈。

 

往後十日,堪稱告別人世——宣告陰陽兩隔的重大計畫,她不再日日於房前查探那株未敗的百合,它除了將死之外別無他法,infj心中藏了一股勁,現要一股腦兒地付諸實行。
此處位於大學校門街角,人潮湍急,在傍晚達到頂峰,並於落日後歸於沈寂,她選擇了較能接受的黃昏暮色——不那麼曬,然候便等。
“媽媽,好漂亮的向日葵!”
“對了,就是向日葵呢,你真聰明。”
第一對經過的是對母女,她們因幾句童真般的讚嘆駐足,infj低低嘆息,讓太陽花的花瓣繞著花蕊旋轉起來。
事前聲明,infj想讓花瓣轉想很久了。
有點像希望聖誕節能收到聖誕老公公的親筆信那樣。
“哇嗚,媽媽,花瓣在轉耶。”女孩興奮不已。她年輕的母親遲疑半晌,似是在思考風車的木桿裝在哪個部位,
“嗯..嗯,在轉呢。“

她和她女兒在玻璃窗前看了半小時的“風車向日葵”,並放棄思考怎麼有人能夠將童玩造型做得如真似幻。
infj,累壞,鬧鬼失敗。

隨後又有習慣帶一杯卡布奇諾上課的老教授、不停扶正眼鏡甚至看不清路面的工程師,不確定是否是流浪兒的牛仔褲男孩,以及總是呼朋引伴的馬尾麗人。
在第一天之後是第二天,第三,第四日,而後數不清幾次太陽落山,她的嚇人手法推陳出新,那些人們也從大感驚奇漸漸轉於見怪不怪。
infj嘗試以慘白無色地鬼面引起驚惶,再佐以搖搖欲墜的斷頸,但她忘記了自己的死前片刻,故而差點連頭顱都找不回來;想用陰森森的哭嚎嚇破好奇視線,發出的卻是微如蚊吶的囈語,她使花器反重力法則般漂浮,直接叫路過人大讚好酷炫的裝潢。
她不明白,鬧鬼原來那麼講究嗎?

當雪開始一層層覆蓋這片城市,她感到一股難以名狀的疲憊。

冬天降臨大地,infj變得透明了。
似是看不見的詛咒,更像是為了印證那些傳聞。
時間束縛亡者就是這般無情,她要枯萎了,在教堂響起節慶祝禱,處處張燈結綵的平安夜,她望著攤開的手掌。
甚至——甚至看不清輪廓,她或許一語成讖地把自己,變成了時間的幽靈。

====

剛上大學的infp過於獨來獨往,她還沒認識enfp,尚未在堆積如山的論文資料下不得喘息,她只是對於如何趕上第一堂課的點名有不少研究。
那天——她揣著書與包包在十二月的雪地疾走,一排倆黑點布成的軌跡延她所過壓印在及膝的雪裡,她想像著,然後認同那會像螞蟻沿著糖霜歪歪扭扭地爬。

她壞毛病不少,喜歡胡思亂想導致意外事故的時候太多,所以一個咧阻吃了滿口冰涼時她還反應不過來,筆袋和書本散落一地,早上讀的“達文西密碼”被一口氣往前推了好幾步。

完了,又得遲到。
她著急忙慌地掙扎著囫圇爬起,那模樣肯定很蠢,但上帝比她想得更惡劣,因為抬起頭時她看見白髮少女瞇著眼睛笑得合不攏嘴,那表情就像寵物做了什麼令主人摸不著頭腦的可愛舉動。
她愣愣地看著infj,那時她還沒走進這場謎局,只是起身時莫名其妙多了分氣憤;一見鐘情和丟人現眼是捆綁售賣了嗎?怎麼會有人這麼好看!
抬起頭她又是怯生生要人幫忙自我介紹的infp,infj還在那裡,白髮少女還在那裡,倚在窗前,歪著頭梭巡她的面容,肆無忌憚地偷瞄,直到察覺infp在做同樣的事,才驚訝地睜大眼。

那就是最初那顆花開的伊始,種在心底的芽開花了,在infj並無所察的時候,原只是對著又一個途徑的過客進行無謂的觀察,心中某部分或許是在吶喊的吧。

 

神奇的事發生在二者間,infp回應了注視,等同讓吶喊迴盪出聲,她聽見幽幽山谷裡傳來的回音,infj終於完整自己未來得及活過的人生。

拼圖一片片填滿缺口,截斷處一寸寸伸展,直到不曾斷過那般,她先是有了認知,後而才開始理解。
本能。
直覺。
你想回憶起什麼的時候,恰是你最想不起什麼的時候。
你越逃避去思考,那些東西也就像惡魔低語追趕而來了。

白色床單,穩定枯燥的心電圖,過於高昂的診單,暈眩一閃而過....藥片被混在白水裡如同寶石折返光線的微芒,連自殺都奢侈....

 

infj抵住心口處,已經沒有什麼在跳動。

 

======

書頁隨命運的嘲弄翻動斐頁,隨後緩緩停駐。
對infj而言特別的一眼,就這樣記到了後來,花房裏回眸一望,已是她精心策劃、收穫新鮮果實的時刻。
那一刻成為infp命中注定的一眼。

死亡的紗簾輕輕拉開帷幕,infp走在圖書室按捺悸動的心,infj在分類轉角等待,猶如等待蛛絲傳來獵物落網的震顫。

然後,走到窗影造成的光暗一線間,像從死尋回生,走出去,創造一場偶遇。

====

 

“嗨,真巧。你在找哪本書嗎?”

這就是那些——發生到現在為止的故事。

====

 

infp紅著臉坐在食堂角落,enfp在她邊上囫圇一盤賣相不佳的雞腿餐盤,她瞄一眼滿臉飛紅的傢伙,含糊問:
不是找到人了嗎?你...戀愛了?

infp絞絞手指,不大肯定,
是吧。

enfp恨自己種的白菜被人摘得如此隨意,她一口接一口,然後露出嫌棄,剩了三分之二的學生餐被推至桌邊,正色開口,彷彿infp的情感問題是今日主菜。

她只是個愛操心的老母親。
“往年傑出校友、年僅二十二就輟學,你說那家花店是她畫得設計圖,”
Infp羞赧。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雖然比賽沒得獎,卻有合作商找來,但infj沒賣。”
enfp咕噥道,還挺瀟灑,是個人物。

“她說之前就認識我。”
Infp吶吶,語氣之輕令enfp皺眉。
“我還以為只有我記得,”
Infp露出一個十分、十足真心的笑,enfp想插話打斷她的自我滿足,但infp繼續說。
“那麼丟臉的事,她說她喜歡我。”
她低下頭,隱忍著某種情緒,
“我--每次經過那裡,她就在玻璃後面,她說好可惜,我們認識得太晚---”
Infp的眼睛在流水,但嘴角卻在上揚,enfp 怔愣著,眼前的好友淚霧瀰漫,用力握住她的手笑,
“enfp,我真的太高興了。”

就好像,她再也不會比現在更快樂。

=====
她們在校門口的鳳凰樹下見、在圖書室的靜讀室互相枕著腦袋、在花店門口楓木牌處執手相看,更多的,還是待在花房中央,infj向她解釋那些玻璃的材質,然後隨著落日黃昏,溫柔如薄霧的吻輕輕在額間落下,冰冷但真實。
“為什麼你的唇那麼涼?”
infp在infj懷中輕問,她並不一定需要infj的答案,只是希冀於夜晚更漫長。
“因為你很溫暖,所以我感到冷罷了。”
他們第一個吻開始的莫名其妙,後來的每個吻都是隨心而動,久而久之無比自然,如同現在這個吻。
宛如天生。
“你喜歡說一些暗號一樣的話,老是這樣,總是覺得我在做夢。”
“為什麼是做夢?”
你對我來說才是個荒謬的幻覺。infj想。
“你在我說到晚霞時便知道要表達的是寂寞,一笑而過時你便知道我又想流淚但只是強忍。”
infj沒有表露情緒,只是認真地聆聽,一如第一次正式見面那樣。

 

====
infj在他們交往第二個星期開始失去大段的記憶。
儘管因為infp找回了死因,卻並沒有因為他們的相遇改變時間之神的考驗。
百合在瓶中嚥下最後一絲氣息,僅剩的一瓣花落到桌面,infj有些後悔,或許不該將喜歡的人拉進這樣的局面。
“如果有一天我失蹤了,你會怎麼辦?”
infp偶然一問,漫不經心,
“你想去哪裡呢?”
infj將剪刀收起,從鬱金香旁走開到她面前,認真問道。
“...我開玩笑的...而且是我提出的問題!”
infp心情一向是上一秒晴空萬里下一秒烏雲密佈的,infj有理由懷疑她又把自己繞進無底洞裡。
只是,這個問題由infp問出口未免諷刺。
infj搖頭笑笑,將問題丟回給發問者,像他們平時討論各種各樣的意義,試圖引出隱藏在言語機鋒間的真心。
不料對方回答的很快。有點太快了,infj暗下神色,翠玉眼眸變為雨季的針葉林。
“如果你失蹤了,我找你,找不到...守著回憶過很久很久...直到有一天我能忘記。”

 

===
畢業前三個月,infp過得渾渾噩噩,只差一捲鋪蓋就能到街邊洋裝乞丐。若要問她身體是否安泰,enfp會搖頭答之,說她的室友時常連續兩餐不食,精神慘淡,就像他們的成績一樣慘淡。她的好友intj會以白眼表示認同並活該。
論一個親人的離世會對人生造成何種打擊,大概全憑關係有多親厚,infp接到纏綿病榻的兄長驟逝的消息時,離期末總評只剩一天。
宿舍裡她埋著臉,抵抗現實重壓她像對抗嚴冬到來,她翻過身瞪大一雙純摯的眼,眼睫如蝶翅眨了眨,扇了扇,終是沒忍住眼淚的重量。
那個會在她只吞一片吐司權當一餐的時候瞪她一眼的人,自己被困於孤獨熬夜無法成眠時一塊兒胡鬧的人,還有自從被宣告死亡倒計時之後,那雙朝她投來,同樣死寂,無法迴避的漆黑。

她想起infj說死亡是平等的,而人的回憶卻很魯莽,所以她現在想到infj是愚蠢的嗎?

她又流了淚,多久沒有去看過哥哥了?是一年,還是十八個月?是她上大學以後?怎麼在她膽小的時候,死亡便趁虛而入了呢?

那日她問及,如果她不見了,對方該怎麼辦。
“如果你消失,像雪花那樣,那我是帶你飄揚的北風。”
infj輕輕地揉著她的頭頂,那既非安撫,亦非玩笑,嗓音安和溫柔,是一片歲月靜好的樣子。
那時infp就該發現,她說得都是真的。她的腦裡是當時infj靜如古井的臉,
“你想去哪裏,我都會在你身旁。”

 

====

愛是從何而起?
infj在窗邊等待戀人的瞬刻裏,閃過這個詰問,那些關於生死與存在的驚懼不再時時刻刻纏上她,儘管她已經能從infp眼底望見哀傷。

賜予她這種無謂的人正是infp。
愛是從何而起的呢?
她以指臨摹玻璃嶙峋的波浪,立刻會知道適合的花紋與尺寸,她記得自己於大學裏很有天賦,還記得病床前常開不敗的石楠花。
她記得表姐看見自己服用過量阿斯匹靈時轉瞬即逝,難得一見的痛苦表情。
但她拾不起屬於自己的悲歡喜樂,她吞過藥的胃還在褪色的回憶裡隱隱引她發嘔,但卻于原因隔水相看,極其陌生。
所以,愛從何而起?

infj看著infp穿過馬路,夜燈在途經時亮得暖人,一路舖來,如流星天降。
等很久了嗎?
對方隔著玻璃將臉壓在玻璃上,因為不同的色塊而顯得滑稽。
infj蕩開笑。
好蠢,快點進來。

===
enfp和intj趁著學期末尾窩在星巴克,約是剛過一年一度的大考所致,咖啡廳被滿滿當當的畢業生塞到門口還不消停,intj不喜人潮,安靜氛圍在他周身維持一個保護罩。
enfp不大專心。

“對面那間,就那個有點詭異的花店,你有沒有注意過?”
友人吊兒郎當銜著銀叉的模樣總惹得intj分心,大概又要提她那個不叫人省心的室友吧,
“偶爾經過會看見有不合時節的花卉品類,其他的,沒注意。”
“是吧,連你都留意代表....真的很多怪事。“
enfp又把腳捆上軟沙發椅,這通常代表某些她琢磨不透的事正在困擾她,並且她不得到答案不罷休。
intj揉揉額角,闔上書頁,指頭在四角圓木桌上輕敲,引來enfp的注意。
“走吧,正好,人太多。”

他們二人步行至對面,頭頂日光正隱進雲裏,光與影的界線慢慢變淡,店門口孤獨墜著一片楓木牌,彷彿隔著門楣投下的陰影與過客劃清界線。

Enfp與intj對視一眼。

 

Enfp彎起食指輕叩門板,然後聽見殷實的木板材沒什麼空腔音的篤篤聲,
“有人嗎?有沒有營業啊?”
intj湊在她一旁朝裡丟一個一探究竟的眼神,然後乾淨俐落地推開門,enfp在後頭張張嘴,無奈攤手。
好吧,她的朋友沒什麼耐心。

兩人一腳前一腳後,衝著便迎來一道幽涼的冷風,intj打了個哆嗦。屋子很久沒住人,煙塵捲起的顆粒都肉眼可見,enfp抓住好友的手過渡點熱氣給他,環視四顧之下當機立斷地覺得infp大概率被騙子當成目標了,這哪有什麼使人忘俗的滿院鮮妍,只有沒釘好的木板顫顫巍巍的擋住窗戶,分明是荒廢已久的。
“infp真是傻得可以。”enfp自言自語,轉眼便撥通infp的電話,在嘟嘟嘟的忙音襯托下,intj腳跟因踩上某件散在地上的硬物發出喀躂聲,他不以為意朝下看,神色凝固。
“喂,你等等。”他將那東西舉到二人眼前,慢慢轉動,enfp掐斷話筒,遲疑但確定地說:“好像是infp的羊毛圍巾...她不小心落了點咖啡漬...瞧,在這。”
intj收回手,圍巾似乎塵封於此有段時日,毬結在一塊兒的線團硬起,並佈滿灰塵。
Enfp將圍巾握緊,聲音充滿疑慮。
“大考的時候她就缺勤,這條圍巾她最常拿來戴。”
“我不對她一見鍾情的方式加以置喙,我更傾向於她是慌忙之下遺落的。”intj緩慢說到。
Enfp早將室友的羅曼史編成一篇浪漫詩篇,而聽過的人都不曾當真,只除她寥寥幾名熟知真相的至交,而intj恰在此列。
兩個自大學後便形影不離的飯搭子、書友兼筆友,有時還偕同出遊的好伴,默契在圓形結構的天花板陰影下仔細留意,一無所獲。
關上店門時裡頭的光影詭異地閃爍了幾毫秒,而兩人都沒注意到。

 

=====

 

Enfj今年36歲,教習經歷已達十年,雖不致桃李滿天下,手底下卻也可稱人才濟濟,他不吝滿腔熱情奉獻於教育,時常憂煩於學生的各種問題。

這天他亦如往常般挑燈奮戰在各種教案、講習論文間,墨水乾了又濕,濕了又乾,明天便是大考,這屆的學生大都天資具足,唉,哪屆不是天資具足?
在一流大學裏引領學子的很多時候不是他們這些所謂的教授,而是那些學子各自的人生交匯成的星星之火。
每一屆他都目睹這樣的光芒愈來愈盛大、愈來愈灼目,過慧易夭,有些在天空之上永久的留下姓名,有些卻是無名流星,尚未有機會一展報復便隕落。
他歎口氣。

“篤篤”
有人禮貌地敲敲門,因為未到熄燈時間,所以enfj只是扶了扶眼鏡讓人進門。

infp腫著一雙眼睛走進來,她輕手輕腳帶上門,到他的檀木辦公桌前站定,默了好一陣才開口。
“老師,我明天可以請假嗎?”
Enfj停下書寫,他的學生在大考前夕向他告假,他抬起頭。
Infp默默地站在那,比起前幾日告知家人亡故時又黯淡不少,好像只剩鉛灰色的輪廓線,色彩被吸了乾淨。

對著這樣的infp他說不出不字。
他說:好吧,但是你得在我安排的時間回來補考,好嗎?
Infp對上他的視線。
“老師,您知道第二十八屆的學姐有開花店的嗎?”
Enfj抽取假單的手頓住在那,然後繼續。
“啊,我記得,那間花店就在學校附近,怎麼,你想要當作討論方向嗎?”
Infp搖搖頭。enfj找到了用印,在假單上蓋了章,並交予infp。
“那張設計圖的繪者在創作時遭遇了一些人生低谷,後來...便沒機會再看見花店完工的樣子。”
他對面的infp看著地面,enfj努力忽視胸口那股大石般的沉重,又思及眼前學生的近況,輕柔地勸慰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
“你就好好散散心,把家人的事處理妥當之後再回來,你的情況....”
“我可以問學姊最後待的醫院在哪裡嗎?教授。”infp顫巍巍地問。

enfj將一閃而過的驚訝掩飾過去,Infj是他的得意門生。曾經是。曾經是他最放心的,而今腦裡僅剩那個孩子空洞寂滅的眼睛,他記得infj說自己是在火上舔著火舌走,現在終於能得一刻安寧,笑著說的,然後便是滿校園張貼了訃告,那間花店開張的第三個月,他還沒有一次踏足過。

後來他回想起這一刻,還是會困惑於infp的目的,他因為清楚自己學生的秉性知無不言,又因為不真正清楚自己學生的秉性而錯失良機。

然後,infp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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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fp在infp最喜歡的那個靠窗位上看見疊放在一起的紫羅蘭,因為正好與喜歡的人過了情人節,又或許今天是infp的生日,它們交疊交纏,在虹膜上燙出enfp幾滴淚水,撿起兩朵花護在心口,她並沒有傷心,就如那時infp對她說“這真是太好了。”
她將它們好好地養在了寢室,竟也維持了半年之久。
後來,鳳凰花開,又落,一排的黑帽落在林蔭小道,又一屆學生畢業了。

Infp與infj在那之後回到校園,並停留在午間圖書館的靜謐窗影間,infp斜靠在對方懷裡說這樣她們就像還有影子那樣。他們的裙擺隨風晃著陽光擺啊擺,無疑是最浪漫的事,儘管infj馬上要消散於死後第二年。
Infj會親吻她的額頭。
永恆、不會褪色的愛。

此時,她們是一樣的。
Infp從天台跳下去,跳進infj懷裡。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