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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想到过这个。
但话又说回来,他早该想到了。吉姆利一直都有点不同寻常。现在看来,确实是存在不少征兆。吉姆利从小到大都在问一些不像是矮人会问出的东西。矮人在山里挖矿会不会把山挖疼?他们生火烧着的烟都去哪了?如果他们弄出太多烟来,世界会不会因为这个窒息?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喜欢他儿子被精灵搂着睡的概念。精灵骨瘦如柴的手指还陷进了他儿子的胡子里!
等会…那精灵戴着的是吉姆利的发扣吗?
莱戈拉斯在矮人的怀抱里觅得慰藉,这件事本身并不对他造成最大的困扰,瑟兰杜伊对此也感到有点惊讶。但莱戈拉斯和前文中的矮人同床共枕,选的是小时候听他讲睡前故事的同一张床,瑟兰杜伊对这个的意见比较大了。
即使是这样,他也是有可能应对得了的,如果给他足够多时间缓缓的话。毕竟目前的事实是他儿子跳过了告知他,由他自己开门迎接了这个消息。
给他们留下一生的心理阴影固然是很诱人的选择,但莱戈拉斯的上半身明显没穿衣服,合理的推断是被单之下他俩穿的衣服加起来都没一针线。想到这个,瑟兰杜伊和格罗因用默契达成了一种共识。
他们静悄悄地撤回到大厅,小心地带上了身后的门。
“鉴于目前的情况,矮人老爷,我能提议去我族的酒窖参观游览吗?”
“我现在确实需要喝一杯。”
酒窖为他们提供了足够的私人空间,让他们至少能够开始尝试讨论这个惊人的发现。不幸的是,私人空间是他们能找到的唯一帮助了。毕竟,什么东西能在这种情况下有用呢?
确认任何人都不能看到他们后,瑟兰杜伊和格罗因抛下酒的事情,一起淡淡地崩溃了。他们开口说话的时间撞到一起了。
“我的儿子去打仗了,回来已经和一个尖耳朵王子结婚了?”
“有任何一个人发现这事莱戈拉斯都会成为全王国的笑柄!”
话音落地带来的是突如其来的静默,瑟兰杜伊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刚刚说我的儿子什么?”
格罗因痛苦地突然意识到他称呼精灵王之子的时候用了一个相当恶毒的词。“陛下,请原谅我。我不该称呼您的儿子为——”
“我不是指这个”,瑟兰杜伊厉声说道,“你说他们成婚了。是什么让你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格罗因注意到精灵王正紧咬牙关,不知怎的,能比平时还苍白上好几个度。在没有证人能为他的清白无辜做担保的情况下,格罗因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眼前的精灵晕倒。他们的国王昏迷倒地的时候可不是他们容易相信一个矮人的时候。
“你想坐下来听吗,瑟兰杜伊陛下。都灵的胡子!我可能想坐下来讲。”
没再说一句话,瑟兰杜伊靠在墙上滑了下去,直到坐在满是泥土的地上。“让我们暂时把头衔和地位抛开。我以父亲的身份问另一位父亲,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儿子的这件事的?”
格罗因坐在瑟兰杜伊旁的地上,“我知道是因为你儿子的头发里编着矮人的婚辫。”
“你确定吗?”
“我很确定,伙计。发辫被我儿子成年时做的那串珠子扎好了。”
瑟兰杜伊沉重地叹了口气,摘下了头上的王冠。精灵盯着王冠,好像那是什么完全陌生的东西。当他最终开口时,声音里的感情被小心地克制着,“那么我儿子的厄运就注定了。”
“我认为与矮人成婚算不上是——”
“你们矮人是否对历史一无所知!” 瑟兰杜伊猛地站起身来,把王冠砸向远墙。“矮人,无论多么长寿,终是凡人。”瑟兰杜伊开始踱步。“终有一天,你的儿子会逝去。而我的儿子本不应如此。我的儿子,本应成为国王,最终西渡跨海。”
格罗因保持着沉默。
“现在呢,”瑟兰杜伊猛地转身,踢了一旁的酒桶。“现在他一样也做不成了!取而代之的是,莱戈拉斯会伴在吉姆利身旁。伴在他身旁,看着他死亡!精灵王深吸一口气,去拿回了他的王冠。他回来后继续坐在格罗因旁地板上的位置,但并未重新戴上王冠。
格罗因等待着精灵王继续,他没有等太久。
“并不仅有半精灵会舍弃他们的永垂不朽。我的儿子已注定追随露西安的劫数。他一直以来都力量充盈而智慧匮乏。无疑他将在吉姆利去世的一天之内就因悲痛而亡。”瑟兰杜伊抬起头来,试图驱散正在聚集的泪水。“我并不认为曼督斯能被感动到介入第二次。”
瑟兰杜伊被搭在他肩上的手惊了一下。“我的同情与你同在,”格罗因从精灵王的肩头移开,“但我们儿子的生活终属于他们自己。眼睁睁地看着子女拿着我们精心准备的规划并反其道而行之是所有父母共通的职责。
瑟兰杜伊伤心地笑了,“若我并不了解情况的话,我会认为你从莱戈拉斯出生起就认识他了。”
“并不,”格罗因笑着说,“但我确实养大了我的吉姆利。”
对此,精灵王令人惊讶地发出了不庄重的嗤笑。“正如你所说,他们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我们无法阻止它,如若他们如看上去的一样彼此相似,那么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对此无能为力。”
“在他们俩个之间,索隆从没有过获胜的机会,”格罗因表示赞同。
瑟兰杜伊站起身来,将他的王冠归位。瑟兰杜伊伸出一只手,递给矮人,后者大方地接受了他的帮助。“谢谢你,朋友。”
“也许,”瑟兰杜伊的声音显得深思熟虑,“这是最好的安排了。”
“语气变化得相当快啊,”格罗因评价道。
“我们的儿子已经历过战争。他们曾被奥克包围,他们曾寡不敌众。他们曾目睹过友人的逝去。”瑟兰杜伊以活了数千年的权威说道,“你我二人都经历了足够多我们的战争。我们都清楚有些战争从不允你离开,有些战争从不允你入眠。”
“的确,它们从不,”格罗因用不着此处的详细说明。
“他们曾历墨瑞亚的炎魔,他们曾亲自在黑门一役中作战。然而,不知为何,当我们看向他们时,他们能够安然入睡。若他们在彼此的怀抱中寻得的慰藉能够驱散梦境中那般的黑暗,我们又有何资格阻拦他们?”
格罗因对此不能再同意了,“嗳,一个精灵子婿只是吉姆利幸福的一点小代价罢了。他又不会突然开始游览森林或者干类似这种的怪事。”
“那么你确实是还没见过莱戈拉斯,一个月之后你再看看吧。”
“我们去吓吓孩子们怎么样?”格罗因听起来对此兴高采烈。
“矮人老爷,我给您殿后。”
他们之间的敌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使他们儿子脚趾扣地的共同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