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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4-09
Updated:
2026-01-13
Words:
24,572
Chapters:
7/?
Comments:
70
Kudos:
476
Bookmarks:
54
Hits:
12,035

【瓶邪】小短篇合集

Summary:

*一些5000字内的小短篇,以原著向为主

Chapter 1: 瑞雪兆丰年

Chapter Text

那天晚上我们吃了全年糕宴。按照计划,年糕的各种吃法我们都尝试了一下,蒸炒炸焗烩,应有尽有。后来胖子还翻出了一坛远山净,是去年年初酿下的,没有出售,一直陈在厨房的角落里,这一年大约也吸纳了十足的烟火气。酒酿年糕,还非常有情调地撒了点花瓣,都来自那些顾客们赠予的种子。有些不知是什么花,但想必没有毒,否则闷油瓶会说的。
我们自己酿的酒度数不高,但吃得尽兴,胖子又开了一瓶白的,我没有喝很多,却不知为何有点醉了。这种状态像是一种酒后的迷蒙,又仿佛已经持续了很久,在和朋友们欢聚庆祝的过程中,我好像也一直陷落在这种虚实难辨的恍惚里。尤其是他们离开后,其中滋味更难描述,仿佛一场宿醉。
我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感觉身体越变越轻,胸口却很沉重。闷油瓶拿了一件衣服盖在我身上,我才意识到那种沉重的感觉来自寒冷。
我想起几天前胖子宣读过手机里的天气预告,说寒潮要来了。
福建的气温并不太冷,至低也只是略下零度。在来这里之前,我已经习惯了杭州的冬天,又在雪山里摸爬滚打许多年,觉得这样的寒冷大概不值一提,但到雨村之后依然被冻得骨寒。十年过去,魔法攻击的效果不减反增,我已经蜷缩起来,好像还是手脚冰凉。
我不知道自己喊了一句什么,闷油瓶回头看我。我伸手招了一下,他就拉住我的手。此人是一个反本能反常识的存在,你觉得他应该用冷若冰霜、千年暮雪来形容,但他的手偏是热的。
他坐到我身边,用双手握住我。那感觉非常舒服,像是把手伸进热温泉里。福建的冬天靠添衣是难以御寒的,必须依靠一些贴近皮肤的热源。
我靠近我的热源。
胖子几乎一人干掉了那瓶酒,现在已经瘫在另一张沙发上睡着了。我坐起来,穿起盖在身上的衣服,跟闷油瓶说:“我们把他扛回房间吧。我扛头你扛脚。”
但最终我几乎没有出上什么力,闷油瓶架着胖子回了他的房间,这家伙还在念念叨叨,听不真切,大概是关于菜谱。不知道胖子会做什么梦,可能梦里他已经当上了米其林大厨吧。
我又想到自己的梦。有时候我觉得它们是清醒梦,因为我知道自己在梦里。这念头又让我阐发一些哲学思考,例如我的生活可能也是一个梦,只是我特别相信又特别渴望,所以说服自己忘记它不是现实,就像《盗梦空间》的女主角那样。
如果这一切都是一个梦,我会愿意醒来吗?
如果我醒来,是会在青铜门前,还是三叔给我发短信的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寒气森森地从地板上飘起来,窗外月色如洗,已经有几分如梦似幻的气氛。我对闷油瓶说:“我们去山上转转吧。”
“会很冷。”他说。
我在梦中乘坐山野里的火车,好像从来不觉得冷。也许温度一个参照物,可以帮人辨别是否身处梦中。
“没关系的。”我笑眯眯地看他,“你有没有听过一句歌词,‘两个人的寒冷,靠在一起就是微温’。”
闷油瓶摇摇头。他回房间拿了一件羽绒服出来,递给我。
我在哼那首歌,其实已经忘了名字,但还记得那句歌词之前还有一句,唱的是,“就让我们拥抱彼此的天真”。大学的时候,好像还有同学拿它调侃过我。不知为什么,这会突然浮现在我脑海里。
穿了衣服,我们往山里走去。
很快我就意识到这不是梦,起码不是我常做的那个梦。因为夜间的山野极寒,越到深处寒气越盛,一丝丝渗入骨头里,每走一步,我都可以听见自己的关节摩擦的声响。我走得十分艰难,一点都不像梦里那样穿行自如。
唯一和梦里相似的是漫山的大雾,还有跟在我身边的闷油瓶。他站得很直,不需要半弓着身子取暖,月色在他的周身投下一层淡淡的光影,好像一圈发着光的毛边,明亮而柔软。

我们爬到半山腰的一处平台上,从那里可以俯瞰整个雨村。闷油瓶巡山的时候,常常停在这里,他的视力很好,可以看见我和胖子在院里喂鸡。
闷油瓶抬头看天,我也跟着看。今夜并不算晴朗,天空中有云,像一张很大很薄的毯子,蒙住了月亮。我忽然有些恍惚,觉得我们俩像往常那样,是在这里等车。那辆载满了神仙的火车总会冲入云层,云巅的夜晚非常晴朗,月亮像一颗很大很大的珍珠,我曾经想过能否把它采下来。
一旦觉得自己置身于梦里,就忍不住用梦的逻辑思考。我想起昨夜的梦里,火车好像行驶到了终点。车到站了,还会再来吗?那些神仙呢,是不是也从此隐入云烟了?
我问闷油瓶:“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跟他们一伙的?”
他用疑惑的目光看我。
“那个车上都是神仙,你其实是他们中的一员吧?”我问。“你是掌管什么的,语言吗?如果人说的话超过了某个限额,就会被变成哑巴。”
他拉住我的手。他的双手都十分温暖,我不自觉地靠过去,开始相信张家人真的能够小范围控制自身的体温。有了热的参照物就更加觉得冷,一些雪山的登山者会在死前脱光衣服,因为极寒使大脑发出错误的指令,从而让人感到燥热。现在我也想脱掉衣服和温暖的闷油瓶贴在一起,是不是和这种现象有原理上的相似?都精神错乱了什么的。
“今天车没有来啊。”我眺望远处,山顶的矿灯孤独地发着光。没有神龛,没有铁轨,没有闹哄哄的神仙和精怪,只有我和闷油瓶。有些孤独,但也很宁静。我跟他靠的更近,如果不是穿着羽绒服和毛衣,也许已经像我想的一样贴到一起。
“有时候我想,你是他们中的一员吧。火车只是接我观光的,到站之后,我下车去,你就跟他们一起走了。”我每说一句话,都会呵出一口转瞬即逝的白气,如同话音版快速飘散了。好在他的侧脸就在我耳边,只要耳语也能听清。
“我不会走的。”他说。
我叹了口气。“大家都走了。狗也走了。这是不是我做的一场梦啊?”
这么说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滴落在我的头发上。下雨了吗?
我抬起头,这时候,一片雪恰好落在我的眼睛里。
雪?
我揉了揉眼睛,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感知错乱。再抬起头的时候,我看见白色的斑点从夜空里飘飘悠悠地落下来,消失在山谷里。
“这是……下雪了吗?”
福建怎么会下雪的?看来这真的是梦了。
知道是做梦之后,我的精神又振奋了一些,向空中伸出手,不多时就有凉凉的触感,雪花落在我掌心里。但只是收回手的须臾,它们就已经融化了。
雪很快下大了。雪落在我的脸上和手上,那感触十分真实,是一种微妙的凉意,轻盈而柔软。我已经见过很多雪了,但在雨村还从未有过。此刻我仿佛回到了第一次看见雪的那个清晨,那时我还很小,跑到院子里张大嘴巴,让雪花落到我的舌头上。
在梦里应该什么都可以说吧?尽管我和梦里的闷油瓶也总是相顾沉默。
“如果你跟他们回到天上,也要常记得来看我。”我对他说。“记得推销喜来眠啊。如果以后我管不了了,你可以给那些土特产定价。”
雪落在闷油瓶的身上,很快就融化了。他看着我的眼睛,以前的梦里他的眼睛是否如此明亮,我忽然记不清了。
“吴邪,我就在这里。”他对我说。
“哎,我知道,我是说以后。”说到这里,我有点落寞。中文没有时态,人习惯以空间代替时间。“在这里”就是一个典例,一天前,大家都在这里,可现在却已经尽数离去了。万事万物都是如此,时间不停地流动,就像雪花飘落,又化作虚无。
我伸出手,这次落在我手心里的雪变得更多,因此看上去融化得不那么快。我快速收回手,看到几片小小的六棱柱状冰晶。这是否说明我在梦里可以暂时留住时间呢?
“如果能一直停在此刻就好了。”我把手握成拳头,手心温度升高,雪会化得更快。但只要我不看,它们就会一直被我握住。
闷油瓶居然点了点头。
我觉得他好可爱,非常像宫崎骏画的龙猫。龙猫好像也不会说话,但可以会变成各种样子、带人去各种地方。是相信的力量使他存在着,要像孩子相信童话那样相信他。
“哎,我授予你一张经营许可证吧。这样你在神仙界也可以自主地进行喜来眠产品的推广,不用经过我的同意。”我说。
他只是看着我。
我勾勾手:“许可证的获得方式是老板的一个吻。”
说完之后,我忽然觉得自己很没节操,即便这是在梦里。不过今夜火车没有来,昨天也看见了铁轨尽头供奉的螺壳,我是怕这个梦到此为止了。这种担忧扩大到我的生活本身,雨村的梦什么时候会醒呢?这给我一些紧迫的危机意识,也许我应该在醒来之前,做一些只敢在梦里做的事。
“你是老板,你来经营。”他说。
“不行。”我开始胡搅蛮缠了。“老板说了算,你不要也得要。”
说着我就凑上去要亲他,心里想着他要是躲开就算了,起码我尝试过。但他没有躲开。我们的身高差很适合接吻的,我很早之前就想过。梦里闷油瓶的吻技很好,他在轻轻吮我的唇舌,好像还搂着我的腰。于是我就很放肆地抱住他,用力亲他,又舔又咬,假装上道。
不知道梦中的时间如何流逝,我们应该亲了很久,因为分开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他的头发和衣服上已然积了很多。
原来他白头是这样啊。
“怎么样?”我问他。
他抿了抿嘴,道:“很甜。”
“跟年糕蘸白糖比呢?”
“更甜。”他说。
我很有成就感。年糕是我做的,吻也是。
于是我说:“以后还有。”
他点了点头,目光里有一点期许。也许我是在做梦。
……哦,我确实是。
山间的风雪渐大,如无数短暂的、白色的流星斜着划过,飞落入山谷中。他的头发已经白了,我的应该也是。这是多好的一个梦啊,如果我真的能选择,我不知道我会不会选择永不醒来。
但我无法选择,所以我想记住这一幕。在千年雨竭的村子里,我看到了他的白发,时间融化了,也许我们在此刻可以一起变老。
我捧住他的脸,有些雪落在我手上。我看着他的眼睛,比夜月更加明亮。
“要记得我啊。”我对他说。
不管是在梦醒时分还是百年之后,抑或者是来世。
他没有回答,再次吻住我。

后面的事,我有些恍惚。似乎我流了泪,说了很多话,他也说了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风雪很大,融化在唇舌间。
我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我又闭目小憩了一会,等清醒一点之后,像往常一样走到书桌边,打算记录下昨夜的梦境。从我书桌前的窗户可以看见田野,我惊讶地发现田野上已经覆盖了一层皑皑白雪。就连闷油瓶喜欢的那棵树也已经银装素裹,一只喜鹊恰好从枝头飞走,震落了一枝的雪。
我抹了把脸,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冲进了院子里,胖子已经在那里堆出了一个雪人,此刻正在用做饭剩下的胡萝卜给它安装鼻子。闷油瓶也在他身边,调整雪人胸口几个石子的大小顺序。
胖子看到我冲出来,大笑着告诉我:“天真,福建下雪了,这是好兆头啊!瑞雪兆丰年,今年继续种水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