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习惯性地睁开眼睛,摸到放在床头柜的手机,长按开机键,想去看时间。身旁的男人还在熟睡中,他没有听到闹钟的响,想必还早。
六点半。
他已经连着一个月都这个点醒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的觉越来越少了。
回国已经半年多,找了一份还算稳定的工作,朝九晚五,每周双休,除了有项目期间会把一些工作带回家做以外,他对这份工作还挺满意的。工作的压力不算大,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变得越来越少了。
他掀开被子起床,轻手轻脚的下床。
和他比起来,男人就累多了。昨夜他睡得不是很熟,男人上床的时候他感到动静,恍惚醒来了一次,他好像有和男人说些什么,然后贴着男人的胸膛再次睡着。他不敢确定男人上床的时间是几点,肯定在午夜零点以后。已经连续一周都是这样了。
他知道男人创业很难,之前的小工作室有了些成果,最近正在扩大规模的阶段,很累,但也没办法。
他做了三明治,去男人的背包里把便当盒拿出来,看到男人有把他昨天准备的东西吃完,他还蛮开心的。
【能做点炸鸡吗?】
便当盒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是他熟悉的男人的笔迹。
可这句话总让他感觉怪怪的。圆佑会对他这么讲话吗?这有点不是他的风格。但是字是他的字没错。
他叹了一口气。
干嘛那么礼貌!一点都不像你啊!
他打开冰箱,去检查今天能用来做料理的食材。没有鸡腿肉了,那就做不了炸鸡啰?
【冰箱里没有炸鸡了,鸡蛋三明治将就一下吧。】
他便当盒封好,装进袋子里,系好。打结的时候,手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去了冰箱,拿出放在里面的罐装可乐,放进便当袋子里,把那张写好的便利贴贴在了便当袋子上,男人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没有炸鸡,只有可乐,反正你都喜欢。
出门前看了一眼时间,坐公车去单位还绰绰有余,但男人还没起床。
也不是不知道男人工作的辛苦,可是好不容易和好了,如果再这样下去,不就要重蹈覆辙了吗?
他放下包,又从玄关走回卧室,站在床边,望着男人的睡颜。男人睡得放肆,睡着了以后就不会再控制自己的形象了,一张雕刻般的脸埋在枕头里大半,下巴还有细小又扎人的胡渣。可他看久了,还是会不自禁露出甜甜的笑意。在一起这么久,又分开那么久,这个男人果然还是他最爱的男人。
“圆佑啊,起床啦~”
他趴在男人的肩头,咬着男人的耳朵,用他蜜糖般的声音叫着男人的名字。
“起床啦~”
男人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没有完全睁开,但他能察觉到男人正在盯着他,看上去有点不太爽。
“你要去上班了?”男人的声音那么沙哑,比平时讲话还要低沉一些,但没有床气,没有怒意,反而沉得有些温柔。
“嗯。”他亲亲男人的额头。“走了。”
“嗯,我再睡会儿。”男人揉了揉他的头发,送他起身。
“上班没关系吗?老板不用带头遵守公司规定吗?”他调侃着问。
“我有跟他们说我中午过来。”男人很无辜,笑起来撒娇的样子像个孩子。
“怪我把你吵醒啰?”他笑着问。
“你再亲我一下我就原谅你。”男人指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你牙都没刷。”他并不会真的嫌弃男人,他还在微笑,嘴角扬起的弧度显得那么甜。
“快点。”男人明白他的拒绝是在诱惑,便张口催促着。
他俯下身,咬过男人的嘴唇,发出啵的声音。
“走啦~”
“拜~”
2.
帆布袋挂在他的肩膀上,他穿着短袖站在公交站台里,避着渐渐升起的烈日,等候着慢悠悠开过来的公车。
他找不到坐位,只能扶着扶手,站在上车门门口。这个时间点,大家都赶着上班,基本上是碰不到坐位的。
他上班的地方离家不远,骑车也可以去的,可半个月前,他的脚踏车被偷了,他第一次去了警察局报警。虽然是去了,但他知道,找到车的希望十分渺茫。他还挺喜欢他那辆脚踏车的,圆佑去银行办信用卡的时候送的折叠车,白色的车身,折叠起来又小巧又方便……可能就是因为它这么优秀,所以被偷了吧。
我诅咒偷车的人一辈子不能高潮。
他在一家企业当翻译,也负责和一些外国的企业进行沟通和联络。他至今为止说不清楚他的工作具体是什么,他什么事都做过。他在不同的项目组待过,但是负责的内容都不太一样,感觉上是哪儿缺人就把他往哪里塞。他没什么脾气,让他做他就做了。要说有什么不满,大概就只有忙闲不定这一点了吧。闲起来,他在办公室对着报表,眼睛盯着屏幕,思绪不知道飞到几百万里之外;忙起来的时候,他连要给圆佑准备午饭都会忘掉,每当出这种纰漏的时候,他就会特别生气。
圆佑倒是无所谓,他去便利店买便当也不是不可以。每次看到圆佑这样的态度,他就会更生气。
“我做的和便利店的就没什么区别吗?”他眯着眼睛问圆佑。
“当然有区别!”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因为求生欲,“可是你忘掉了,也没办法啊。”
他知道,他在和自己较劲。
回国开始和圆佑的同居生活时,他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定下目标:一定要每天给他做便当!他也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可他想要达成这个目标。一旦发现他自己漏了哪天,他对自己就很生气。他不觉得,圆佑能察觉他生气的原因,他也不想对圆佑明说,因为他觉得这样还挺幼稚的。
我不是这样的人!
我是因为……恋爱……才变成这样的……吧……
妈的,全圆佑!害人精!
“知秀,去吃饭吧?”他同期入公司的同事们过来叫他了。
“好。”
他的同事们都挺好的,很热情也很亲切,只是他自己会觉得有些无法融入。他们会三三两两坐着电梯去楼上的员工餐厅,端着餐盘找空位,然后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瞎聊。
他听得很认真,但几乎从来不插话。他只知道他的同事们在聊电视剧和综艺,聊明星和美妆,但他没看过那些电视剧,听过一些明星的名字却对不上他们的作品,而且他不化妆,他只能感觉到他那些同事对这件事的热情,却无法融入。他在家尝试过,看了几集同事们正在看的电视剧,可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圆佑见他在看那些剧时还挺吃惊,皱着眉表示着他的不解。
“我看我同事们在看,他们很痴迷,我很好奇,就看看,他们到底喜欢看这个剧的什么。”知秀拿着ipad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剧里的角色展开剧情。他大大的眼睛越眯越小,眼皮越来越沉,眼看着就要睡着,又立刻被圆佑叫醒了。
“洪知秀!你清醒一点!这才不到十点!你不是十点就困了的那种人!”圆佑大叫着,他立刻睁开眼睛,假装自己还很清醒。
他想起了还在上高中的时候,春日的下午格外困乏,眼睛差点就闭上了结果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
“我困了,我真的困了。”他放下手里的ipad,也不在乎后续的剧情发展,他只想睡觉。
圆佑可能还说了些什么,但他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换做以前,他是真的完全不会看这种电视剧的。读大学的时候,他的功课很忙,他喜欢去看圆佑排练,或者去参加各种派对,还有和圆佑沉浸在肉欲的快感中。他参加过读书小组,每周大家聚会一次,分享各自读的书,有什么感受,一边喝着自制的饮料一边聊上一个下午。他去剧院,开车去野营,去地下club看圆佑乐队的演出,去参加学校电影学社举办的放映会……啊,上学真好!上学的生活真是丰富多彩!不仅丰富多彩,他还能每周和圆佑来上几次。现在他沦落到为了合群去看他不喜欢的电视剧,还和圆佑再也没有了肉欲。
3.
进入夏令时以后,太阳就没那么容易下山了。下班时间到了以后,他一点也不着急,慢悠悠去农贸市场转了一圈,买了圆佑点名要的炸鸡材料,买了些其他的辅料,又慢悠悠地走了回去。像个退休的老大爷。
圆佑果然不在家,他不太喜欢吹空调,打开家里的电风扇,拉扯着自己T恤领口,想让身上的汗水快些干掉。
他打开电视,一边吹着电扇一边搜寻有什么有趣的内容。
他喜欢看一些社会新闻,里面有很多有趣的内容,这个世界上就是会有各种各样的人,他们做出来的事,无论好与坏,都会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他以前会和圆佑去分享他听到的这些社会新闻,那个时候他们还没结婚,还能经常沉迷在肉欲的快感之中。啊,对,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毕业,还没有真正的面对社会。
他们毕业的时候结的婚,天真地以为所有的一切都会朝着他们想象中而发展,可是并没有。圆佑的工作很忙,他早上起来的时候圆佑在睡,晚上睡着了以后,圆佑才回家,而他的工作虽然不忙但是琐事太多,每次回家,他都累得像丢了魂一样,只想躺在沙发上直到天荒地老,不想吃饭、不想洗澡,甚至连挪动到卧室都不想。结婚前,他碰都没有碰过抑制剂,结婚了以后反而开始吃了。
他不确定是不是药物的影响,还是工作的压力,他的脾气变得糟糕。他想吵架,可是压根没有大声狂骂的能力,说了几句很重的话,他又觉得很有负罪感。他觉得他这辈子可能真的完了。
他想过离婚,可是他已经被标记了,离婚了他就要去做切除手术。他那个时候确实对圆佑很不满,但也不至于到恨。如果他真的去切了标记,他和圆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和好了。他接受了父亲的建议,去美国留学,和圆佑分开了一年多的时间,也许是因为分离的魔力,他在那段时间和圆佑的关系已经在一点点修复。
他去留学的那段时间,圆佑也辞掉了他的工作,开始自己创业。一开始是小小的工作室,能接到一些业务,打越洋电话的时候,他会听到圆佑讲述工作室成就时又温柔又甜的低音,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他一直爱着圆佑,从来没有停止过。
等到他回国的时候,圆佑的工作室正在扩大规模,圆佑像以前一样忙,可他已经不再会因为这些事而生气了。
唯一的毛病,仔细想想,他自从去留学以后到现在为止,都没再和圆佑有肌肤之亲了。
他太了解圆佑了,只要他开口要,圆佑一定会给,可就因为他了解圆佑,他能感受到两个人之间那股若有似无的墙壁。他在等,破壁的那一天。
“哟~今天回来挺早呀~”知秀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了出来,看到圆佑刚进屋,正在脱掉背上的书包。
“嗯,今天把东西做出来了,明天大家一起开个会,看看能怎么改。”圆佑看着他说。
“你们做这个,有甲方吗?”知秀问。
“没有甲方,只有赞助。”圆佑坐在沙发里,从运动裤的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扔在桌子上。“我只是想挑个好日子上线。”
“想在7月17日上线?”他坐在圆佑身边,望着圆佑。
“你怎么知道?”圆佑说。
“我还不了解你?”他微笑。
他们并排坐在沙发上闲聊,圆佑表扬了他的鸡蛋三明治。
“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可乐。”圆佑说。
“可乐杀精的,少喝点。”他开玩笑道,眼睛眯成一对弯月,是圆佑最喜欢的迷人的状态。
“明天能吃到炸鸡吗?”圆佑回避掉了这个问题,笑着问他。
他品着圆佑的话。
“怎么了?”圆佑见他不回答,便开口问。
“你公司现在虽然还很小,但是你不是已经是总裁了吗?”知秀眨着他的大眼睛望着圆佑,“总裁不是应该对家里的小情人说话霸道一点吗?”
他用他的方式撒着娇,他希望圆佑会懂他的意思。
“明天我要吃炸鸡便当,给我做。”
他听到圆佑命令的语气,和当初他爱上的那个熊孩子一模一样。
他没忍住,大笑起来,揉乱了圆佑的头发。
“新闻说三天后台风登陆,要记得提前跟员工说工作在家做的事哟~”
4.
他不算是第一次经历台风,可是看新闻里放出的卫星云图,这次的台风可能真的会成为他生平遇到过最大的那个。新闻里不断播出着台风预警,提醒市民注意安全、应该采取怎样的防护措施等等。
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提前一天去超市转了一圈,买了这几天会用到的东西。结账的时候,随意扫了一眼,发现平时结账柜台前摆得满满的安全套竟然和货架上的方便面一样少了不少。
呵,人类。
他默默在内心笑道。
可是,台风天气,大家都不能出门,在家能干些什么呢?万一还断个电什么的,那不基本上就是灾难了嘛。何不趁机赶快来快活一发?
结账的队伍朝前前进了一小步。
他想到回国后和圆佑同居的这大半年。一个omega,和自己的alpha在一起,却像住进了和尚庙。
我不甘心!
“就这些吗?”收银员小姐问他。
“加个这个。”他取下货架上的一盒安全套,拍在结账台前。一秒犹豫都没有,他拿了以前两个人最喜欢用的那一款。“等等,我看看size。”他叫住收银员,确认过这是圆佑的尺寸才还给收银员。
从超市里出来的一瞬间,迎面一股妖风刮来,他的发型和衣服都被凌乱了。天空乌云密布,风打着旋,吹得他瑟瑟发抖。
超市离家太近,他不想打车,想去借一辆公共脚踏车,却发现已经都被骑走了。这个时候,如果我的小车车还在……他忍不住诅咒那个偷车贼。
手机不适时地响了起来。
他停下艰难前行的脚步,放下手里环保袋,接起他的电话。
“喂?”
“啊,你在外面?”
是圆佑。
他听见了听筒对面传来的风声。
“嗯,正准备回家。”他说。
“我……呃……发现了一个大bug要修。”圆佑很犹豫,“我本来想带回家做,但是移动硬盘坏掉了,所以,台风期间,我可能,要准备在公司过了。”
知秀皱起眉头。
我套都买了你就跟我说这个?
“你公司有床?”他吃惊地问。
“是啊,以前建工作室的时候就想过可能会在公司住,就把日常需要用到的装备都装了,还有热水器和电磁炉,屌不屌!”圆佑说。
我不在的时候你就这么拼的吗?知秀笑了。是为了陪我才每天尽量回家的?
“你公司在哪儿?我回家把胶带贴窗户上就来。”
圆佑愣了愣,他在电话那头偷偷笑了起来,只可惜知秀看不到。
“我待会把定位发给你。”圆佑说。
“嗯!”
“来的时候注意安全。”圆佑叮嘱着。
“好~”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装回口袋。
在圆佑的公司啊……也太刺激了吧?
台风即将袭来的前奏中,他那蜜糖味的笑容却逐渐在灰黑色的空气里渐渐散开。
5.
他坐在出租车里,正去往圆佑的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已经过了下班的高峰时间,只有少数留在公司里加班的人正在叫车往家的方向回去,和他的方向,正好相反。
他刚下出租车,就有急着回家的人上了他的车。风越来越大了,从下出租车的地方去到圆佑的公司的路程不远,可他觉得自己已经要被风吹跑了!好不容易跑进大楼里,甩了甩头发,按下电梯的楼层,看着电梯门映出的自己,好一副身娇体弱好推倒的模样!
我会不会太明显了?他打量着电梯门映出的自己。深呼吸,吐出一口长气,平息了一下自己身体里蠢蠢欲动的小恶魔。
圆佑太了解他了,如果太明显,就没有意义了。一定要让圆佑提出来!
从电梯里出来,碰上几个下班回家的人,但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像是某家私人美容院的美容师之类的。这里的写字楼全部对外出租,很多小型的创业公司都会在这里租房,还有一些课外辅导教室、私立美容机构等等。每层楼的房间很多,楼道显得拥挤又狭小,还张贴着不少广告标语。
他确认了一眼圆佑发在手机上的地址,对准了门牌号,敲了敲门。等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
几张硕大的游戏海报贴在进门的地方,脚下还铺着游戏的地毯周边,饮水机被摆在门口,顶上有个玻璃柜子,里面全装着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游戏角色手办。
“这些都是你的?”知秀问。他毕竟和圆佑交往很久了,虽然他没有打游戏的爱好,但是他还是能叫得出来一些知名游戏角色的名字的。
“有个别是我的,还有朋友的,还有员工的。”圆佑接过他手里的购物袋,找了个空位置放好。“你买得真多!”
“谁让你能吃!”他笑着回嘴。
他第一次来圆佑的公司,说是公司,其实规模非常小,不同的职责部门合起来在一个办公室里办公,总共加起来不超过20人,每个工位上都有一台电脑,看起来像个小型的网吧。圆佑自己也没有一个独立的办公室,只是有一台看上去很酷炫的电脑而已。
“他们都回去了?”知秀问。
“是啊,我把任务都布置下去了,就让他们回家了,有事可以网上说。”圆佑说。
“他们都有移动硬盘?”知秀歪着脑袋问。
“是啊,我现在还没能力给他们报销,他们就只能拿自己的硬盘,把数据带回家改,我的那个,今天突然崩了。”圆佑无奈地耸耸肩。
“哪个?以前用来装黄片的那个?”知秀问。
圆佑沉默了。
“可能就是因为黄片下多了?”圆佑和他一起笑了起来。“外面冷吗?”
“嗯。”他柔声点点头。
“喝可可吗?我的杯子给你用。”圆佑问。
“好啊。”他眯起笑眼,去看他的男人给自己倒水。
他环视着这间办公室,工位虽然有点挤,但是看起来还挺温馨的。每个人的座位上摆着不同的坐垫,桌子上各式各样的植物、手办和加湿器,有的靠背上搭着外套或毛毯,或把颈枕别在上面,有的桌上堆满了零食,有的桌上堆积着文件和草稿……他开始想象每一个坐在这里办公的人到底什么模样,也渐渐觉得有趣起来。
唯一独立一间房是休息室,他看到里面有个电饭煲、有开水壶、还有一个微波炉,一张折叠床被摆在角落里,他不确定这张床够不够结实,万一被震垮了,会尴尬的。
“笑什么?”圆佑问他。
“没什么。”他摇摇头,接过圆佑递来的热可可。“工作怎么样了?”
“修了一半,还要继续改。”圆佑一边说着,一边重新坐回自己的电脑前,敲打着键盘。
“吃晚饭了吗?”知秀问他。
“还没,在等你来。”圆佑说。
“拉面?”
“加个蛋。”
“芝士?”
“两片。”
“年糕?”
“芝心的?”
“嗯!”
“来一打。”
“胡萝卜?”
“少放点。”
“鱼饼?”
“全扔进去。”
“吃不完?”
“再说。”
“可乐?”
“要冰的!”
“不行!杀精,你别喝了!”
圆佑抬起满是抗议的脸。
“那你问我?”
他笑得调皮,一对桃花眼眯起来,像两道弯月。
他喜欢这样和他随便放肆的圆佑。
6.
雨点砸在玻璃上,像冰雹一样的声音,越来越密集。窗户早用胶带封了个“×”字,可还是能听见外面来自自然的怒吼。天完全黑了,可是很神奇的是,对面写字楼的灯并没有全部灭掉,还有不少窗户亮着灯。
“你说,会有树被拔起来然后装我们楼里来吗?”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台风,像个穿着回袍的巫婆,对这个世界下着诅咒。
“应该不会吧,这里可是19楼,这么高,树应该吹不起来吧。”圆佑眼睛盯着屏幕,回答他问话的声音依然很温柔。
“诶,你不是看电竞比赛嘛,你对比赛的预测准吗?”知秀突然问了他一个无厘头的问题。
“还行?”他不确定,“你问这个干嘛?”他知道,知秀从来不关心电竞的东西。
“看看你有没有乌鸦嘴。”知秀说。
他立刻明白了知秀的意思,眼镜片后那双细长的狐狸眼睛盯着知秀,有一丝捉摸不透的危险感。
“你这里有筷子吗?我好像没带过来。”知秀才不会怕他,但他读的懂,圆佑眼中的警告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想要这样的结果,可他还在等。这种程度还不够。
“上次办庆功宴好像有剩下的,你在茶水间的柜子里找找。”圆佑指挥着他。
他找到了筷子,但是没看到可以用来吃饭的碗,还好没煮米饭。跑去饮水机那里,拿了两个纸杯,把拆开的一次性筷子洗干净,插在杯子里放在圆佑的手边,又回了茶水间,听到敞开的电饭煲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他随意煮的一锅东西已经散发出了香味,填满了整个房间。
他拔掉电饭煲的插头,端着整个锅放在圆佑的桌子上。
“听你的,加了个蛋。”他拉了最近的一张椅子过来,坐在圆佑的身边。
“你呢?没给自己煮一个?”圆佑保存下来自己改掉的代码,拿起他准备好的筷子和纸杯,挑起锅里的拉面。
“我吃蛋会吃两个。”知秀故意说着。“一边舔一边吃。”
他知道圆佑会懂他的意思,侧过头去看圆佑的脸,他眼睛里的笑意调皮又诱惑。
这对圆佑来说,有些致命。就像你减肥的时候,办公室的朋友要集体叫你最喜欢的那家奶茶店外卖。
“没有香肠好可惜哟~”圆佑歪着嘴,陪他一起笑了。
“有年糕啊,你看形状很像,里面还有内馅。”知秀夹起一块芝心年糕,秀给他看。
“好小哦~里面不是乳白色的,好可惜哟~”圆佑越来越欢乐了。
他喜欢和圆佑这样讲着黄段子,然后大笑,像他们刚恋爱的时候那样。
他转动着他的大眼睛,看着圆佑电脑屏幕上那些代码。
“你在写什么?”他问圆佑。
“给游戏修bug。”圆佑剪短地回答。他知道知秀听不懂详细的代码是什么,他就只能笼统地把他在干什么告诉知秀。
“你现在在做什么游戏?”知秀问。
他经常会问圆佑在做什么,他喜欢听圆佑给他讲他做的那些游戏,他喜欢圆佑讲述他的作品时那双发光的眼睛。那是曾经在企业里工作的圆佑不曾拥有的东西。圆佑有个自由的灵魂,他不适合被束缚,他很有才华,也很有知识,很有想法,他很适合创业。他永远都记得自己喜欢上圆佑的时候他的样子,潇洒又帅气,充满了灵性。他现在也是这个样子,只是气质更成熟了,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沉淀下来,变得稳重,让他有安全感。
“你开工作室的时候不是有两个游戏卖得挺好的嘛,和那两个游戏不一样的风格吗?”知秀问他。
“想做点新的尝试。”圆佑靠在他的办公椅上,显得特别大爷。“以前那个脚本,是我们花钱买的,我其实不是很满意,但是能改动的地方很有限,只能说写脚本的人创意很好,有些细节其实还是不行,我们新招了几个能写的,这个新游戏的脚本是大家一起讨论了主题以后写出来的,我还有自己的美工,他们都很有想法,这个应该会更完善一点。”他对自己的作品很有信心。
“你有招人做市场分析吗?”知秀问。“客户反馈啊,消费人群分析啊,产品推广啊什么的。”
“没。”他摇摇头,像是得到了什么灵感,“我只想着做游戏,忘了卖……”他望着知秀,“我就觉得好像少点什么!原来是市场部啊!艹,那不是又要写招聘广告?”
他看着圆佑骂脏话的模样,觉得异常少年,异常可爱。
“你是真的厉害!”圆佑望着他,对他露出温柔的笑容。“我以前写不出来歌词的时候,你也是随便说几句,就能给我点子。”
“快表扬我!”他骄傲地抬起头。
“嗯,好棒。”
“一点灵魂都没有!”
他撒娇般的抗议,可能也有意无意戳中了圆佑的萌点,他笑容里的甜味,越来越荡漾了。
“诶?你留学是读的商学院吧?”他突然想起知秀的学历。
“是啊。”知秀点头。
“市场分析你会做吗?”他立刻坐直了问知秀。
“收集数据就可以做。”知秀肯定地说道。
“我有个主意。”他放下手里的纸杯和筷子,要准备和知秀谈正事了。
“什么?”
“我雇你吧?”圆佑说。
“有五险一金吗?”知秀扬起下巴,摆出高傲的姿态。
“五险可以有,一金……唉,你都和我结婚了,还谈这个?”他想耍赖。
“你不是要雇我嘛,这是另外的合同!”知秀义正言辞地说。
圆佑被他怼笑了。
“那,你看,你现在被你同事拉到开始看劣质言情剧了对吧,你满足这样的生活状态吗?”圆佑换了一种进攻方式,企图拉他入伙。
“可是,我们已经结婚了,我再进你的公司,别人不会在背后说你走后门吗?这样会有失你威信的。”知秀见招拆招。
“我们可以……假装是陌生人!”他又有了坏主意。
“然后骗过所有员工!然后,某一天在他们面前拆穿,把他们吓一跳!”知秀头上也竖起了恶魔的双角。他兴奋了。
“是不是!”圆佑喜欢他这个反应。
“那我考虑一下。”知秀立刻收起他的兴奋,又摆出了很高傲的姿态。“给我十天半个月吧。”
“你快点过来就职,我这个游戏bug修复完了以后马上就要上了!是亏是赢,就看你的了!”圆佑突然变得很狗腿。
“那,我要辞职不也得等一段时间嘛。”他还在和圆佑纠缠。
“而且,你入职以后,我就是你老板了,心情好了,就潜你一把什么的,也是可以有的呀~”
哎呀,这个……还真是……
他不回嘴了,歪着脑袋,望着圆佑,会心一笑。
“从今天开始吗?”知秀问。
你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唔……”圆佑想了想,越过知秀的头顶,看了一眼外面癫狂的世界,“这个天气,想出去买套大概是不可能的了。”
知秀顺着圆佑的目光,和他一起望着窗外满是暴雨和狂风的夜晚。
他捕捉到了圆佑眼里的遗憾。他们两个一直很克制,他们很明白,现在还不能要孩子。
“没事。”知秀回过头,对他微笑,“我买了,一盒六个呢~”
7.
他喜欢圆佑公司的热水器,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换上从家里带来的旧T恤,索性也懒得穿裤子,光着腿趴在茶水间的那张折叠床上。圆佑的动作很快,把他们晚饭后产生的垃圾全部收拾了,还把锅给洗干净了。
“准备好了?”圆佑抽出两张纸巾,擦着手。
“嗯!”他点头。
注意到圆佑看着他屁股的视线,他害羞地拉起毯子,盖住了光溜溜的下身。
“套呢?”圆佑问。
他不会拆穿知秀的小心思,只会顺着来。
“在我提过来的那个购物袋里。”知秀指着茶水桌上的购物袋,里面装着的食物被他俩吃得差不多了,袋子里空空的,也就剩下那盒套没有被拆开了。
圆佑把那盒套扔给他。
“包装拆了,我五分钟就出来。”他吩咐知秀,摘了鼻梁上的金丝圆眼镜,脱了自己的卫衣,走进浴室。
他坐在床上,撕掉安全套的包装,把里面装着的套一个一个倒出来,落在毯子上。他起身下床,把包装盒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又走着回床上,盖上毛毯,把那些等着被使用的套一个一个摆在枕头边,排成一排。
“玩那个干嘛?”圆佑甩了一下湿漉漉的刘海,下身围着一条浴巾,很快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你如果等着无聊的话,可以玩手机嘛。”
“玩套的时候,会想着你。”他的声音软糯而迷糊,像年糕团子。
见圆佑要上床,他立刻镇定下来。
“床可以承受得住吗?”他坐起身,有些担心地问圆佑。
“当然可以,我买的时候就想到这一点,买的最好的。”圆佑伸出胳膊,搂住他的腰,把他带到怀里。
“你买的时候就想到了?”他分开双腿,叉坐在圆佑的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凑近他的嘴唇。
“因为我很色嘛~”
他在知秀的嘴唇前倾吐着他的气息,磨蹭着他的额头,碰着他的鼻尖。
知秀感觉到了圆佑散发的信息素,这让他安心,也让他兴奋。
他仰着脖子,大口呼吸着,任由圆佑在他皮肤上留下特有的痕迹。他很享受这个过程,他喜欢搂着圆佑,手指埋进圆佑湿漉漉的头发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短发。
“去拿个套给我戴上。”他吻过知秀的嘴唇,低沉的声音混着浓浓的情欲。
他当着圆佑的面,撕开最后一层包装,他想要低下头去,却被圆佑抬起了脑袋。
“不许看……”他命令着知秀。“只能看着我。”
“会戴乱的。”他望着圆佑的眼睛,他被迷惑得很深,只能在嘴上轻轻做着反抗。
“看着我,不许看别的地方。”
他没法看到他要“服务”的目标,他只能用手温柔地触碰。他发现他喜欢这样的游戏,他能看到被他抚摸时圆佑眼睛里那些细微如星辰般的变化。
他变得更渴望了。
“别看下面!”圆佑又一次提醒了他。
他分开着腿,坐在圆佑身上,缓缓扭动着纤细的腰身。
“可是,我想看……”
他想去看两个人交合的地方,看着圆佑一次又一次,或潜或深入地进入他的身体。
“不许看。”
圆佑控制着他的下巴,只想让他平视着自己的眼睛。搂着他,或轻或重地进入他的身体。
他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带着浓厚鼻音的哼哼声渐渐强烈起来。圆佑不让他看,那种细腻的快感在他脑内变得愈加清晰,像坐缆车似的,拉着他一步一步朝顶峰走。
他和圆佑缠绵了很久,久到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已经听不见台风摇晃着窗户的声音。
他靠在圆佑的肩膀上,眯着眼睛,就快要睡着。
“这事儿,得多来几次。”他吐着气音对圆佑说。
“忙起来的时候,一周能有一次,就不错了。”圆佑苦笑。
“一周一次,一次一周?”他开着玩笑。
“才三次,你就说你累了,你还想做一周?”圆佑不屑道。
他捂着脸,笑得那么甜,那么不好意思。
“不过,你以后如果跟着我干,就没时间每天给我准备便当了吧?”圆佑说。
“一周一次可以有啊。”他立刻说,“或者,我可以烤甜点,在公司做也行啊!”
“不是说要为了保密关系要演戏的吗?”圆佑笑道。
他又大笑起来。
“比起给你做便当,其实,帮你做市场分析我会更开心。”他撑着脸颊,望着圆佑微笑。“因为我喜欢和你一起嘛~”
他喜欢那时知秀温柔的声音,能彻底屏蔽窗外台风的呼啸,仿佛那从他鼻子里哼唧出来的轻笑,就是他全部的世界。
“如果今天有月亮就好了。”
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