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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你记性好,”砂金慢条斯理地解开胸前的扣子,问道,“套子还剩几个?”
拉帝奥瞥他一眼,薄唇抿起,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回答课堂上的寻常提问:“四个。”
“那正好。用完最后这点旧货,我们就分手。”
肩头的衬衫已经滑落,如薄云堆叠在小臂,露出完整的前胸与腰腹。砂金搂住拉帝奥的脖子,额头贴着他的额头,如情人呓语,说出的话却淬了冰碴般冷。
除了最基础的家具设施,其他沾染两人气味的东西都已经消失了。有用的搬走,没用的清理掉,工作讲究效率,感情同样如此。同居的第三年,砂金向拉帝奥提出了分手,对方在两小时后给出了答复:“可以。”
一拍两散。在这种时候,他们倒是一如既往的默契。
脱衣服的动作有些慢,砂金莫名觉得自己像即将进入油锅的鸡蛋,只等一个畅快的下落,就足以在令人牙酸的“滋啦”声中彻底烂熟。拉帝奥也在脱衣服,虽然在这种时候颇有些不合时宜,但砂金还是忍不住心想,拉帝奥脱衣服的动作总是很迷人,和他做完实验摘下手套一样,精准、理性,带着微冷的距离感。
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浪费时间开小差了——这很可能是两人最后一次坦诚相待,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
脱完衣服后他想起手上的戒指没摘,就步骤顺序来讲有些滑稽,但好在没人注意到。砂金摘下那枚特殊的戒指,随手扔在了床头柜上,力道很轻,至少没有一个床头柜因此受到损伤。显然伤者另有其人,他用余光瞥见拉帝奥脱衣服的动作明显卡顿了两秒,这让他觉得有些畅快。
戒指是拉帝奥送他的周年礼物,送完后教授牵着他的手左看右看,十分严谨地评价说依旧不够完美。砂金在他脸颊上吻了吻,笑眯眯地拍着胸脯向他保证,说没关系,等我们之间的关系进入下阶段,我会找人设计一对全宇宙最华贵、最完美的戒指,比我这基石还漂亮——哦对了,这话可别告诉钻石啊,当然,你会替我保密的,对吧亲爱的?
看来有些话是不能随便用来调情的,母神护佑之子同样也不能,否则剧情就会像烂俗小说那样急转直下。他们果真没有迎来下一阶段,这段感情草草收场,就等着干一炮来充当最后的句号。
拉帝奥的左手撑在他身侧,右手揉着他的腰试图打开他的身体,顺着脖颈上的商品编码一路往下吮吻。他实在是掌控欲很强的人,每当砂金因为皮肤被嘴唇吻舒服而难耐地挺腰,他又会故作报复啃咬两口,牙齿的尖锐触感打断对方舒服的哼唧声,换来蹙起的眉头,让身下之人在爽与不爽之间循环往复,遭受折磨。
通讯终端的来电铃声突兀响起,在这种场合十分刺耳。拉帝奥罕见地没有搭理,等对方转入信箱留言。他向来公正,有问必答,即使对面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蛋。看来这次,做爱终于成了他优先级更高的事,很遗憾是在他们分手前夕。
润滑其实做得不够,拉帝奥的性器尺寸不是随意能吞下的类型。撞进去的那一刻,饱胀感让砂金久违地感受到窒息。他想抓床单的手硬生生改变了方向,深呼吸两下,咬牙坐起来搂住拉帝奥的肩膀,挑衅似的望着对方的瞳孔,自己狼狈的脸在一簇金红火苗中扭曲、燃烧。火势蔓延至全身,砂金被接下来没好气的几趟深入顶得五脏六腑险些错位,伏在他肩膀上干呕,手指甲毫不吝啬地在拉帝奥的背上留下抓痕,对方只颤抖了一瞬,很快由着他像坏脾气的猫咪似的乱抓。
他一定是疯了。被拉帝奥俯身单手压住两只手腕、举过头顶时,砂金嘴唇都在抖,脸上却还是笑着的,挑眉逞强道:“不抓紧时间多来几次吗?以后可没机会了。”
回答他的是拉帝奥骤然沉下的眉眼与再次挺身而入的动作。他今天的身体仿佛彻底坏掉了,迟迟不肯流出多余的水作润滑,被再次操进去的感觉让他眼前发黑;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在用身体的疼痛来填补某个无形的窟窿,尽管他尝试下来发现这种行为根本只是徒劳,该死的,没有半点屁用。
他发着抖高潮了,白浊溅在在自己的小腹上。拉帝奥被紧致的穴肉绞了几下,掐着腰潦草操了几次,射在套里,打了结随手扔掉。他伸手去拆新的套子,等待着不应期过去。
砂金调整着自己的喘息节奏,思绪尚有些混沌,喉结滚动着,正在努力平复情潮,试图说些什么缓解烦躁感。
“……抓紧时间吧,拉帝奥。我们还剩两个系统时做爱,明早有石心十人例行组会,我要确保至少四小时的睡眠。哦对了,晚饭我——”
砂金忽然噎住。
没有下文了。那戛然而止的后半句,他们都心知肚明,是“晚饭我就不回来吃了”。这句话砂金和拉帝奥在过去同居的日子里经常会说,两个人聚少离多,各自奔走在忙碌的命途上。
但此刻他们同样清楚,下一个黎明到来时,他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哦,或许还有——“前任”关系,太虚无缥缈,不足以支撑他们进行一顿同居式的晚餐。
拉帝奥没有言语。
他给重新充血的阴茎戴上套,掌心用力摁在砂金的小腹上,挺腰操进去,掌心和性器只隔着薄薄一层肚皮,同样烫的两团火前后夹击,让砂金失神地抽噎起来,几乎要翻白眼。饱胀感让他不断泄出呻吟,性器前端断断续续地吐着清精,顺着小腹滑到交合处。
拉帝奥似乎是担心他失水过多,或是不满于他比自己先一步高潮这件事,“好心”地抓过领带,绑住了他的阴茎,控制他的高潮,使他很难再射出点粘腻的体液。尾椎被撞得发麻,股间撞出粘稠的白沫,肉体间拍打的声音在房间内如此清晰,把两个人的理智搅成一团浆糊。
心意相通的性爱是一场享受,没有感情的性交是一种折磨,那他们现在又算什么?在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两岸分别是爱与不爱,他们随波逐流,在海浪之中颠簸,最终唯有迷失在情潮的漩涡。穴口已经被操肿了,没有充分润滑的下场。砂金茫然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明明痛得冒冷汗,闭上眼睛努力转移注意力,可事实上穴口传来的刺痛感、被肉刃劈开的绝望感反而愈来愈重,拉帝奥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将自己彻底嵌入他的身体里。
做到后来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只记得拼命咬着拉帝奥的肩膀呜咽,就好像非要留下点痕迹。血丝沾在了唇角,和精液混作一道,像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他忽然仰起头,嘴唇欲捕捉拉帝奥的嘴唇,却被对方不动声色地避开。
那个瞬间,砂金的脑海里闪过无数晕着白光的零碎片段,他想起他们第一次上床,其实是很疼的,胯骨被撞得隐隐作痛了近一周,但操进去地时候他抓着床单没吭声,直到拉帝奥不断尝试着亲吻他的时候,他才受不了似的掉眼泪。
现在他意乱情迷去索要亲吻,像习惯性理直气壮伸手讨要糖果的孩子,想点燃高潮后过于寂寞的嘴唇,对方避开的动作宛如一盆冷水泼醒了他。
眼眶在持续的情潮中逐渐发热,砂金被摁在被子里操得摇摇晃晃,两条腿在空中打颤,腰肢仿佛要被折断。他索性侧过头去,悄悄把半张脸埋进枕头,就好像这样能藏起所有的情绪。突如其来的委屈将他的整颗心泡得酸软,他想,教授,你教会我在床上和你接吻,让我慢慢养成习惯,现在又亲手在我索吻时把我推开……这太过残忍了,维里。你就真的不肯给我最后一个吻吗?
套子在激烈的操干中烂出一个洞,彻底失去了功能。拉帝奥只犹豫了半秒,打结扔进垃圾桶,性器顶着穴口,金红色的瞳孔盯着砂金,胸腔起伏,颇有压迫意味地等待他开口,说出那个既定的答案。砂金拿手背遮住眼睛,在喘息中含糊地呢喃:“……直接进来吧。”
反正是最后一次了,放纵点也无妨。
但他依旧没想到拉帝奥会如此逾矩。每次发着狠撞进去,教授都会贴着他的耳朵,低声喊他“卡卡瓦夏”,每一次都会引起砂金灵魂上的颤抖。无套的摩擦感更清晰,而语言带来的羞耻感彻底要将他击溃。
这太超过了,他想要捂着耳朵逃离,但狰狞的阴茎与有力的臂膀彻底钉死了他的退路。名字是种摆脱不了的诅咒,那四个滚烫的字比性器更像利刃,将他捅了个对穿。
你也会告诉别人这个名字吗?以后别人也会边操边这样喊你吗?拉帝奥压下翻滚的酸涩情绪,再一次操弄那块敏感的软肉,似要彻底让砂金的身体记住他阴茎的形状,打下属于他的烙印。
砂金侧着身,一条腿被拉帝奥架在肩膀上,对方带着薄茧的虎口卡着他的后颈,像要把他掐到窒息而亡。每个心智健全的人,多多少少都曾盼望过自己所爱之人死去*,死在自己怀里,扼杀未来所有不愿面对的可能性。
穴口已经红肿又泥泞,每一下都像刑罚。精液淅淅沥沥射进体内,如毒素侵蚀五脏六腑,砂金已经叫不出来了,嗓子发哑,被烫得仓皇失措,胃都在痉挛,吞了一千根隐形的针。
拉帝奥今夜在床上快把他全身亲了个遍,留下啃咬的痕迹,唯独没有吻过他的嘴唇,像是已经单方面决绝地收回了他投入的感情。他们同居的这几年,他清楚拉帝奥绝非无欲无求的圣人,只是不再向自己敞开爱意的门扉。
他的吻以后会落在新情人的唇上,温柔的、缱绻的、绵长的、带着轻微爱的刺痛的吻。砂金被操了几轮也没完全失神,此刻一股巨大的恐慌与失重感侵袭了他,世界天旋地转,他的胃部泛起酸水,躯体像架在十字架上被火舌舔舐,每一寸皮肉都在尖叫。
他跌跌撞撞推开拉帝奥,身体散架似的走向浴室,腿抖得像刚出生的羔羊。拉帝奥沉默地看着他离去,盯着一片狼藉的床单,手指缓缓插入自己的发丝之间,良久,胸腔里挤出几声不甘的叹息。
拉帝奥向来喜欢泡澡,浴缸里平静的水为他带来纯粹思维的洗礼,让他能赤裸干净地通往知识殿堂。
砂金却更偏爱淋浴,原因也很简单,这很像在淋一场人工制造的、温热的雨。热水从头顶一路浇到尾椎骨,再顺着大腿内侧流出的体液一同滑下,方才激烈的性爱抽干了他的力气,让他有点站不稳,站在淋浴喷头底下冲了几十秒,忽然慢慢、慢慢地蹲下,把脸埋进臂弯,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他的身上布满了拉帝奥的吻痕、牙印与指印,每一寸都是意乱情迷的伤口,此刻被热水浇过,泛起灼烧般的疼痛。没关系,他过往受过许多比这严重得多的伤,皮肉总会重新长好的,只是需要一点愈疗的时间。
拉帝奥拉开门,就看到砂金在花洒下面蜷缩成一团,瘦削的肩胛骨远远地刺穿拉帝奥的喉咙,让他哑然失声。
他下意识上前了半步,又及时被理智拽回。拉帝奥转身走远,去取了块干毛巾又回来,怕砂金这个姿势会缺氧窒息,提着他的小臂把这该死的家伙拽起来,把毛巾往他头顶上扔。
砂金等了两秒,把盖住脑袋的毛巾往下扯了扯,侧过头望他一眼,水渍宛如泪痕在他的脸上蜿蜒而下。那一眼里什么都有,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
“……谢谢。”半晌,砂金含糊地说道,哆嗦着把自己潦草地擦干。
拉帝奥关上浴室的门,隔绝两人之间的空间。他的后背抵在门板上,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最终趋于平静。他闭上眼,却还是砂金方才的眼神,他知道在今后的午夜那个眼神会如绳索一次次扼住他。
浴室门开了又关,一场默契的交接。等到二十分钟后,拉帝奥赤裸着上身从浴室里出来,砂金已经没了踪影。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拉帝奥回想起他们最后一次对视,在那一刻他就知道,砂金绝不能忍受在这里过夜。
毛巾挂在脖颈间,他倒了半杯冰水,却没有喝,而是端着杯子走到窗边,隔着窗户往下望,看见马路对面的一辆过于高调的跑车,在凌晨的街头尤为显眼。
手下的员工恭敬地为他打开车门。砂金上车前停顿了半秒,那个瞬间拉帝奥以为他要回头,可他没有。
凌晨的风将他带走了,车门缓缓关闭,多余的情爱就此落了闸,一切戛然而止。
拉帝奥闭眼,饮尽了手中的半杯冰水。
*出自阿尔贝·加缪《异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