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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原上灰蒙蒙一片,看不清山与天的分界,也就猜不到裹着雪片的寒风要吹往哪里去。几只雪狐被吹得一个趔趄,体型最小的那只更是结结实实栽进雪堆里。
好在雪堆不算深,里头也没藏着岩石。前头没走出多远的同伴折回来,咬住那根还没被雪堆埋住的尾巴向外扯。
狐狸挣扎着爬出雪堆,用力甩去糊了满身的雪,习惯性抽了抽鼻子,突然隐约嗅到陌生的气味,掺在又一个扑过来的风旋里。
天色依旧晦暗,雪片也一起将视野压得更窄。气味传来的方向只隐隐约约望见一个影子,似乎挥舞着什么东西。
那气味更近了些,但仍辩不清晰。它自出生至今,从未在这片地方闻到过这样的气味,和那些挥舞的东西一样,绝不该出现在这里。
狐狸的尾巴先于思维,本能地竖了起来,左右环视一圈,才发现同伴已经不见踪影。
今天的猎物来之不易,趁着还没有冻结实,要快些带回去。于是它再不停留一秒,沿着同伴离开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往巢穴飞奔。
身后的风依然刮个不停,旧雪混着新雪,须臾埋没几行小小的足迹。
倘若方才那只狐狸没有离去,现在也该拔腿就逃。那个带着陌生气味的东西,同自己一样生有四足,却只用后足行走——族群里的长辈们总是警告幼崽,在没有长大没有实力的时候,一定要小心这种奇怪的动物。
尤其是这只动物经过的地方,狂暴的风雪竟奇异地消失了。
暴风雪并没有停,仅仅几步外,狂风还在呼啸不止,吹落一块山顶的巨石,正砸在狐狸方才栽进的雪堆里。飞溅的雪片扑到那只动物周围,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
风雪中飞舞的东西,似乎是那只动物的毛发,却比狐狸最长的尾巴毛还要长出许多,透着雨水洗过的新鲜色彩。而生长在冰原的狐狸,认知里并没有雨水和新鲜的概念,它们和这两个概念的携带者一样,都是不该出现在冰原上的存在。
这个不该出现的存在,抬起一只不用于行走的前足。
——将鬓角滑落的发丝别回耳后。
上一次出发前往冰原,置办的那一大堆取暖用的物件,足足塞满整个纳戒。这一次风闲轻装简行,只在平日的衣服外头多裹了一件集翠裘,又从圣丹城的集市上顺了顶幕篱,往头上一扣便走了。
会长大人是知道他何日动身的,却不知为何并没有来送行,难得地不太符合风闲印象里温文守礼的样子。
他刚关上客房的门,就察觉到背后飘下一道影子。转头一看,竟是非必要不会主动接待来客的玄衣。
大概是惊诧的神情太明显,玄衣人还没落地,先瞪了他一眼。
几天前她哥哥还在发愁,不明白妹妹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现在看来她是平等地攻击所有人。
他觉得自己都能替玄衣把话说出来了:我哥也就那样了,你也半斤八两,或许后面还可以再加一句——你们仨没一个好东西。
“所以大小姐,你专门来这一趟,就是为了瞪到我走吗?”
玄衣还是那样瞪着他。
“好吧,没事的话我就走了,替我跟你哥问好。”他耸耸肩,“有空跟他把话说开吧,我真怕他一直死钻牛角尖。”
“你站住。”大小姐终于舍得张开嘴。
“你要去冰原,能不能沿路留意一下琮琚兰的消息?”
“你要那个做什么?”
风闲不清楚琮琚兰在中州身价几何,但它在北地并非什么稀世珍宝,最多算是比较罕见罢了。
“不是我要,是我哥。”玄衣终于不瞪着他看了,“他从前的学生要去碰碰三千焱炎火的运气,他不放心。他今天不来送你,也是为了星域开启的事。”
……怎么又是三千焱炎火?风闲真的有些哭笑不得。这下他还真不知道,会长大人到底是要事缠身还是在钻牛角尖了。
“好好,我知道了。”眼看着玄衣眉毛一挑,风闲连忙应下,“他还说什么了吗?”
“他倒没说什么。”玄衣抱着胳膊,从上到下地打量他:“但是我倒想替他问问,你们俩到底想干嘛?”
什么叫他们俩……难道她知道药尘的事了?风尊者难得心虚。
“你指什么?”风闲眼神格外真挚,“我什么也没想干啊。”
“少装。”他终究又被玄衣瞪了一眼。“按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单纯地为了玩弄我哥感情的——那你是为了什么?我哥这几天特别不对劲。”
事实证明,大小姐确实在平等地攻击所有人。
“我说是他自己放不下,你会信吗?”风闲苦笑着摊开手,“从头到尾都是巧合。”
他都做好被玄衣骂一顿的准备了,结果看到她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
“我信。”她甚至点了点头,“我哥确实能干出来。但凡沾了一点边,他都恨不得绕八百个弯子。我们在他心里就这么脆弱?”
“毕竟也不知道你怎么想……”他斟酌着用词,“担心妹妹也是人之常情,你别生他的气。”
“我为什么不生气?”玄衣冷笑一声,“一天到晚周全这个周全那个,自己身上能分到多少?”
果然前几天没猜错,玄衣确实是担心他。风闲暗叹一声。他这个朋友什么都好,就是做事太周全,有时候就忘了自己。偏偏又是个重情的人,心里想着要关心,但周全习惯了,碰到这种有些尖锐的问题,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毕竟有些时候,长袖善舞也可以被理解为避而不谈,风闲对此深有体会。
“我最恨拖泥带水。”玄衣余怒未消,“还把我当小孩子吗?”
“他大概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此时他选择保持中立,“比起跟我抱怨,你不如去和他本人说?”
“我当然要说,不然我为什么要替他来跑一趟?”
“总不会是觉得我比较适合探讨兄妹关系吧?”风闲背后一凉,“你也知道我没有妹妹。”
“当然不是了。”玄衣笑眯眯地一捋头发。
“我得先都问一遍,才能决定是骂你还骂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