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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望天际

Summary:

第一章已有人翻译,遂从第二章开始翻译。
译者边看边翻的,没有看到结局,不保证不弃坑。
本文共21章,作者更到19章,表示不会弃坑。
第1章在随缘已有翻译但已弃坑,所以本文从第二章开始翻译,第一章详见:
http://www.mtslash.me/forum.php?mod=viewthread&tid=246228&highlight=dishonored
(或搜索【道科无差】着眼天际)

Notes:

这是一篇翻译,原文标题:Eyes Turned Skyward

Chapter Text

简介:科尔沃变成了一只乌鸦,然后被道德捡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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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羽与血

 

科尔沃挣扎着从被褥蒙蔽下的窒息感中醒来。

 

米黄色的亚麻织物正盖在他的脸上,他困倦地眨了眨眼睛,感到一阵眩晕,他的四肢奇异地疼痛着,好像它们也与他一并陷入了沉睡。他意识到是某种东西惊醒了他。

 

也许是因为那道光。当科尔沃起身时,那光芒已经变得更加明亮,即使毯子正遮着他的双眼。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睡过头了;也许拉格斯奶奶对他的影响比他料想的还要大。他抬起手把毯子从脸上拿开,然后——

 

他的手臂不该弯曲成那样。

 

科尔沃猛地一下清醒过来,试图把毯子丢到一边,好检查自己的手臂。它以一种古怪的模样向上方和外侧弯曲着,似乎在与他作对。不管他怎么动,毯子都固执地不肯落到一边,一切都感觉那么得……怪异。他皮肤发痒,不管怎样动作都会被毯子牵扯住。他感到自己从头到脚都不对劲,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尴尬与笨拙。

 

他踢蹬着向后扭动身体,直到最终从床边翻滚出来,轻轻落地——远比该有的轻。当他终于站直身体,再次看向自己手臂的时候,他看见了……一片黑色。

 

在索科诺斯的街道上,他曾常常与其他孩子们一起爬上低矮的屋顶以躲避危险。他们总是相互赛跑或是玩摔跤比赛,或者寻找刺激,尝试从聚集在屋顶的鸟群中抓鸟。体型较小的鸟类十分警惕,而乌鸦与渡鸦则过于狡黠,但鸽子总是肥硕而行动缓慢,他曾抓过不少,只是为了好玩。有一些会在被他抓住后立刻开始挣扎,他就会放了它们;但有一些则会因为恐惧而僵硬,他就会在放手之前短暂地抱着它们,观察那半收拢的双翼的优雅弧线,以及飞羽上相互交错紧扣的锋芒。之后,他会将鸟儿们抛向半空,让它们得以逃脱。

 

那都是些老旧的回忆,与他童年的大部分时光一样苦乐参半。但当他盯着那些光滑地覆盖在他肢体曲线上、取代了手臂的黑色羽毛时,那些记忆便全都涌现了出来。尽管他困惑不解——尽管这样的事情绝不该发生在他身上——他依然迅速地找到了这其中的联系。
翅膀。他的手臂变成了翅膀。

 

科尔沃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笨拙地被自己的双脚绊倒了。他发出了一声本该是叫喊的声音,但听起来却是一种仿佛被掐住了喉咙般的粗粝叫嚷,他的喉咙与舌头变成了一种新的形状,吓得他几乎凝固在原地。他又试了一次,试探性地开口说话,但他所能做的就是发出一阵奇怪的鸣叫声,一种低哑的嘶声。他的舌头拒绝向他服从,惹得他几乎想要咳嗽。

 

他停了下来,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慢慢地呼吸,数着自己呼吸的次数。他非常清楚——他不能陷入恐慌。

 

科尔沃最后深呼吸了一次,睁开双眼,但向下扫过身体的一瞥使他再度震陷入震惊。除了他刚才看到那些覆盖他全身的羽毛外,他发现自己的双腿遍布鳞屑,瘦骨嶙峋,三根纤长的脚趾朝前,第四根脚趾则在后面分叉,全都覆盖着小而锋利的黑色尖爪。他扭动脚趾观察它们运动。它看起来几乎就像是他的手——当他轻轻握拳时,他恍惚地想道——除了现在它们……呃……是爪子。鸟类的趾爪。

 

科尔沃的心脏在胸膛下怦怦直跳,但他已经不再惊慌失措了,而是陷入了一种麻木的状态,类似于他通常处于一场激烈战斗下的感觉,他无法思考或设想下一步行动,唯恐会使自己分心。好在他不必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鉴于就在昨天他刚被强行拽入一个仪式,发生这样魔幻而颠覆性的事情也就没那么奇怪了。很明显,如果这就是拉格斯奶奶打算做的,那它就没有失败——只是产生了延迟。也许,如果能弄清楚她到底是怎么做的,他就能找到逆转的办法。

 

一定有逆转的方法。他不敢想象别的可能性。

 

科尔沃在心里坚定了这个目标,抛却那些开始喧嚷起来的不愉快的念头,开始用一种更批判性的目光来审视自己的处境。

 

现在房间里的一切物件都高耸在他的头顶;他的床看起来就像他曾攀爬过的许多建筑一样高,而他中等大小的房间突然变得幽深而空旷,天花板遥遥在上,就像在王座厅堂里一样。墙壁上挂着的艾米丽的涂鸦一直在吸引他的注意力;它们忽然显得那么的鲜艳明亮,斑斓的颜色如火花般从灰色的石墙上迸开,使他不得不强行把目光移开。

 

他突然意识到这就像是附身在一只老鼠身上——巨大化的世界、缺失的交流能力、比人眼更宽广的视野——除了身体的感觉并不那么狭小不适,而更像是属于自己的。若非必须通过另一种眼睛去适应扭曲的视觉、努力控制自己抗拒的思绪,科尔沃说不定会认为一具不同的躯体会更容易控制。

 

但其实真的不是。

 

这次他更谨慎地站起身来,但即使只是站着一动不动,他也必须小心保持平衡。他的战斗技艺大部分来自于多年的训练和经验,以及对自己的身体的密切了解。现在,从他的体型到平衡力,一切都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但变身却没有带给他任何相应的知识,甚至连最基础的控制都显得困难而怪异。

 

他花了大量时间来搞懂如何正确地行走。最终,他设法歪歪扭扭地走过地板,摆动头部,小心地移动身体来保持平衡。脚的形状令他分心,每当后面那根多余的趾爪碰到什么东西,都会引起他的注意,而且在他移动的时候,他的爪子总是会在石头上发出微妙的咔哒声。

 

他好几次差点摔倒,每当他试图抬起一只脚就会失去平衡、侧脸着地(或者说是嘴巴着地——他现在有了一只鸟喙,另一个令他分心的东西,总是以一种不同于鼻子的方式占据他的视线,尽管他很快学会了忽视它。)于是他不得不妥协,用一种不体面的小跳来进行移动。这已经足以使他能来到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前。晨曦带来了足够的光亮使他能透过玻璃的反射打量自己—— 一只全身漆黑而有光泽的鸟,羽毛凌乱交错着。

 

他不安地盯着自己,歪过头,摆动翅膀,看见倒影中的鸟儿也做了一样的动作,之前恐慌的余烬再次在心底复燃起来。

 

他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了一跳,从玻璃前弹开了。

 

“护国公阁下?”那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很可能是个女仆。“您在里面吗,先生?”

想要大声回答的冲动一瞬间压倒了他,他几乎张开了嘴,直到鸟喙不同于嘴唇的奇异触感提醒了他。他吞咽了一下,迅速地跳到门口站在墙边,以便在门打开时隐藏起来。他们会看见一只鸟,而不是他,而根据他的记忆,女仆们通常会把鸟从窗口或阳台上赶出去。

 

不管有没有翅膀,如果飞翔和其他事情一样难掌握,他很可能无法从坠落中幸存。

 

门开了,他看到一双几乎和他一样大的黑色平底鞋,令人不安。他清楚地记得,当他像老鼠一样从警卫身边溜过时,警卫试图压踩扁他,他又缩了缩身子,使自己变得更小。第二个姑娘紧跟着第一个走了进来,她们俩就和房间里的其他东西一样笼罩在他头顶,让他很难看清她们的脸,直到她们稍微远离他,一起走向床边开始交谈。

 

“瞧,我告诉过你,他从不会这么晚还待在房间里。”

 

“不管怎样,最好还是检查一下。而且,伊迪丝也是侍应之一,而她说他今天早上没来吃早餐。对大多数贵族来说,这意味着他们在睡懒觉。”

 

“也许他病了……”

 

科尔沃趁她们谈话的时候从开着的门里溜了出去,左拐进走廊,用他那纤细的新腿飞快地跳着向一楼的楼梯跑去。他小心翼翼地走下台阶,一步一步地跳下去,暂时专注于安全地落脚,而不是考虑他在到达之后应该怎么做。

 

他确信他能很容易地找到艾米丽或卡莉斯塔;他很清楚艾米丽的时间表,她的家庭教师通常就在附近。如果他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寻找,他可能会找到索科洛夫和皮耶罗,如果他运气好,而且皮耶罗刚好到访,他甚至可能会找到库诺。

 

但那又怎样?现在唯一可能认出他的人是拉格斯奶奶。

 

他小心翼翼地穿过大厅,避开了几名巡逻警卫,因为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他朝着艾米丽平时早上的教室走去。他刚经过一扇敞开的门,一声尖叫在他身后响起,他猛地跳了起来,转过身去。

 

有人挥动扫帚打向他的脸,他的鸟喙碰上了坚硬的藤条。他发出了一声叫喊,脱口而出时却变成了一种像被掐住脖子似的尖叫,他疯狂地向后退去,从像挥舞棍子一样挥舞着扫帚的女仆身边躲开。

 

“怎么回事?”另一个女仆从门边探出头来。

 

“走廊里有只鸟!”女孩朝着他的方向挥舞着扫帚,好像他会突然朝她扑去一样。他也同样警惕地盯着她的后背,因为他知道自己的速度还是太慢,无法沿着走廊逃跑。

 

“有必要这样吗?”反对的声音响亮地传来,科尔沃隐约看到第一个女仆冲了过来,但她并没有松开手中的扫帚。“携带瘟疫的是老鼠,不是鸟。把它送回外面就行了。”

 

“但它不仅仅是一只鸟,不是吗?我妈妈总是告诉我乌鸦是恶兆。她每次看到乌鸦都会避开——我们全家都这样。”

 

她再次怀疑地看了他一眼。这让科尔沃感到了一丝冒犯。

 

“哦,拜托——”另一个女仆喃喃自语着消失在了门后,不一会儿带着一块看似桌布的东西出来了。“去完成打扫吧,我来搞定这个。”

 

在科尔沃来得及躲闪前,她已经把布丢到了他的头上将他裹了起来,轻松地困住了他。当她带着他穿过大厅时,他动弹不得,一时看不见任何东西,直到最后听见门打开的声音,阳光照亮了他周围的布。

 

她毫无预兆地将他抖落,科尔沃滚出了布包,优雅地落在草地上。他支起身体,但在女仆朝他抖动桌布时退缩了。“好了,快走吧!离开这里,趁你还没被野猫抓住。”

 

猫?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她叹了口气,摇摇头抱着桌布回到了屋里。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宫殿的公共入口,而不是水闸;他可以看到远处敞开的大门,附近有一辆客车开着等待乘客,司机把帽子盖在眼睛上,正昏昏欲睡。

 

他考虑走上台阶回到门口,但一旦到了那里,他就不得不等待有人再次开门,但愿自己能溜过去。或者……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新翅膀,张开然后折叠。

 

毕竟,这座塔通常有很多开着的窗户。如果在可预见的未来里他一直被困在这种状态中,那么他也许可以物尽其用(而且他身上的某些部分,那部分极度喜欢在屋顶上奔跑的部分,喜欢跳跃后和闪烁瞬移前那让人心跳停止的时刻,一想到飞行就感到纯粹的欣喜)。此外,显然还有猫需要提防。

 

然而,这显然并没有想象得那么容易。

 

当他试着拍打翅膀的时候,他能感觉到翅膀和手臂之间的区别——他能感觉到风穿过每一根羽毛,能看到翅膀是如何被做成来捕捉空气的——但很明显,他缺失了一些关键的东西,因为他从未飞行过。他踢起了大量的灰尘和泥土,但他的脚唯一离开地面的是在他四处跳跃、试图给自己一个助力的时候。

 

他好笑地想起了艾米丽决定做一只猫头鹰的时候,他们像疯子一样在宫殿里蹦来蹦去,挥舞手臂,大声模仿各种各样的鸟叫——杰瑟敏为此捉弄了他好几天。

 

不幸的是,此时它只带来了挫折感而非快乐的情绪。

 

他沮丧地停下脚步,试图反思自己错漏了什么。但在这之前,他从未研究过有关飞行的基本力学,所以他真的没有太多可借鉴的东西。尽管他明白幼鸟也不是天生就会飞的,但不知何故,它们设法脱离了鸟巢,却没有摔死。

 

也许坠落就是答案。他可以给自己一些高度,找到一些可以往下跳的地方。

 

他四下扫视。通往塔门的楼梯太平太低,护城河周围的栏杆则高得无法触及,而马车……他停了下来,仔细观察。它是普通的箱形装置,由扁平的钝金属制成,但前后都有装饰性的曲线雕饰,看起来薄得足能被抓住,也有足够的高度给他一个显著的提升。

 

实验证明,他太矮了,甚至够不着通向车厢门的踏脚。于是他转而爬上后轮内侧,用嘴抓住上方的辐条,这样他就可以用脚攀爬,直到可以跳到背面的一块弯曲的金属片上。

 

当他正打算往下跳时,塔门再次打开了。他背靠在马车的金属上,尽力躲开人们的视线,但却瞥见两个没有穿制服的男人正向他走近,他们的谈论声也随之变响。

 

“”……水淹区。这根本行不通,况且那里还有恸哭者和鼠群,更别说城里的其他人——”

 

“他们在给预估成本付钱,而不是给我们的意见。他们怎么做取决于他们,只要能摆平就行。西蒙斯,回办公室去。”

 

“是,先生。”司机回答,车门砰地一声合上了,中断了这场讨论。科尔沃意识到了危险,然而他错失了机会。马车在他脚下启动了,隐藏发动机强劲的震动使他吃了一惊,松开了爪子,当它摇晃着行驶起来时,使他几乎摔落。他本能地抓得更紧,俯下身,跟随着马车穿过了通往高塔的大门,这时他才意识到,他本该早点下去的。

 

起初,当风和剧烈颠簸冲撞着他时,他全神贯注地紧攀着,但即使现在他已有足够的信心环顾四周,马车也跑得太快了,他对周围的环境没有多少印象。直到考德温大桥隐约出现,他才意识在这样短的时间内他们已经离高塔有多么的遥远。

 

他曾一度冲动地地想从高处跳下去,但马车在冲到桥上时几乎没有放慢速度,他明白如果马车不放慢速度,那么坠落的冲击会使他受伤,甚至足以致命。

 

但他需要尽快离开。不管他现在离高塔有多远,这距离也只会越来越大,至少他对这座城市的这一部分相当了解。他只能希望自己能在它到达他不熟悉的地方之前跳下来。

 

马车迅速穿过大桥,驶入街道,几乎立即遇到了一小群在街上走动的码头工人,还有一些看守和居民。由于街上和周围的人群拥挤,马车放慢了速度,科尔沃看到了机会。他鼓起勇气,跳了起来,激烈地拍打着翅膀。

 

这更像是一次有控制的坠落,而不是他所希望的飞行。似乎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托住了他的翅膀,使他如绳摆般滑翔,而不是笔直地摔落。但即使增加了高度,他也比想象得要快地直击地面,他设法让双脚先着了地,并决定把这当做一次成功。

 

当人群在他周围熙熙攘攘地行走时,科尔沃不得不躲立即开某人的脚,因为他们太专注于自己的目的地,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脚边有一只鸟。他躲闪着来到街边的大楼,溜进了它们之间一条安静的小巷。他沿着它向前,打量周围的环境:尽管墙上依然遍布涂鸦,但街角已经没有前几个月里常见的被包裹住的腐烂尸体。布局非常合理:小巷在建筑后面逐渐变宽,右边靠墙有一个垃圾桶,另一侧则是宽阔的开放空间,有一处覆盖着木板,那是通往另一栋建筑物的入口。

 

附近有两只老鼠,一只大灰色老鼠和一只小白色老鼠,正在垃圾箱周围觅食。当他还是人类时,他不会对此留心,但现在它们几乎和他一样大,肩膀高达他的胸口。他看着他们,紧张地猜测着;也许这些是潘迪西亚大鼠,而不是普通的老鼠。根据他记忆中的伽伐尼医生的笔记来看,它们要比普通品种大得多。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它们也更具攻击性,他开始悄悄地向左边走去,远离垃圾箱和老鼠,但这一动作引起了灰老鼠的注意,它停了下来,后腿向后坐下,鼻子疯狂地嗅动着。它的头几乎与他的一样高。

 

这引起了白鼠的注意,白鼠也扭过身子盯着他看,紧接着以一种之字形运动靠近。当它看着他时,脑袋晃动,胡须抽搐。他在老鼠接近时后退了一步,但当它开始变得越来越近而令人不适时,他试图吓跑它,在他想起自己不能正常叫喊之前,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粗野的声音,然后拍打起翅膀让自己看起来更大。

 

不幸的是,这招来了与期望相反的结果。

 

这只白鼠突然向他发起攻击,猛然从侧面急转,试图咬住他翅膀和身体之间的关节。他及时地闪开了,但依然被扯掉了一些羽毛,皮肤也被老鼠的牙齿撕裂了。他尽可能用力地用翅膀猛击它的脸,但它几乎没有被阻止,只是稍稍后退便再次向他扑去。他还没来得及缩回,它的牙齿就在翅膀的上缘合拢了,锋利的尖牙直扎进去,后牙碾磨在骨头上。

 

科尔沃尖叫起来,声音扭曲成了一种高昂而诡异的噪音。

 

那一口就像人类被狼犬撕咬裸露的肌肉一样,突兀且令人震惊。老鼠把爪子插进了孔洞里,好像要把他的翅膀撕成两半。尽管他已经习惯了疼痛,而且这并没有分散他对第二只靠近的老鼠的注意力,它显然渴望分享这顿午餐。他笨拙地用喙猛击,在老鼠头骨顶部的皮毛上划出一条血迹斑斑的痕迹,尽管困住他的老鼠几乎使他失去了平衡,但另一只老鼠后退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他立刻向第一只老鼠猛扑过去。老鼠轻易地失去了平衡,放开了他的翅膀,科沃愤怒地攻击着,用喙和爪猛击它脆弱的眼睛和鼻子。他在它脸上留下了几道血迹斑斑的伤口,而它则拼命地咬了他一口,但只是擦伤了他的腿。他向后跳了一步,它就沿着小巷窜逃了出去,尾巴在拐角处甩过,留下血滴的痕迹。

 

紧接着,第二只老鼠袭击了他,咬住了他受伤后无力低垂在身侧的翅膀,并向他推去,试图用它的重量来夹住他。科尔沃勉强站稳,在扭转身体时忍住了另一种疼痛的呻吟,努力无视老鼠的牙齿带来的疼痛。他用喙猛刺它的后脖颈,感受喙尖深入血肉,热血冲刷着他的舌头。它疯狂地扭动着,咬紧牙齿,爪子在他身上无力地抓挠。作为回应,科尔沃用尽全力钳制着它,扭头狠狠地拧着老鼠的脖子。直到它停止抽搐,终于松开牙齿时,他才放松力气;它的头颅几乎与身体分离。科尔沃在胜利和轻微的恶心之间挣扎了一会儿。谢天谢地,他作为一只鸟的味觉似乎相当迟钝,他只能嗅到最微弱的老鼠血味道——即使他吃过许多,不论生熟,他也不喜欢这种味道。

 

他的翅膀随着心跳而抽痛着,身体也因各种擦伤和损伤而疼痛。他试图检查受伤情况,但羽毛尽管十分凌乱,也依然致密而黑暗,足以掩盖任何破损的皮肤和血液。他知道有几口咬得很深,当他试图收拢翅膀时,疼痛使他立即停下动作,让翅膀半张着,拂过地面。

 

科尔沃依然气喘吁吁,这时一声刮擦声彰显着第三只老鼠的到来,它毛茸茸的头从一面墙上一个破裂的通风口向外窥视。他僵住了,然后强迫自己迅速后退,希望它可能只会去吃这只已经死了的老鼠。但它径直向他扑来,毛发直竖,发出刺耳的尖叫。
正当他准备再次奋战时,一块石头从头顶上飞了下来,重重地砸在老鼠的身上,把它打翻在地。它立刻逃走了,消失在同一个破裂的通风口里,科尔沃无力地蹒跚着松了口气。

 

轻不可闻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当他转身看向他的救星时,他对上了一双皮靴;沾着水迹,但却经过保养和擦拭。他向后仰头,视图看清对方的脸,但这角度太近,使他无法看清。有那么一瞬间,他被他红色的大衣吸引住了,那颜色深沉而带有微妙的杂色,奇异地迷人。

 

科尔沃强迫自己脱离恍惚,运转大脑。他现在应该离开,应该试着回到高塔和艾米丽那里,但……他很难保持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伤成这样的他会沦为容易捕捉的猎物。而且老实说,现在高塔里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帮到他。他需要的是庇护和疗伤的时间,使他能想清楚下一步行动。因此,他考虑起他的救星来。他们已经有了愿意提供帮助的倾向——也许他可以说服他们更进一步。

 

他跳得离他们更近了,几乎踩到了他们的靴子上,受伤的翅膀松弛地垂挂着,尝试发出充满希望的啁啾声。但结果是他发出的声音更接近于一只被勒死的牛蛙的叫声,不过好在听起来十分可怜,他觉得这也能起到相同的作用。

 

笼罩在他上方的人移动了一下,弯曲膝盖,接着一只手向他降去,手指轻按在他腹部的羽毛上。面对轻推的动作,他自动伸手去握,但现在的他只能动用自己的脚爪,最终他不经意地停在了对方的手上,爪子轻易地勾在一只老旧而柔软的皮手套上。

 

好吧,不管怎样,他本来就打算这样做,尽管被人托着站起来的感觉很奇怪。他换了个姿势,逐渐习惯在不太稳定的栖枝上保持平衡。紧接着他抬起头来,越过一条挂在宽肩上的厚重的皮质子弹带,与道德四目相对。

他的呼吸在胸口冻结,周围的一切都变慢了,他的血液变得冰冷。

科尔沃关于水淹区的记忆纷乱而朦胧,宛如一场高烧的梦,因为中毒濒死而模糊不清。当时的他只依靠对艾米丽的担忧恐惧才站了起来。当他到达道德的所在地时,他已经全身湿冷,精疲力竭。他蹲伏在道德办公室的上层阳台上,观察着道德来回踱步,聆听他的独白,知晓所有能终结道德生命的方式。道德在杰瑟敏的死亡中是举足轻重的角色——光是看到他,就足以让狂怒与伤痛再次爆发。

 

但道德只是一枚棋子,而非主谋。在经历了寒脊监狱的噩梦之后,科尔沃将他积攒的大部分憎恨都宣泄在了坎贝尔和伯罗斯身上。在他沉浸于策划复仇的那些夜晚,他将精力集中在了他俩的身上,而当他们被废黜与受难之后,复仇的心情几乎已被燃尽了。

 

因此,他躲在栏杆上,倾听着道德的忏悔,而他自己的悔恨和悲伤在他的心底回荡。他本可以尝试杀死道德。他甚至可能成功。但在那时,他真的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他只是想结束这一切。

 

因此,他转而试图偷窃,但在最后一刻被抓住,并被迫进行了一场他——他俩都不想要的战斗——正如道德在一次幸运的侧身一击后放弃了攻击所表现出来的那样。

但后来道德向他开口了。

 

最后的谈话比第一次更令科尔沃震撼,引起了他内心深处某种他不愿正视之物的共鸣,它与这个破碎而致命的人太过相似了。他站在那里的时间越长,所剩无几的愤怒也越是难以控制,血、水和河贝的胆汁从他身上滴落,最终他还是放手了,透过疲倦的面具倾听着道德的声音,无法给出明确的反应。

 

道德也许会在他最后绝望的求生恳请中说谎,但科尔沃作为皇家护卫,有多年评估人们面临威胁的经验。就算是这样,他还是相信了他。奇怪的是,他感到极度的欣慰:道德永远不会伤害艾米丽,杰瑟敏的幽魂在他身上萦绕不去。

 

尽管如此,他还是超出预计地更久地将刀刃抵在道德的脖子上。

 

他感觉他理应想要道德死,仿佛如果他任凭道德不受惩罚地离开,他就违背了一些未曾说出口的承诺。他想到了艾米丽,想到她的噩梦与眼泪,还有她母亲去世带来的不可估量的伤害(还有他自己的痛苦与悲伤,以及……)于是,有那么一会儿,他权衡着这一切。

 

但这无法解决任何问题。道德在恳求原谅,手无寸铁,真诚地表示歉意,如果科尔沃出于自己的愤怒而自甘堕落地杀死这样一个人,他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此外,科尔沃理解了他的悔过。道德早已经在惩罚自己了。

他放下手中的剑,看着刺客如轻尘一般消失于风中,心想这应该就是结局了。道德会销声匿迹,而艾米丽会很安全,他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起码绝对不是像现在这样。

 

道德轻轻地弹响了一下舌头,引起大家的注意。科尔沃抽动了一下,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个人的脸。他已僵硬了太久,犹豫不决且惴惴不安——正如今天的大部分时候那样。也许这是鸟类的某种捕食本能,或者也许这一天太过离奇,以至于他根本无法反应。

 

他遇上了道德的双眼——灰色的,他带着迟钝的惊讶注意到了这一点——刺客打量着他,目光徘徊在他柔软无力的翅膀和擦伤的腿上,找出受伤的弱点。科尔沃在一瞬间想过抵抗,但他用尽了运气、技巧和超凡的智慧也只是堪堪打赢了几只老鼠。如果演变成暴力的话,那些东西无法给他一丝一毫的帮助。

 

他该怎么做?他能怎么做?

 

道德突然动了,走了几步然后轻松地跳到附近的废料箱上坐下。科尔沃在这动作中摇晃不定,努力保持平衡,但在道德用另一只手推他的时候失败了,被从手腕上推到了他的腿上。男人转身从皮带包里翻找起什么来,发出一阵玻璃碰撞的叮当响声。科尔沃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趁机逃跑。那念头带来了一个无法逃避的问题:去哪儿,怎么去?现在他的翅膀派不上用场(况且他也不知道该如何使用它们),高塔与他之间还有无数群老鼠,而且在那里也没人能认出他来。他蜷起身子,因疼痛、挫败和一丝真正的恐惧而感到恶心。

 

但紧接着道德向他伸出手来,轻抚他松弛垂挂在身旁的受伤的翅膀,突然的举动和崩发的疼痛令科尔沃惊恐地挣扎起来。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这具身体,所以他毫不奇怪地啄了男人一口,但道德敏捷地收回了手,他的喙尖几乎只是擦过了他的皮革手套。

 

“停下,”道德忽然开口,如刮擦般刺耳的声音使他条件反射地畏缩,随即又为此感到自责。“否则我就拔光你的毛,像烤鸽子一样把你烤了。尽管你还不够塞牙缝的。”

 

除却粗粝的嗓音和那些话语本身,他的语调低沉而舒缓,好像在吓唬孩子或……或是动物,而科尔沃简直忍不住想大笑,因为他现在就是一只动物——不知为何他总是忘记这一点——而显然,道德,伟大而令人畏惧的顿沃之锋,正是那种会救助受伤动物的人。

 

“放松。把嘴闭上,这样我们就能相安无事了。”道德低语着慢慢把手放回受伤的翅膀上,手指插入翅膀下方,将它竖直拎起来,拇指小心地将羽毛分开,露出被咬伤的部分。科尔沃看到伤口还在缓慢地渗血。他忍着刺痛,一动不动。

 

道德的手现在几乎和他的整个身体一样大,完全可以只凭一个简单的拧动就把他的翅膀完全撕扯下来。不管道德的举动是如何的小心谨慎,或是这样的威胁是否真的存在,科尔沃都真心不想再待在这个位置上考验他的耐心。

 

他不由自主地转头去看,但就在刺客将液体滴在他伤口上时,他在另一只手中瞥见了试管中的鲜红液体。在接触伤口的刹那,他就感到了一阵灼痛,但一种熟悉的刺痛感立刻覆盖了上来。

 

噢。科尔沃如释重负地认出了它。那是索科洛夫的生命药剂。现在它已不是愈疗的必备用品,但依然大量存在于这座城市里。他自己更多的是用它来治愈伤口,而不是避免感染瘟疫。它有一种非常有用的副作用,可以止血镇痛,甚至是对那类最严重的伤口。在他执行任务的时候层极其依赖这种药剂,在他回到皮耶罗身边接受缝合前,他通常用它来暂时治愈自己的伤口。他从未将其应用于局部,但现在它看起来似乎很有效果。当他慢慢移动翅膀时,咬痕周围的皮肤变得麻木,刺痛感逐渐消失,化为一种隐痛。当刺客替换皮带上的药瓶时,他小心地收拢翅膀,有些吃惊地抬头凝视道德那覆盖着伤疤的脸。

 

如果把这称为出乎意料,那就太过轻描淡写了。

 

道德是暴力的化身——他是金属的牢笼、扼杀生息的魔法、尸体落地时飞溅的鲜血。而这——温和的语调与轻柔的双手,善意与治愈之药,而且还正出现在科尔沃最为需要的时刻——这不合理,不该是这样的。

 

他开始微微颤抖,战斗的余波和疼痛的缓解,以及他脑内翻滚的情绪,交织成网一并压倒了他。他试图让它停下来,因为他已经受伤了,而且在那个人面前表现出更多的脆弱从各方面来说都是一个坏主意,但随着肾上腺素的消退,疲惫开始席卷上来。

 

事实是,他现下的情况并没有改变——救了他的人是道德,这并没有改变他需要帮助的事实。也许,在这种情况下,表现出脆弱正是他该做的。

 

道德以为他抱着的是一只普通的鸟,并且已经表现出了超乎科尔沃想象的同情心。刺客似乎不太可能治疗了他的伤口,却把不能飞行的他扔在这里不管,因此如果他继续配合,引发道德对他的那种奇怪的同情心,他很可能会得到他的保护,至少直到伤口愈合为止。只要他小心谨慎,道德就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他思索着,犹豫不决。接受道德帮助的想法有点让人恼火。科尔沃没有忘记那个男人的所作所为,尽管他几个月前并没能下手杀死他;而现在接受他的援助,自愿向道德展现自己的脆弱,感觉就像是又一次背叛。

 

但他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如果他想活下来,就需要帮助。而道德有意愿也有能力提供帮助。

 

生存优先于自尊。

 

因此,当道德再次对他伸手的时候(就是那双手杀死了杰瑟敏,与其他所有的人,这是个多么糟糕的主意啊),科尔沃站到了他的手腕上。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来接受道德的下一步动作,但什么也没有发生。道德似乎满足于坐在废料箱上,双腿垂悬,俯身将手肘架在膝盖上。他的双眼在科尔沃、小巷和屋顶之间来回扫视,尽管主街上的喧嚣从来没有漫进小巷。科尔沃不知道他们在那里等了多久,应该不算太长。

 

当他开始打瞌睡时,一声轻柔熟悉的声音彰显着捕鲸人的到来。道德直起身体,轻盈地从废料箱上落下,科尔沃在突然的移动中摇晃不定,张开一只未受伤的翅膀来保持平衡。

 

“托马斯。”“堡垒号已经移动到了旧港口区,但他们还是在这里卸下了一批货物,还有不少船员。”新来者没有打招呼,而是径直开始报告,他的声音流利而克制,与道德的沙哑嗓音形成了鲜明对比。他戴着普通的捕鲸人面具,但他的制服是深蓝色的而不是灰色。科尔沃想知道这里面是否有什么特殊含义。也许是更高的级别,或是一种受偏爱的标志。

 

“在获取所需的时候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他们今天早上刚到港口。我甚至都不需要付钱——他们就已经在酒吧里畅谈起见闻来了。邦德瑞·罗斯韦德在萨马拉被港口官员发现并逮捕了。显然,他上次造访那里之后被挂上了一笔丰厚的悬赏。”

 

“想象一下那场面吧。”道德听起来十分满意,科尔沃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担心。罗斯韦德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熟悉,但他不能确定。

 

“温蒂妮号呢?”

 

“什么也没有。史泰德确定它不在河边,也不在他们的藏身处。”道德皱起眉,空闲的那手的指尖轻击着大腿。“我们需要组织一场更集中的内陆扫荡。”

 

科尔沃越来越迷惑了,但托马斯点头领受了话中之意,并迅速向上瞥了一眼屋顶。“鲁尔菲奥现在应该已经和新人们交代得差不多了,他会在上面寻找我们。”

 

“他们会找到我们的,我们离得不远。”

 

他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儿。道德显然并不急于解释,而科尔沃开始怀疑托马斯是否会完全忽略这个问题,直到他终于再次开口。“我能问问这只鸟是怎么回事吗?”

 

“我发现他和几只老鼠打成一团。”道德简单地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他慵懒地挥了一下手,指向几乎被托马斯踩到的老鼠的破烂尸体。“吵得让我从屋顶上就能听见。”

 

“所以你就救了他?”托马斯听起来有点困惑,这也难怪,毕竟连科尔沃也不太明白。

 

“只是在最后帮了一把。他在一对二中赢了,还准备和第三只打,尽管他已经近乎残废。这种战斗精神令人敬佩。”道德的解释听起来奇怪地像是在说科尔沃。

 

托马斯显然听懂了。“他们可能是伤着了我,但我可一点也没有残废。”

 

道德轻哼了一声,科尔沃惊讶地看见他弯起了嘴角。“胡说八道。你得了脑震荡,断了一条胳膊,还折了两根肋骨。”

 

“但我还是设法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跟随你回到了罗德什尔。我当时只是有点行动不便。”

 

“有点行动不便。这就是你对它的形容?”

 

托马斯还没来得及反驳,又有四位捕鲸人接连闪现在小巷里——一位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后面跟着三个科尔沃所熟悉的灰衣人。两个灰衣捕鲸人在闪现到同一个位置时几乎撞在了一起。第三个则在他俩互相推搡的时候跳到一旁,险些绊倒。

 

蓝衣捕鲸人放松地倚在道德身边的废料箱上,叹了口气。“好吧,我希望你找到了你想要的东西,因为这一切都是白费力气。”

 

托马斯绕过其他人加入了他们,不悦地开口:“真的吗?你通常会对新人们更加乐观才对。”

蓝衣捕鲸人暴躁地摇了摇头。“好吧,并不是完全的白费力气,但很他妈的令人火大。我向虚空发誓,如果我们再招募新的兄弟姐妹,基利安可以自己带他们出去评估。你将看到他在把他们轰走之前还会先打断他们的腿。”

 

道德的嘴唇弯曲了一下,眼里满是理解。他看着那些跌跌撞撞的捕鲸人们。“帕维尔和乔丹?”

蓝衣捕鲸人抱着手臂,歪了歪头。“自从艾里克和安德烈之后我们就没遇上过这样的麻烦了,但他俩是双胞胎,也许这更糟。我想幸好他们没试图把对方从屋顶上绊倒。”

 

他们所谈论的捕鲸人显然听见了对话,僵硬地站直了身体,其中一个显得有点坐立不安。道德转向面对他们的时候,连科尔沃也紧张了起来,但当道德开口时,声音里却没有任何威胁的迹象。“捕鲸人里已经有好几对兄弟姐妹了。当他们执行任务时,他们设法保持了专业,而我希望你们两个也能同样遵守纪律。”

 

“是,先生。”他们一齐点头,动作尴尬。

 

道德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直到满意,但他还是补充道:“不论如何,你们会被分配到不同的巡查队伍里。”

 

他的声音不容争辩,但两人中有一人绷紧了身体,抗议道,“但是先生,我们——”

 

道德打断了他,眯起双眼。“如果任务出现差错,你可能必须在拯救一个捕鲸人或是其他多个捕鲸人之间做出选择。如果那个捕鲸人碰巧是你的兄弟,你真的想做出那样的抉择吗?”

 

现在科尔沃从他的声音中确切地听出了危险的余音。

 

“不,先生。对不起,先生。”捕鲸人抱歉地低下头,但道德一转过身,他就向他的兄弟靠近了一小步。

 

科尔沃的目光这群突然聚集在一条狭窄的后巷里的刺客之间扫视,试图分辨他们的名字并找出体型上的差异,但捕鲸人面具让这一切变得困难,制服的颜色似乎是仅有的区别。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人是托马斯。

 

“鲁尔菲奥,你是不是曾经说过你有对付鸟类的经验?”道德问,科尔沃不安地环视着,发现所有的捕鲸人都重新注意到了这边,之前的话题似乎已经被他们抛之脑后。

 

第二个蓝衣捕鲸人——显然就是鲁尔菲奥——慢慢地点了点头,把注意力转向科尔沃,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更加严肃。“我的祖父曾经养过鸟。它们在泰维亚的贵妇人中很受欢迎,所以我也养过不少。但那是很久以前了。”

 

托马斯也加入了进来。“你认识这个品种吗?”

 

鲁尔菲奥俯身近距离地看了看科尔沃。“我想这是一只乌鸦,但我不确定是什么品种。我从没注意过地域差异。我甚至不知道顿沃是不是真的有土生土长的乌鸦。”

 

他直起身来,但依然很感兴趣地歪着头,面具的眼睛一直盯着科尔沃。“它们并不是大部分人想要饲养的鸟类,但我的祖父确实在泰维亚杨过一群野鸟。他自以为把它们训练得很好,直到其中一只几乎啄出了他的右眼。”

 

好吧,科尔沃不能说这个想法没有一点诱惑力,尽管会有被拔光羽毛的风险。

 

“他的眼睛?”其中一个身穿灰色衣服的捕鲸人也弯下腰去看得更近,尽管依然保持着距离。“这么说它们很有攻击性?”

 

“通常不会,但它们很容易受到惊吓,野生动物总是不可预测的——这就是为什么你不把它们凑到脸旁的原因。”

 

捕鲸人迅速向后靠去,他的兄弟嘲笑地轻推了他一把。“你戴着面具,笨蛋,他抓不到你。”

 

“他受伤了吗?”鲁尔菲奥问,无视了身后的捕鲸人,他们似乎想起了道德之前的话,很快就安定了下来。“他的左翼看起来有点问题。”

 

科尔沃看了一眼他的翅膀,将它展得更高,试图掩藏它的无用。鲁尔菲奥若有所思地哼了一声。

 

“他冷静得不可思议,尤其是还受了伤。”鲁尔菲奥走近了一步,道德把科尔沃举得更高了,显然他并不介意捕鲸人对这只鸟的关注。“你把他逼到绝路了吗?”

 

“他笔直朝我过来了。你觉得已经有人训练过他了。”道德只是称述,没有侮辱的意思,但依然让科尔沃想要咬他一口以示抗议。

 

“的确,如果他没有试图逃跑的话。而且他也没有吓到僵直。”鲁尔菲奥赞同道,伸出手用一根手指轻抚过科尔沃的脖颈与肩膀。在科尔沃反应过来之前,爱抚就已经结束了。科尔沃困惑地眨了眨眼。他该对此做什么反应呢?“起码他对人类很熟悉。”

 

“可能曾有一位贵族买了他当做宠物。”托马斯猜测道。“异国情调的东西最终似乎总是会流落街头。还记得霍布森在法治区附近的下水道里发现的那条有项圈的鳄鱼吗?”

 

“在它幼小可爱的时候买来,直到它变大才意识到它有多难养,”边上的另一个捕鲸人轻蔑地说。“我们的母亲对待孩子也像那样。”

 

“你打算留下他吗,先生?”开口的是最小的灰衣捕鲸人,即使经过面具的扭曲失真,他的声音听起来也很年轻。

 

“他可能活不了那么久。”科尔沃在脑内标记道,鲁尔菲奥比托马斯高几英寸,说话带有很微弱的泰维亚口音。“我见过很多鸟因咬伤而死亡。即使你治疗它们,咬伤也是污秽肮脏的,而且它们大部分在伤口感染后都无法存活。”

 

那可真是振奋人心。科尔沃对他怒目而视,当然,他并没有注意到。

 

道德低头看着科尔沃,科尔沃迎上了他的眼睛,试图读懂他的表情。这有点像试图解析一块岩石的感情。“他是一个战士——我想他会成功的,据说乌鸦很聪明。如果他可以训练,他可能会很有用。”

 

科尔沃并不愿去思考道德所说的有用是什么意思,尤其是对一只鸟来说。如果有人想在他身上绑上一只弹射剃刀,他一定会挖出他的眼睛。

 

“狼犬们的表现已经足够好了。也许把它可以加入那群野兽里。”托马斯无奈地说,但鲁尔菲奥笑了。“听说莫雷有许多乐手,他们可以训练老鼠跳舞。我们可以找几个这样的人,然后搞一个属于我们的马戏团。”鲁尔菲奥向无名捕鲸人们挥了挥手。“说到马戏团,我已经不想再多做评价了。你今天还有什么想让我们做的事吗?”

 

“不。如果你已经做完了,就回去和基里安谈谈。托马斯和我会在那里和你见面。”

 

鲁尔菲奥转向了新晋刺客们,声音突然又尖锐了起来。“我给你们15秒钟的时间先走一步。只用屋顶,别让我追上你们。”

 

其中一人匆匆看了一眼道德,而另外两人只是点了点头,但鲁尔菲奥不耐烦地挥舞了一下手,让他们离开。“我已经在计数了,动起来!”

 

捕鲸人们眨眼间就闪现消失了,尽管科尔沃转头看向屋顶,也没能捕捉到他们的半缕踪影。
鲁尔菲奥发出一声叹息,透过面具听起来像是干枯的树叶在沙沙作响。“弗格斯还是很难保持隐匿,而乔丹还没能完全记住顿沃的地图,但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再给一个星期的时间看看吧。等我赶上他们之后我会打发他们去做更多练习,在日落前我会把完整的报告放到你的桌上。”

 

“试着别打断什么骨头,”道德告诉他。科尔沃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我会尽力的。”鲁尔菲奥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所以这的确是一个玩笑,而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道德和他的手下,这些凶残而致命的刺客们,竟然会像任何同志或朋友一样相互开玩笑,一起开怀大笑。

 

科尔沃郁闷地承认,这一整天发生的事情都奇怪透顶。所以现在也没有理由停下。

 

接着鲁尔菲奥也消失了;现在只有托马斯还在边上,当科沃转过身来看着他时,他发现托马斯正看着自己,尽管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道德身上。“你想让我重新组织巡逻队吗,还是你想要自己处理?”

 

“我来吧。”道德的目光在说话时似乎显得很缥缈,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在我们进入内陆之前,我想到了最后几个地点。”

 

托马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几乎小心翼翼地冒险说道。“上次的事件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你不认为迪莱拉的女巫们会分散并逃跑吗?只要有合适的联系人,她们就能很容易逃到乡间,完全避开河流。”

 

“如果我死了,你就会这么做吗?解散捕鲸人,然后换一种生活?”

 

尽管道德的态度很漫不经心,声音里也只有好奇,但托马斯还是僵硬了,下颌紧绷。“不,先生。”

 

他的回答即使在科尔沃听来也显得很像自辩,他突然感到很不自在,好像撞见了什么隐私。道德对托马斯的回答偏了偏头。科尔沃仍无法读懂他脸上的表情。“我们必须假设她们采取了同样的态度,即使不是出于忠诚,也是出于报复。督军们已经够糟了——我们不能再经受一次突袭了。”

 

“我们不会的。”托马斯发誓道,肩膀仍然很僵硬。科尔沃盯着他们两人,茫然而困惑,而且非常懊恼。沉默悬停了一会儿。

 

“不过,”道德的语气突然变得轻快起来,当他把手举得更高的时候,科尔沃不得不再次保持平衡。“至少我没有完全地空手而归。”

 

科尔沃朝他竖起了羽毛,但托马斯发出了一声模糊的笑声。

 

“他可能不会喜欢时停闪现。”托马斯警告道。道德的右手突然环住了科尔沃的背部,小心而牢固地将他的翅膀固定在身体两侧。当另一只手落下时,科尔沃不自觉地挣扎了一下双腿。他被老鼠咬伤的地方在疼痛地发出抗议。

 

“我会想办法的,”道德干巴巴地回答,而托马斯只是点了点头,便消失在了黑暗与魔法的云雾之中。

 

我也是。科尔沃打定主意,看着道德的印记在准备时透过手套散发出光芒。

 

他经历过比这更糟的事情,他能熬过去的。